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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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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的,我全身腾空飞起,向前跌落,反应过来时只能尽力蜷缩身子往草地上一滚,落地时还是没能调整好脚的姿势,两只脚踝处钻心的疼痛让我一时伏在地上起不来。
“凌儿!”胤祥一声怒吼在我身边响起,我知此时情急,最不能出事的就是胤祥,忙忍痛向离我最近一匹马上的性音叫道:“快拉他走!快!”
胤祥正要调转马头来救我,孙守一眼疾手快拉住他的马缰,此时我们身边已经有蒙军和清军在厮杀了,性音急得红了眼,趁武世彪与一个骑兵混战时的阻隔,一刀捅在胤祥骑的马屁股上,只见鲜血飞溅,那马儿仰天一声长嘶,发疯般狂奔起来。
电光火石间,胤祥被马带着从我面前擦过,星光下,他一对虎眼睁得圆圆的都是恐惧,手尽力的向我伸来。
不过是几分之一秒的时间,我像平时安慰他那样笑笑,摇头,没有伸手,他,或者应该说他的骑的马儿,转眼就跑远了。
孙守一、阿都泰、性音也随既如法炮制,用刀砍了马屁股,随胤祥的马狂奔而去。只有多吉,他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边,我摔倒之后,他狂怒的吼着,把试图接近我的人一个接一个摔了出去,我痛得泪眼模糊,只觉得身边都是多吉和晃来晃去的人影,还有激荡耳膜的兵刃碰撞声感觉上过了很久很久,周围动乱的人群好像渐渐静了些。手上还拉着刚才绊我马脚用的马索,几个清军骑兵已经来到我眼前,没有接近,诧异十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多吉,又越过他庞大的身躯,俯身看看我。
“是个女子?”
“什么?女的?”
“……”
一群士兵密密的围在我和多吉周围,其中不少看样子都是被多吉摔过的,一个个鼻青脸肿,也有拖着脚的,也有耷拉着胳膊的。见没有人敢上前,多吉一把把我扛起来,像平常那样坐在他一边肩上,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虽然是做男装,刚才却把大帽子摔掉了,现在一头长发散乱下来,直落到多吉身上。
因为坐在“高处”,我忍痛四周望了望:蒙军被击溃,四处逃散,清军无意恋战,略追了追,将其赶散了,正在收兵,草原上夜色茫茫,并无胤祥他们的影子,只要军队散开了,他们也能跑远,想必不会有事,心下才稍有安慰。
大概有士兵报告了什么,不一阵,一个全身牛皮软甲,外束铮亮铁锁铠的青年将领在一群骑兵的的簇拥下向我和多吉走来,上下打量了一阵,也是诧异非常,思索了好一阵,才向我用蒙语问道:“姑娘是哪里人?莫非也是被叛军征召的牧民?”
他思索的时候,我也在思索,因为他身后两面大旗上,“抚远大将军王”的字样近在眼前。见他这样问,我低头勉强笑了笑,好整以暇的用汉语回答道:
“将军可是征调兵力向西宁去的?十四爷已经进驻西宁了吗?你别吃惊,我是满族人,赫舍里氏,刚才和我一起的同伴都是从满洲来蒙古做买卖的正经皇商,这个,是数年前在草原上买到的奴隶。正是因为知道要打仗,所以我们急着赶夜路回去,不想遇上这么一场混战,现在同伴失散,我也受了伤,正是该当此劫。”
我一路说,那将领一路神色变幻,待我说完,他又问道:“姑娘是满族人?我听着却像是南方口音。为何却又着蒙古人打扮,还是男装?且姑娘在这大军战场之上,镇定自若,毫无怯色,就是姑娘身边这名奴隶,也不是等闲人家买得到的,绝非寻常。还请姑娘告知以真实身份,末将好禀报朝廷,再遣人护送姑娘回家。”
千万不能禀报什么朝廷!我一心虚,又觉得疼痛难忍,咬牙思忖一会,问他:“将军,到蒙古做买卖,穿蒙族装束,也是常事,我一个女儿家,自然是穿男装安全些。眼下我心急寻找失散的同伴,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先走?”
那青年将军和四周的将士都笑了,说道:“姑娘,你不知道,眼下非常时期,你身份未明,又开口便知我们行军缘由,如何能说说便离开?再者,我并无为难姑娘之意,只是姑娘你受了伤,又独自一人,如何能远行?就是要寻找同伴,待伤好之后,我们遣人帮你寻找,或在各地发个寻人文书,或干脆将你护送回家,不是更好?”
