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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十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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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迹和那两句诗的笔迹,略有相似。
王雱脸一沉,道:「这是工房案宗批文,难道……」
「正是石越的亲笔批文。」
张琥一面说,一面又从袖中抽出几页纸,交给王雱。
王雱见这几页纸上,全是描红,每页都有几个字写乱了,看起来是女子的笔迹,纸张又有点儿皱,倒像是某人用朱笔写描红字帖没写好作废扔掉的。
他疑惑的望了张琥一眼,不知道什么意思。
张琥冷笑道:「这几页纸是我吩咐得力的家人,从桑家下人那里买来的,是桑家小姐给石越描红时写废的。」
王雱连忙又细细看去,见其中某些笔意,和石越的字果然有几分像,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张琥又将那两句诗取出来,三种笔迹摆在一起,道:「这两句诗的字,表面上看来,和石越的字迹并不是很像,但是其中的笔意却是掩饰不得其法,欲盖弥彰。明明是石越刻意掩饰自己的笔迹后写的。」
王雱沉脸端详了许久,默不作声,半晌,突然问道:「我和石越本无仇怨,不过政见不合,他何必要如此羞辱我?而且他手下并非无人,又何必亲笔手书,留下证据?」
张琥也怔住了,想了一会,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石越素是个伪君子,无论是故意不奉诏出仕,博取士林声誉,还是在宣德门前和那些学生演双簧,其人实是深不可测。
「当今世上,年轻人中能和他并驾齐驱的,也只有元泽你了。也许他是故意如此打击你吧?若真是如此,这等事他做出来也并不奇怪,而且他也不便让自己的手下知道,以免影响自己的声誉……」
张琥的分析本来甚为勉强,只不过王雱口中虽然说得冷静,实则已是气得发抖。
王雱本来就性格激烈、眼高于顶,眼见石越竟然如此辱他,如何能不激动?不过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罢了,这时再听到张琥的话,顿时气血上涌,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冷笑道:「他石越如此阴险奸诈,也不要怪我用权术!」
注三:中京大定府,在今内蒙宁城以西大明城。
注四:尚主,娶皇帝的女儿。因不能说「娶」,而只能称「尚」或者「尚主」,「尚主」就是上娶皇帝之女。
如刘邦之女鲁元公主嫁与张敖,就必须说:「鲁元公主下嫁张敖」,或「张敖尚鲁元公主」。
第三章 《汴京新闻》
石越此时正在府中闷闷不乐─桑充国终于没有听他的劝阻,还是依托白水潭学院,创办了大宋历史上第一份报纸:《汴京新闻》。
而最让石越心中不快的是,《汴京新闻》报馆的编辑与主事者,并非是一些只管冲动的年轻学生,除了十来个成绩一贯优异的学生之外,还有程颢这样的学术宗师,以及欧阳修的长子欧阳发这样的名流……
虽然石越对《汴京新闻》的创刊乐观其成,但是对于桑充国不考虑自己的意见,打乱自己的战略布置,石越心中却不能没有一丝怒意,特别是桑充国竟然还能得到一些出色的人支援─这不是变相的证明自己未必正确吗?
潘照临看着脸色不豫的石越,却并没有出言安慰。
他知道石越心中并不是滋味,但也许这能坚定石越以后把桑唐两家牢牢控制在手中的决心,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并非坏事。
石越紧紧握着手中第一期《汴京新闻》的样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四月二十五日,明天会是一个被历史记住的日子吧!大宋第一份报纸问世……」
「肯定会被记住。」潘照临不带感情的说道。
「潜光兄,这个『师韩子』是谁?」石越指着报纸上的一个名字问道。
潘照临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名字用的是笔名,桑长卿说这样可以保护作者,算是吸取《白水潭学刊》的教训吧。」
石越不禁莞尔,「笔名」这个概念还是他告诉桑充国,自己却一时迷糊,竟反应不过来了─看来自己真是过分融入古代了,许多现代的东西,反倒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汴京新闻》共八页,第一版上印着创刊词,文章做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大家手笔,署名的作者就叫「师韩子」,毫无疑问,这是以韩愈为老师的意思。
石越迅速读了一遍,粗粗明白创刊词提出六大主张:复兴儒家;教化民众、有教无类;天下为公;讲励气节;华夷大防;言者无罪─这篇创刊词提出的倡议,让石越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亦告破灭。
这是明白的向天下宣告:《汴京新闻》就是要议论时政,砥砺士风!
