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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雄时代 作者:priest-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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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穷追不舍,这不是有病么?
在提案一再遭拒的情况下,那位前辈提出了“星尘计划”。
他顶住压力,甄选了两百个安全部精英,使用被禁止的“脑联网”技术,将他们彼此联通在了一起,混入了第二批逃亡他星系的飞船群中。
“脑联网”是基于古代“物联网”构想产生的一种技术,把人类大脑改造为半机械化的处理器,实现“千手千眼”的信息共享,但是一来成功率极低,二来违反了人权基本法,因此后世再无发展。
当时派出的这两百个人,共用一个代号——“星尘”。
90、第九十章 。。。
“后来嘛;路上遇到了射线污染;你知道的;那时候空间技术很落后,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太空长途旅行非常勉强;射线泄露;无数人中招,混在其中的星尘也没有因为阵营的不同而幸免于难,反正大家从那以后都成了怪物。有的得了多骨病,有的变成了橡皮人,还有的……就像我、像胡洋一样;永远停留在了某个尴尬的年龄;一百多年没有改变过。”
“在他星系待了二十年,我和其他几个同事接到上级命令,以建交和民间商业往来的名义回到了地球,以便于通过我们随时掌握那一边的动态,留在他星系的同事们的携带的星尘系统,则借助了某一次的契机,集体改造了一次,成为星尘二代系统。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虽然与妻子复合无望,但和儿子感情还不错。”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年,有二十六?还是二十七年……唔,差不多,来自他星系的信息越来越乏善可陈,他们每天都挣扎在生死线上,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前后五十年,一代人都过去了,‘星尘’的创建人早退休,销声匿迹,可能已经长眠在了某个受监控的疗养院里了吧?”
“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我的老上级像个真正的老头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闲话,有用的却只有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那么销毁星尘的所有记录,从此知道这个项目存在过的,就只剩下历代的安全局负责人和共和国主席——唉,说起来真是心酸,他的被迫害妄想症一辈子也没治好。”
“同我一起回归地球的同事先后过世,最后只剩下我一个,再后来,整个星尘项目也悄无声息地被时光埋葬,流落在了历史的垃圾堆里,而我的儿子渐渐年长,他发现自己有一个永远也不会变老的父亲。”
“看起来不老不代表真的不老,也不代表不会死,初代星尘系统透支了我大量的生命,我一度难以为继,于是决定关闭它,就此退休。离开之前,我按着老上级的指示,处理了一切关于自己的一切,销毁了所有档案,与组织切断联系,开始了我漫长的植物人生涯,直到初代星尘系统被重新唤醒——哦,对了,我刚才忘了问你,该怎么称呼?”
“护士”的脸色白得发青,她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惶恐,哪怕面前仅仅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还是个老男人。
“我……我我……”她目光四下乱瞟,“我们领导说不能在你面前说话,我……”
“不不不,请,请畅所欲言。”叶维和颜悦色地看着她,“你的普通话真不错,是因为祖上在没走之前,都是亚洲人吧?感觉亚洲人对二维的文字好像更敏感一些……唔,我想想,刚才还有什么没提到的?”
“哦!对了,唉,你看我这个老不死,脑细胞虽然活性还不错,但是记性却不行了,我觉得应该是心因性的。”叶维自嘲一笑,温和地看着她,削瘦文弱的男人就像个好脾气的老师,看着他青春期不服管教的学生,“你应该想知道,即使是在他星系,像我一样的怪物也是十分少见的——不然胡洋也不会那么抢手——那么算来,当年的星尘应该都已经死了,这个项目又该怎么延续呢?”
胡洋就是地球安全部手里那个看起来是个十来岁,实际上出生于两个世纪前的“老男孩”。
“护士”的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叶维的目光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这就是初代星尘系统和二代星尘系统的区别了,我刚刚提到了,由于某种契机,在他星系上的星尘同事们的系统被集体改造了一次。小朋友,你历史好不好?要不要试着回想一下,根据时间推算,那次‘契机’指的是什么?”
“护士”先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她红润的脸蛋陡然间变得惨白,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叶维,就像他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没错,你想起来了,”叶维微笑起来,“就是那个东西,他星系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可供日常应用的光信息系统,你好记得光信息工程的总负责人是谁吗?抱歉,我忘了她的真实名字了,印象里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下巴很尖的女士——唔,不用查了,她去世很多年了,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工,她活着的时候你都不可能通过她的社会关系调查出什么,别说死后几十年了——她在光信息工程中成功夹带私货,把二代星尘系统改造成了体外设备,就藏在你们每个人都有的光信息接收器里。”
体外星尘系统意味着“星尘”是可传递、可训练、可转移的。
而第二代星尘出生于他星系,履历与出身将会比一代更加隐蔽、更加毫无破绽。
就像某种本土恐怖分子。
护士:“我们……我们可以排查……”
叶维好整以暇:“你们可以试试。”
“我……你没有道理告诉我这个,这不可能是真的,你想诱导我们内乱!”
