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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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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轻描淡写的省略过去,又有些迟疑的说:“凌儿……听说昨晚在潞河驿,老十四说了些混帐话?”
“什么?李公公很快就带着我走了,我不知道,他说什么了?”
“哦……也没什么……我瞧着他那样子,肯定会给皇上找不痛快的……不过没你什么事儿,有皇上和我呢!”
胤祥匆匆走了,望着他的背影一直转过庭前照壁,才想起来忘了问他,在喀尔喀蒙古落下的病,这几年调养好了没有?
尘世羁 第一卷 第56章
我拉着阿依朵一直陪我到晚膳时间,打听她分别这几年的生活,她自觉没什么好说的,倒反过来问我,说到“大可汗”,她又朗声笑道:“凌儿你可知道?国丧期间皇上不招幸嫔妃的,他还让你住在养心殿,以前还跑那么远的路去喀尔喀看你,看来他是真对你好,你还真是笨人有傻福!哈哈……”
这话让我忐忑到半夜。听容珍说,皇上一直在忙着见人、处理事务,跟着连几位上书房大臣都好些天没回府休息过,晚上就在上书房熬一会儿。我很想给他倒杯茶,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像在以前的王府书房和老黑头的庄子上那样。但这里不是,这里是皇宫禁苑,规矩森严,还有很多随时盯着你的眼睛……我抗不住倦意,在叹息中睡熟了。
胤?回来时动静不小,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子夜时分,四周静得出奇的缘故,我这个睡眠一向很沉的人也有些迷糊的醒了,睁眼正好看到他一手撩起床前最后一层纱幕,人却转过去在阻止李德全说话。
“怎么这么凉?”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拉过他的手,才发现冷得沁人,小声嘟哝一句,就想往被子里拉。
李德全乖觉的消失了,速度惊人。胤?用另一只手拨开我额前的头发,突然俯身用唇轻触我的额头,他的唇是温热的。
“王子抚摩着小人鱼的头发,吻着小人鱼的前额,弄得她这颗心重又梦想起人间的幸福和一个不灭的灵魂来……”我好像还在梦中,喃喃念道。
胤?和我自己都愣了。
“呵呵,做什么梦了?小人鱼?”抬头看他的表情,我才发现他的笑容并没有点亮那乌漆漆的眼眸,他有心事。
什么梦……?我的梦境总是在古代与现代之间来回穿梭。记得心理学上说过,一个人二十岁以前的记忆和知识今后就算不用也不会遗忘,比如母语,就算几十年不说,只要一回到那个语境里,就能脱口而出。所以我仍然能梦见高楼林立的城市,铺满法国梧桐落叶的学校小路……
“不管梦见什么,一定是因为我仍然在梦想着人间的幸福……胤?,今天有烦心的事儿吗?”
“看看你,还会有什么事儿烦心?凌儿,难道朕,还不是你人间的幸福?”他摇摇头,我猜,就算是外面下着雪的午夜天空,也不会比他的目光更让人看不透了。
渐渐清醒起来,情绪却只有更沉溺,一定因为科学家解释过的:午夜时分,人的理智最少,感情最薄弱。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你,我一定就留在阿依朵家那片高山草原上。胤?,你知道吗?阿依朵家旁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海子,大雪山塔乌博格达山下的乌布苏湖,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想在老去之后死在这里,让人把我烧成灰,洒到湖里……那里的蓝天伸手可及,那里的雪山顶上一定是佛祖和菩萨住的,可惜……”
梦呓般念叨着,我把他拉到床上来,不舍的环住他的脖子,用我最喜欢的姿势,把头抵在他胸膛上:
“可惜有你牵绊着,俗世爱恨没有一件放得下,在那样的地方,居然也无法释怀心胸……我是成不了佛了,胤?,就这样随你堕入红尘罢,我知道,我一定仍令你为难,但我不要你为难,因为我什么也不怕了……”
我皮肤不喜欢那粗糙的触感,原本精细织得的雪白羊毛褥子上又铺了最柔软的绫罗,只是这金窗玉槛,绣帘锦衾到底有何意趣?都不如这个男人拥抱我的胸怀。
“凌儿……叫我怎么疼你才好?……”他用身体环绕着我,“我才是佛家居士,怎么总是你说起这些话儿?朕现在是天子,还有什么可为难的?你要什么样的幸福,朕都能给你!只是一件:再也不准提个‘死’字。朕叫你记住的话,都忘了吗?”
