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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相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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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爷朝役匠们喊道:“师傅们,向忠一直在喝我们的血,我们都蒙在鼓里不知道啊!向忠怕我把钱厂里的事情说出去,叫刘元杀我灭口!我幸亏躲得快,不然没这把老骨头了!”
向忠趴在地上,仍在叫嚣:“吴老头你找死!”
一位役匠问道:“陈大人,您为什么要减我们的血汗钱?”
陈廷敬反问他:“谁告诉你要减工钱?”
役匠说:“向爷!”
陈廷敬说:“减你们工钱的,正是你们这个向爷!他同科尔昆这种贪官暗相勾结,克扣你们的工钱!”
吴大爷道:“师傅们听我说几句。陈大人不仅不减大家的钱,还要加钱!陈大人要减的只是被向忠盘剥的钱。化铜匠工钱从六十文加到一百二十文,样钱匠工钱从八十文加到一百八十文,反正大家都有加的!”
刚才问话的役匠又问道:“我们磨洗匠加到多少?”
陈廷敬道:“磨洗匠甚是要紧,加到二百六十文。”
洗磨匠高声喊道:“弟兄们,我们真的上当了,我们听陈大人的!”
役匠们这才丢掉手中家伙,骂向忠真是狗娘养的。
陈廷敬又正色道:“我还要说几句话。师傅们听信恶人调唆,砸坏钱厂,按律是要治罪的。念你们受了蒙蔽,罪就免了。但你们要把钱厂按原样修整好,不领工钱!”
役匠们安静片刻,嗡嗡起来,有愿意的,有不情愿的。
吴大爷说:“师傅们,陈大人说得在理,我们得听陈大人的。”
洗磨匠说:“好吧,我们把钱厂修整好!”
47
第二日,明珠赶往畅春园奏事。皇上听明珠说完,神色不悦,道:“如此说来,陈廷敬所奏件件属实?”
明珠道:“件件属实。”
《大清相国》第四部分
《大清相国》第二十一章(2)
皇上摇头叹道:“既然如此,铜料亏空案不论牵涉到谁,一查到底。该抄家的抄家,该夺官的夺官,该杀头的杀头!”
皇上其实并不想这么处置,但他嘴上得顾及国朝例律。明珠摸透了皇上心思,便说:“皇上从严执法,这是国家大幸。宝泉局铜料亏空案,虽然事实确凿,但牵涉人员太多,而且年月久远,很难分清子丑寅卯。追查起来,弄不好就会冤枉好人,难免引起朝野震动。”明珠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暗窥皇上神色。
皇上问:“你说如何处置?”
明珠道:“臣以为,这件事只追到科尔昆和许达为止。”
皇上问:“只追他俩,亏空的铜料怎么办?”
明珠道:“皇上,臣料想,亏空的铜料不仅已经补上了,而且大有盈余。”
皇上大为疑惑,问:“谁有这么多银子赔补?”
明珠道:“陈廷敬已抄了炉头向忠和奸商苏如斋的家,查获了大量赃物。只要皇上准了,科尔昆跟许达的家也可查抄。”
皇上点头半日,说:“陈廷敬倒是很明白朕的心思啊!科尔昆、许达两人如何处置?”
明珠说:“科尔昆罢官,许达杀头。”
皇上不说话,只微微点头。过了好半日,皇上才说:“钱法倒是让陈廷敬弄好了。自从改铸轻钱,奸商毁铜无利可图,百姓手里就见得着钱了。”
过了几日,皇上在乾清门听政,议到许达之罪,说是当斩。
陈廷敬立马跪下,奏道:“不,许达不能杀!”
皇上沉着脸,不说话。明珠道:“启奏皇上,许达办差非常不力,听任奸商胡作非为,使宝泉局损失极大,应予严惩!”
陈廷敬说:“该杀的是科尔昆!他勾结奸商倒卖铜料,从中渔利。更有甚者,炉头向忠把新铸制钱直接送到奸商苏如斋那里,熔铜之后又卖给宝泉局。苏如斋还用毁钱之铜假造旧铜器,后来胆大包天干脆鼓铸假钱。向忠、苏如斋这等奸人敢如此大胆,都因仗着科尔昆这个后台!”
皇上怒道:“不要再说了!朕听着这帮奸人干的坏事,会气死去!”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时没人再敢奏事。皇上只好望着陈廷敬说:“你还没说完吧?”
陈廷敬便道:“许达任宝泉局郎中监督不久,臣就去督理钱法了。如果只要在宝泉局任上就是有罪,臣也有罪,臣与许达同罪,该杀!”