她当然不会相信,面对着叶维的时候,她甚至连动手胆量都没有。
即使她身强力壮,他只是个半残。
叶维笑而不语,好像在无奈地说“被迫害妄想症真是一种星际范畴上的职业病”。
他发送了呼叫信号,很快,两个荷枪实弹的安全部特警冲了进来,架走了“护士”。
好像不在意她的去向,也不在意她是不是能逃走,叶维头也不抬地悠然靠在轮椅背上,闭目养神。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正以一种慢镜头,在自己的大脑里回放着方才的一切,初代星尘系统对每一个画面做着尽忠职守的分析,体温、心率、血压、各项应激反应……
而后,他直接通过星尘系统在内置通讯器上对王岩笙说:“嫌疑人名单我发给你了,怎么排查就是你的事了——他们仍然不放弃寻找胡洋的事是真的,这个月格拉芙约见医务兵的频率上升了近四成的事恐怕也是真的,另外,格拉芙恐怕已经意识到了星尘的存在,现在他们那边大环境十分紧张。”
王岩笙沉吟良久,下一刻,这一代的安全局负责人的声音直接抵达叶维的听觉神经:“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当初这个计划被命名为‘星尘’,‘尘埃’的‘尘’,而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个‘星辰’?”
叶维半垂着眼皮,目光似乎在盯着自己苍白的手,又似乎落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他原本是这个国家……不,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部分人。
他记得自己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记得那从始至终的天才光环。
那时候,他妄想过自己也许会成为悠长的诺奖历史上的一员,著作等身,抑或是彪炳千秋……
然而蹉跎半生,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我没有问过,”良久,叶维回答说,“星辰是从地上的人的角度说的,大概从星星的角度来说,那些恒星,虽然自以为能照亮光年之外的世界,其实也只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吧。也许是老领导们告诫我们不要傲慢的意思?”
从来以往,没有人会记得他毕生非人之苦痛与而今百年不世之功,他的档案将在战后永远地被封存,就像无数湮灭在时光中的无名前辈一样。
“叶维”这个名字,就是一颗无痕无迹的尘埃。
前线。
无止无休的厮杀,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而冲锋仍在继续。
“报告,敌方巨舰自爆,引爆自身携带的引力炸弹,右翼崩溃。”
“收到,雪山号坐标转向,截断对方补给,红龙号追击,打乱对方步调。”
“报告,黄山号随从舰损毁超过75%,请求支援。”
“收……”
新的指令没来得及下达,指挥中心与黄山号的通讯信号骤然断开。
这代表舰队核心巨舰黄山号在方才一瞬间机毁人亡。
属于黄山号的一角彻底黑了,只剩下底色,那是黑底红字的两行——
联军万岁,祖国万岁。
傅落目光扫过,一触即收:“黄山号坠毁,江宁号接受剩余随从舰。叶队,统计对毁率。”
叶文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方与对方对毁率接近1:1。8。”
傅落:“这样下去不行。”
叶文林低笑了一声:“你还想怎样?就算我们是狼群,也要看人家肯不肯当马群——何况真正的狼群对马群,头马还在的情况下,食肉动物也不一定能占多少便宜。”
将近八个半小时的全速航行里程,与二代曲率驱动系统耗能极大的弱点叠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他们空有倚天剑,内力不足。
而他星系人显然吸取了上一场战役的教训,牢牢地把指挥舰隐藏了起来。
傅落:“按我的经验,如果能干掉‘头马’,短时间对毁率至少可以达到1:10,我们甚至可以让他们无力整队,你信不信?”
叶文林顿了一下:“按我的经验,敌军指挥舰的坐标范围肯定在第四区之内,你信不信?”
就在方才坠毁的黄山号所在区域。
傅落情不自禁地往相邻五区的江宁号瞟了一眼,她看见汪仪正在高速行驶的巨舰中被安全带牢牢地绑在墙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不知道在算什么参数。
她没有问叶文林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果断相信了先锋的直觉。
叶文林:“将军,怎么打?”
“说了别瞎叫,”傅落的目光没有离开四号区域,一边应对着百变的战局,一边在心里飞速地掐算着,“如果我们集体跃迁到坐标四区附近,对方至少有五到七秒的反应时间,集中炮火,能扫了这片区吗?”
叶文林干脆地说:“那谁知道,赌一把?”