“你说,我带给你的什么,就仍记住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尘世羁 第一卷 第57章
君心
没过几天,是大行康熙皇帝的“五七”,行“殷奠礼”的日子,紫禁城内外白漫漫一片缟素,清香飘渺,磬鼓哀鸣,只可惜一向举止豪放的阿依朵居然敢拉着我在遵义门下观望,让我原本还存有的一些肃穆之意大打折扣。只见王公百官按着爵位品级,列班由殿内直站到了门外,后宫女眷们应该在也在殿中,不知行了些什么礼节,从殿内传出一阵带头的哭声,顿时一个传一个,哭声响彻紫禁城,在空旷寒冷的殿宇间激起层层回音,声势非凡。
哭过之后,九万张纸钱的“焚燎”开始,一大堆纸钱洒上奠酒,玉阶下“轰”的燃成一堆,火光熊熊中,黑色纸灰被北风扬起四散,凄凉之意陡生。
我不想再看下去,拉着阿依朵回寝殿,这些天胤祥帮胤?处理事务,虽然每天都在这乾清宫和养心殿,也每天都来看我,但都只来看上一眼,打个转就走,连说说话的时间也没有,我只好赖着阿依朵了。
“九万张纸钱虽然还能烧上一会儿,但跟‘大敛’就没法比了,按礼,大敛时,大行皇帝一应喜爱常用的物事都要在地宫前烧了去,不知道多少奇珍异宝就这么没了……”阿依朵一边走一边无限惋惜的说。
“郡主大人,我就知道你只会想起这些,不是多少匹战马可以换多少兵器,就是多少骑兵可以打下多大的草原,还有您的陪嫁银子赚了还是亏了……”我的话惹得她身后跟着的王府丫鬟窃笑起来。
“没意思了,不然还有什么好看的。”阿依朵不以为意。
“是没意思了,雄图霸业终成空,熬白了头,不过熬成这漫天的灰烬,最后,尘归尘,土归土。”我也懒懒笑道。
寝殿就在眼前,众人的声音突然硬生生断了,我原本靠着阿依朵在走,小心翼翼的在低头看路,阿依朵也突然停住,有模有样的敛衽为礼:“九贝勒吉祥!”
胤?负手站在寝殿正堂前门廊下,虽然在宫里守灵多日不能回府,头发胡子也都不许剃,长出了浅浅一层,但仪容打理得整整齐齐,白布孝服也穿得很熨帖干净,哪像可怜的胤祥,身上的孝服每天都团得皱巴巴脏兮兮……
“呵呵,给三婶见礼了,胤?哪能受您的礼啊?都是一家人,时常见的,亲戚家可不能越走越生疏了您说是吧?”
知道是他,我更没再抬头多看一眼,听他说话时原地愣了两秒,估摸着是不是也该请个安行个礼再说。
“尘归尘,土归土,只是这大雪盖住了,一时还分不清哪是尘,哪是土,生而创雄图霸业,身后千载青史留名,也不见得成空……凌儿,雪后初晴,这青石板路滑的很,还是先顾着你脚下,来……”
马蹄袖下白皙修长的五指向我眼前伸出,他手掌上几道纠缠的命运线都清晰可见,这双手,居然也在很久以前的春天里拉过我,走在碧波烟柳间……这耳边的话说得却大有深意,哪里还是那个任性娇纵的少年?
藏在斗篷底下的手空空捏起来,终究没有看他,避到一边独自先进了门,殿内几个小太监正七手八脚给他沏茶、备暖炉,一个小太监刚从后面搬了个小绿铜鼎过来,低头没见我已进殿,一头走一头谄媚的笑道:“九爷,屋里头炭烧得闷气,这龙涎香还算用得……哎呀!主子回来了!给裕亲王福晋请安!”
小太监丢了东西趴下来磕头,古董三足鼎班驳铜绿间馨香吐瑞轻烟袅袅,我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后殿里的人,能在“主子”们眼前服侍的宫女太监数十,我只认得几个,就算严苛精细如胤?,入主这紫禁城才不到两个月,要清理“八爷党”渗透多年的势力谈何容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由此推之,北京城里也是如此,再远些,全国的官员也是如此,他们的势力在一天,胤?的权力就一天不能得到真正实施,一个命令得不到人们遵循听从的皇帝还算什么皇帝?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登基,都不可能容忍这种情形出现……一切都早已注定了的。
“三婶别奇怪,大礼已毕,我是从养心门过来的。”
默然坐下,阿依朵收回正奇怪往外头东面张望的目光,打量一下我和胤?,继续好奇:“九爷怎么有空往这里转来啊?”
