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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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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京华繁茂、帝都风流?十四爷,我如果是她,一定宁愿在大草原上,雪山下,海子边,骑着马,唱着鸿鲁嘎,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我叹息。

 “只有你才会说这样的傻话。草原是好,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只有京城,才是天下归心的地方。”胤?笑道,想到什么似的又来了精神,打马向前跑了出去。

 我无语。他说的,是他的道理。他心中的京城,是权力的象征,拥有了京城、坐上了那把龙椅,就拥有了天下,什么草原、江南,自然通通不在话下。

 而我想的,与这相比,的确可以算傻话了,和眼前这个踌躇满志、一心要得天下的胤?,说这些话,他怎么可能明白?

 高原上浩然之风依然自由的掠过,我留在原地,看着年轻的胤?纵马扬鞭,天地间的风景越发美得狂野不羁,心里是空旷旷的,分不清是神怡,还是怅惘。

 这,应该就是胤?一生中最快乐得意的时光了吧?

尘世羁 第一卷 第52章

康熙五十八年随后的几个月里,朝廷大军一方面郑重迎接六世达赖,安抚民心,一方面和沿路设卡的叛军周旋,冬天,如在喀尔喀蒙古一样,由于气候严峻,双方都无法行动,直到康熙五十九年开春冰雪彻底消融,决战的准备才终于全都做好。

康熙五十九年四月,大将军王胤?召集全体将士在西宁城外誓师,随即出发进藏。大军兵分三路,胤?率中军在后,北路由平逆将军延信率领,南路由定西将军噶尔弼率领,向西藏进发。

整整用了一个时辰,全部近二十万大军才开拔完毕,我有幸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踏过的滚滚尘土湮没了整个地平线。为了亲眼看看热闹,见证一下这样壮观的历史时刻,我在春寒料峭中站得太久,脚踝旧伤处隐隐作痛。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战事全面大捷的消息传回西宁,也极快的报给朝廷。九月十五日,大将军王胤?代表清朝朝廷,为六世达赖噶桑嘉措在拉萨举行了隆重的坐床典礼,标志着清朝正式收回了西藏的统治权,听说策妄阿拉布坦见挣扎无望,仅率残部五百人生还伊犁,最后全军被俘。而在喀尔喀蒙古,策凌见朝廷如此郑重行事,显然是下定决心绝不放松对疆土的控制,哪怕是再偏远的地方,于是迅速的准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把阿依朵嫁到了京城。

 “呵呵……听我门下的人来信说,那郡主人还没到,嫁妆倒先去了一路,裕亲王这老面子可沾了朝廷大光了。”

十一月间,窗外朔雪飞卷,北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胤?盘腿坐在炕桌上,谈笑风生,我在炕下搬了一张绣花墩子坐着,拿火棍拨火盆看火星玩。直至今年战事大捷,胤?可谓春风得意,应该是连西宁这边陲之地都沾他的光才对。不但康熙和众阿哥、皇室宗亲,连京城和全国各地官员的人都纷纷爱上了往这里跑,贺礼络绎不绝运进西宁,听说京城里十四阿哥府更是被人踏破了门槛……

 “凌儿,你怎么总不说话?还在担心那蒙古郡主?呵呵,真是杞人忧天了……以她嫁过去的形势和如今皇上对喀尔喀蒙古的态度,没人会欺负她的。”

我轻轻一笑:“为她担心?凌儿该为自己担心、甚或为大将军王担心,都不会担心阿依朵的。十四爷不认识阿依朵,不知道,她这个人,最是聪明练达,又豪爽勇武,气质不凡,她才不会让人欺负了呢。凌儿为她不服的是,嫁到京城,不是她自己的意思。男人的错误,居然要让一个女子的终身做代价。”

我有些扫兴,挥挥手叫人把火盆挪远一点儿,又补充一句:“我还有些奇怪……阿依朵要是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她,我原以为她会留在草原上呢,为什么这么容易就顺从了呢?”

