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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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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了,一向刚正清廉的他以老成圆滑的手腕和独擅朝政的赵穆周旋,以柔弱克刚横,费尽心思,不露形色地遏止赵穆侯党势力的恣意扩展,竭力保全朝中一些忠直力量终于,等到了扳倒赵穆的一天!垂垂老矣,想望承平的他自然不愿值主少国疑之际,朝中再出现崛起第二个赵穆式的权臣。今日看来,实在是低估尉缭了,在霹雳雷霆手段震慑拢聚军心后,他转而开始以怀柔宽仁之术收朝臣之心了。再深思一层,老头骇然冷汗涔涔了。邯郸赵穆叛乱,军方几大名将廉颇、李牧、庞煖、乐闲尽勒兵于外,乐乘身入逆党,尉缭一身担当敉叛重责,太后、储君悉以国柄付之,被他入了手,如何再收得上来。眼见得此次朝会若不能遏制他的锋芒,将更动不得了,日后的麻烦还恐远在赵穆专擅之患上。
嘿嘿!平灭赵穆叛乱,尚且远远不是治平的肇始,多事的邯郸,依然在风萧雨晦中。弓腰驼背的皮相国抖抖索索的,眼珠子左右一轮。李左师毫无表情地板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许历清癯的面容一脸恬淡,只在双方目光交集的一瞬飞快地向站在殿中的杨枫一瞥。
杨枫?!
皮相国心气渐渐平定下来,瘪瘪嘴,牵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尉缭初用事,即对杨枫表现出一种莫名的厌恶忌惮,适才廷议,隐约间又带着疏间之意。那么,以杨枫擒赵穆大功,分薄尉缭敉乱功劳,扶助军中亦有人望的杨枫,牵制尉缭,遏其专政,待廉颇破燕大军还都,再行赏功酬劳,大力擢拔战功卓著的破燕军将校,用军神廉颇震慑资历尚浅的尉缭,自能稳定朝纲,不致再生权臣祸乱
杨枫归来,恰逢其时!皮相国咂了咂嘴,咳了一声,便待迈步出列。'知音小说网 Http://'
尉缭拱手施礼,又已平静淡定地道:“禀太后、储君,逆贼赵穆不思受恩深重,尽忠图报,乃行叛乱逆举,盗国弑君,罪大恶极。唯重刑严惩不贷,方得以正纲常,定人心,绝跋扈,修行治心,燮平天下。臣拟议,赵穆车裂于市,夷九族;从乱臣僚,自乐乘、邹兴贵下,俱立斩,夷三族。乱世重典,内则可令悍将戾臣俯首,外可使骄兵恶吏承化,以图中兴盛举。”略略一顿,沉肃的声调纡徐了些,“望诸君国家重臣,佐弼先王,效力年久,有大功于国。其子乐闲,远戍雁门,有军功,亦未尝与谋叛逆,望太后、储君从宽免从坐,特为宽宥,诏还邯郸,优抚慰劳,克全始终。”
皮相国心里打了个突,狠狠咬了咬松动的牙齿。
烂泥似摊在地上的赵穆撕心裂肺地一声厉嗥,面孔憋得铁青,额上青筋“突突”暴跳,努力昂起头,血红得仿若要滴出血的眼睛死瞪着尉缭、杨枫,牙齿深深咬进了下唇,绽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极可怕极难看的笑。
墙倒众人推,又急于撇清和赵穆逆党关系的群臣纷纷出言,义愤填膺地痛斥奸佞,简直是非千刀万剐赵穆、乐乘等人不足平民愤,不足于正朝纲不足于显示自己的忠贞。