皇上愈发气恼,拍了龙案道:“陈廷敬,你说这等气话何意?是骂朕是昏君吗?别忘了臣工之体!”
这时,萨穆哈上前跪道:“请皇上息怒!臣以为陈廷敬话说得冲撞了些,却也在理。臣也以为许达可以宽大处置,科尔昆该斩!”
原来萨穆哈巴不得科尔昆快死,以免引火烧身。萨穆哈又道:“原先新钱屡次增加重量,钱铸出来却见不到,都是科尔昆伙同炉头向忠和奸商苏如斋在中间捣鬼!”
皇上闭上眼睛,甚是难过,说:“向忠、苏如斋、张光那帮奸人,统统杀了!”
明珠又道:“启奏皇上,科尔昆案,臣以为可以再审。倘若罪证属实,按律当斩!”
萨穆哈却道:“臣以为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不必再审。”
皇上说:“朕以为科尔昆案已经很清楚,不用再审了。杀掉吧。许达,改流伊犁!”皇上话说得很硬,没谁敢多说了。
皇上疲惫不堪,闭目靠在龙椅上,轻声问道:“陈廷统怎么处置?”
毕竟碍着陈廷敬,半日没人吭声。高士奇干咳一声,小心道:“按律当斩!但此事颇为奇怪,应慎之又慎。”
徐乾学奏道:“启奏皇上,现已查明,科尔昆为了牵制陈廷敬办案,同炉头向忠合谋,指使苏如斋给陈廷统借银子。陈廷统原先并不认识苏如斋。”
皇上气极,道:“这个科尔昆,没有丝毫读书人的操守,实在可恶。但陈廷统毕竟向人家借了钱呀?民间有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陈廷敬道:“舍弟陈廷统辜负皇上恩典,听凭发落!”
皇上冷冷道:“陈廷敬,朕这里说的不是你的什么弟弟,而是朝廷命官。”
陈廷敬便不再说话,心里只是干着急。徐乾学又道:“如果不赦免陈廷统,就真中了科尔昆的奸计。再说了,臣先前曾经奏明皇上,陈廷统向钱庄借钱,同向一般民人借钱应是两码事。”
皇上沉吟思索片刻,道:“科尔昆斩立决,许达流放伊犁。向忠、苏如斋、张光等统统杀了。上述人等家产抄没,一概入官。陈廷统案事出有因,从轻发落。放他下去做个知县吧。”
臣工们便道了皇上英明,都放下心来。只有陈廷敬还想说话,见徐乾学使了眼色,只好不说了。
皇上道:“科尔昆品行如此糟糕,竟然连年考核甚优,此次又破格擢升侍郎。明珠,我要问问你这吏部尚书,这是为何?”
明珠忙上前跪下,道:“臣失察了,请皇上治罪。”
皇上说:“明珠,你不要做老好人,什么事都自己兜着。”
一时没人说话,皇上便说:“看样子没人敢承认了?”[·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萨穆哈脸上冒汗,躬身上前,跪下:“皇上恕罪!臣被科尔昆蒙蔽了!”
皇上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你在户部尚书任上贪位已久,政绩平平。钱法混乱,你难辞其咎。念你年事已高,多次奏请告老,准你原品休致!另外,着你罚俸一年!”
萨穆哈其实从来没有说过告老乞休的话,皇上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认了,忙把头磕得梆梆儿响,道:“臣领罪,臣谢皇上恩典!”
这日衙门里清闲,陈廷敬请了徐乾学,找家店子喝酒。陈廷敬高举酒杯,道:“徐大人,多亏您从中周旋,不然廷统这回就没命了。来,我敬您!”
徐乾学道:“陈大人不必客气,同饮吧。”
陈廷敬说:“科尔昆的交接账簿,再也没人过问了。”
徐乾学说:“明眼人都知道,那个账簿是假的,皇上难道不知道?皇上不想过问,你就不要再提了。”
陈廷敬摇头叹息,独自喝了杯闷酒。
《大清相国》第四部分
《大清相国》第二十一章(3)
徐乾学说:“我们身为人臣,只能尽力,不可强求。”
陈廷敬道:“是呀,我看出来了,皇上很多事情都装糊涂。罢萨穆哈官,也只是表面文章,认真追究起来,只怕该杀。平日替科尔昆鼓噪的也并非萨穆哈一人。还有那些多年收取宝泉局样钱的王公臣工,皇上也不想细究。”
徐乾学道:“皇上有皇上的想法,他不想知道自己朝中尽是贪官。”
陈廷敬说:“许达流放伊犁,处罚也太重了。他只是书生气重了些,办事有欠精明。”
徐乾学说:“先让皇上顺顺气,就让他去伊犁吧。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陈廷敬忙问:“什么好消息?”