 胤?见我有些牢骚,他又不便接口我“为自己担心”的话,因为害我困在西宁三年之久的,正是他,于是想了一想,笑问:“你操心的事倒不少啊?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看看他,才三十岁出头的皇阿哥,手握重兵的青年将军,朝野瞩目的大将军王,许多人、甚至他自己都以为的皇位继承人……在他驰骋西疆的这个冬天,一个和他同为皇阿哥、同样擅长军事、曾被康熙同样喜爱的,他的亲兄弟,正在狭小的一方天地里怎样辗转难安?怎么煎熬那不知何时到头的圈禁生活?我想念胤祥灿烂温暖的笑容。

 当然,我更想念胤?。分离得太久了,思念变得毫无理由,我觉得自己几乎已经风干成化石。

 “咳……”我一直不说话,有些冷场,胤?站起来,温和的说:“你是倦了吧?瞧你出神那样儿,早些歇息吧。”

 走到门口,又停住说:“不论怎样,很快就可以回京了,凌儿……虽然这次不便带你一同回去,但我在京城安顿好了之后,自然会差极妥善的人来接你的。”

说着要走,站在门口却又停住了:“凌儿……若不是赶回京给皇阿玛贺寿,我也不会这大冬天的赶路——道儿别提多难走了,你受不得那个辛苦,只好委屈你仍在西宁住一阵了,明年春天,道儿也有了,路上风景又好,天气也暖和,你再舒舒服服上路……”

 “得啦!”我见他这么解释,哪能不领情?连忙送到门口,笑道:“大将军王怎么这般罗嗦起来?我都明白的,你别老站在这风口儿,当心冻着了。”

 胤?可能也觉得自己多话了些,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一笑走了。

 北风凛冽,迅速把我脸上的笑打得僵硬。

在得到康熙的正式旨意之后,十一月初四,胤?只带着一千人的小队亲兵在风雪中启程回京。西宁城中,来自川滇一带和蒙古的军队都已经各自回去,剩下的虽然为数不少,但走了大将军王,未免冷清许多。

“今年是皇上登基六十年哪,啧啧……古往今来哪个皇帝能比得上?今年大将军王又打了大胜仗,京城不知道怎么热闹呢……”春节将至,丫鬟们乐呵呵的在院中大肆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嘴里议论着。

我抱着手炉站在廊下看她们忙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笑。康熙老了,他那些儿子又都已羽翼丰满,暗地箭拔弩张,如今又多了一个大将军王,凑在一起,热闹是热闹了,只不知道,这个“热闹”会是褒义还是贬义?总之我是瞧不到这场热闹了……

 但心中又在思量着,这中间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胤?不是应该在康熙死后才回京城的吗?难道这一去,康熙居然还让他回西宁来?

由于我的不热衷,春节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过去了。九阿哥送来的许多东西我不愿浪费,除了分给院中服侍的人,干脆叫人抬上轿子,专拣西宁城中穷街陋巷去走,看那些房屋破烂的,家境贫寒的,一律分发。我最看不得人受苦,更怕他们过来磕头感谢的眼神,往往是给过东西就逃跑似的要走,多吉偏偏喜欢用轰隆隆的声音到处对人说“我的主人就是观音菩萨”,吓得我叫人赶紧抬起轿子,丢下多吉先跑了。

春节过完,九阿哥送的东西都发得差不多了,我也只剩下一些基本的用品和衣物。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小丫鬟很不乐意小声嘀咕:“要不是我帮主子收拾着,主子怕是要把东西都送光了,主子用着不成体统,大将军王和九贝勒爷知道了……也不好啊。”

“你知道什么?他的东西,也就从我这里过一遭儿,我可什么都不想得。”我叹气,想起锦书,心冷冷的直往下沉,“再说,这原本也就是些民脂民膏,分了干净,就算是……就算是……帮胤?积点儿阴德。”

 锦书应该早已成仙了吧,在天上看着我沉沦俗世,会不会笑我?有没有保佑我?

尘世羁 第一卷 第53章

 开春,人们开始传言,听说大将军王仍要回西宁来。

 四月,胤?仍然以抚远大将军王、皇十四子贝子的身份回到西宁。

这次胤?回到西宁,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战事早已全胜,就算还有些零星的部落有小问题,这些大军和那么多将领,足以镇守,康熙怎能把自己的小儿子在自己年老体衰的时候放到这么远的西宁来?