「让他们『莫谈国事』,只怕自己会成为被批判的头号对象吧?」
石越无奈的想着,一面苦笑道:「长卿真是出手不凡,日后只怕麻烦不断。」' 。。'
潘照临不负责任的说道:「公子何必担心,这六点主张,其实王安石也不见得会反对。」
石越摇了摇头,道:「复兴儒家,王安石也想复兴儒家,司马光也想复兴儒家,欧阳修也想复兴儒家,程颢程颐也想复兴儒家,算上一些支持我的观点的,这新儒家就有五家之多,谁是正宗?必然引起大混战。
「况且复兴儒家,是尊三代,还是尊周公,还是尊孔子,还是尊孟子,还是尊荀子?大家各有所好。战火必将由《白水潭学刊》烧到《汴京新闻》。」
潘照临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不更好?公子不是说过想让大家的思想更加活跃吗?」
石越却始终不能如潘照临一般轻松,虽然他知道便是晚清那般黑暗,报纸一样可以议论时政,宋朝之开明,为历史所仅见,大环境其实已经相当不错。
但是,如果桑充国一再摸王安石新法的老虎屁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是不敢去想的。
何况这「天下为公」的说法,其中暗含的意义,只怕不仅仅是公羊家的「天子一爵」〈注五〉这个说法这么简单……
四月二十五日,傍晚,土市子闹市。
在中书省议了一天的事,市易法和保马法的条例改了又改,「冯京和石越提的意见还真是多!」王安石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一面回想白天的事情。
反对保马法最厉害的,其实倒不是冯京和石越,而是枢密使文彦博和吴充,为了在廷议之时减少枢密院的阻力,在政事堂商议停当,是有必要的……
「卖报,卖报─《汴京新闻》今日创刊,白水潭山长桑充国公子要建三百所义学!卖报,卖报,十文一份,一报在手,尽知汴京风物……」
清脆的童声沿街吆喝,远远传来。
王安石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用仪仗,也没有清街,所以才能听到这些声音,他心中奇怪,敲了敲车门,向从人问道:「什么是『报』?」
从人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答道:「相公,小的也不知道。」
「那便去给本相买一份来,看看就知道了。」王安石吩咐道。
「是。」
从人答应一声,连忙停下马车,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一份报纸回来,恭恭敬敬的递给王安石。
十文钱一份的报纸,相当于一个低等厢军一天的薪水,如果在乡下,没有几个人买得起,但是在汴京就不相同,也就是客栈里一盘小菜的价钱。
而以白水潭、桑充国的名气与号召力,第一期报纸又是新鲜事物,五千份报纸上午面世,到了傍晚,就已被抢购一空,王安石能买到,却完全是因为运气好。
这一节王安石自是不知,他接过还散发着墨香味的报纸,见报头印着一行草书「汴京新闻」,下面就是日期。
第一版是整版的创刊词,介绍报纸的功用,提出六大主张。
第二版叫时政版,介绍朝廷变法的时局,各条法令的意义,哪个衙门是主官,后面附有一个自称「山野散人」的点评。
第三版、第四版叫经义版,各个学派在这里写短文发表自己的观点,甚至互相攻讦。
第五版、第六版叫市井版,介绍发生在东京和全国各地的各种新闻。
第七版叫文学版,是一些才子词人的诗词歌赋。
第八版便是底页,叫焦点版,这一期竟是大幅介绍发生在开封府一起奇案的过程,并专门有人点评开封府断案引用律令是否合法、公允!
王安石坐在马车上,一页一页翻下去,一边点头称是,便是看到时政版,他也暗自点了点头─这一期没有说他的坏话,只是详细讲叙《青苗法改良条例》的各种细则,在各地的执行情况,评论中也说了他几句好话。
经义版的争执,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王安石的脸色却终于变了。这一版公然点评官府的案卷,完完全全是以民议官─官员的好坏,自有上司和监察御史监督,岂能容这什么「报纸」来说三道四?这样下去,桑充国岂不是成了在野的御史中丞?