徐乾学说:“御史张鹏翮很快就回京了!”
陈廷敬听了甚是欢喜,问:“真的?这可太好了!”
徐乾学道:“还能有假?这都搭帮张英大人,他回家守制之前,寻着空儿找皇上说了,皇上就准了。皇上也是人嘛,让他消消气,就没事了。放心,许达过个一年半载,我们让他回来。”两人喝酒聊天,日暮方散。
没过几天,张鹏翮真的回来了,授了刑部主事。张鹏翮当天夜里就登门拜访了陈廷敬。两人执手相对,不禁潸然落泪。
陈廷敬道:“张大人,您可受苦了!”
张鹏翮倒是豪气不减当年,道:“哪里啊,不苦不苦!我这几年流放在外,所见风物都是我原先从未听闻过的,倒让我写了几卷好诗!唉,陈大人,我早听说了,您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啊。”
陈廷敬苦笑道:“没办法啊,真想好好做些事情,都难。”
张鹏翮道:“明珠口蜜腹剑,操纵朝政,很多人都还受着蒙蔽啊。”
陈廷敬说:“您出去这些年,朝廷早已物是人非。凡事心里明白就得了,言语可要谨慎。”
张鹏翮笑道:“我反正被人看成钉子了,就索性做钉子。下回呀,我就参掉明珠!”
陈廷敬摇手道:“此事万万不可!”
张鹏翮问:“为什么?”
陈廷敬说:“皇上这会儿还需要明珠,你参不动他!”
张鹏翮等摇头而笑,道:“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总忘记自己是替皇上当差!”
很快就是深秋了,两个解差押着许达出了京城。到了郊外,解差要替许达取下木枷,许达却道:“这怎么成?”
解差说:“许大人,陈大人吩咐过,出了北京城,就把您的木枷取下,不要让您受苦。”
许达这才让解差取下木枷。许达双手早被磨出了血红的伤痕,他轻轻揉着手腕,仰望灰蒙蒙的天空。
解差又道:“许大人,请上车吧。”
原来不远处早停着一辆马车。解差说:“这是陈大人替您雇的车。陈大人反复叮嘱,让我们一路上好好儿照顾您!今儿巧得很,陈大人弟弟要去凤阳做知县,不然陈大人自己会来送您的。”
许达百思不解,摇头苦笑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一个流放伊犁,一个发配凤阳。”
陈廷敬总觉得自己愧对许达,本来预备着要来送行的。只是陈廷统也正是这日启程,他就顾不过来了。陈廷敬在城外长亭置了酒菜,同弟弟相对而饮。亭外秋叶翻飞,几只乌鸦立在树梢,间或儿叫上一两声。珍儿跟大顺、刘景、马明都随了来,他们都远远的站在一边。
陈廷敬举了酒杯说:“廷统,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去做知县,我放心不下啊!”
陈廷统说:“哥,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陈廷敬说:“你这回是从刀口上捡回性命,应该庆幸才是!”
陈廷统摇头叹息,道:“只怪自己糊涂!”
陈廷敬说:“凤阳地瘠民穷,做好那里的知县,很不容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只管把这个七品芝麻官做好。喝了这杯酒,你好好上车吧。”
兄弟俩干了杯,出了亭子。陈廷统说了些哥哥珍重的话,上了马车。马车渐行渐远,陈廷敬突然悲从中来,背过身去。
48
钱市总算平稳了,皇上仍是放心不下,怕有反复。近两年钱市一波三折,弄得朝廷疲于应付。这日晌午,皇上来到南书房,进门就问宝泉局近日是否有事。不等陈廷敬开口,高士奇抢着说话:“启奏皇上,臣等接了户部一个折子,宝泉局告急,仓库里快没铜了,钱厂眼看着要停炉。原是十三关办铜不力,而陈廷敬又下令不准收购民间铜料、铜器,宝泉局难以为继。”
皇上便问陈廷敬:“为何弄成这个局面?”
陈廷敬道:“臣等刚才正在商议票拟,原想奏请皇上,一,今后各关办铜,不管块铜、旧铜、铜器,只要是好铜,都解送入库;二,令天下产铜地方听民开采,给百姓以实惠,给官员以奖励。”
高士奇道:“皇上,陈廷敬起初禁止收购块铜,只令收购铜器,后来连铜器都不准收了。这会儿他又说块铜、旧铜、铜器都可收购。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百姓无所适从,朝廷威严何在?”
徐乾学等也都自有主张,纷纷上奏。几个人正争执不下,明珠道:“想必陈廷敬自有考虑。但开采铜矿一事,因地方官衙加税太重,百姓不堪重负,早已成为弊政!”