胤?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傍晚都来看我,偶尔来一次,神采里凝重许多,笑容却少了,间或出神深思的时候,眉目间冷然思量的表情居然像极了胤?。大将军王的情绪直接带动了西宁城中百姓和将士的紧张气氛,关于康熙病重的传闻居然成了街头巷尾的话题。

五月,六月,七月……气氛越来越紧张神秘,胤?的探报每天都在西宁和京城之间来回奔波。我时常骑马往城外与牧民们闲逛聊天,看着他们的骆驼和牛羊悠闲的吃草,而城门处,每天都有风尘仆仆的信使来往,我猜,要不是康熙的确已经病重难以理会了,也不会让他的儿子们这么嚣张的四处联络、打探消息。战事已毕,胤?其实在西宁已经没有多少事情,有时候也陪我一道出去转转,但也常常只看着我骑马赶羊玩儿,自己却沉默不语。

深秋了,寒风乍起,我最后一次在西宁城外骑马,就不得不随便打个转匆匆往回走,胤?带了一队人,本来说要去围猎这时节最肥美的黄羊,见我受不住冷,也只好一起空手而回。我见胤?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在回城时向他笑道:“十四爷可是没尽兴?西宁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猎物多的是,打猎的少,还怕下次打不着几百斤野味?”

“天是高,皇帝却不远;猎物就一个,打猎的却一大群。”胤?头也不抬,闷闷的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你是不是想着,就快见到我那四哥了?”说到后来,他微微抬头,目光冰冷向我刺来。

 我一愣,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平静的看着他:“十四爷,这里天地广阔,看着叫人心胸爽快,何必老钻在一件事上,走火入魔呢?”

 说着一掣缰绳,一边说着:“胡天八月即飞雪……七月底了,好冷的风,快下雪了吧?”一边策马先跑了。

 没过几天,八月初,就下了康熙六十一年西宁的第一场雪。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底,腊月将至,白天越来越短,还多是阴云密布,大雪纷飞的,让人有一种过得昏天黑地的感觉。胤?的脸色也和天气很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时候还熬得眼睛通红。眼看康熙六十一年就要到头了,别说他,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等得紧张起来——怎么还不变天?

这天下着大雪,我正在温暖的炕上睡得昏昏然不知白天黑夜,门“哐铛”一声被什么大力推开了,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片儿直钻入内室,一个人浑身挟裹着冰刀子似的气流已经闯到了我面前。

我对男人踢门的声音和丫鬟惊恐的叫声特别敏感,早已条件反射的强撑着坐起来,丫鬟们这时才匆匆的涌进来,呆看着从来没有对我失礼过的大将军王冰雕似的站在我床前,不知所措。

 出事了。

 我已经被寒风激灵得清醒无比,当下厉声对丫鬟们斥道:“上不得台面的,瞎嚷嚷什么?还不闭嘴!给十四爷看座看茶。”

“不用了。服侍你们主子更衣,穿上这个!”胤?面无表情的说,把手上一块白布似的东西扔到我身上,然后掏出怀表看了看,“还有半个时辰,卯时正在议事厅会合,凌儿随我一起回京。”

 说完,他自顾转身要走,我才抖开了那块白布,看清那是件孝服,他又回头对我说:“四哥登基了,起了个年号叫雍正,可遂了你的心?”

 虽然知道他极度仇恨的目光是针对胤?的,但我还是被吓得心头一缩,连外头风雪刺骨也算不上十分冷了。

他走了,丫鬟们还望着那件孝服发愣,我叹气,对她们说:“看什么?康熙爷驾崩了,又不关你们的事儿,去找出我那件哆罗呢白狐皮袄子,还有那件银貂氅连昭君套来,准备热水,快呀!”

一阵忙乱,丫鬟们听立刻就要回京,居然还给我收拾起了包裹,我洗漱完毕,随便喝了几口粥,见她们连梳妆盒都一起收拾起来,连忙起身阻止:“只带几样随身衣物和洗漱用的梳子什么的,别的,你们分了罢。”

 她们大概也知道事非寻常,居然也不多话了,我只扶着一个小丫鬟帮我拿着包裹,赶到以前从未踏足的议事厅,原本的解度使府正堂。

议事厅内地上燃着好几个火盆,其他地方都挤得满满的站着看样子是西宁所有的军官将领,上头赫然站着许久没有来西宁的年羹尧,胤?背着他们站在门口,所有人都是一身素白,低头不语。

 年羹尧见到我进门,突然恭恭敬敬一打马蹄袖磕了个头:“给凌主子请安。”

 我有些猝不及防,还没说话,胤?已经当着愕然四顾的满堂将领重重“哼”了一声,也不转身,说:“走罢!”就要出门。

 年羹尧已经站起来,问道:“十四爷!末将好象禀报过了,凌主子须得由末将另外护送。”

 胤?猛然转身,脸上已带了怒气:“原就该我亲自送回去给他,难道四哥还有什么密谕,要你半路上就把我解决了?不然,与我一道还有什么不妥当的?”