韩晶微微颔首,似乎很中意,脆亮的声音里显出了一抹缓和的笑意,打断了借无所不用其极鞭挞逆臣以彰显自己忠心的群臣,“准奏!赵穆叛党诸首要俱依拟正法处置,未曾与乱余众悉从轻不问。望诸君父子有大功于朝,特旨免从坐,诏召还都。”
殿上响起了一片称颂声,两名禁军上前将大瞪着眼狞笑不止的赵穆拖了下去。
皮相国适时地挪动脚步,颤巍巍出了班列,施礼道:“太后,储君,此次敉平叛乱,尉缭大人固功在社稷,亦亏了将士们赤胆忠心,浴血苦战,杨客卿一举拿获首恶赵穆,方得以顺利将逆党一网打尽”
他气喘吁吁地刚歇了口气,尉缭却“噗”地跪倒在地,庄然道:“太后,储君,臣惶恐,臣有罪,逆料形势不明,为谋纡缓,致使首犯赵穆脱逃出邯郸,非杨客卿,几误国家大事。若赵穆联结其地方党羽,起兵祸乱,凶焰复炽,臣之罪百死莫赎。不过”他阴阴地抬头目注杨枫,森然道,“赵穆叛乱,邯郸城防诸军、禁军尽出,甚至臣得太后伏允,提调黑衣平叛。艰棘中,诸位大臣宵衣旰食,将士们不畏白刃,英勇敢战,十多日间,苦战防堵搜捕,各部驻防有度,呼应灵便,虽不敢云天罗地网,滴水不漏,臣不偏袒部佐,回护短处,实无缺漏之处。如何便能走脱了逆首,而这走脱的逆首偏就一头撞上杨客卿,臣,非为争功,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有梗喉数言,臣不吐不快。”
第二百五十八章 焦鹏(上)
尉缭长身挺立而起,右手大袖一拂,负于身后,冷眼觑着杨枫,一派淡漠的眼里灼闪着森森寒光,很突兀地凛然喝道:“颜聚!”
“诺!”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下意识地高声应了诺,一名身高九尺有余,较诸殿上众人都高出一个头的大将铁甲锵锵作响地步出班列,一个军礼对着韩晶、赵偃参下,扭转虎躯,微微躬身看向尉缭。
尉缭只是斜睨着杨枫,平漠冷峭地道:“颜聚,尔乃齐人,先王慧眼知遇,破格特简,寄于腹心,擢尔以上将军襄领城外大营。尔之忠勇赤诚亦是举朝尽知。此度平乱,尔感恩奋厉,率众冲杀最烈,急战痛歼,遏制凶顽,三日两夜目不交睫,负创七处,军中叙功推为第一。绥靖贼氛,有赖尔与诸将勇毅,触刃冒矢,饮血鏖战,方奏全功。军阵布防,尔皆明了于心可有疏纵之失?”
“绝对没有!”颜聚粗犷的脸膛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激愤,涨得通红,晃了晃大脑袋,粗声大气地应道。
“嗯?”尉缭阴恻恻地吐出一个毫无疑意,却需要答案的单音节疑问词。
瞧出了几分端倪的皮相国抢着就待开口,不料一口痰涌上来,正正卡在嗓子眼,把刚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不敢失仪的老头儿伛了腰,喉咙底“咕噜噜”作响,憋着气竭力摆脱这口不合时宜的浓痰带来的困窘。
许历目光一闪,身子微动,却又瞥了下肩的将领们一眼,把眼光投向瞋目瞪着尉缭的杨枫,低低一喟,极快地改变了主意,淡定地看着殿中的几人。
揪了揪两腮钢针般乱蓬蓬乍起的胡茬,颜聚舔了舔厚厚的嘴唇,高声道:“赵穆作乱,大人提兵平叛,以一旅奇兵突入中枢救护太后、储君;诸军平靖圈制外围,扼据各要塞各城门兜剿,渐次推进挤压,蹙叛军于绝地,一鼓聚歼。诸军壁垒森严,侦骑游弋逻查如梭,哨卡林立,赵穆纵是胁生双翅,亦难飞越城垣,更无突破城外围堵封锁之能。”
尉缭自鼻腔里冷凄凄地哼了一声,“然则若赵穆易服潜踪而遁,或有人循私卖放呢?”