他说得自然比我有理,我一时再想不出话来反驳,加之脚踝上钻心的疼痛,越发说不出话来。一横心,对他说道:“将军,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还请行个方便。”
“姑娘,我劝你莫要逞强,要说话,且让我看看你的伤,再说不迟。”那青年将军和善的笑道,便命人抬来担架。多吉却不依,一声大吼吓得两个小兵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我看眼前也没有办法,他倒也好讲话,只好慢慢再说,于是说:“不用担架,多吉刚才见你们伤我,现在自然不肯依的,就让他带我过去好了。”
于是我仍坐在多吉肩上,跟着他们去到小湖泊旁,这时晨曦初吐,朝霞铺了半个天,从湖泊旁到胡杨林一带全都坐满了士兵,至少有千人之众,也有一两百骑兵在其间,这才知道夜里看不分明,其实他们人数众多。
我让多吉把我放下来,自己在湖边掬了一捧水洗脸,霞光映在湖面上,湖面又倒映了尽染橙黄、朱红的胡杨林,真如人间仙境。我看了一阵,却见四周不少士兵都向这边张望,近处一个士兵见我看他,举着手中正在擦拭的钢刀出了神,我深觉不妥,连忙低头掩了脸。
那青年将领走到我面,也坐下来,笑道:“姑娘可扰了军心了,是我治军不力,不过这些人哪见过姑娘这等人品?还请姑娘莫要同他们一般见识。”说着又拿起我的两个足踝都试了试,低声说:“这可麻烦了,姑娘先忍着些疼。”
一阵刮骨剜心般的疼痛突如其来,我险些没咬破自己的舌头,却见青年将领自己倒满头大汗,颇有些愧疚之色:“姑娘,你的脚不光是脱臼了,还有些筋骨损伤,一时怕是难好,我这就命人搭起帐篷来,还请姑娘委屈顺便,恐怕得给我亲眼看看,先用些跌打药才行。”
我见这个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武将脸红冒汗,倒有些想笑,但转念一想,左脚踝上戴着那把小金锁,怎能让他看见?于是脱口而出:“这可不行!”
他更脸红了:“姑娘,在下并非有轻薄之意,只是这伤不轻,若不尽快医治,恐怕落下病根。”
“呵……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确有为难之处……”这下,我也有些冒汗了,我可不想留下残疾。
“姑娘能否告知身份?末将也可派人将姑娘送至妥当之处,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我……我家自然在京城……”我从怀中掏出唯一一个随时贴身收藏的物件——胤禛给我的卧龙香囊。
清晨的阳光中,那精致的明黄色简直耀眼夺目,上面不多不少细细绣了九条张牙舞爪的龙,这将军和他身后几个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青年将领转为跪姿,双手接过香囊,捧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又双手捧还给我,突然单膝向我行礼道:“末将该死!不知主子如何称呼?”
“哎,别、别……”我没想到这小东西的威力这么大,吓得连忙阻止他,反又担心自己闯祸了,“这个……我现在不能说,确有为难……”
“那末将立刻上报朝廷及大将军王,护送您回京。”
“那更不行了!”我一把按住他,“你先听我说。现在你能不能谁也不要报告?”
他抬头不解的看看我:“那末将就是死罪!”
我心中叫苦不迭,想了想,示意他单独和我说话。
“将军,请教尊讳?”
“不敢,末将车骑校尉岳钟麒。”
“岳钟麒……久闻将军大名了,我以前听年羹尧说过,你是岳武穆公的直系孙,很是骁勇善战、智谋双全啊。”
听我这么说,他越发局促,拜首道:“正是,小子不敢辱没先祖,年大人谬赞。”
我见他不怎么会说话,倒也好笑,于是又问他:“岳将军现在是哪位阿哥爷门下?”
他眼中精光一闪,神色越发审慎:“末将没那个福分,只知道皇上说什么,末将做什么罢了。”
“哦……眼下,你是归十四爷调管?”
“是!大将军王现在全权调度三路大军及粮草。”
这么看来,我是不能指望他悄悄送我到胤?那里了,于是不死心的又问道:“将军也知道,眼下情势非常,能否让我仍旧独自离开呢?”
“求主子爱惜千金之体,也饶末将一个死罪!”
