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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藏-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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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上,智美和索朗班宗跟着达摩号奔跑着。
智美突然停下,愤怒地说:“他要想死就死去吧,还要带上梅萨,也不知梅萨怎么会喜欢一个要她去死的人。”然后拿出手机打给了邬坚林巴,“快来吧,香波王子搞的是自杀式逃命,‘七度母之门’的开启这次真的要中断了。”
监视智美和索朗班宗的两个便衣立刻意识到有情况了,一边跟着他们,一边向河心眺望,一望便傻了眼:逃犯出现了,名副其实的亡命徒,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拉萨在没桥的时候有过牛皮筏子,那是用来摆渡的,顺河而下的工具和举动自古以来都没有过。拉萨河不是航道,密集的礁石会像撞碎水浪一样撞碎所有的漂流物。
很快,便衣和不便衣的许多警察都来到了拉萨河边。重案侦缉队的碧秀副队长拿着话筒向河心喊话:“赶快上岸,赶快上岸,你们这是自杀,奉劝你们不要自杀。”喊了几声就意识到,水流越来越急,上岸是不可能了,逃犯唯一的出路就是撞岩而死。他觉得义务已经尽到,收起话筒,命令自己的部下:“跟上,漂到哪里,跟到哪里,等着收尸吧。”
阿若喇嘛提醒道:“你还能见到尸体?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冲到雅鲁藏布江。”
碧秀扭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消息灵通得很嘛,谁通知你们的?”
阿若喇嘛高深莫测地说:“拉萨河的河神通知我们来救人。”
碧秀说:“那就去救啊,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念一句唵嘛呢呗咪吽,拉萨河就会干掉。”
阿若喇嘛说:“警察是佛的护法,你们在这里,我们显什么能?”
邬坚林巴插进来说:“救人的时候靠警察还是靠活佛,警察说,靠活佛,活佛说,靠警察,其实警察就是活佛,活佛就是警察,你们两个,一样啊,都是救苦救难,救苦救难,谁都不能落井下石,对不对?”
碧秀意识到是说给他的,“哼”了一声,走了。
阿若喇嘛走向一边,把电话打给了王岩:“你们见不到香波王子了,再见到就是鬼,他还会转世,转世之后才能继续发掘‘七度母之门’的伏藏。我们从北京开始就互相联络,明天我们就要回北京了,给你们打个招呼。”然后把香波王子在拉萨河上漂流逃亡的事儿说了。
王岩沉默着,突然喊一声:“在哪里?我们马上就到。”
这时邬坚林巴过来,一把抓住阿若喇嘛说:“我突然想起来了,说不定有个地方能救起他们。快,我们走。”
他们转身离开。阿若喇嘛突然又回来,把同样的话告诉了碧秀。
水急浪猛的河面上,达摩号的颠簸越来越惊险,好几次都是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似乎就此完蛋了,又奇迹般地翻了上来。香波王子和梅萨浑身湿透,呛得连连咳嗽,本能地贴伏在达摩号上,紧紧抱着汽车内胎。
香波王子说:“坚持住,坚持住。”
似乎是为了挑衅他这句话,恶浪挺起来,一掌拍在了他脸上。他感到一阵眩晕,黑暗顿时覆盖了他。好在他没有松手,他在黑暗中飞了起来,轰然落下的时候,水流好像平缓了些。
他喊道:“梅萨,梅萨。”
梅萨就在他身边,她的感觉比他更糟,吐字不清地说:“我已经死了。”
好在河道突然变宽了,仿佛有一只手突然撕大了峡谷,水流铺展而去,顿时平缓了许多。两个人喘着气,吐着水,互相看了看,也看了看身下的达摩号。达摩号始终没有翻,这似乎是最大的鼓舞。香波王子长舒一口气,用额头摩擦着船体,像是膜拜:保佑啊,西藏所有的神灵都来保佑。
梅萨恐惧地说:“太阳就要落山了。”