皇上想陈廷敬能够把钱法理顺了,必定自有想法,便道:“廷敬,朕想听你说说。”
陈廷敬道:“启奏皇上,收购铜料一事,此一时彼一时。起初钱重,奸商毁钱有利可图,所以禁止收购铜块;奸商既然可以毁钱铸成铜块,照样可以造作旧铜器,所以旧铜器也不能收购;臣曾故意鼓励收购旧铜器,为的是查出奸商苏如斋。现在钱价已经平稳,奸商毁铜无利可图,就不要管是什么铜,只要是好铜,都可收购!”
皇上点头道:“廷敬有道理!”
《大清相国》第四部分
《大清相国》第二十一章(4)
陈廷敬又道:“但民间旧铜毕竟有限,要紧的是开采铜矿,增加铜的储备。明珠所言,开采铜矿,只是让地方多了个敲诈百姓的借口,的确是这回事。因此,臣奏请皇上,取消采铜征税,听任百姓自行开采!”
高士奇马上反驳道:“皇上,陈廷敬这是迂腐之论!取消采铜税收,会导致朝廷税银短少!”
陈廷敬不急不徐,缓缓道:“启奏皇上,按理说,采铜税征得多,铜就应该采得多。但各地解送入库的铜并不见增加,原因在哪里呢?因为税收太重,采铜不合算,百姓并没有采铜。而官府铜税照收,其实是压榨百姓。”
皇上击掌道:“朕以为廷敬说到点子上了。廷敬,你说下去。”
陈廷敬说:“更何况,天下有铜十分,云南占去八九。取消采铜税,只对云南税收有所影响,对其他各省并无关碍。”
皇上再次击掌,道:“既然如此,朕准陈廷敬所奏:一,各关办铜,不管块铜、旧铜、铜器,只选好铜解送;二,令天下产铜地方听民开采,取消采铜税,地方官员督办采铜有功者记录加级,予以奖励。着明珠、陈廷敬会同九卿会议提出细则。”
待明珠同陈廷敬领了旨,皇上又道:“陈廷敬督理钱法十分得力,所奏办铜之策亦深合朕意。你做事心细,账也算得很清,朕让你做工部尚书。”
陈廷敬跪下谢恩,只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皇上请陈廷敬起来,又说:“朕知道你平日喜欢个琴棋书画,今日赐你西洋所进玻璃象棋一副!”
张善德早预备着盘子站在旁边了,递了过来。陈廷敬接过玻璃象棋,再次跪下谢恩。皇上见臣工们对那玻璃象棋艳羡不已,便道:“各位臣工尽心尽力,朕都很满意。明珠是朕首辅之臣,自不用多说。陈廷敬的干才,徐乾学的文才,高士奇的字,朕都十分看重!”
听了皇上这番话,臣工们都跪下谢恩。
皇上移驾还宫,时候已不早了,臣工们各自散去。徐乾学今儿当值,夜里得睡在这儿。高士奇住在禁城,走得晚些。高士奇见没了人,便道:“徐大人,您做尚书做在前头,如今陈大人眼看着就要到您前面去了啊!”
徐乾学道:“高大人这是哪里的话?陈大人才学、人品,有口皆碑,得到皇上恩宠,应是自然。按辈份算,我还是陈大人的后学哪!”
高士奇道:“徐大人生就是做宰相的人,肚量大得很啊!今儿皇上一个个儿说了,我只会写几个字,您徐大人好歹还有一笔好文章,人家陈大人可是干才啊!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文章再好,字再好,比不上会干事的!”
徐乾学道:“得到皇上嘉许,乾学已感激不尽,哪里想这么多!”
高士奇道:“我琢磨皇上心思,因为这次督理钱法,陈廷敬在皇上那里已是重如磐石了!今儿皇上那话,不就是给我们几个排了位吗?我只是以监生入博学鸿词,总被那些读书人私下里小瞧,' 。。'这就是命了。您徐大人呢?堂堂进士出身啊!”
徐乾学只道:“士奇,我们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高士奇仍笑着说:“徐大人,这里没有别人,士奇想同你说几句体已话。您猜陈廷敬文才、干才都是不错的,为什么官儿反而升得慢呀?张英大人、您徐大人,都是陈廷敬后面的进士,尚书却做在他前头!”
徐乾学道:“皇上用人,我们做臣子的怎好猜度?”
高士奇笑道:“想您徐大人只怕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口风紧。我说呀,就是他陈廷敬不够朋友,不讲义气!当年因为科考,陈廷敬惹上官司,差点儿要杀头的,全仗明相国暗中相助,他才保住了性命。可您看他对明相国如何?离心离德!”