他完全不松口,我颓然。思前想后一阵,自从策凌这件事后,我觉得任何人事都有互相制肘的利益可以转圜,现在他要报告的一是朝廷,二是十四阿哥,是不能避免的了,能不能在十四阿哥那里转圜一下呢?想到我们不多的几次见面,又想到现在他们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关系,直想得头痛。
“主子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岳将军切莫再叫什么主子主子的了,我现在就是个破落户儿,可不羞死我了?这样吧?你能不能先帮我传一封密信给十四阿哥?这信就由你来写,就说说见着我的情由,然后说,我求你、也求他,暂时先不要声张,更不要报告什么朝廷,待我见面和他细说,由十四阿哥裁夺,如何?”
经过我又是央求又是恐吓说“兹事体大”,他终于答应了,还当面写了信,命两个贴身小校用六百里加急文书传到“抚远大将军王亲阅”,还盖了个“密”的封印。
因为我们的所在离西宁不算很远,又是六百里加急军报,大将军王的回信儿第四天夜里就送到了。如我所料,他命令岳将军不要声张,并约束部下不得泄露只言片语,立刻加快速度,带着征调的兵马和我妥善赶往西宁,并且在直接见他之前不许见任何人。因为我不让人给我看脚踝的伤,我又实在不能骑马,连乘车的颠簸都无法忍受,岳将军不知从哪弄了抬小轿让四个士兵抬着我走,多吉又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轿边时时盯着,见有不妥就吼上一声,吼得抬轿的士兵脸都黄了,我倒十分过意不去的。
穿过蒙古绚烂的胡杨林,甘肃的漫漫戈壁,我又一次被命运无情的发落,忐忑不安的随大军向青海西宁而去。
尘世羁 第一卷 第47章
一路上戈壁茫茫不见城市,偶而能见到绿洲,却是生机勃勃景色怡人,但景色如何变幻,心上眼前总是浮现出星空下、胤祥去时那双眼睛。夜里,脚上伤痛折腾得我辗转不安,在昏然梦境中,除了常出现的胤?,胤祥的身影也开始来来回回。
但我知道拒绝那只手是对的,我的脚伤绝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骑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马,胤祥万一泄露身份,他怎么会不在京城自己府中被圈禁,其中牵涉关系之大,岂止胤?会被连累,朝局简直又要天翻地覆;而我,小小一个女子而已,在那情急之中,和胤祥相比孰轻孰重,无论出于对胤?的政治利益影响,还是出于……感情,我相信,保护胤祥都更重要得多。
性音、孙守一、阿都泰,我默数着,他们去保护胤祥了,我很欣慰。在那样的乱军中,在我和胤祥两个人只能顾到一个时,性音没有做错。而阿都泰和武世彪,由于胤?没有告诉他们任何关于我的情况,他们只是深知胤祥的关系之大,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利益关碍,却还是留下了武世彪,我还隐约记得武世彪在四周奋力厮杀的身影,他后来怎样了?若因为我而与他们失散,不知现在如何?
见景色日渐荒芜,不由得浩叹前路茫茫:胤祥会不会还在四处找寻我而耽误了回京?马车中我一直不离身抱着的琴,要是就这么丢了,如何向邬先生交代?胤祥回京换回替身能否安排妥帖?我这一去如何能尽可能的不拖累胤??思前想后,脚上的疼痛倒也就这么忍受过去了。
直到轿子直抬进营地辕门,才知道,我们不是要去西宁城,因为大将军王不在西宁。听说他刚到青海,还未进驻西宁,就带着随自己从京城过去的大军往前方勘察战场去了,此时正在西宁前方三十里的一个小地方扎营,就是我们现在所在了。
在辕门岗哨前,岳将军所带的军队就全数呈报,被人带领各自编队扎营去,最后只剩下他贴身的几个亲随军官。我留心听了他们的号令安排,军士之间一句多话也无,军队、凭证的交割又十分肃整严谨。岳将军亲自将我的小轿送进帐篷,扶我出来的,是两个被多吉吓得抖抖索索的藏族女奴。帐篷中布置十分精致,进帐有一架六扇红木镶金八仙座屏隔开帐门,屏风后书桌、软榻无一不是京城风格,脚下又铺着厚厚的羊毛波斯地毯。岳将军也不敢多停留的样子,只说,这正是大将军王所住的帐篷,前面就是议事的中军大帐,大将军王现在还在外面查勘地形,回来就会来见我,说完行个礼就走了。大概事先也有过胤?的认可,多吉居然被允许进帐,他刚才想必也眼见了大军的阵势,只乖乖的坐在地毯上守着我。
因为这是胤?寝帐,我觉得坐到他人睡榻之上十分不妥,便侧身坐到书桌前的大椅子上。
没等一会,只听马蹄声轰然,不知有多少骑兵回营,又有许多将士互相通报之声,我正侧耳细听时,已经有人在帐门说话:“你们先去吧,晚饭后都来中军帐议事。”
话音刚落,一个人快步绕过屏风,身上铠甲摩擦金属声铮铮不绝,胤?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愕然望着他,因为眼前这个人,皮肤微黑,上唇留起整齐的小胡子,手中托着看样子刚取下来的沉重头盔,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未除。他和我心中那个站在精致庭院中,折扇轻摇,皮肤白皙的年轻十四阿哥形象相差未免太远了。
他也同样愕然的看着我,神色从惊异变成惊喜,突然大笑几声,上前扶着我肩膀摇了摇:
“凌儿!怎么是你?!”