香波王子抬头看了看,发现拉萨城已经远去,要是从陆地上走,肯定已经超过了警察的封锁线。他笑着说:“我们已经成功了,把不是航道的拉萨河当作航道,安全离开了拉萨。现在要做的是……”
话没说完,只听哧啦一声,达摩号腾空而起,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又被巨浪打进了水里。梅萨身子一歪,淹进了水里,又忽地上来,香波王子一把揪住了她。
“抓牢,抓牢。”他喊着,再看达摩号时,两只内胎已经划烂泄气,作为骨架的所有晾衣杆严重变形,这才意识到礁石出现了。他坐起来,端起抱在怀里的撑杆,瞪起眼睛观察着。水面上出现一片血色。香波王子说:“你烂了还是我烂了?”立刻意识到,是自己伤口上的血,再一次涌流不止了。
一快顶端安驻着鸟窝的巨石飞速而来,香波王子毫不犹豫地朝着巨石戳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撑杆断了,达摩号丝毫没有减速或者改变方向,而他自己却差一点被戳翻到水里。这次是梅萨拉了他一把,他刚把内胎抱住,水流就把达摩号冲到了巨石上,砰的一声,又一只内胎烂了。
现在,六只汽车内胎还剩下三只,达摩号几乎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随时还会撞裂划烂的三个连体的内胎。香波王子和梅萨趴在内胎上,看到河道突然变窄,急流更急,激起的浪花就像节日的焰火,直冲上去又散落而下,一座刀锋般的礁石横挡在前面。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香波王子上牙碰着下牙,咯咯咯地说:“别怕,大不了……”
梅萨哆嗦着叫一声:“别说死,我就怕死。”
香波王子狠狠心说:“死到临头,怕也没用。”
岸上的人顺着拉萨河往下游跑,有奔走的,有车行的,跑在最前面的是喇嘛鸟。喇嘛鸟突然停下,钻出阿若喇嘛、邬坚林巴和几个雍和宫喇嘛。他们走下公路,快步来到河边。
邬坚林巴说:“就是这个地方,只要他们安全到达这里,就能堵住他们。”
这个地方河面并不宽,水流也很急,但前面是个葫芦口,从上游漂来的许多枯枝败叶、腐草朽木壅塞在这里。此刻这些壅塞物唯一的价值就是柔软,撞上去不会粉身碎骨。
碧秀带着人到了,摇着头说:“上游水那么急,礁石那么多,到不了这里,这里只是个收尸的地方。”
阿若喇嘛说:“凡事有个万一,万一他们活着到达这里呢?你是不是不抓他们了?”
碧秀说:“是的,不抓了,我去抓鬼。”
阿若喇嘛拽上邬坚林巴,扭身走向公路。公路上停满了车,有警车,有出租车,有路过看热闹的公车私车,就是没有他们希望看到的路虎警车。阿若喇嘛拿出手机正要打给王岩,邬坚林巴突然兴奋地喊起来:“看啊,有人下去救他们了。”
远远的激浪中,两个黑点朝着香波王子和梅萨漂去,他们是两个救援者,在最近的距离中看到了死神对香波王子和梅萨的威逼。
这是一次致命的撞击,刀锋般的礁石割散了三个连体的内胎,也割裂了抱在一起的香波王子和梅萨,他们来不及看清对方怎么样,就各自抱着一个内胎旋转而去。涡流出现了,一涮就把梅萨涮进了水壑,她靠着自己那一点泳技,努力浮出水面,挣扎了几下,朝着又一个漩涡一头栽了下去。而香波王子却被一股尖细的激流带离了漩涡,直冲而下,更加不幸地朝着另一座暗藏杀机的礁石扑撞过去。只听咚的一声响,他感到天空掉了下来,黑暗棒击着他,他脑袋一沉,“啊哟”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怀里的内胎离他而去。
只有进到水里才能感觉到,漩涡是可以漩进也可以漩出的。梅萨又一次浮出了水面,内胎脱手了,她本能地抓了一下,却抓在另一个漂浮物上。就是这个漂浮物突然揪住了她的头发,拼命往上拽着,使她一连躲过了两个漩涡。她以为是香波王子,抱住对方,懊悔地说了一句:“什么一帆风顺,我拦住你就好了。”然后被一股水浪呛得几乎闭气。
拽她的人还在拽,但力气越来越小,终于拽不动了,哗啦一声响,两个人同时往下掉去,深渊出现了,他们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又急蹿直上,哗的一声蹿出了水面。就在这时,似乎有神力相助,脱手而去的内胎突然又被水浪卷了回来,那人一把抓住,套在了梅萨身上。