想到这里,王安石抬起头来,喝道:「停,掉转马车,本相要面圣。」
王安石不知道此时皇帝也正和石越讨论着《汴京新闻》。
赵顼一面饶有兴趣的看着手里的报纸,一面笑道:「这个桑充国倒有点意思,这个『报纸』,不就是卿的《三代之治》里的东西吗?」
石越笑道:「正是,陛下。不过这第八版以民议官,只怕会惹来朝中大臣的不满。」
这一点,赵顼自然是心知肚明。多一个地方监督,朝中大臣们肯定会不满。
他想了想,一面觉得这样做可以有人监督那些官员,未必不是好事;一面又觉得朝廷的威信似乎颇受影响,而且万一这些报纸诽谤的话,影响更坏……一时竟是拿不定主意。
他看了石越一眼,道:「卿有什么好建议,与朕说来。」
石越欠身笑道:「陛下圣明。桑充国与臣其实有兄弟之情,但是他这次创办《汴京新闻》,臣并不以为然……」
赵顼打断了石越,奇道:「这是为何?朕以为这报纸很好。朕在宫中,出去不易,难知民间疾苦。
「这报纸能将民间之事一一写来,还有这些叫什么『广告』的,有酒的价格,粮食的价格等等,朕读了这些,便知道民间是什么情况。这报纸还可以向百姓介绍朝廷政令,虽然略有嫌疑,然而也是教化百姓之意……」
石越见赵顼滔滔不绝说来,倒似比自己更维护这报纸,心里不禁好笑。不过这报纸现在制约的是朝中的大臣,皇帝又很年轻,对新鲜的东西抱有好感,倒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皇帝说完,石越这才回道:「陛下真是圣明。报纸这个物什,说白了一方面是为百姓说话的,另一方面则是为朝廷说话的。
「它的主要作用,是使下情上达,上情下达,而使奸吏不能从中欺上瞒下,再不能一手掩尽天下人耳目,报纸便是民间之耳目。但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赵顼点了点头,说道:「卿说得有理。且说说这弊又在何处?」
「回陛下,这报纸的弊端,其一,是免不了议论朝政,有时就免不了要损害朝廷的威信;其二,这报纸说的话,未必就一定可信,难免没有激愤之辞,不实之语;其三,报纸未必不会被奸人所利用,而报纸流传极广极快,有这些弊端,就是隐患。」
赵顼这时又觉得石越所说有理,不由问道:「可有良法绝其弊,留其利?」
石越不觉笑了笑,顺着皇帝的话头说道:「臣有几个方法,不知道是否可行,请陛下圣裁。」
「爱卿且说。」
「陛下,臣以为,要除其弊,则不可断然取缔报纸,否则难免为后世所讥。报纸虽近古以来没有听说过,但说到底,也是民意,也是清议,防民之口,终非明君智者所为。
「所以陛下欲除其弊而留其利,实是英明。而要除其弊,其要点莫过于预防,而预防之策,其一,是立法,臣以为可以制订《出版管制条例》,什么事情不可以说,什么事情不可乱说,都要规定得一清二楚,违者则有各种惩罚。
「而其要点,则是既不过于烦苛,又不可以过于简略,养成民间士风气节,凡读书人皆能以天下为己任,这才是最要紧的。
「其二,则是报纸不能只有一家,只有一家,容易被人控制,受人利用,有人挟清议来要胁朝廷,也不可不防。所以不如朝廷以开明之姿态,鼓励天下士民兴办报馆。一方面可以借报纸教化天下百姓,一方面使报纸互相制衡。」
石越这些主意表面很保守,又要管制报纸,又要制衡报纸,其实却不过是以退为进之计。
若依了这个计画,则天下报纸丛生,风气养成,结果谁能预料?