“大将军王,请恕凌儿不便行礼……”
“坐着坐着,行什么礼?”胤?一把按住我,一边催促一个士兵给他解开浑身铠甲。
“那两个,是为着你要来,刚从西宁找的。”他指着两个藏族女奴说,又笑道:“哈哈…
…你再也想不到,岳钟麒以为你是谁?不过,谁能想到呢?”说着踢掉大靴子,示意小兵和女奴都出去,闲适的活动了一下脖子,正要接着往下说,又不由得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庞然大物多吉。
“他不妨事的。”我一边说,一边还是让多吉去帐外守着。
见多吉使劲佝偻着身子钻出大帐,又轰然堵坐在帐门,胤?笑了笑,走近了些,仔细打量我一阵,说道:“凌儿,我还记得当年在良妃娘娘宫中最后见你的样子,你每次出现,怎么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让人再也想不到的。真不知道这些年四哥把你藏在哪儿,清瘦了些,越发出落得超逸了,倒像是从什么仙山修炼了来的。”
刚才对他陡然而生的陌生感让我有些尴尬:“十四爷何必如此取笑?我就是个落难的丫头罢了,现在这蓬头垢面的样子,不象修炼了,倒像乞讨来的。”
“哈哈……果然还是凌儿!乞讨来的丫头身上带着御制的香囊?你可知道?岳钟麒见你身上带着那样物事,还以为你是我们嫁到草原来的皇姐姐,和硕恪靖公主呢!”
和硕恪靖公主是近些年嫁到草原的公主中,至今尚在人世的两位公主之一,怪不得岳钟麒后来对我的态度那样异常恭谨,又十分尽力替我掩饰,我顿时觉得自己是在招摇撞骗,更加无地自容。
“凌儿,可否把那香囊借我一看?”
我从怀中取出还带着体温的香囊,胤?收敛笑意,从书桌上一个匣子里取出另外一个同样的香囊,都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回,果然是丝毫不差,材质、做工、还有上面如此精细繁复的九条龙,完全无法分辨。
“四哥……”胤?似乎感叹无端,“四哥这个人……”
他摇摇头,把香囊还给我:“这里头可是四哥的心哪!你仍收好它,不会有任何人再提起此事,你也不要再把它拿出来了。”说着,自己也收好了另一个香囊,回头又问道:“你为何不让人瞧你的伤?凌儿怎么也这般扭捏小气了?耽误了这么久,若是不好了,叫我在四哥那里如何吃罪得起?”
说着,他不由分说蹲下来,拿起我两只脚踝隔着厚厚的靴子上下捏了捏。
两脚早已肿得老高,我能感觉到以前松松绕在左足踝的金锁链子勒得左脚血流不畅,痛得几近麻木。我猜,胤?也捏到那个硌手的链子,毕竟,上面那颗钻石体型实在不小,若不是这几天我自己加意保护,恐怕肿起来的皮肤都已被它磨破了。
“这可不好了……”胤?略有些吃惊:“没个一年半载的如何能了?指不定还会落下病根。”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得马上看看!你若觉得让别人瞧不妥,我看不了的再向大夫请教,少不得回去再向四哥请罪了,但耽搁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我神色仍然十分犹豫,他又安慰我:“你放心,习武练兵的人,这些跌打筋骨损伤谁没有过几遭儿?自己都是大夫了!我八岁上头骑马跌了腿,比你这还伤得重呢!现在不也好好的?有上好的药材,接好了敷上一段时间就不妨事了,这样的伤常见,不难治,但是也耽误不得……”
这个大将军王丝毫没有架子,我想说的话反而更加嗫嚅难以出口,见他已经在招呼人拿热水来,我鼓足勇气收回脚,小声问:“十四爷能否直接把我送回京城?……其他这些小事,凌儿怎敢劳动大将军王?”
