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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藏-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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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岩说:“修炼者能不能越过第六门的伏藏之门,直接进入第七门?”
古茹邱泽说:“不能。掘藏不成功,践行就没有方向,佛教古老的理义和传统的实践,并不能解决现实和未来的问题。伏藏现世,就是信仰再生,践行的目的,就是结束一种失去精神主宰、抑郁成群的年月。在世界有必要淘洗灵魂、再造信仰的时候,从正道进入‘七度母之门’,就有可能拯救灵魂、重塑人类。”
王岩说:“那么,如果‘七度母之门’永远不现世呢?”
古茹邱泽说:“我不知道世界会怎样,我会怎样。我正在竞任布达拉宫峰座大活佛,考试已经进行了六场,最后一场就在几天以后。我想我能够取胜,能给自己找到一个满意的升华之路。但出任布达拉宫峰座大活佛跟修炼‘七度母之门’毫无关系,我会继续等待。你知道,我的家乡在阿尼玛卿雪山和巴颜喀拉雪山之间,那里的雪山已经不白,草原已经不绿,河流越来越小,架在河床上的转经筒已经不能随流转动了。信仰的衰败会导致自然的衰败,拯救信仰的‘七度母之门’同样也能拯救自然。”
王岩说:“新信仰联盟和乌金喇嘛更加扑朔迷离了,你有第三只眼,你肯定比我看得更清楚。”
古茹邱泽说:“我的第三只眼已经闭上了,在这些日子里,它从不开窍。我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是大事儿。佛教史上有六次重大集结,每次集结之前,高僧大德、上座比丘一个个都会失去修行的成就。集结之后,成就又会加倍增长。所以佛经上说,目不开窍、魂不守舍、心不连身、意不在经,皆佛天大事之兆。”
王岩说:“你曾说念佛就是忏悔,度人就是赎罪,念佛不难,度人怎样做?”
古茹邱泽说:“其实你已经在‘度人’了,抓捕乌金喇嘛,就是‘度人’。乌金喇嘛试图利用‘七度母之门’打击佛教,你以他为目标,说明你和‘七度母之门’已经结成了同党。我曾经说过,魔鬼肯定会利用佛教内部的矛盾,以佛灭佛。你要进入佛教,成为一个僧人,才能以僧护僧、以佛光佛。”
王岩说:“你知道我撞死了一个人,她叫伊卓拉姆,或者说,伊卓拉姆选择了让我撞死。在我内心无法排除烦恼的时候,你告诫我,履行警察职责,皈依慈悲佛门。现在看来你是对的,尽管我整天面对的是犯罪、暴力、血案,是新信仰联盟以及乌金喇嘛对佛教的进攻,但命中注定我是一个与佛有缘的警察。”
古茹邱泽说:“心念是最好的缘起,你会成为正义的化身,就像威慑邪恶的护法神。”
王岩又说:“我有一个女朋友,她叫珀恩措,最近死了,是跳楼自杀的。跳楼前她不让人报警,发誓说一见警察她就跳。可我还是报了警。有人说,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就是想逼死她。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怕她继续纠缠我?珀恩措还有一个哑巴妹妹,没有工作和收入来源,而且还吸毒,据我看不是一般的上瘾。本来很漂亮,跟她姐姐一样漂亮,后来变得骨瘦如柴,像鬼一样。现在谁来照顾?真可怜。”
古茹邱泽直勾勾地望着王岩,眼光就像两把洞穿一切的利剑,半晌不言语,突然说:“你来照顾。”
王岩条件反射似的浑身一颤:“为什么?”
古茹邱泽迷蒙了眼睛,答非所问地说:“你皈依吧,皈依需要灌顶,它是一个人良好品行的保证。”停了片刻又说,“我看到了你灵魂的不安和内心的忏悔,那是自性归佛的萌芽,青苍苍的萌芽,在辽阔的心海里,已是有根有叶了。”
卓玛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起身要走。
古茹邱泽说:“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所有的人都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一群外来喇嘛挤过来,围住了他们。
王岩警觉地站起来:“你们想干什么?”他想起了“度母之恋”曾经告诫他的:“从现在开始,你见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乌金喇嘛。”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属于警察的直觉: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中,一定会有乌金喇嘛。
2
骷髅杀手跑下西日光殿,跑到东大殿,沿着旅游通道,跑向灵塔殿,往南蹿上楼梯。然后推开守门的小喇嘛,翻过铁栅门,来到布达拉宫金顶。
这里没有僧人游客,寂静如同旷野,作为杀人现场是如此理想。骷髅杀手掏出手枪,直奔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一愣,仓促后退,却撞到了墙上。回头一看,自己正好在墙边,墙外是一百一十七米的悬空高度。他靠墙站住了,恐惧地看着骷髅杀手一步步向他逼来。
骷髅杀手往前走动着,突然停下了,在五步远的地方举枪瞄准了香波王子的头:“原来你是想死在布达拉宫金顶,也好,我打死了你,再把你扔下去,那你就是不慎摔死的。”
香波王子无话可说,望了一眼骷髅杀手身后不远处的梅萨。梅萨拔起一根挂经幡的经杆,平端着,用有经幡的一头对准骷髅杀手的后背,悄悄过来。
香波王子说:“你先别开枪,听我说,你知道你将要杀死的是什么人吗?”
