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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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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帮大派显然是食古不化,”南宫佩笑着插口道,“我向来不大喜欢。”

沐青旋却郑重地摇摇头,道:“依照大师所说,这英雄大会还真像是有什么图谋一样。”

“有没有图谋,”南宫佩拍着胸口道,“咱们去瞧了,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是啊,”沐青旋喃喃道,“也只能这样了。”

正是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关门的声音,接着楼梯上依次走下三个人来。第一个是那容色逼人的飞镜,后面跟着的是已经换回女装的姬羽凰,跟在姬羽凰后面还有一人,沐青旋与南宫佩抬头看时,同时失声叫了起来:“珠儿——”

珠儿身体微微一颤,一对大眼转到沐青旋身上瞧了瞧,又转到南宫佩身上瞧了瞧,却只是点点头,不若平素那样灵动而活泼,相反地,此刻她的脸上,竟挂着晶莹的泪珠。

众人再将迟疑的目光转向姬羽凰,不由得又是一凛。但见她的眼眶竟然也变得通红,好似刚刚大哭了一场一般。便是此时,沐青旋与南宫佩意识到,原来平日里那个桀骜不驯的、看似高高在上的、洒脱的、甚至冷漠的姬羽凰,其实也与普通的女子没有什么两样,依然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姬姑娘……”沐青旋有些迟疑。

飞镜却微微颔首,止住了沐青旋询问的话头,道:“第三个讯息,须得这位南宫公子去找海楼。”

“海楼是最后一个地行座使么?他现下在哪里?”南宫佩连珠炮似的发问。

飞镜只神秘地一笑,吟道:“落花流水,杨柳捧心。玉钩夜悬,轻雨不息。”

南宫佩直勾勾地瞧着飞镜,过了许久,方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又是一个哑谜!”

沐青旋却微微一笑,执手答礼道:“多谢飞镜姑娘提点。”

飞镜点点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公子明白了?”

沐青旋眼珠子一转,反诘道:“姑娘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貌似没发上来,裂了……

二十五、切肤之痛

围坐沉默许久,众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转眼之间,已经有微弱的光,透过窗棂投射在屋梁上、圆桌上、地面上,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霍”地一声,南宫佩、沐青旋、枯禅大师,骤然从凳子上站起来,仿佛心有灵犀般相视一笑。然而只需这浅浅一笑,相互心中的所思所想,三人都已了然于心。

这一夜,所有人都想了太多太多,也做了许多不得不做的结论。

沐青旋当先便对枯禅大师施了一礼,道:“在下立时便要启程去华山,若是大师不嫌弃,不妨结伴同行,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如何?”

枯禅大师似乎早已料到沐青旋由此一邀,于是不加任何思索,便已点头:“如此甚好,洒家这便去雇辆马车。咱们若想来要在三个月内抵达华山,时间也是绰绰有余的。”

沐青旋露出赞同的神色,随即把目光又转向南宫佩,问道:“不知南宫兄可会先去寻飞镜姑娘言语中的海楼呢?”

“那是自然,”南宫佩点头肯定道,“在下既然已经知道他的所在,总不能放任不管,混个不明不白吧?”

沐青旋闻言,微微颔首道:“既然南宫兄都如此说了,看来那哑谜,南宫兄弟自然早已了然于心。”

南宫佩神情中闪耀着淡淡的欣喜,道:“昨夜想了一宿,也不明白。只方才天刚刚亮时,在下脑子里忽而灵光一闪,才发现,原来那四句话,不过是藏头句而已。”

“洛阳遇卿……”沐青旋喃喃道,“这三个地行座使神神秘秘,又风风雅雅,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话虽如此,我却还是想弄个清楚。”南宫佩道。

“在下理解南宫兄弟的想法,”沐青旋略微挑起了眉角,显得有些疑虑,“只是南宫兄弟可否能在三个月的期限内到达华山?”

“哪怕有阎王爷来索我的命,我也非得挣脱那索命判官赶过去,”南宫佩的眼睛透着隐隐光华,“英雄大会岂能少了我?”

“有南宫兄这句话,在下便放心得很了。”沐青旋闻言一怔,接着忽而朗声大笑,伸手在南宫佩肩上结识地拍了拍,道,“咱们就暂且别过!”

“好,”南宫佩豪气顿生,立时执手回礼,别过众人道,“三个月后,咱们华山再见!”