“呵……早就想来走走了,只是不得空儿。凌儿回来是那天夜里吧?在月华门前头和十三弟说话的。”
那样晚,他居然正好就看见了?我不置可否。
“……然后就听说十四弟回来了,可不就是了吗?你身上那件银貂氅还是我亲手挑了,着人送去西宁的,昭君套上拿孔雀毛压金线编的花样子最衬银貂风毛领,也只有凌儿配穿的……那时我想着凌儿一定累了,也不好打扰你和十三弟说话……可惜这些天里外事务忙的,养心殿这么近,竟一直没得空儿过来。”
阿依朵总算觉出了不对,走到我身边坐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既说到那些东西,那银貂氅好象换下后还被宫女收起来了,我不能不说话:“在西宁时,承蒙九爷多方照顾,应用物事不说,那厨子、大夫,实在是难得的……难得九爷这份心,凌儿无端愧受,惶恐不及……”
说着起身匆匆福了福,胤?伸手要扶我,但我比他快一步,仍退回来端正坐好了,只见他的靴子还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尴尬的停在中间。
“呵……这份心,若不能让你体谅,就不算难得。岂止不难得?简直一文不值!”他也不坐了,干脆随意踱着步,边走边挥手示意所有的宫女太监出去,他还看了看阿依朵,可惜阿依朵脸皮之厚,岂受他这点眼神影响?仍然坐得好好的,没有一点打算回避的意思,反而还拉着我的手放到她膝盖上。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只是眼下有件事,我那皇上四哥怕是不会向你提起,十三弟恐怕还不知道……凌儿,我虽没有多少日子和你在一起,但我自认是知你的,如果真有什么不好,或许这紫禁城也留不住你……”胤?笑笑,没有在乎阿依朵在场,自顾说起来。
“九爷,你这到底是要说什么啊?”阿依朵问道,这话别说她听得一头雾水,连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胤?一个转身潇洒的坐到鹅黄锦袱上随便遮了白布罩靠背的坐榻上,气定神闲的看着我:“昨儿个下午,大伙儿随皇上奉安皇太后进慈宁宫,用过了午膳,皇上带着两位理政王大臣办事儿走了,为着十四弟心里不痛快,太后留了他一阵,给十四弟发发牢骚,正好我们其他兄弟都在,十四弟说了些什么,别的倒还罢了,有一条:十四弟说他身边就一个能说话的人儿,随他在西宁前线吃累受怕同甘共苦,最是贴心的,一回京城就让四哥抢了进宫……太后她老人家也是个明白人,十四弟说那篡位什么的混帐话,太后自然是要训斥的,只是这一件,让太后很是听不过去啊。”
“同甘共苦”、“贴心”?这样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谎言亏得胤?怎么想出来的?胤?说到“十四弟”,我就知道不好,听到后来,连气也不觉得了,只知道低头瞪着脚底下双龙戏珠的地毯上那颗“珠”发愣。
“凌儿!你的手在抖……不要怕!大不了和我回草原去!”阿依朵义愤填膺,“为人家的混帐的话气坏自己最不值得了!”
动辄就是回草原——我为阿依朵的深知自己属于哪里而笑,又因此为自己可悲。
“阿依朵,你放心,我不怕,也不气,只是……外头晴天化雪,冷得厉害。”
“凌儿!”阿依朵还要说话,胤?叫了我一声,走到我面前,“如今,不是当日了,你不会有事的。”
“如今”不是“当日”?我抬头看着他。
“十四弟心里不痛快是有的,十万大军已被年羹尧接管,皇上还下旨说‘亲、郡王俱赐封号,所以便于称谓也,至“十四王”之称,国家并无此例,嗣后,凡无封号诸王、贝勒等,在诸臣章奏内应直称其名,若再如前称号,断然不可。’①他如今又只是个‘十四贝子’了,眼瞅着的金銮殿……这个气如何了得?呵呵……他不过是急红了眼,没处出气,不想让咱们皇上好过,谁不知道?皇上岂有不明白的?”