骷髅杀手说:“一个叛誓者的转世。”
香波王子直摇头:“不对,是一个风流情种,他在情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他短暂的一生里,赢得了无数姑娘的爱情。你猜他靠什么征服姑娘?是靠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骷髅杀手憨憨地摇头:“不对,靠的是仓央嘉措情歌。”
香波王子点头道:“答案正确。可当他用仓央嘉措情歌去勾引他最心爱的姑娘时,那姑娘却拒绝了他,还嘲笑他最不懂仓央嘉措、最没有资格唱仓央嘉措情歌、最不配拥有爱情,你知道为什么?”
骷髅杀手说:“不为什么,就因为他真不懂。”
香波王子说:“你听过我唱情歌,你说我是最不懂仓央嘉措的人吗?”
骷髅杀手说:“会念经的喇嘛多又多,真懂经的喇嘛少又少。”
梅萨接近着,接近着,突然发力冲过来,把经杆戳向骷髅杀手的脊背。
香波王子紧张得张大了嘴。骷髅杀手从香波王子眼光里发现了危险,一侧身,让过了经杆头。梅萨一击落空,身形不稳地向前踉跄。骷髅杀手顺势一拨,牵引梅萨来到了香波王子身边。香波王子张开双臂,把梅萨紧紧抱在怀里。经杆落在地上,经幡哗啦铺了一地。
骷髅杀手举枪对着梅萨:“我本来没得到杀你的指令,可你已经来了,只好让你陪葬了。”
梅萨说:“我自己找死,我不怨你。只想求你等我问他一句话再开枪,好吗?”
骷髅杀手说:“一个快死的人的请求,我能不答应吗?”
梅萨张开双臂,吊在香波王子脖子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缠绵,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你不懂仓央嘉措和他的情歌,想知道为什么吗?”
香波王子点头说:“想,做梦都想。但我不希望你告诉我,我是掘藏师,我要自己去证悟。”
梅萨说:“也好。死到临头,我忽然想听歌,你愿意为我唱吗?仓央嘉措情歌。”
香波王子说:“当然愿意。可是你要排队等着,我先要给另外一个女人唱。”
梅萨一怔:“另外一个女人,谁?”
香波王子说:“有人死了,比活着幸福;有人活着,比死了痛苦。这个拿枪对着我们的人,是个不幸的杀手。他爱他的女人,女人却离开了他。我猜不是那女人不爱他,是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容忍亲爱的人把杀人当做修炼,把别离当做圆满。男女间的纠葛和人世间的所有恩怨一样,不能用怨恨去报复,只能用爱心去包容。我想先为这个身陷哀怨的女人唱一首。”
梅萨松开香波王子,离开一点看他,两眼放光。
香波王子转向骷髅杀手:“放下你的枪,拿起你的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骷髅杀手如中魔法,拿枪的右手竟不知不觉往下沉,左手也情不自禁伸向了衣兜。
忽然间,平空响起一声呵斥:“傻瓜,你上当了!”
骷髅杀手右侧两座金顶的夹缝里有一道矮墙,矮墙那边倏地站起一个人。他一声呵斥把骷髅杀手唤醒,然后翻过矮墙腾腾腾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你上当了骷髅杀手,香波王子想用情歌把你的心唱软,这是他们死里逃生的唯一办法。”
香波王子和梅萨扭头一看:智美?