然而南宫佩心中始终无比奇怪,为何直到自己迈出花楼门槛,骑马远远离开,姬羽凰与珠儿都只是怔怔地呆坐着,既不说话,也未曾抬眼瞧过自己一眼。

她们是怎么了?她们到底从飞镜的口中得知了什么?为什么她们从楼上下来时,都是一副伤痛无比的模样?

想到此处,南宫佩不禁回首遥望。可是大道上尘烟曼舞,哪里还看得到那花楼的半点棱角?只得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马腿上一掐,然后纵马奔去。

其实,不仅南宫佩心中有疑问,就连沐青旋的心底,也是一样充满疑问的。然而这一切纵然让沐青旋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有让他说出自己心头的疑虑来,只在心中暗暗地思忖着。这么晃晃悠悠,与枯禅大师有一句每一句地交谈,转眼又去了两日。

这两日,姬羽凰显得极为疲倦,一路上不发一言,就连吃喝也只是随随便便将就些就忽略过去了。沐青旋从旁细看时,总能发现她眉间的愁意和和珠儿眼睛里滚动的、若有若无的泪水。

到第三日夜里,姬羽凰在睡梦中忽然哼哼唧唧地说起了胡话。沐青旋原本早已闭目休憩,然而突然听见姬羽凰微弱的呻吟声时,却忽而惊醒过来,赶忙睁开眼瞧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姬羽凰的双颊变得潮红无比,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开始变大,也变得急促起来。珠儿坐在她的身侧,抱着她的身子,看珠儿那副样态,似是有些害怕,又有些不知所措。

沐青旋忙挪过去,伸手在她额前一探,那滚烫的温度,只让沐青旋的脸上隐隐地多了些愁意:这一路上如此萧条,又是三更半夜,哪儿去找大夫来给姬羽凰看上一看?

“贫僧早年有幸闻过些医道,”这时,枯禅大师也发现了姬羽凰的异常,忙凑过来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尔后道,“如果沐小兄弟不介意的话……”

“有劳大师。”枯禅大师话尚未完,沐青旋便已匆忙接过了话头。

枯禅大师点点头,挪过身来坐在姬羽凰身畔,替她把了脉,又左右瞧了片刻,方露出了些安慰的神色来,想来姬羽凰的病并不碍事。

果然,枯禅大师将姬羽凰的手轻轻放下来,然后挪回到原位,冲着沐青旋咧嘴一笑,道:“这女娃娃不过是心绪紊乱,再加之风寒才致如此。依我看,只要略作休息,多进些清水,今晚发了一身汗,便可无碍。”

沐青旋的神色略有松弛,却终究忍不住将目光锁在珠儿身上,沉声问道:“纵是此时,你也什么都不解释么?”

珠儿闻言,身体禁不住一阵战栗,接着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枯禅大师望着这一男二女,憋在心中两日的疑惑终于再也忍不住,索性开口一并便问了出来:“这两个女娃子,不是洒家不信小兄弟你,不过,不过……”

他原本想说“这两个女娃子古怪邪门的紧”,但是忽而觉察到,沐青旋对姬羽凰和珠儿的那分关切已溢于言表。他虽是一介武夫,又是一个粗人,但在江湖上混了如此多年,又岂非不懂往往一句错话便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道理?于是后面这几个字,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然而沐青旋是何等聪明之辈,只凭着枯禅大师只字片语,也能猜出个大致意思来。当下便伸出手来指着双目紧闭的姬羽凰,发问道:“大师可知道这位姑娘是谁?”

枯禅大师看过去,只觉得她容色中,透着说不出的娇艳妩媚,而那娇艳中又透着一股隐隐的英气。呆呆地注视了片刻,枯禅大师似是觉得一个出家人如此盯着一个妙龄女子甚是不妥,于是赶紧收回了目光,奇道:“洒家如何知道?”

“那若是在下说‘青衣’呢?大师恐怕不会再说不知道吧?”沐青旋又问。

“她?这女娃娃居然就是……”枯禅大师闻言,容色不禁耸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竟又回到了姬羽凰的身上。他万万想不到,那个江湖上人们提及总不免心惊的‘青衣’,居然会在这样一个时刻、这样一个地点,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他也猜不到,传言中的‘青衣’,竟还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娇美的女子!