赵顼哪里知道石越背后的用心,听了这话,不由笑道:「石卿眼光长远,如此这般,确是良策。」
正在夸奖间,有内侍匆匆来报:「陛下,王丞相求见。」
王安石给皇帝见过礼后,抬头看见放在御案上的报纸,又看了石越一眼,便知道皇帝和石越肯定在谈论《汴京新闻》的事情。
石越给王安石行过礼,站到一边。
赵顼笑道:「丞相此来,却有何事?」
「陛下,臣是为了这《汴京新闻》而来。」
赵顼笑道:「这倒巧了,朕刚刚就和石卿在说这事。石卿将刚才的事向丞相说一遍吧。」
石越应了一声「是」,便又将之前讨论的事情,和王安石细细说了一遍。
王安石听完,皱眉道:「陛下,臣以为定下条例管制,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任由他们这么非议朝政,只怕终有一天,朝廷大事,要受流俗影响。
「圣人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人公然点评朝政得失,虽目下看来无大不妥,但长久看来,终会有隐患,若要议订条例,应当在条例中严厉禁止此等事。」
石越始终是想维护言论自由的,见王安石这么说,不由急了,连忙说道:「陛下,臣以为丞相所虑,虽不无道理。但治国之道,当刚柔相济,徒以刚强,必将自折。
「况且士民与天子,若连为一体,则国家昌盛,若互相猜忌,则亡国可待。故民者水也,当因势利导。物有利弊,当取其利而防其弊,不必因噎废食。
「自古奸猾之吏,欺上瞒下,御史之设,不能尽察,有报纸从中监督,只须事先用法令约束,使其言必有据,不敢造谣诽谤,则未必不可得其利。
「若一意禁止,则是使上下相隔,非上策也。且孔子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然孔子教弟子三千,未必不言政事,孟子在稷下,亦未必不言政事,此皆圣人权变之道,后之学者,也不必徒守经文。」
王安石听石越说到「徒以刚强,必将自折」,心里不由一咯噔,倒似觉得在讽刺自己一般,但细揣石越语气,又不像如此。
他想起宣德门前之事,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若一意执着,倒似自己有什么欺上瞒下之事怕让皇帝知道一般。
当下不再争执,说道:「石越所说也不无道理。臣以为可着中书、礼部、刑部、学士院共议,制《皇宋出版敕令》,再下廷议,颁布执行。」
说完这些话,王安石竟觉得自己变了许多。
石越见王安石退步,也见好就收,道:「臣以为丞相所言有理。」
石越只要《皇宋出版敕令》颁布就好─不管其中管制了什么,最起码的,是官方用这样的形式认可了报纸的存在,这一点的意义非凡,至于其中的限制,不仅可以辩论,以后也是可以修改的。
而出乎石越意料的是,桑充国与《汴京新闻》也似乎明白这一点,在朝廷有意制订《皇宋出版敕令》的消息传出之后,《汴京新闻》的社论立即给予了正面的评价。
至于新党,虽然也有人怀疑《汴京新闻》会在以后借民意攻击新法,为新法的执行增添麻烦,但所有人都知道,王安石自白水潭之狱后,政治威信大受打击,这时候在「无关紧要」的《汴京新闻》上再次激化与石越、桑充国的矛盾,是相当不智的。
何况石越等人动辄以「言者无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为借口,而皇帝本人对此也倾向支持,再去争辩,实在不见得能讨得好去。这一点便是王安石心里也明白。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读过书却没有机会做官,或者官职卑微,或者颇受打压,不能对朝政发表意见,心里却念念要「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此时突然发现,报纸这个东西可以让他们说出心中想说的话来─这些潜在支持者的力量,也不可小视。
在这种情况下,新党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保马法》、《市易法》的制订之中。
王安石此时也并不知道,王韶已经在西北取得军事上的大胜利,否则他只要把《皇宋出版敕令》稍稍牵制一下,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但是,此时报捷的使者,依然还在路上。
五月一日,虽然冯京与石越等人极力反对,《保马法》与《市易法》依然写出草案,上呈皇帝御览,皇帝当天即御批二府三司学士院诸寺监共同讨论。
五月二日,崇政殿。
石越上《保马、市易二法情弊札子》,预言保马、市易二法推行后可能出现的弊端,而文彦博、吴充分别上《官不与民争利札子》、《保马法事繁弊多札子》,明确表示反对。
赵顼对于石越反对二法,显得相当的不满。
他坐在御椅上,听石越读完札子,沉着脸说道:「石卿,诸事未行,卿岂能未卜先知?莫须有之事,怎么可以用来反对朝廷大事?」
石越已料到皇帝会不高兴,因此也并不怎么着急,缓缓答道:「陛下,臣并不是反对保马法。」
他话一出口,满朝哗然。
刚才读的札子反对之意非常明显,转口就说自己不是反对保马法,未免过分反复。冯京等人侧目而视,连王安石都惊诧莫名,马上有御史蠢蠢欲动,想要弹劾石越举止失度,言辞矛盾,失大臣体。
赵顼也不悦的问道:「卿这不是反对,又是什么?」
石越欠身答道:「谋国如对弈,未虑胜先虑败。若保马法之利,臣虽愚亦知,然其可能出现的弊端,亦不可不察。臣非反对保马法,而是希望能谨慎从事。
「臣列举可能之弊病,乃是希望执政三思,施行二法后,将造成何种结果,和取得利益相比,孰轻孰重?万一弊病尽现,而利不能收,又当如何?