这道理谁都明白,但中国三千年王朝史书翻遍,后宫谣言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吗?太后毕竟也是个女人,小儿子说的话,哪个做母亲的会不多少信几分?何况……我还是个有“前科”的人,十年一番辗转,可谓“来历不明”……
“说到底,这仍是我们兄弟的事儿,若为着这个连累你……我不会让这样的情形再发生一次。”
胤?略显狭长的双眼异魅秀美,年龄的增长又为眸子里增添了更多层复杂的神采,严肃起来,居然让我一时也无话可说,特别当其中因由联系到十年前,我命运的转折之肇始,那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起,难道我还有什么好和他讨论的?
外面渐渐有了些人声,但胤?这个时候通常不会回后殿,是什么人来了?
胤?也慢慢从我身上移开目光,踱出几步往外看了看,突然又笑道:“眼下皇上忙得不可开交,圣祖爷的‘七七’也没多少日子了,‘大殓’之后,就该择日子送圣祖爷去遵化地宫……瞧着吧,先看皇上的……”
“廉亲王、怡亲王到!”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在外面叫到,其实何用他叫,我刚才进殿后特意不让放下两重帘子,人声响起不久便已看见阶外胤?、胤祥联袂而来,身后随从太监一大堆。
胤?虚晃一脚踢开那个太监,笑骂道:“滚你的小柱子!瞎嚷嚷什么?没见你爷在这儿?八哥府上你也这么得意啊?”
小柱子伶俐的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着嬉皮笑脸的一边磕头一边说:“哎呦九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主子让奴才喊的……”
“才说到两位理政王大臣,两位就到了,八哥、十三弟,我随便转转,你们怎么也这么快找来了?这体面可只有咱皇上才敢当啊。”
胤?板着脸看看胤?:“是我让他叫的,皇上如今住养心殿,后殿有后宫女眷,礼当回避,也得讲些礼节才是。”
胤?的样子这些年来一点也没有变化,只是好象瘦削了些,轮廓更清朗了,唇上同样长出了一层胡子,古人所说的美男子标准“白面有须”,大概就是这样了。只是他脸上的苍白像凝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霜,与身上挺刮素白的孝服一道,无形中把他和周围的一切远远隔离开来。
虽然说着有“后宫女眷”,他却看也不向我看一眼,目光直接扫过我,向阿依朵作揖笑道:“三婶儿您也在啊,三叔到处找他那个画珐琅海屋添筹图的鼻烟壶呢,说是一对儿里没了一个。”
阿依朵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见问到她,才笑着回礼道:“八爷,十三爷,我刚才听话儿听得出了神,连礼也忘记了,失礼失礼!他那鼻烟壶藏了一屋子,少一个就少一个罢!”
“哦?九哥在说什么好听的话呢?又是说到八哥和小弟我,又让裕亲王福晋听得这么起劲儿?”胤祥之前一直在死盯着胤?看,现在才开口说话,仍然没有移开视线。
“这个嘛……我说这都该喝腊八粥了,眼下你们两位却还这么忙,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圣祖爷梓宫还未奉安入土,过什么年?呵……十三弟别听九弟这儿胡掰,皇上还在前头等着呢,咱们赶紧走吧。”胤?打断了胤?,目光严厉的看着他先走,又让胤祥走,还不忘礼数周全的和阿依朵一笑作揖道别而去。
“哎!他们走了,你还在看谁呢?”阿依朵看看众人簇拥着他们兄弟三个的背影绕过中庭整座琉璃烧制的照壁,问。
胤?的典雅温煦的形象依旧,只是好象被冰冻住了,做得再圆满,也无法掩饰那种与周围像隔了一道高墙的疏离感。
“我在看八爷,你相信么?因为我想起了先头圣祖爷的良妃……”以及良妃临终的那座凄冷宫禁,胤?坐在黑暗中,母子彼此握紧的手。
为什么会有一点点难过呢?良妃唯一的儿子,她生命中最后的骄傲与希望,结局竟然尚不如死在寂寞中的她,若芳魂有知,哀何如哉?