珠儿却没有听沐青旋与枯禅大师的对话。她只是细细地瞧着姬羽凰那张有些消瘦了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伤感来。她,姬羽凰,公主殿下,明明应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这个乱世却将她莫名其妙地推上了风口浪尖。

自己呢,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丫头。而依赖与彻底的信任,恰恰是此时的她们最需要的。

想到此处,珠儿下定了决心似的咬了咬嘴唇,抬起眼来,盯着沐青旋,看了很久。终于,她开了口,轻声道:“其实,昨日飞镜姑娘只是将我交托给小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

“那……”沐青旋有些迟疑地挑起了眉毛。

“只是因为我告诉小姐,夫人在她离开之后没几天便,便故去了……老爷甚至没有赶回来,见到夫人最后一面。”珠儿哽咽道。

“海……姬夫人她……?”沐青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珠儿点头道:“太……大夫只说是夫人的病情急转直下。可我知道,我明明知道的……”

珠儿的眼眶里忽而涌出了许多泪水,恨声道:“我明明看到,有人在夫人那晚的药中做了手脚!可我却动不了!那个人一直抓住我,不放走我,我……”

沐青旋听罢,表情一震,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珠儿的话头却没有停下:“宁姑娘事先好似知道些什么,吩咐我万事要小心,可我居然还是落入了那人的圈套。最……最可怕的事情,公子你可知道是什么么?”

面对着珠儿那一双张皇、不知所措、惊恐的眼睛,沐青旋竟然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只呆呆地望着珠儿,摇了摇头。但是已经有一股寒气,自沐青旋的脊梁,慢慢地爬升、蔓延上来。

“那个人带着我,去了小姐的卧房,”珠儿颤声道,“接着我看见,宁姑娘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姐的床上。可她的脸……她的脸根本没有血色。宁姑娘死了!”

“那个人带我见了宁姑娘的尸身后,带我连夜离开,一路上也是冷冷冰冰,什么话也没说。后来,我们赶路时,遇见了飞镜姑娘。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跟飞镜姑娘在一起。”

珠儿一口气把说完,胸口还在不断地起起伏伏,沐青旋心中却早已疑窦丛生。问题太多,搅得沐青旋很是头疼,但还是随意挑了一个,问道:“飞镜姑娘可与那人动了手?”

“动了,”珠儿答道,“论功夫,飞镜姑娘差了些,但若论轻功,飞镜姑娘着实要高明得多。否则,她也不会如此轻易便救了我。”

“那飞镜姑娘可有提过那人是谁?”沐青旋又问。

珠儿道:“飞镜姑娘只说怀疑那人正是是害死夫人与宁姑娘的元凶,至于是谁,飞镜姑娘也说不知道。”

“那也未必,”一直在旁听得聚精会神的枯禅大师,这会儿忽然插口道,“洒家觉得那飞镜可邪乎,哪能尽信?”

沐青旋附和道:“在下的想法与大师不谋而合。只是事情实在蹊跷,咱们也不好妄下断论,唯今之计,只有先去英雄大会再作考虑了,而且,在下觉得,这英雄大会,只怕与姬夫人和宁姑娘的死脱不了干系。”

说完又望向一旁昏睡的姬羽凰,脸上的愁意,显得越发的深。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不存文是不对的行为了=_=

二十六、翠微堂主

到达陕西地界时,已是两个月之后,这一路上还算平静,中途所历,自然不必细说。

转眼间,枫红落尽,寒梅飘香,已至隆冬,老天又似是特别照料般,降了一场大雪。一时间,天地素白,一派肃杀,加之一路上所见,皆为饿殍,这世界,又平添了许多压抑,让看着好是凄凉。

齐福客栈。华阴县城内唯一一处客栈。

马车放慢了脚步,在门前停了下来。

“哗啦”一下,车帘猛地被撩了起来,一个歪嘴唇、麻皮脸的丑陋汉字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大伙儿的视线。众人甚至来不及惊讶,丑汉阴沉的目光便已经在车内扫视了一周。接着,他开口问道:“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沐青旋、姬羽凰脸上都是一愣,莫非这副丑怪模样的人,竟然会是这间客栈的跑堂?哪知枯禅大师不但不惊讶,反而一把将那人拉进车来,放下门帘,然后放声大笑,道:“直娘贼,原来是你!”

那丑汉子伸出头去吆喝着车夫将车赶走,尔后又复入车内,冲着枯禅大师拱了拱手,不禁也露出了些笑来:“大师别来无恙?”