「臣虽然不能未卜先知,但知道用兵与谋国,都要先庙算〈注六〉廷议,趋利避害。庙算之时,若害与利等,亦不当实行。
「现在廷议二法,丞相言其利,微臣言其弊,陛下与诸大臣可以权衡利弊,臣拾遗补缺而已,非敢决断机务也。
「至于市易法,臣以为有百害而无一利,实不足道。」
石越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反对,不过是说得委婉一点,表明自己并无成见,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石越虽然刻意表明一个委婉的态度,但文彦博、吴充却没有这么多顾忌,各自出列,断然说道:「臣等反对保马、市法二法之意甚明。」
二人这一句话中,竟是对石越的委婉也颇有不满。
接下来便是王安石新党与文彦博等人唇枪舌剑,新党大谈二法之利国利民,可以为国家省多少开支,可以如何方便百姓;旧党则无非说君子不言利,为政在清要,二法事繁弊多,说不扰民,是自欺欺人,说到利国,则未见其利,先见其害之类。
双方争执不下,一直辩到中午,也没有议出个结果来。
石越只袖手旁观,不发一言。
赵顼听来听去,难下判断,只好宣布改日再议。
众人退出崇政殿后,因为轮到冯京轮值,石越便与冯京一起往中书省走去。
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呼唤,石越回头一看,却是文彦博,当下连忙施了一礼,问道:「文相公有何指教?」
文彦博冷笑道:「石大人,指教不敢。只是石大人虽然有经济治国之才,风骨却不让人佩服。为人臣子的,若明知某事不妥,当以死谏,岂可以柔媚行之?」
石越见他语气不善,心里却也有几分气恼,暗道:「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脸上却只不动声色的说道:「文相公所说虽然有理,但是凡事过刚易折,刚柔相济,比起一勇之夫,更显难能可贵。
「何况若以保马法而论,保马法之弊虽然让在下顾虑良多,然而保马法之利,亦让人不能不心动。是非对错,我也并无把握。
「如果仅仅因为看到弊端,就断然否定,不敢有所作为,这种行为,似勇实怯,我也不能苟同。」
他义正辞严的说来,顿时让文彦博哑口无言,连许多旁听的官员也暗暗点头,对石越刚才不能坚持己见产生的「误解」,扭转不少。
冯京打圆场的笑道:「老夫刚才差点也误会子明了。真想不到子明有此等胸襟,佩服,佩服。」
他这话虽是夸石越,却也是给文彦博一个台阶,意思是你看走了眼并不奇怪,我也一样。
文彦博岂有不知之理,但石越话中讥他「不敢有所作为」、「似勇实怯」,让人听起来却很不舒服,当下只勉强抱拳道:「恕老夫孟浪了。」
石越微微一笑,答了一礼,说道:「哪里,文相公的风骨,也是在下所敬佩的。」
这番对答很快不翼而飞,传遍官场。
赵顼免不得要感叹石越是个一心为国的臣子;而王雱却加深了石越是「伪君子」的印象。
五月三日,清晨。
一骑快马从万胜门飞驰而入,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汴京清晨的宁静,却也给王安石送来了雪中之炭。
中书省今日正当王安石轮值,王安石一边默读着保马法和市易法条例,一边想着石越指出的那些可能出现的弊端。
虽然口里不说,但是王安石对于文彦博说什么「君子不言利」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对于石越提出的一条条似乎亲眼目睹的弊病,心里却不能不引起警觉。
在中书省讨论时,石越就多少提到过一些,但是远不如他在给皇帝的札子中说得那么详细─这让王安石对石越颇有点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那一条条的弊病,总让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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