徐乾学这几年可谓扶摇直上,名声朝野皆知。他事事肯帮陈廷敬,一则因为师生之谊,一则因为自己位置反正已高高在上。今儿听皇上说到几位臣工,倒是把陈廷敬的名字摆在前边儿,徐乾学心里颇不自在。只是他不像高士奇,凡事尽可能放在心里。如今高士奇左说右说,他也忍不住了,笑道:“待哪天陈大人做到首辅臣工,我们都听他的吧。”
高士奇听出徐乾学说的是气话,知道火候够了,便不再多说,客气几句告辞回家。
49
时近年关,紫禁城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原是早几日传来捷报,台湾收复了。皇上选了吉日,摆驾畅春园澹宁居,各国使臣都赶去朝贺。皇上吩咐使臣们一一上前见了,各有赏赐。
礼毕,明珠奏道:“启奏皇上,而今正是盛世太平,万国来朝。台湾收复,又添一喜。臣综考舆图所载,东至朝鲜、琉球,南至暹罗、交趾,西至青海、乌思藏诸域,北至喀尔喀、厄鲁特、俄罗斯诸部,以及哈蜜番彝之族,使鹿用犬之区,皆岁岁朝贡,争相输诚。国朝声教之远,自古未有。”
皇上颔首笑道:“朕已御极二十二年,夕惕朝乾,不敢有须臾懈怠。前年削平三藩,四边已经安定;如今又收复了台湾,朕别无遗憾了!”
俄罗斯使臣跪奏道:“清朝皇上英明,虽躬居九重之内,光照万里之外。”
朝鲜使臣也上前跪奏:“朝鲜国王恭祝清国皇上万寿无疆!”
使臣们纷纷高呼:“精国皇上万寿无疆!”
皇上笑道:“国朝德化天下,友善万邦,愿与各国世代和睦,往来互通。赐宴!”
没多时,宴席就传上来了。皇上就在御座前设了一桌,使臣跟王公臣工通通在殿内席地而坐。皇上举了酒杯,道:“各位使臣、列位臣工,大家干了这杯酒!”
众人谢过恩,看着皇上一仰而尽,才一齐干杯。张善德剥好了一个石榴,小心递给皇上。皇上细细咀嚼着石榴,道:“京城冬月能吃上这么好的石榴,甚是稀罕。这石榴是暹罗贡品,朕尝过了,酸甜相宜,都尝尝吧。”
使臣跟王公臣工们又是先谢了恩,才开始吃石榴。皇上忽见陈廷敬望着石榴出神,便问:“廷敬怎么不吃呀?”
陈廷敬回道:“臣看这石榴籽儿齐刷刷的成行成列,犹如万国来朝,又像百官面圣,正暗自惊奇。”
皇上哈哈大笑,道:“说得好!陈廷敬是否想作诗了?”
陈廷敬忙拱手道:“臣愿遵命,就以这石榴为题,做诗进呈皇上。”
皇上大喜,道:“好,写来朕看看。”
张善德立马吩咐下面公公送来文房四宝,摆在陈廷敬跟前。陈廷敬跪地而书,很快成诗。公公忙捧了诗稿,呈给皇上。
皇上看了片刻,轻声念了起来:“仙禁云深簇仗低,午朝帘下报班齐。侍臣密列名王右,使者曾过大夏西。安石种栽红豆蔻,火珠光迸赤玻璃。风霜历后含苞实,只有丹心老不迷。”
皇上吟罢,点头半晌,大声道:“好诗,好诗呀!朕尤其喜欢最后两句,风霜历后含苞实,只有丹心老不迷。这说的是老臣谋国之志,忠心可嘉哪!”
《大清相国》第四部分
《大清相国》第二十一章(5)
陈廷敬忙跪了下来,道:“臣谢皇上褒奖!”
皇上兴致甚好,道:“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朕命各位能文善诗的臣工,都写写诗,记下今日盛况!”众臣高喊遵旨。
高士奇还得接收南书房送来的折子,喝了几杯酒就先出来了。正好碰上索额图急急地往澹宁居赶,忙站住请安:“士奇见过索大人!皇上又要重用大人了,恭喜恭喜!”
索额图冷冷的问道:“你怎么不在澹宁居?”
高士奇道:“南书房每天都要送折子来,奴才正要去取哪!”
索额图又问:“今儿皇上那儿有什么事吗?”
高士奇回道:“见了各国使臣,又赐了宴,又命臣工们写诗记下今日盛况。皇上正御览臣工们的诗章。陈廷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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