梅萨头脑昏胀,半醒半迷,也不知是心说还是嘴说:“香波王子,你不是不会游泳吗?我怎么觉得你是会的。”
顺着狂奔的水,连续撞岩而去的香波王子有了一丝丝的清醒,感觉有人使劲扶着他,心说到底是会一点游泳的,梅萨你比我强啊。然后不由得张开嘴,想吸一口气,却灌了一口水,还没吐出来,便又一次撞到礁石上,昏迷再次控制了他。
救他的人大声喊叫着:“你可千万不要死,你死了我救你干什么?”他没有内胎,全靠自己出色的水性保护着香波王子,也保护着自己,免不了也会狠狠撞在礁石上。他奇怪地想:怎么在水里撞礁就跟从山上滚下石头砸着自己是一样的?可不能再砸了,再砸我就丢死人了:在全系统的运动会上拿过金牌的游泳健将下水救人淹死了自己。他一只胳膊用力划水,机警地躲闪着礁石。突然礁石变大了,眼看躲不过去,便把身子向前,抱住香波王子的头,让自己的屁股重重地夯在了礁石上。他疼得惨叫一声,回身再游,又一头撞到另一块礁石上,两眼顿时金花乱飞。等金花消失的时候,他看到了希望,一股水流从两礁之间射过,那边,一座平坝升起。不是平坝,而是壅塞河道的枯草朽木。它们本来也是漂浮物,现在却拦住了所有其他漂浮物。
天色即将黑下去,河面上的人渐渐模糊。
邬坚林巴兴奋地说:“看啊,他们被堵住了。”
阿若喇嘛跑向河边,两脚插进水里,焦急地喊着:“往这边游啊,怎么不游了?”他不知道,就算是两条鱼,在这样的水流里游走,也会筋疲力尽的。更何况漂浮物虽然不动,但下面的水流很急,稍一松懈,就会卷到下面去,下面是黑暗而深长的黄泉隧道。
这时碧秀也喊起来:“喂,他们活着还是死了?”一连喊了几遍都没有人回答。其实河中的人也在喊:“快下来接我们,我们没有力气了。”岸上的人听不见,风浪把声音卷没了。
阿若喇嘛抬脚就往水里走,走到河流淹没大腿的地方,突然又跳回到水边:“哎哟我的释迦牟尼,我可从来没下过水。”然后朝岸上的人喊道,“谁是会水的,会水的下去拉一把。”
岸上的警察和围观的人都是藏民,藏民不是大山的儿子就是草原的后代,游泳对他们来说想都不敢想,那是龙王龙太子的本事。除非像智美这样在北京生活的藏民,中央民族大学的游泳池把他培养成了鱼。藏民都怕热,别的人是热了就吹凉,他是热了就下水,一到夏天,几乎天天下午泡在学校游泳池里,泡了几年就泡成游泳健将了。
邬坚林巴走向智美:“现在轮到你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智美说:“他们到底死了还是活着?我是宁肯背尸,也不救命的。”
他身边的索朗班宗说:“那你就不是人了。”
智美说:“我就没打算做人,做人有什么意思?”
河中的两个救援者已经有些吃不消,昏迷的香波王子和也已经昏迷的梅萨死沉死沉地拽着他们,他们几乎无力再把他们托出水面。甚至有一次香波王子被水流冲到了漂浮物下面,救他的人一手扳住一根朽木,扎进水里,用牙齿咬住他的衣服才又捞了回来。两个救援者你一声我一声地喊起来:“快来人哪,坚持不住了。”
风浪小了些,若断似连地传来喊声,却听不清楚喊的是什么。
碧秀几次把警服脱了又穿上,给人的感觉是想下去救人却又无可奈何。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比河浪还要疯狂的叫嚣是什么:杀了香波王子,杀了梅萨,也杀了河里的两个救援者。他们立刻会被漂浮物下面的潜流卷走,天已经黑了,根本无法打捞。几个小时后,就会冲进天下第一险河的雅鲁藏布江,几天之后就会冲进喜马拉雅山脉,鬼神都不知道那几个人是被他杀害的。但临到下水时他只能长叹一声:旱鸭子,我怎么是一只下水就等于自杀的旱鸭子?
那边,索朗班宗还在说:“你真的不救?那我就下水了。”说着就往水里走。
智美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你又不会游泳。”
索朗班宗说:“连不会游泳的都要救人,你会游泳却要冷酷到底,你真的不是人了。”
智美说:“我们只为‘七度母之门’而活而死,你不明白吗?”
索朗班宗急得跺跺脚,转身离去,朝着岸上一层层的人乞求着:“谁会游泳啊,救救人吧,救救人吧。”乞求没有结果,她坐在河岸上悲痛地哭起来,说:“我早就应该去找他,怎么就没去呢?”