 年羹尧也沉下脸来:“十四爷对皇上不敬之语,末将可以当作没听到,但凌主子金枝玉叶,怎经得起长途奔波?还请……”

 “哈哈哈……”胤?仰天迸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年羹尧的话,又回头嘲讽的问我:“凌儿,你什么时候变成金枝玉叶啦?”

 我只是被殃及了,但脸上还是微微红起来,没有名分于我自己是十分情愿的,但对于在这时代的生存却永远是个话柄。

 胤?瞪了一眼年羹尧,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走!”

 风雪茫茫,只露在昭君套风毛领外面的眼睛很难睁开,我几乎看不见周围还有人,若不是马蹄飞踏在雪地上的沉闷声响,真像是一个人独行在不知道方向的荒野里。

已经这样不分昼夜的跑了十天了,我还记得是在深夜时分过的黄河,只看到脚下厚厚的冰层,四周景物都隐没在黑暗里。山丘、原野、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黑色的冻土一一从我眼前昏然闪过。因为胤?的坚持赶路,我们每天都无法按照朝廷的安排住进驿站,要么借宿大一点儿的农家,要么就住在荒郊破庙,甚至路边废弃的旧屋里,十天下来,我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双腿麻木,只有剩下脚踝旧伤处的疼痛这一种感觉。

 “上书房大臣张大人在前方潞河驿迎接十四贝子!”

 这声音骤然响起,我从马上腾的抬起头来:到了?西宁到北京一个月的路程,十天就赶到了?

天已经黑了,零星飘着一两点雪花的天空深得让人看不透,隔着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林,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隐约就是京城外城的城墙城门了,它们阴沉的矗立在冰天雪地的夜晚里,让人不知道那后面会有什么等待着你……

 真的到了……勒缓了马儿的步子,重新伏下身子趴在马背上,我可以松一口气了吗?明明应该高兴的,为什么心里挡不住的,只有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茫然……

尘世羁 第一卷 第54章

白茫茫的大地在夜里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表情,时而飘零的细细雪花更给眼前的景色增添了不知时日的混沌感,这是康熙六十一年年末,康熙皇帝龙驭宾天不久,新帝雍正尚未举行登基大典。

京郊潞河驿外,我趁着胤?正与张廷玉对峙的时候,躲在众人后面,悄悄抱着马脖子艰难的滚下马背,眼前有些发黑。张廷玉刚才向“十四贝子”行礼问安,相信人们都注意到他没有称呼“大将军王”,胤?对此不理不睬,张廷玉看样子也不指望他会按礼接旨,自顾简单的念了一段圣旨,大意是要胤?先在这潞河驿休息一夜,明天再进宫,那圣旨的措辞很是简单生硬。

胤?倔强的站着,神色在驿馆外摇曳的宫灯下晦暗不明。张廷玉背着我们这群人的方向,他顶戴早已取下,也是一身孝服,显然也劳累多日了,声音低低的干涩暗哑,说话有些艰难,正劝慰了一句什么,胤?突然说话了,有些阴阳怪气的:“马齐也死了,上书房这时节忙得很啊,四哥给你升了官儿,张大人您现在可是百官之首了,不去忙你自己的事,跑这里来干什么?你回去跟他说——我不要听他的什么狗屁圣旨!皇阿玛是在这儿亲自送我出的城,你张廷玉不是亲眼见了吗?如今我连皇阿玛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也见不上,日夜兼程的从西宁赶回来,还不让我去给皇阿玛奔丧?!”胤?越说越悲凉,干脆嘶声嚎哭起来:“皇阿玛你怎么就去了!丢下你苦命的十四儿这么给人欺负!您老人家睁开眼看看!看看啊!我给您打了胜仗,平定了西疆啊——”

 他冷不防的哭叫惊得四周树上栖息的乌鸦扑喇喇一阵乱飞,在这冰天雪地的郊外,听得人心里发糁。我一惊之下,连忙崴着脚往后又退缩了几步,想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此时张廷玉连忙叫左右的人“扶着些十四爷”,语气烦恼,但并不惊慌,显然早有预料。一些从人七手八脚就想把胤?往驿馆中扶,胤?哪里肯依,几脚蹬开几个,眼看就要闹得不可开交,远处又有两盏宫灯晃晃悠悠沿驿馆通往城门的官道过来了,来人十分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胤?这边,根本没有注意到。

 “老奴给十四贝子爷请安,十四爷,您请节哀顺便,爱惜身子,不然叫圣祖爷他老人家在天上成了佛瞧着也不安生啊……”

正乱成一片,哪有人听到?我靠在马身上,却看见这个伏地磕头的人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提着灯笼,因为所有人都在衣裳外穿上了白孝服,帽子也都取掉了顶戴,我又不熟悉各种人物官员服色,一时也没有意识过来,张廷玉耳聪目明,转身错愕的说:“李公公,你来做什么?皇上身边儿怎么办?”