颜聚两只虎目瞪得彪圆,瓮声瓮气地诧然道:“这怎有可能?近日连降大雨,行旅稀少,大利设防搜捕。城中早已戒严,非得宫中诏旨或大人、皮相国联署的令符不得出城。大人更有严令,出城人员每过一道防线,需得守将加署印信,若外围拿获逆贼,则内层署印防线皆视同通贼,尽夷三族;若出城之人无内层防线署印,即视为逾关贼人,即刻捕杀。各道防线乃由城防军、城外大营不相属统各部穿插组成,且不说逆贼赵穆脸有刀疤,形貌特异,难以蒙混出城,便是他的狗头就值一个侯爵、千户食邑,绝没人敢,也没人愿私下卖放啊!”'知音小说网 Http://'
这粗莽汉子脸有不忿之色,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一通。武将班列里大多数人的脸上亦现出了异色,数十道刺人的目光投向了杨枫。
奸猾的臣僚们大多瞧了出来,尉缭哪是什么请罪,申明如鲠在喉的不解,分明在唆动,也成功地唆动挑起了迭厉血战、吃尽苦头的平叛诸军将同仇敌忾,对不费吹灰之力,唾手而取最大功劳的杨枫那份衔恨忌刻的排挤之心。不过事不关己,哪有人肯得罪尉缭,出列排解,各只眼观鼻、鼻观口,作出一副茫昧之状。
杨枫面色铁青,紧抿着双唇,定定地直瞪着尉缭。
尉缭眸子里寒意大盛,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道:“赵穆得以遁出邯郸,却还有一途。此贼叛逆,定然蓄谋已久,当留有后路,备直通城外之秘道。”慢悠悠地环视殿中一眼,不待低切噪杂的议论响起,声音转冷,蕴着莫测的凶险,“此事,缭亦曾虑及。然知易行难,未可知秘道出口何在,焉能堵截,唯有扩大外围搜查防线范围,以求不致有疏漏之虞。杨大人一举擒获逆首,眼光倒是独到得很哪。”
杨枫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冷汗,咬着牙道:“杨枫早就说过,赖大王英灵不昧,天网难逃,使臣得遇穷途末路的赵穆奸贼,臣秉一片赤心为国,绝不敢居其功。”
眼看着尉缭正赤裸裸地把独立大功的杨枫往赵穆逆党中人靠,大殿里寂静无声,许多人后背凉飕飕的,滚过一个个冷战。
“杨大人,据缭查证,您出使送婚魏国,行前赵穆曾由国库提调黄金七千镒交付大人府上,不知可有其事?”尉缭嘴角一牵,寒冰似的目光在杨枫身上打着转,冷厉地道。
“有之,不过”
“嗬”尉缭猝然从中截断,故作惊异的声调拖得长长的,嘲讽的意味显而易见,“大人您入魏境,重伏斩杀肆虐我大赵十数载的马贼灰胡,函首邯郸献捷。赵穆乃遣派赵氏武馆高手武士二十人入魏,似乎说的是要襄助大人行事,有否此事?”
“赵氏武馆武士二十人入魏,奉的大王之旨,非赵穆私令,可有大王的诏旨为证。”杨枫急匆匆一口气把话说完。尉缭却挂着一抹冷笑,从容洒脱地负手而立,玩味讥嘲的眼光流转不定。
“不错!”缓过气的皮相国眼望着尉缭,沉着脸从旁插了一句,“此事老朽亦知。灰胡马贼近万伏击使团,杨大人献捷书中言道斥候打探,另有贼人逡巡,恐将对使团下手,先王遂下诏武馆擢选二十名高手入魏襄助咳,嗯咳,后杨大人之破嚣魏牟、败燕人,足证此言为是。”
尉缭冷冰冰的脸上绽出暖阳般笑容,更令所有人不自觉心中凛然,“皮相国年高德劭,哪知那等奸钻枭獍之徒的鬼蜮伎俩,莫为一叶障目,欺瞒了去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焦鹏(中)
一瞬间,尉缭却又回复了倨傲冷隽的模样,声音里也象含了冰,“老大人,您难道忘了。我们当日连同许国尉、李左师共鞫审叛贼乐乘、邹兴贵,讯问赵穆逆迹时,邹兴贵尝供称,杨大人献捷文书并灰胡首级送抵邯郸之际,赵穆密进议先王,下诏调二十名赵氏武士行馆武士入魏。最奇者非由内侍传诏,而是赵穆亲诣武士行馆,屏人和赵霸秘晤许久。缭几日追索逆党,查调卷宗,行馆遣出武士二十人,赵超、王蕤、李兴以下,俱一时上选,武馆菁华。老大人,重金相馈于前,高手随侍于后,得无疑义乎?”