智美望着香波王子和梅萨,既兴奋又生气。兴奋的是他们共同出现在金顶上,说明他按照“玛瑙石金刚输入占卜”的指引开启“七度母之门”,到现在没有偏差。生气的是,他的占卜也给香波王子提供了一种验证,证明他也是正确的。智美使劲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几乎把鼻涕“哼”出来,心说香波王子的正确马上就会终止,到达下一个目标时,我就不会再看到他了。他陷入更加疯狂的追杀而自顾不暇,他快要死了,我坚信我就要赢了。智美想着刚刚在金顶结束的这次“母占卜”,当号码出现时,他心里不禁激荡了一下,那是卦辞谱中的最后一个号码,预示着他现在要去的是最后一个目标、最后一座殿堂,他将在这座殿堂里进行最后一次“子占卜”,很快,啊,很快,“七度母之门”的伏藏就要通过他的手显现于世了,不仅新信仰联盟和乌金喇嘛会以他为骄傲,佛教内部也会用他的名字命名“最后的伏藏”。他是真正的双赢,搁在哪个阵营里都是伟大的人物、了不起的英雄,就像他的祖先拉奘汗,扬名四海,青史留影。
智美把提在手里的胜魔卦囊挎到肩上,又把握在手里的锋利石器放进挂囊,慢慢走近骷髅杀手,见骷髅杀手警惕地朝一边闪了一步,呵呵一笑说:“你枉称骷髅杀手,几句仓央嘉措情歌,就能把你唱得无所作为。就因为你自己失恋,看见一对有情人落难就心生慈悲?错错错,你应该嫉妒怨恨,凭什么你和你的女人生生别离,他们俩却双宿双飞?”
梅萨怒斥道:“智美,你居然如此狠毒。”
智美说:“你不能怨我,是你先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使命和情感。”
话音未落,智美急转身,向骷髅杀手扑去。骷髅杀手猝不及防,被智美扑倒在地。拿枪的手磕在地上,枪摔了出去。骷髅杀手抱着智美,拼命翻身,忽一下把智美压倒在身下。
香波王子看机不可失,扑过去抓到了枪。
骷髅杀手看见了,从智美身上跳起来,抱住香波王子,朝自己一拉,就骑在了对方后背上。他撕住香波王子的头发,咚咚咚在地上磕着,疼得香波王子立刻松开了枪。骷髅杀手伸手要去抓枪,被梅萨跳过去一脚踢开了。
这时智美翻身爬起,冲向梅萨,拽着她往金顶下面拖:“梅萨,跟我走,快走。”
梅萨挣扎着:“智美,我们已经分手了。”
智美说:“那不是真的,分是为了掘藏,合也是为了掘藏,你是我天经地义的法侣。”
梅萨从智美肩膀上望过去,看到香波王子和骷髅杀手缠斗在一起,难分难解,想过去帮忙,却被智美抱紧了,挣脱不开。她奋力推搡抓扯,都不能让智美松手。
眼见骷髅杀手的拳头砸在香波王子脸上,那脸立刻就肿了。
眼见骷髅杀手的脚踹中香波王子的小腿,那腿立刻就瘸了。
眼见骷髅杀手的膝盖顶住香波王子的下腹,香波王子立刻就弯了腰。
梅萨心疼得眼泪哗啦啦流,哀哀地说:“智美,求求你了,让我去帮他。”
智美说:“你帮他不如我帮,只要你答应和我一起掘藏,共同开启‘七度母之门’,我和你一起救他。”
梅萨说:“我不能答应你,莲花生大师和仓央嘉措伏藏‘七度母之门’的时候没有这样安排,我命中注定是香波王子的法侣。”
智美说:“现在他被暴打,一会儿他还会被杀死,也是命中注定。”忽又恳求道,“别这样梅萨,我们的目的就要达到了,你应该明白,香波王子只能去死,他要是现在不被骷髅杀手干掉,也会在发掘伏藏的最后一刻被我们干掉,新信仰联盟和乌金喇嘛不需要一个失去了领路价值的掘藏者。你一开始就是我的法侣,我们彼此都有共信、共爱、共生、共死的承诺,你的使命就是协助我发掘‘七度母之门’,再协助我干掉失去利用价值的香波王子。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了,走啊,跟我走啊,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梅萨喊道:“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
这时骷髅杀手弯腰抱住了香波王子的腿,往上一举,竟然将香波王子举上了边墙。梅萨吓得一声尖叫。骷髅杀手往下推去,香波王子头朝下,半个身子立刻悬在了空中。香波王子绝望地喊了一声梅萨,声音从空旷的天上迅速朝下跌落。
现在,骷髅杀手的手抓着香波王子的双脚,只要他一松手,香波王子立刻就会从一百多米高的金顶坠落而下,变成一声闷响和一堆粉碎的骨肉。现在,谁也无法挽救香波王子,连刮过金顶的风速都不可能超过骷髅杀手杀人的速度。
梅萨不敢喊叫了,怕激怒骷髅杀手。
智美却喊起来:“松手啊,骷髅杀手快松手啊,撂下去,撂下去!”