傅落:“输了咱们就陷在里面了,是全军覆没的节奏。”
叶文林:“以现在的对毁率和我方能量库存量,是打光最后一艘舰的节奏。”
“好,赌了。”傅落一口应下来,“那我们这回出一张‘网开一面’——全体报告动力系统能量库存。”
傅落扫过所有舰艇的能量库存,在最短时间内进行了调配:“请友军撤到坐标六区边缘处,江宁号原地不动,做好掩护,其他舰队各部门注意,具体坐标已经发出,以扫清四区所有战舰为目标,一旦发现有敌舰撤出四区,请友军和江宁号配合,不惜一切代价击落。”
友军没有曲率系统,而江宁号能源库存见底,难以再支撑空间跃迁。
这两支舰队不参加跃迁和清扫,如果敌军指挥舰立刻被击毙,那再好不过,如果非常不幸,它撑过了五秒钟,成了漏网之鱼,那么在三面围困的情况下,敌军指挥舰第一反应一定是不顾暴露,从缺口处第一个冲出四区。
这叫做“网开一面”。
而脱网而出、被标记的指挥舰,前方自然有友军和江宁号等着。
“三秒钟后执行跃迁。”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下一刻,地球军将所剩不多的能源孤注一掷,集体跃迁,连友军时刻不停的群魔乱舞影像都停了那么一刹那,仿佛时间暂停了。
“咔哒”,秒针跳跃一下。
共舞的高能炮与导弹同一时间爆发,暗无天日的宇宙就像是给活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流出了灼眼的岩浆,山呼海啸地拍岸而来。
什么是硝烟成海——
五秒钟眨眼而过,又仿佛拉了一千年那么长,突然,敌军阵营里,几艘A级大舰艇越众而出,从炮火的夹缝里突围了出去,就像是一条拖着长尾的流星。
原来他星系指挥舰竟然在一艘随从舰上,对方指挥官反应不可说不快,在地球军炮火卷过来的瞬间就使用了“乌龟战术”,当机立断弃车保帅,把坐标第四区域范围内所有大中小乃至于巨舰全都当成炮灰,层层裹挟住当中的指挥舰。
五秒钟之后,他们准确地抓住了地球军的炮火间歇,突围而出,越过无数残骸,直奔坐标五区方向。
“江宁——”
江宁号及其随从舰闻风而动,与此同时,周围的他星系敌军终于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地企图加重火力,拼死掩护自己已经暴露的指挥舰。
势单力薄的江宁号随从舰队一个眨眼的工夫被扫落了七成以上,损毁率过高的自动警报已经发往指挥中心,而敌军指挥舰一旦越过这片区域,立刻会被掩护得水泄不通,到时候谁都爱莫能助。
江宁号舰长嘶声怒吼:“发射引力炸弹!引力炸弹!”
江宁号上的汪仪正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有疯子才会这个距离发射引力炸弹,然而没有人说舰长疯了。
因为指挥官的命令就是击落被标记敌舰,“不惜一切代价”。
四节的引力炸弹出舱,江宁号全速后撤。
可是到底来不及了。
同时,他星系指挥舰中也在疯狂地发送命令:“停火!蠢货!让开!”
同样来不及了。
引力炸弹没到达指定坐标,就被敌军没来得及停下的、密集的炮火击中。
引力炸弹当空引爆,深渊般的漩涡将周遭一切裹挟了进去,百十来艘他星系战舰,滑不溜手的他星系指挥舰,以及……
以及江宁号。
推子落棋,将军。
电光石火,尘埃落定。
91、第九十一章 。。。
指挥中心里有几秒钟完全没了动静;这在瞬息万变的太空战中是不被允许的失误。
叶文林不得不开口提醒;“敌军指挥舰已被击落。”
“敌军……咳。”傅落的声音很低;尽管这样,竟然还是破音了。
她闭了嘴,却并没有玩忽职守;下一刻;详实的坐标群从指挥中心发往每个战舰,纵然是外行,一眼扫过去,也知道她这是将整个敌军阵营大卸八块了。
叶文林,“尖刀就位;冲锋。”
沉默的指挥官不再下任何指令;只是默不作声地发送着精确的坐标,让舰队在尖刀的带领下,从敌舰群中几进几出。
又半个小时,一条通讯请求突然插了进来——地球小联军倾巢而动,此刻才刚抵达。
而战局已经到了尾声。
到了这一刻,这场仗已经没有什么好打的了。
地球土星堡垒一支救援部队远距离救援,全歼他星系四个师的精锐兵力,消息一经传出,举世哗然。
一直躲躲藏藏的小联军也终于重整旗鼓,正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同一天,小联军指挥官下令迁移,以半护送的姿态随救援部队一同前往土星,至此,流落在外的联合国堡垒残部再次聚合,在遥远的土星遥遥地望着母星的方向。
而联合国与星际海盗代表的谈判则长达二十四个小时之多,言语的机锋在谈判桌上,筹码却在谈判桌外——这是一场地与空前线、情报与军需补给浓缩在一起的战争,每一处都是砝码,每加上一个砝码,敏感的天平都会往某一个方向轻轻歪斜。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当时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但大家都看到了结果。
二十四小时之后——星际海盗团与他星系人类单方面毁约,带着他们在地球上掠夺到的、染血的物资,短暂地飞离了大气层。
盟友的背叛和精锐的惨败,逼迫他星系不得不重新加固太空布防,对地与空两重战场进行再分配,双方短暂地偃旗息鼓,酝酿着一场更惨烈的决战。