皮相国尖细地咳喘了几声,便要开口。尉缭冷锐的目光逼视着他,气势充沛地道:“值赵穆叛乱,武馆自馆主赵霸下,四百八十三人,莫不悍然从乱。整个武馆中人,俱是无君无父的逆贼乱党,难道,那先期奉命南下的二十人倒会是例外不成?”
“咳”老头到了嘴边的话一时窒住了。
尉缭直盯着皮相国混浊的老眼,迅速接住自己的话头,“其时邯郸纷乱,全城几陷贼手。缭乱中得讯赵霸身入逆党,虽时势迫切,犹疑讹传而未敢深信,亦不敢加兵凌逼,恐武馆中人于乱内不自安,以致生变。故祈太后,拨付舒祺大人统率黑衣探明赵霸之意,诏令襄平逆乱。”说着,转过头看向侍立于韩晶、赵偃下首的舒祺,微微一笑,“黑衣,非一般卫队军旅可比,一向宿卫宫禁,忠诚无贰。缭放胆说一句,国中谁会叛逆,黑衣也绝不可能叛。满朝臣工,若论忠爱之心,绝无黑衣之匹。诸位大人,认为缭此言可是?”
黑衣身为王宫近卫,是大王、王室最贴近之人,又俱是贵胄子弟出身,背后各种贵重关系盘根错节,能量巨大。尉缭既已把话说到这儿,深知黑衣厉害的群臣怎好怠慢,殿上当即嘤嘤嗡嗡响起了一片附和赞叹之声。
舒祺及拱卫在太后、储君身周的数十黑衣一脸倨傲的得色,扬着下巴又拔了拔高挺的胸部。
许历拧着眉,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杨枫,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可是!”尉缭恚怒地一声断喝,“黑衣出马的后果是什么呢?是倡乱的武馆武士的刀剑相向!乃至于乱势延蔓,贼势复猖。若非黑衣砥柱中流,翦灭贼氛,乱象几臻不可收拾境地。但凡尚有两分忠心,见黑衣奉太后诏旨至,亦当知何去何从。赵霸,还有那四百八十二名武士,全然辜负了先王厚恩。若然有人意图为武士行馆从乱翻案,真不知是何心肠了,也真不知如何对得起溅血邯郸街头的黑衣英魂!”