她想起那次和香波王子的见面,当她说“前世注定的爱侣,那是要用仓央嘉措情歌做信物”的时候,香波王子立刻唱了起来。她没想到香波王子的仓央嘉措情歌会是这样一种声音:就好像空着的心房突然迎来了主人,钥匙一响,门就自动开了。此前也有人想进去,但是门,牢固的心房之门就是不开,错觉中以为开了,一推却又是牢牢的关闭。主人,你是我内心一千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所有的都已经为你敞开,你却要死去了,你让我眼看着你就要被滔滔河水冲走了。她学着香波王子的声音唱起来:
眷恋的心上人儿,
若要去学法修行,
就随着小伙子我,
走向深山的岩洞。
智美回头看着索朗班宗,心说你越唱我越不救,不救,就是不救。我连梅萨都不想救,还救香波王子?他们死了我就是唯一的掘藏者。心里恨着,耳朵却在不由自主地谛听索朗班宗的仓央嘉措情歌,莫名的感动不期而至。他吃惊地审视自己:居然他会被感动?片刻之后,他更加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脱掉衣服,在情歌的推动和护送下,来在了水边。
智美问自己:你是拉奘汗的后人,你不是铁石心肠吗?
天黑了,河面上的人影和水流变成了一种颜色,救援是看不见的,只有声音不时地响起来,证明他们还在和水流抗衡。差不多折腾了一个小时,河中的人才慢慢靠近水边。
智美先是拖着香波王子来到了岸上,然后再下去,又是一番看不见的折腾,才又把梅萨拖上来。为什么要先救香波王子?难道“七度母之门”比梅萨更重要?难道香波王子真的比他更有希望发掘到伏藏?不不不,他永远不想清醒地面对那个一直被他死死摁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阿若喇嘛紧张地问:“活着吗香波王子?”
智美别他一眼说:“我不救死人。”然后又一次扑进了拉萨河。
公路上突然响起了救护车的鸣叫声。这辆救护车早就停在那里,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显示了它的存在。一个白大褂从车上下来,他戴着崭新的礼帽、墨镜和口罩,背着皮制的有琉璃光如来绣像的药囊,胸前挂着银光闪闪的听诊器,一看就知道是个土洋结合的藏医。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是个罗锅。在西藏,很多残疾的藏医都是顶顶厉害的治病救人的圣手,大家顿时肃然起敬。
罗锅藏医扑到香波王子身上,使劲挤压着肚子。然后又指导阿若喇嘛挤压梅萨的肚子。阿若喇嘛看着梅萨裸露的白皙的皮肤,犹豫着不敢。
索朗班宗过来,推开阿若喇嘛说:“我来吧。”
最后被智美救上来的是两个救援者,他们实在没有力气挪动半步了,趴伏在水边让人拽着衣服拉到了岸上。
阿若喇嘛首先惊叫起来:“啊,原来是你们?”
王岩和卓玛躺在地上,直喘气不说话。
香波王子和梅萨依然是昏迷的。
罗锅藏医喊着:“快把他们抬上救护车。”看碧秀似乎不允许,便一边朝救护车走去,一边大声说:“这两个人要是被淹死,你们警察虽然没有下水救人却也可以不负责任,但要是别人救上来以后再死掉,那警察的责任就大了。”
碧秀想了想,吩咐部下照罗锅藏医说的办。几个警察把香波王子和梅萨抬上公路,又抬进了救护车。两个警察上车后就不下来了,显然是想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罗锅藏医说:“快去看那两个救人的人需要不需要拉到医院抢救,需要的话一起走。”
两个警察下车跑向河边,没跑出去几步,就听身后一阵发动汽车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救护车往路心一拐,朝着拉萨飞奔而去。
反应最快的不是警察,而是索朗班宗。她疯了似的跑向公路,钻进一辆出租车,喊道:“跟上去,跟上去,跟上那辆救护车。”
出租车司机问:“抬到救护车上的是什么人?”
索朗班宗说:“我前世注定的男人,快快快。”
智美阻拦不及,赶紧穿好衣服,也拦了一辆出租车,追寻而去。
河边,两个警察大声向碧秀汇报:“救护车带着两个罪犯走了,我们的人一个也没跟上。”
碧秀问:“看清楚救护车是哪个医院的了吗?”