“你……你怎么想起别人来了?你自己的事怎么办?”阿依朵更加大惑不解,跟着我进到内室,顺手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热茶。
“我?呵呵……你不是说,大不了随你回到草原去吗?天下之大,有什么好担心的?最糟不过,如胤?所说,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阿依朵把两道浓眉几乎皱到了一起,透明的褐色眼珠又流露出那种既疑惑,又大感兴趣的神情,我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玉泉水沏的醇香碧螺春,报她以一个无奈的笑。
因为我已经想起,本朝太后,还没有当足一年,在雍正元年的夏天就去世了,后世几乎一致认为,是被雍正皇帝“凌逼”十四弟而气死的。
命运早已写好了剧本,我只好随着它,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尘世羁 第一卷 第58章
什么侍侯笔墨,简直是在养心殿隐蔽处“垂帘听政”——这是几天下来我最大的感受。胤?之所以需要待在养心殿,必定是因为忙得不可开交,总有络绎不绝的人要见,虽然大多数官员都由张廷玉、因受“托孤”宣读康熙遗诏而突然跃居上书房大臣的“皇舅舅”隆科多、两位理政王大臣也就是“皇八弟”和“皇十三弟”各自分头或一起先接见过,然后把各方事情的要点汇总到胤?面前,就算这样,也往往要花上半天时间,又因为新朝初期,许多琐事百废待兴,怪不得胤?总是忙到夜里还在处理政务
有人的时候,我最初还能在后面听,但听不到半个时辰下来,就已经头昏脑涨。全国天南海北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小事多半一言两语带过,重要的,经济方面就是盐、铜、粮、税赋等大宗帐目,政治方面则牵涉更多,说话间诸多隐晦,官员任免甚至生杀,一些职位的安置和取消,都是大有文章。特别叫人惊佩的,还有众人思维的即快又深,我对政局从没有过什么细节上的了解,一件事听不了几句就已经跟不上思路,坐不住的同时,真正对这几个人刮目相看起来。
张廷玉谨慎持重,一心求稳,柔中带刚,发言和沉默的时机永远选得最恰当,说出的话也几乎无可挑剔,让我简直怀疑他已经成精了;隆科多是个公鸭嗓,事事喜欢出头显摆资格,但只要涉及自己利益,哪怕千回百转也能绕回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廉亲王圆滑老到,一件事能分析得八面玲珑滴水不露,却很难听出他自己真正的意见;怡亲王说话最少,但总是最有分量,且最有效,特别在有争议的时候,他通常是最后说服胤?的关键因素。
回来之后,见到的胤祥总觉得有了些不同,是一种无可形容的气质变化,只有听到了胤祥议政时的这一面,才发现我心中那个义气却莽撞、聪明但冲动,总是需要人担心的胤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已经拥有和他某些兄弟们一样深沉的心机。只是,这样的变化,来源于多少沉重的忧患,可想而知,我最担心的是,这对他的健康,绝不是一个福音。
但这一切过分复杂的人和事,要了解、把握、掌控,最后不过衬托出胤?一个人的杀伐决断,要事无巨细的牢牢把握这一切,胤?钢铁般坚毅的意志实在是必不可少。也真亏得他,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全神贯注,茶也没有喝过一口,让人难以想象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这样长年累月的熬下来?
坐不住的时候,我就在养心殿中四处乱走,前殿很大,王公大臣进来时都会有通报,离开时动静也不小,我可以很快回避。
但也有些人是回避不了的。
正月十五,胤?下午见过人就起驾往慈宁宫陪太后过元宵节了,这次阿依朵不在,我无事可做,还在前殿看着收拾东暖阁的杯盏,打量都妥当了,才转身要回后殿去,宫女太监都已纷纷退出,一个人却鬼魅般不知怎样进的殿,已经坐在东暖阁一角椅子上看着我。
乍一见他,我面上不形于色,心理反应却几如见鬼。
皇帝前脚才走,他后脚就已经坐在这里;虽然最可靠的侍卫、宫监和李德全等人都随皇帝走了,但一路上禁军侍卫宫女太监仍多如牛毛,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儿提醒或通传;康熙“七七“已过,胤?的布置也已初步稳定,被关了四十九天的宗室都已经放回了家,他出入宫禁却依然这般自由随意。
这样出现,不得不让人警惕之意更甚。
如此便愣在那里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左右看看,养心殿的宫人很多,但大多是李德全为了应付胤?登基以来住进这里后,人手不够的急需,从乾清宫和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调来的,背景混杂。胤?和我提过一次,他登基以前在宫中收服的得用人手,虽个个精当,但数量不多,他也没打算一时就根本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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