皮相国肌肉松弛的脸颊一抽搐,撩了眼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狠盯着自己的一众黑衣,心里又气又急又恨。尉缭这厮狠毒奸巧太过,眼见得自己欲出面替杨枫辩白,一把火就先撩到了自己身上。完全这整个时段都被他控制住,殿上群臣反成了他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跟着他的思路走,彰耀黑衣之功,指斥赵霸负恩从逆,自己一句话没出口,他倒明挑暗唆占据了绝对主动。一条脉络已顺理成章推论了下来,赵霸举馆从叛绝无疑义,二十名武士自难逃逆党,而二十名武士是赵穆、赵霸秘议后遣出襄助杨枫,杨枫即有了私通赵穆之疑,复加上当日自己也颇为疑惑的七千镒黄金,杨枫身在逆党,见势不妙卖赵穆奢求重赏的结论几呼之欲出了自然,这也是一个颜聚以下诸军将乐于见到的结果。毕竟,出身边军的杨枫和邯郸城军并没什么深厚交往。
心念飞快电转,老头转有些怨愤杨枫了,怎的如此疏失,又如斯无能,便不知晓抗辩,只傻愣愣干杵在那儿,任凭尉缭搅风搅雨。微一沉吟,皮相国轻咳一声,颤巍巍地道:“尉大人所言甚是。黑衣忠贞之士,三尺童儿尽知。赵霸从逆,死有余辜!然遣调武士入魏实出先王诏旨,似与杨大人无涉”'
言犹未了,尉缭霍地转身,面朝西南方王城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砰!砰!砰!”很响地叩了三个头,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痛切悲愤地道:“先王,温仁宽宏,风素雅德,立诚慎始,播行仁义。治国理政,必恕、必诚、必信,言行如一,择善固执。赵穆,心藏祸机,阴谋险诈,借先王推诚臣下,行谋叛逆举。举凡匿藏祸心逆行,何事不假先王之名。先王仁心慈德,安知贼子鬼蜮。若遍召宗室封君于宫中设飨饮宴庆功之举,谁人又会料到竟是其为弑君篡位所定奸谋。”
看着尉缭死抱着孝成王“圣明”的大腿,高举孝成王“仁德”的牌位,叫嚣着扣大帽子,一番话刚讲到一半的皮相国噎得张口结舌,气得“吭吭”直喘,再论下去就只能干犯大忌,变成指斥孝成王昏聩无能了。
群臣更没人敢在这当口接茬,一个个又开始进入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的入定状态。
尉缭悲愤莫名,哑声继道:“君死社稷,臣,固当从之。先王被难,不屈从容死于贼手,吾等自当效节死义。唯当此主少国疑,为保全君国,定新君,保宗祀,吾等不能轻身致死,以一死沽名。但尽忠报国,完先王遗志。皇天后土,式鉴精忠。”对着赵偃大礼参下。
见此光景,众人如何不知该怎生做作表演,参差跪伏在地,指天誓日,欢腾嘈杂的谄媚表忠声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又响成了一片。
苦耐着性子,神游天外,蔫蔫坐着的赵偃睁大了眼睛,忽而体味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得意,不自觉挺直了身躯,志得意满地左盼右顾,心下对那个慷慨激昂,率先跪伏的家伙大起好感。
议题一下被完全岔开,反成了尉缭的效忠表演,又仿若坐实了杨枫勾结赵穆的罪名,木着脸随众跪倒的皮相国气得双颊颤抖,肚子一鼓一鼓的,几乎将仅剩的几颗松动的老牙咬得粉碎,转脸瞪了许历一眼,趁乱用力挥了挥枯瘦的手臂。
许历若无其事,扭过了脸,却是动也不动。
第二百六十章 焦鹏(三)
韩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阴郁,眉梢现出了灼色,频频拿眼睃几位位高权重的重臣。
她可非少不更事、只知嬉戏游闹的赵偃能比,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她知之甚稔。这次叛乱敉平后的首度朝会会出现针对真空权力场的角逐已在她的料中,在平叛中独揽军政大权的尉缭定将力固到手的权势也不出意料。可以说,她甚至希望尉缭更贪残更嚣张更跋扈些,迟发不如早发,只要引发朝臣们的疑忌公愤,她就可以借势削夺根基仍浅的尉缭的大部分权柄,收回大权。