地球人与他星系人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终于达到了势均力敌的临界点。
唔,那一天是中秋节。
土星堡垒中,各国归位,这一次,泾渭分明的洲际与国别消失了,每一个关卡的公共餐厅都变成了万国文化广场,花花绿绿的国旗一块一块的,活像补丁一样随机地缝在一起,当桌布或者挂毯。
进进出出什么模样的人都有,乍一听,说的都是番邦话,显得鸟语花香的。
杨宁依然不合群地待在他万年独自一人的指挥中心里,他的背影挺拔而瘦削,制服洗得发白,领口袖口依然是扣得一丝不苟,神色客套而冷漠。
视频那一端是地面上的联合国代表团,王岩笙肃手站在主席身后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了杨宁一眼,像一个幽灵。
“你的委任状会在三个小时内下达并通报全球,”主席看着杨宁,颇为感慨地说,“倒退十年,大概打死我们也想象不出,有一天地球联军会在这种情况下融合在一起,并且还有了一个总指挥官。”
杨宁保持着一个军人的不苟言笑,一言不发地以稍息的姿态站在原地,并不插话,英俊的眉宇间是渊岳般的岿然不动。
“听说当时救援舰队的指挥官,是战前一天刚入伍的女兵?”
杨宁短促地点了个头:“是。”
“还是孩子呢,”主席叹了口气,“唉,在我们这群老东西眼里,其实你也是个孩子。”
那一刻,杨宁觉得世事如此奇妙。
如果是以前那个他,此时一定会顺着主席的话茬,让这场对话的气氛更加亲切一点——杨宁就是致力于让自己成为一个把八面玲珑春风拂面的人,他想让所有人都难以把他和杨靖和联系在一起。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没开口,惜字如金得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仿佛被杨靖和附身了。
主席转过头对其他国家首脑说:“你们看这个孩子,样子和老杨不怎么像,神态气质却一点也不差。”
翻译把这句话低低地传播开,众人无论熟悉不熟悉杨靖和,都纷纷礼貌地点头附和,杨宁的嘴角终于吝啬的往上提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来。
所以死去的人并非无影无踪,他们被埋在活着的人的骨血里。
短暂的沟通后,杨宁离开了指挥中心。
他先是到了总参的寝室区,看见傅落的头像黑着——那代表屋里没人。
杨宁迟疑了一下,转身走向了模拟训练室。
舰艇上自带的模拟训练室基本已经被弃之不用了,真刀真枪的战役还打不过来,谁还会跑到这里玩电子游戏?
这位……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地球联军总指挥官、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男人,此时仿佛近乡情怯般地在门口停住脚步,迟疑了不知多久,他才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刷虹膜走了进去。
傅落正在模拟舱里。
她没有开启对战模式,只是假装自己在“守卫者3号”那艘无比陈旧的战舰里,独自一人,漫无边际地徜徉在宇宙中。
这里没有敌人,没有堡垒,没有无止无休的命令,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限的黑暗和有限的微光。
这样的环境曾经让她紧张焦虑,险些引起宇宙恐惧症,此刻却只让她觉得安心。
守卫者3号是她第一次关闭伤害阈值的时候,和耶西模拟对战的那一架古董,上一次它在耶西的步步紧逼下自我解体成了一团宇宙漂浮物。
这一次它好好的,傅落没有打开动力系统,依然让它漫无边际地漂浮旋转着,她仰面躺在驾驶舱中,恍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死亡也是这样吗?她这样想着。
死了的人,就像这样孤零零地漂浮在黑暗中吗?
冥冥中,他们还会有意识吗?
他们会像活着的人一样,思念、留恋、甚至痛哭流涕吗?
还是……因为太过渺小,所以凡人的喜怒哀乐就都没有任何意义呢?
她透过守卫者3号透明的顶部望向宇宙,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无声无息的眼泪源源不断地顺着眼角和太阳穴流下去,很快,她鬓角的头发都湿了。
耳边是机械的“沙沙”声,傅落觉得身体有些麻木,胸口冷冰冰的,好像被万箭穿心了一次,而冰冷的箭簇还逗留在她的血肉中。
忽然,“沙沙”声中传来柔和的“叮咚”声,好像有人轻轻按了一下门铃,傅落木然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注意到模拟系统提示了其他神经组接入。
“是来做对战练习的吗?”傅落漠然地想。
下一刻,她决定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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