“老子好得很。”枯禅大师伸手在丑汉子脊背上一拍,眼睛几乎快眯成了一弯新月。

沐青旋与姬羽凰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色,均不知这个丑汉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然而那丑汉子的目光却极是锐利,见姬羽凰、沐青旋还有珠儿眼神里的那分迷惑与若有若无的警惕,当下便冲着三人也拱了拱手,道:“大师人脉可广,这三位可是大师的新朋友?在下可都没见过。”

“老子新交什么朋友,难道还非得让你这老家伙见过?”枯禅大师忽然怒道。

“你的性子就是急躁得慌,”丑汉子无奈地耸了耸肩,笑得很是无辜,“在下还没有说什么,你便生气了。”

“哼,洒家就是看不得你一身的寒酸劲,说话做事跟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枯禅大师斜眼瞧着丑汉子,道,“你可知道这三位新朋友的来头么?”

丑汉子又笑,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位沐青旋沐小兄弟,”枯禅大师伸手指向沐青旋,眼睛却瞪着丑汉子,“名门之后,武功高强。”

沐青旋闻言一愣,心想自己并未在他面前出过手,怎么这位枯禅大师信口便说自己是“名门之后,武功高强”。然而看见枯禅大师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与姬羽凰脸上挂着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沐青旋忽地明白,原来这位枯禅大师,竟是刻意要在他这位朋友面前显示自己交了多么了不得的朋友。

这般举动,不禁让沐青旋心中有些暗暗好笑,但同时也觉得如此率直的性子,当真让人心下生出一股豪情,让人好生相服。

枯禅大师又朝姬羽凰的方向努了努嘴,目光却丝毫没有斜视,只牢牢地盯着丑汉子,道:“这位姬姑娘,想必你也听过,便是赫赫有名的‘青衣’。”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那丑汉子眼中竟也流露出一点惊诧,讪讪道:“原来姑娘便是‘青衣’……怎地英雄大会还请了这许多三教九流的人来?”

丑汉子将姬羽凰归作三教九流,自然是有他几分道理的。姬羽凰心中自然也明白,对方是在讥讽自己素来行事不够光明正大,武功不够精纯,并且来路不明。但她并不作辩解,只微微点点头便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然而从旁听着的珠儿却突地沉下了脸,动作极快地出手将手里的一枚果核朝着对方抛将过去,一双眼睛也瞪得如铜铃般,闪着愤怒的光芒:“你这般口无遮拦,侮辱我们家小姐,也不怕闪了舌头!”

“珠儿不可无理,怎能对大师的朋友动手?”姬羽凰喝道,却在瞧着脸上略有变色的丑汉时,眼角却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好,好功夫……”丑汉子几根手指翻飞,动作既优雅又敏捷,眨眼间,已将珠儿抛过去的果核接在了手里,接着赞叹道,“连‘青衣’的丫头都如此厉害,那姑娘的功夫自然俊雅的紧。”

姬羽凰甜甜一笑,道:“比起‘拈花罗汉’楚横朔来说,小女子的那些微末功夫,又哪能入得了名门大家的法眼?”

听到此处,沐青旋皱了皱眉头,截口道:“楚横朔乃江南第一堂翠微堂堂主,听说是位面容儒雅中年男子,如何却是……”

姬羽凰脸上是一抹挥散不去的狡黠:“我曾听说翠微堂有一门易容的秘术,大约楚堂主便是用了这种方法来迷惑这华山脚下的诸多江湖人物吧?”

枯禅大师顿时放声大笑,瞧着丑汉子,脸上的得意之色不言而喻:“我就说,你那易容之术不过尔尔,你还偏生不信。”

楚横朔不怒反笑,道:“看来大师所言极是,楚某真该好好反省一下。”

姬羽凰忙道:“楚堂主说笑,小女子也只是凭着那‘捼杏手’瞧出来的,并非是说阁下的易容之术不济。”

楚横朔还未答话,沐青旋便奇道:“楚堂主在江湖上可是名声显赫,何必要掩藏自己的真面目?”

枯禅大师方才还刻意偏向沐青旋,此时态度却忽而一转,怒目瞪着沐青旋,道:“莫非你是在嘲笑老家伙藏头露尾,不是好汉?”