目前,乐乘、邹兴贵与叛,赵方殉难,邯郸竟没有一个军方的有力者。舒祺统带黑衣,与军旅不相属统,朝中为制衡安全计,这两个系统历来泾渭分明。颜聚一介粗率莽夫,早被尉缭攥得牢牢的。可以稍分尉缭权势的,唯有出身代郡的杨枫不乏权谋的他本身有军功,背后又有廉颇、李牧,足可遏制尉缭。她有意以不作为为尉缭铺设了一个争功的起点,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失控。尉缭纵横捭阖,舌辩滔滔,牵引带动了满朝臣工。皮相国衰迈虚孱,说一句长话都得缓上两口气,屡屡在关键时候被奸刁的尉缭抢断话头,倒反象在为他接腔,摇旗呐喊。而许历、李左师竟沉住了气不言不动,听凭尉缭一手遮天。
面对一筹莫展的局面,韩晶的心里既懊丧又着实愤怒。她根本不信杨枫是赵穆党羽这种无稽之谈,但尉缭就做得又狠又绝,挖空心思地将杨枫靠向逆党,偏没有朝臣肯出面为之辩白,杨枫居然也没有砌词自辩。那么接下去那个心怀叵测之徒会怎么做?奏请彻查杨枫?以疑而暂缓封赏?无论怎样,都将无法利用杨枫牵制尉缭了。不过,看来杨枫的权谋手腕似乎远逊于尉缭,当真启用,只怕也难起什么作用。
仿佛正专注地听着朝臣们连篇累牍地歌功颂德,表贞效忠,韩晶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无数念头飞转,急遽地思忖盘算未定。
朝臣们那听了令人脸红的谄谀媚词说得已经再翻不出什么新意了,声音渐渐低歇了下去。
杨枫眼帘略略低垂,庄容道:“太后,储君!杨枫奉诏使魏,非独为送婚,另领有先王密诏。黄金七千镒、武士二十人,皆有所为。唯此事不宜宣之于众,臣望于朝会后造膝密陈太后、储君。”
群臣错愕地面面相觑,殿堂里突兀沉寂下来,活跃的气氛又凝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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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赵倩远嫁,草率粗疏得完全不合礼制。不但魏国未遣派重臣迎亲,便是赵国自身的仪礼方面也是草草塞责,大有缺憾。甚至赵倩座驾的马车,连四骑蹻蹻同色的牡马都没凑齐,更遑论镳镳朱幩、翟茀之类的华美盛饰。其时许多朝臣还引章据典地上书孝成王,认为于礼不合,有辱国体。却被孝成王一句秦新君立,恐有东进意,须借联姻事宜稳固三晋联盟堵了回去。对这件事好些人至今还耿耿于怀,却听闻其中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一个个不禁好奇心大盛。
尉缭脸色一沉,双眼眯了起来,两道冷光涵义莫测,阴沉沉地道:“赵穆叛乱,君父遭变,朝纲纽解,乱臣接迹,羞留史册,甚可嗟伤。杨大人,犹有甚于此乎?而况,此间悉贞良死节之臣,何事不可言?”
这话说得在理,国君被弑的惨剧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对国家而言会是比此更难堪的丑事?
杨枫微一踌躇,自怀中取出一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帛,双手高举过顶,沉声道:“当日先王命臣出使,名为送婚,实为信陵君手中之《鲁公秘录》。《鲁公秘录》传为昔日巧匠公输班遗下手泽,载有诸般攻防守备机械器具,甲具器械冶炼技法,效能远迈当今列国所使用者,得之可大助长军力臣奉密诏之际,其时在场者尚有雅夫人,郭纵先生,皆可为臣佐证。”
尉缭眼里诡谲的流光闪烁,打量着那卷布帛,浅浅一笑,道:“杨大人想必不辱使命了?”
杨枫似乎苦笑了一下,道:“臣居大梁,时与信陵君府中亲信门客交游,重金打点,言语挑之,终得潜入信陵君密室。奈何魏无忌谨慎机诈,将《秘录》截断分藏,臣仅得其一,大抵不过全卷三成。其后大梁变乱,信陵君府邸警备森严,臣再无能得入,亦恐久居生变,未敢久留。臣力所能及者仅此而已。靡费重金,武馆人手折损五人,使命犹未能竟全功,臣之罪不可绾。幸生致赵穆,或可稍赎罪愆于万一,望太后、储君裁处。”
韩晶沉吟着看看皮相国、许历,斟酌着词句。
尉缭仿若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道:“杨大人,雅夫人何时能抵达邯郸呢?”
众人发现,杨枫脸色很明显地变了,默默无语片刻,垂首道:“自抵大梁,臣居馆驿,雅夫人入信陵君府邸臣打点欲返赵时,尝诣信陵君府促驾。雅夫人遣侍女告知,因魏境不靖,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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