梅萨忍不住骂智美:“你住嘴!他死我也死。”
智美又喊道:“你只要一松手,你这一路的艰辛就都值了,你一家几代人的传承就实现了,你几十年的修炼就圆满了。松手吧,你!”
骷髅杀手回头看了智美一眼,又把抱着香波王子双脚的手抬高了一点。已经到了危险的极限,香波王子就要下去了,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划拉着,惊叫不止。
智美继续喊着:“你不敢扔下去是不是?无能的杀手,还犹豫什么?”
骷髅杀手没来得及松手,手机响了。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传来黑方之主的一声叹息,然后是沉重而悲凉的声音:“我曾经让你记住,你的命运是‘寂杀而归’,现在我还要告诉你,我们‘隐身人血咒殿堂’的终极传承也是这四个字:‘寂杀而归’。记住,‘寂杀而归’。”
说完,电话挂断了。骷髅杀手满脸迷茫,过去和现在他都不明白“寂杀而归”有什么深意。忽听智美又一声喊叫:“别发愣,快松手!”骷髅杀手扫了一眼香波王子,却见对方正在向他伸出手。
香波王子说:“把手机给我。”
天风吹拂,香波王子的声音飘在空中,让骷髅杀手恍惚。
又听香波王子说:“你必须满足一个将死的人的愿望。”
骷髅杀手正在犹豫,香波王子咬着牙,弯上身子来,把手机接了过去。
香波王子打开通讯录,看到了格桑德吉,按下了“呼叫”,又对骷髅杀手说:“请你等一会儿,等我为她唱首情歌你再松手,好不好?”
骷髅杀手听着手机的呼叫,不置可否。忽然,呼叫声停,暂时没人接,手机里传来一曲优美动听的彩铃,让香波王子和骷髅杀手都吃了一惊:是一个女声的清唱,唱的是仓央嘉措情歌:
一双明眸下面,
泪珠像春雨连绵,
冤家你若有良心,
回来看我一眼。
一时间,香波王子和骷髅杀手都惊呆了。香波王子能感觉到,骷髅杀手能听出来,那是格桑德吉自设的彩铃,是格桑德吉自己的歌唱,是特地唱给骷髅杀手的心曲。
也许,格桑德吉就在电话边,她用彩铃表达着自己心灵的呼唤。
骷髅杀手喃喃地说:“格桑德吉……”
一失神,骷髅杀手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香波王子感觉身子就要坠落,大叫一声:“抓紧了!”骷髅杀手一个惊醒,手上用力,攥紧了险些扔下去的香波王子。却听梅萨一声惊呼:“小心!”
只见智美已经把梅萨推向远处,从地上抓起经杆,向骷髅杀手的手臂打去。
智美叫道:“叫你松手,你还不松手,松手,松手!”
骷髅杀手没有松手,也没法躲避,瞪着智美,一晃眼又瞪上了经幡。击打他的经杆是挂有经幡的一端,经幡哗啦啦迎风一展,亮出了飘扬的两个藏文大字。
经幡飞舞着,经杆偏离了,没打中骷髅杀手的手臂,打中了香波王子的手。手机掉了,从一百多米的高处向下坠落。
和手机一起坠落的是格桑德吉的彩铃,是那曲优美动听的仓央嘉措情歌。
还有骷髅杀手的心。还有香波王子的心。就好像坠落的不是手机,而是唱情歌的格桑德吉。
布达拉宫金顶突然一片沉寂,连智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所感染,有了瞬间的呆怔。他手上的经杆突然不动了,经幡就在边墙外面凌空招展,把两个藏文大字醒目地展现在布达拉宫金顶的碧空之上。
——寂杀!