沐青旋对枯禅大师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略微有些头大,但却还是微微地、淡定地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也并非害怕在江湖上露脸,”楚横朔定了定神色,脸上露出几分凝重来,“其实初到此处,楚某并未易容,只是几日之后,在下才开始可以地改变自己的容貌。”

“这可奇了,不知楚堂主这么做有何意义?”姬羽凰隐隐觉得楚横朔话中有话。

楚横朔只是摇摇手,一脸的意味深长:“各位便先随在下去一个隐蔽的所在,中间的曲折原委,到时候楚某便会一一告知,你们意下如何?”

“听从楚堂主之意便是。”

沐青旋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不自主地挑起了车帘。只见平日里空荡荡的大道上,现下却挤满了前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各路人士。原本白皑皑的雪色,经来来往往路人的践踏,终于还是失却了原先的光华。

楚横朔口中的隐蔽所在,其实便是华阴西首的一所宅院。宅院的门首上挂着一个偌大的匾额,上书“翠微”二字,笔法雄浑有力,一看便知出自习武人之手。

“此间是翠微堂一处邸宅,以备不时只需的,现下跟在下来的弟子全在此处,”楚横朔一面往里走,一面忙着向众人介绍,一时回首见姬羽凰的一双眼睛依旧停留在匾额上,忙又轻轻笑道,“那两字乃是在下拙作,让姑娘见笑了。”

姬羽凰脸上满是赞赏地收回视线,颔首道:“楚堂主不必太谦。”

宅院不大,只走了片刻,便已到达前厅。楚横朔忙吩咐着弟子奉茶,一面招呼着众人分左右而坐,自己却立在堂中,施一礼道:“各位贵客莅临蔽堂,楚某深感荣幸,若是再不以真面目相待,未免有些不妥。”

言毕,将手伸到脖颈处,慢慢地摸索了许久,接着,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楚横朔那一张枯黄的面皮开始慢慢地发皱、变形,然后缓缓地被剥离下来。随后,那变形的嘴唇、扭曲的鼻翼竟而戏法般地化作了一团不可辨认的物事。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方才那个丑怪的汉子,竟已经变成了一个脸上鲜有胡茬,面容俊挺,神态自若的中年男人。

“献丑了,”楚横朔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一团东西抛在地上,接着转身在厅堂正首坐下,抱拳施礼道,“在下这张面皮,各位看,可还使得?”

沐青旋回礼道:“阁下的易容术真当是出神入化,小弟甚感佩服。”

楚横朔微微一笑,问道:“那沐小兄弟可知,在下为何要用这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欺瞒众人?”

沐青旋摇摇头,道:“在下确是不知。”

“小女子愚钝,但是依方才在车上所见,却能推知一二,”姬羽凰借口道,“这次英雄大会,表面上看似要大伙儿广交天下侠义之士,共商江湖大事,可这些人却个个提着兵刃,相互遇见也极为冷漠,眼睛里全是杀机,可是为何?于是小女子便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杀戮之事,好教大伙儿彼此之间变得如此诚惶诚恐。”

“姬姑娘好细致,好聪明,”楚横朔脱口赞道,“在下正是要说,这华阴县内现下已是草木皆兵,人心惶惶了。”

“难不成老家伙你易容掩藏身份,也是因为害怕?”枯禅大师嘲道。

哪知楚横朔并没有否定,反而很郑重地点点头,苦笑道:“就连峨眉山掌门玄镜师太也死于非命!敌暗我明,不得不防。”

“楚堂主所言即是,”姬羽凰只略作沉吟,便道,“这次英雄大会原本就来得奇奇怪怪,一路上我们也得知不少传言,说此次大会,不仅送请柬的人非同寻常,便是连所请之人也都非同寻常。”

“非但如此,在在下到此短短十日之内,已有共计五十六人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从尸体上看,居然查不出任何伤痕,也没有半分线索,让人好生心慌。”楚横朔皱了皱眉,道。

“那被杀之人的来路如何?”沐青旋问。

楚横朔道:“若是一同被发现的尸体,定时同一门派的人物。”

姬羽凰绞紧了双手,喃喃道:“难道这些门派都与什么人结了仇么?”

“在下实是不知,只待半月之后英雄大会上,落个明白才是。”楚横朔一张时常显得潇洒的脸上,现下却也写满了浓重的无奈。

这时,一个童子忽然不顾一切地奔进厅来,模样显得极为惶恐。他径直奔到楚横朔跟前,在他耳边轻语了片刻。只见刹那间,楚横朔的面色忽然转为惨白,手中的杯盏忽而“啪嗒”一下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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