“皇上让我来办件事儿就回去。”李公公又道:“给张大人请安。”说完才慢慢爬起来,胤?见状,一时也停住了,喝道:“李德全!你来得正好!你来给我说说,皇阿玛他是怎么去的?你是他老人家身边儿一时也离不得服侍的,你肯定在场!给我说说清楚!”说着就逼了几步上前,死死的盯着他。

这个躬肩缩背,微微发胖的人原来就是原来康熙身边的老太监总管李德全,他躬身转眼看了看张廷玉,似乎是在求助,然后又谨慎的趴下磕了个头,却不和胤?说话了,直接转身看着我们带着马站在一边寒风中的人,眯起眼睛看了几眼,问道:“恕奴才老眼昏花,敢问哪位是赫舍里氏,萝馥姑娘?”

所有人的惊异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原本被忽略的这边,我还不及回答,胤?突然几步踏过来,伸手要拨开人群拉我。我才看清他狰狞的表情还留在脸上,眼睛也被愤怒烧得通红,吓得本能的侧身一闪要躲开,麻木的双脚却不听使唤,重重绊倒在雪地上。还是耳聪目明的张廷玉,在胤?刚向我走来时就赶紧说了一句:“快扶着些十四爷!”立刻又有几个人往前拉扯住了他。

 我来不及抬头看众人的表情,眼前又是一片发黑,李德全匆匆几步跑过来跪在我面前雪地里,也不说话,仿佛仔细看了我一遍,迅速吩咐身后的小太监道:“快!轿子!”

不知从哪里的黑暗中迅速滑出一顶四人小轿,我挣扎着扶着小太监的手站起来,被他们扶进轿子,还没坐稳,轿子就离开了地面。胤?的声音在后面愤怒的咆哮:“叫他来见我!为什么不敢来见我?!不准带走凌儿!……”

胤?不顾一切的要制造混乱,但我来不及想他这样说话的后果,撑着沉重的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听见自己疲倦的心脏有气无力的跳动声。抬轿的太监走路轻、稳,轿子安静得鬼魅般穿过大小城门、街道,好几次有士兵喝问,都没有听到李德全的回答,甚至停也没停过一下,遇到的最后一处不知什么关卡,外面好象有很强的光,隐隐透过暖轿厚厚的棉帘,有人在招呼“李公公”,然后再无阻滞,直到李德全小声唤我下轿:“姑娘,这儿就得走着去啦,您要是身子不好,也先忍着点儿……”

连忙钻出轿子,四周居然已经是高高的红墙,甬道左方是一道大门,上面金色云龙纹镶边的匾额上写着什么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我不安,问道:“公公,这……已经在宫里了?”

 “回姑娘话儿,眼前咱就进隆宗门啦!这是皇上吩咐的,按着后宫女眷的例,可到隆宗门前停轿。咱们这就去养心殿……”

说着到了门口,李德全飞快的亮了一道金牌模样的东西,守门禁军也不知道看没看,已经在和他打招呼了,毫无阻挠的穿过隆宗门,前方是一片东西走向很宽的广场,几百米远处有一座宏伟的大门楼,我们在它的正右方,只从侧面见到雪白的经幡围绕,重兵拱卫,来往人络绎不绝,沿门楼建的一列房舍里也是灯火通明,挡不住的辉煌灯光往天上映出来,隐隐有哭声随寒风飘出,顿时在雄伟的广场和红墙间回响起呜咽一片。

“那是乾清门,姑娘,圣祖爷梓宫就供奉在里头乾清宫,眼前这儿是南书房,养心殿这边儿走……”李德全在身边小声说。原来已经到了机枢要地,我连忙低头随他往左走,向北面进了又一道城门,里面是又宽又深的甬道,宫女太监来往不断。我嘴唇干苦,全身都像不听使唤,一身衣服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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