然后打电话给医院,医院总机转了好几个电话才让碧秀明白:医院并没有派车前往拉萨河边的救人现场,一辆救护车傍晚被人盗走了。碧秀愤怒地大叫一声:“盗贼是谁?”然后指挥警察赶快上车追撵,却见阿若喇嘛拦住自己说: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万一香波王子和梅萨活着到达这里,你就不抓他们了。”
“我没抓呀,你看见我抓了吗?我去抓鬼。”
疲惫不堪的王岩和卓玛从地上坐起来,望着公路上一辆辆迅急开走的警车,互相看了看。
王岩说:“但愿我们救他们不是为了让碧秀练习射击。”
卓玛说:“刚才在水里,有一阵我累得差点松开梅萨,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松开?就是想证明我的水性不比你差。”
王岩说:“结果呢,结果还是证明你比我差,你救的是女的,我救的是男的,重量不一样。而且我还没有忘记破案。我在水里摸遍了香波王子,身上光溜溜的没有一处刀伤,说明他不是那个贴了乌金喇嘛符号的人。”又看到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站在旁边听自己说话,便指着他们说:“你,还有你,都可能是乌金喇嘛,你们敢当着我们的面把袈裟和内衣脱掉吗?”
阿若喇嘛说:“不敢,喇嘛从来不脱光自己,人前人后都不能。”
第六章 索朗班宗
间隔只有两天,第五场考试很快到了。瓦杰贡嘎大活佛的担忧变成了现实,空白出现了,古茹邱泽喇嘛没有到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到场。他缺席,对手苯波甲活佛就算胜了一场。
现在是三比二,考试还得考下去,至少还有第六场。
布达拉宫持明佛殿里,轰轰隆隆响起了格西喇嘛们的诵经声。这是尼玛考官的建议:大家总不能白来,就让我们简简单单举行一次法会,祈愿生灵万物平安吉祥吧。
瓦杰贡嘎大活佛独自走出持明佛殿,让管家派人寻找古茹邱泽喇嘛: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务必回来参加第六场考试,而且要取胜。
晚上,古茹邱泽喇嘛回到了布达拉宫。他来到坛城殿,在密集金刚坛城、胜乐金刚坛城、大威德金刚坛城的环绕下,向尊师瓦杰贡嘎大活佛禀告他之所以缺席考试的原因。
他平静地说:“我的妃宝走了,我去送她。”
瓦杰贡嘎大活佛说:“你是故意的,你不想取胜这一场考试。”
他没有吭声,什么事情能躲过尊师的眼睛呢?只是尊师并不知道原因之后还有原因,那些不可测知的微妙,已经从言说到了不可言说,从思议到了不可思议。
妃宝是他养起来的,几年前就养起来了。她什么也不做,衣食无愁,舒适安逸。可是她说:“你不创造任何价值,本来就是被信徒供养起来的,现在你又供养了我,我觉得很别扭,非常别扭。”又说,“信佛的人不能什么也不做,就信佛,那算什么呀?我要回去啦,我要去做点事情啦。”
他说:“你说得对,信仰不是职业,不是少数人的专利,而是人人都应该具备的精神状态。喇嘛也不是精神贵族,而应该是一个创造者。你非要走,那就走吧,我没有理由阻拦你。但是……”
妃宝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说呀,但是什么?”
他说:“等着我。”
妃宝说:“你是说永远吗?你是说下一世吗?”
他说:“我不知道。”
妃宝说:“你应该知道我的年龄。”
他说:“二十五岁的青春年华。”
妃宝说:“白白地浪费掉吗,我这一世?”
他无言以对。于是就有了长亭送别,就有了考试缺席。
又过了两天,第六场考试如期举行。持明佛殿里,点起了更多的酥油灯,每一尊神像前都是一溪一河的闪耀。火光给佛像增添了光明,也增添了神性的伟岸,就像西藏的山水把无言的辉煌裸裎于天造地设之间。无垢法力和无量悲愿从容地流淌在殿堂的每一个角落,佛尊无涯,僧徒们如同置身在百千亿佛的境界里,谦卑而惬意。
九位考官再次坐到八座佛塔和莲师八神变之间。他们今天在袈裟外面罩上了缀着珠宝饰带的红色大披风,表达着内心的隆重和肃穆。
相对而设的答辩经座之间,代表威严的三尺锡杖上,拴上了七字文殊咒的经幡。西边是苯波甲活佛,东边是古茹邱泽喇嘛。但是东边的经座是空的,开考时间就要到了,古茹邱泽喇嘛还没有来。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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