“哦?”我声音虽小,胤?却敏锐的回转头来,皱眉不悦:“你还在为难什么?!就这么把你抬回京城,这双腿可就废了。”
明知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仍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不让人看到那把小金锁,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就算我这个人丢了都没关系,但那把小金锁,是胤?最私心的承诺,是他那样一个冰山玄铁做外表的人内心最深处的柔软缺口,怎么能让别人发现?特别还是同为政敌的十四阿哥?
正在满腹愁云的出神,胤?轻轻叹息,放缓了语气说:“瞧你这个样儿,腿不想要了?……这样吧,这一路风尘也着实辛苦,你先沐浴更衣——小心着脚,别碰到了伤处。”
说完,他转而吩咐两个女奴抬热水、拿沐浴用的东西来,叮嘱了许多话,又对我说:“你就住这里,还干净些,我移住到中军帐去。先好好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吩咐人给你准备些细软的晚膳点心。”
胤?言语间极有主意,更不像轻易会改变自己主张的人,他的安排,我根本插不上话,十年前那个和善好奇的少年早已长成眼前的凛然生威的大将军王,我听着他在帐外用蒙语大声笑着夸赞多吉忠诚勇敢,说得多吉呵呵直乐,然后声音渐渐远去,回想这些日子种种变故不测,倦意顿生。
他走后,已是掌灯时分,两个女奴点起灯烛,小心的帮着我沐浴更衣,又扶了我到床榻上休息。她们端上来的一种茶水异香可口,我忍不住多喝了两盏;她们又在小鼎中燃起一种甜香,帐内顿时充满安逸宁馨,我连日奔波,伤痛加上心事不宁,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现在热水澡一泡,突然觉得全身松乏,迷迷糊糊想着,就打个盹好了,眼前一黑便昏睡过去。
这一觉出奇的香甜,没有做梦,醒来时只觉轻松畅快,浑然忘却今夕何夕,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双足却沉甸甸的抬不动,用力时,轻微的痛感传来,我突然想起一切,顿时大惊失色。
一撑身子想坐起来,那不知什么催眠药的药力尚存,我只觉绵软无力,只好侧过身子蜷起腿,掀开单独包裹着我双脚的被褥来看。
两只脚都已经上了药,那种药抹在皮肤上很是清凉舒适,之前难忍的肿痛因此好过很多,足踝处用光滑的细木条和白布绑扎固定过了,左踝的绑扎特别细心避过了链子的地方,在链子上下分别绑扎。这样一来,小金锁、钻石露在外面显得特别耀眼,连那一对猫眼石,在幽幽烛光下,也如一对深不可测的眼睛,让人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它们神秘光芒的注视。
我重新颓然躺好,望着牛皮大帐的帐顶,想到胤?行事之果决,又想到他们那群兄弟的思虑谋略,胤?想必不输,否则如何做得成这大将军王?眼下他一定早已为自己想好了策略,不知道会怎么摆布我……越想越是惊怕。
再也躺不住,翻身叫人,两个女奴正好端着食物进来,多吉听见我唤人,也一定要跟着挤进来,险些挤翻了屏风。我也不多说,直接叫多吉扶我去找大将军王。
出来才发现,一轮圆月已到中天,这里的深秋,早晚风寒刺骨,两个女奴知道争不过多吉,一个没言语拿了个大斗篷给我,一个先去找守在外面的士兵通传了。原来中军大帐就在这寝帐的正前方,大得可以容下数十人会议,前后都有门,随着通传的士兵来到中军帐后门,我刚让多吉把我放下来,胤?已经迎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当心这风吹病了。哎!不要用脚!你们去吧……”说着,他从多吉手中接过我,转身把我放在座椅上,挥挥手示意前后守卫士兵出门。
“什么时候儿醒的?吃过东西没有?现在脚上可感觉好些了?那药都是出征前皇阿玛御赐,英吉利国进的贡品,用了就是刮骨疗伤,也不知道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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