骷髅杀手如遭雷击。
黑方之主的声音历历在耳:你的命运是“寂杀而归”,我们“隐身人血咒殿堂”的终极传承也是“寂杀而归”。记住,“寂杀而归”。
迷茫间,抓香波王子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香波王子的身体忽地一沉,他闭上眼睛,正要向死亡坠去,左脚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香波王子睁眼一看,是智美的手。
现在,香波王子的性命又悬在智美手上了。他仰望智美的脸孔,那脸孔因他的角度太低而有些变形。香波王子忍不住笑了,轻轻叫了一声:“智美,你好。”
智美说:“有什么遗嘱,快说。”
香波王子说:“希望你把掘藏进行到底。”
智美说:“你放心。”
香波王子又说:“希望你如实公布仓央嘉措遗言。”
智美说:“你还相信仓央嘉措遗言是护教的珍宝?”
香波王子慨然道:“理所当然,我不相信一个用生活的全部、用生命的所有激情唱情歌的人,心中会充满怨恨。”
智美说:“我现在把你扔下去,难道你心中也没有怨恨?”
香波王子说:“没有怨恨,只有怜悯。”
智美冷笑:“你真以为你是佛?”
香波王子说:“佛说,众生是佛,佛无你我。”
智美说:“你如果放弃梅萨,我就救你上来。”
香波王子笑了,叹气道:“心高气傲的智美,只能以这种手段赢得竞赛。”
智美脸色一白,低头不语。这时候,他听见了梅萨的声音。
梅萨厉声说:“智美,把他拉上来!”
智美扭头,瞥见梅萨站在身后,双手紧握那把刚才被她一脚踢开的枪,枪口对着他的后背。
一阵悲凉袭来,智美仰望天空,失落地说:“梅萨,你忍心拿枪对着我?如果我松手,让他随风而逝,你真忍心对我开枪?”
他听梅萨坚定地说:“我会的。”
“不要,梅萨你不要。”智美听见香波王子在说,“我死了以后,你要帮助智美继续开启伟大的‘七度母之门’,千万不要让仓央嘉措遗言因我而毁。千万!”
没听见梅萨的回答,只听见铁器掉地的脆响,显然是手枪从梅萨手中跌落了。
然后,智美听见了梅萨的抽泣。他心中蓦然一阵疼痛。
智美说:“梅萨,要是我被香波王子悬在墙外,你会不会用枪对着他的后背?”
梅萨说:“我会,我一定会。”
智美长声叹息,说:“我知道梅萨不会撒谎,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然后双手使劲,把香波王子往上拉着,一边说:“香波王子你听着,我救你,是不忍心看梅萨伤心,是要让你死心,要让你亲眼看见你崇拜激赏的仓央嘉措遗言,是怎样狠毒地诅咒了你狂爱的圣教。”
智美说完,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枪,装进衣袋,扭头就走,路过梅萨,他想说句话,喉头哽咽,竟没有说出口。
香波王子瘫倒在边墙下,浑身散了架一般。梅萨跪在他跟前,无比心疼地抚摸他,嘴里呢呢喃喃,不知说什么好。
广漠的虚空里,布达拉宫金顶风声呼啸。一只鹰在盘旋,孤独的姿影放任而轻慢,就像一个真正的神,从渺远的天幕中窥伺着人间,慈猛之态,骄娇可爱。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好像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香波王子眉头紧锁,目光如电地射向梅萨身后。梅萨追随他的目光向后仰望,只见经幡飘扬,两个藏文字的“寂杀”在高原的罡风里猎猎呼响。
当然,她也看到了手握经杆的骷髅杀手。骷髅杀手站在边墙上,凝视着经幡上的“寂杀”,发出一声无比凄凉的喊叫:“寂杀而归!”
香波王子急切地喊一声:“错了!”
骷髅杀手在墙头上摇晃,就要跳下去,突然又收回前倾的身子,瞪着香波王子问道:“什么错了?”
香波王子说:“‘寂杀而归’错了。”
骷髅杀手摇头:“没错,黑方之主的密令,‘寂杀而归’是我的命运,也是‘隐身人血咒殿堂’的终极传承。见‘寂杀’而归天,今天是我归天的日子。”
香波王子摇头:“不对,‘寂杀’就是无杀,佛有‘寂杀之证’,就是关于无杀的证悟。‘寂杀而归’是遇到‘寂杀’而归里,而归家,不是归天。”
骷髅杀手还是摇头:“不是归家,是归天。我有‘隐身人誓言’:‘要么香波王子死,要么我死’。我杀不了你,一切就结束了,家族的传承、血咒殿堂的期待、修炼的圆满,还有生命,归天的宿命是摆脱不了的。”
香波王子说:“大错特错。既然‘寂杀而归’是‘隐身人血咒殿堂’的终极传承。那就是说,遇‘寂杀’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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