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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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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孤军
与乌应元一番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洽谈,双方不仅在乌家未来的命运走向上达成了共识,关系也亲近了不少,眼看着进入了水乳交融的蜜月期。
跟在陶方身后,杨枫以一副谨小慎微,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的下人模样,出了青楼。转过街角,陶方快步登上一乘马车,眼错不见,杨枫已拐进一条小巷,抄近道赶在宵禁前溜回住处。
今日可不同昨晚。昨天他带着卫士,昂昂然是客卿的身份,纵是遇上巡兵,也夷然无惧,那些兵丁亦只有避开施礼的份。现下他打扮成了个貌不惊人的仆从,若宵禁后还在街上乱窜,被巡兵发现,免不了一通凶言恶语的盘查,便是挨上一顿拳脚,扔进监牢关几天也大有可能。
回到住处,杨枫并不上前敲门,而是定了定神,畏惧寒冷般双手笼在袖中,慢慢走了过去。这一带毗邻薛公酒肆的六七个院落已被他尽行购下,占地颇广,最主要的是门户众多。他一面慢慢走着,一面用心体察,终于感受到寂无声息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几不可察的凛烈杀气,暗暗点了点头。走了不过十数步,面前现出两名锋镝骑卫士,刀隐肘后,冷眼打量着这个快要宵禁却突兀出现的陌生人。
杨枫左手探出袖口,打出个锋镝骑斥侯所用的暗号手势,走向一扇偏门,轻轻用预定的暗号敲了几下。
门一开,杨枫闪身而入,拍了拍开门卫士的肩膀,微笑道:“辛苦了。”卫士将门阖上,眼里闪着崇敬激动的光,抱刀施一军礼,低声道:“师帅!”
杨枫一笑,穿房过院,步履轻快地走进卧室。
正坐在桌案边等候的展浪、凌真齐齐站起见礼。杨枫眉峰微锁,见到两人脸上并无异色,松了口气,问道:“有事吗?”
凌真微笑道:“师帅,晚间收到陈亢送来的一份急报。”
杨枫心中一动,将涌起的狂喜压下,走到桌案边坐下,淡淡道:“哦,什么事?”
凌真一本正经地道:“陈亢禀报,正月二十七日,副将赵葱不知受了谁人撺掇,带领两百余骑出塞畋猎,遇上了四名匈奴孤骑。赵葱副将立功心切,率众前驱,匈奴人却抢先动手,二百五十步开外,一支雕翎长箭直贯赵葱的咽喉,众将抢前救护围歼,但装配的连弩不如弓箭及远,反为对方射杀赵葱的亲兵卫将十二人,从容远飏。”
杨枫关切地道:“可曾拿获那四名匈奴人?”
凌真摇头道:“没有,追击了三十多里,却追之不及。据军中分析,那几个匈奴人眼力之准,挽弓之强,出箭之劲,所骑乘之神骏,当是射雕人无疑。未料赵葱副将是如此的时乖运蹇。”
杨枫叹了口气,道:“可惜,真是可惜。赵葱副将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未来定能象赵括般登坛拜将,可惜了。”
三人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杨枫一整脸色,道:“展浪,明日一早你就邀约元宗钜子一同前去乐乘的城守府,再催他追凶,态度不妨强横些,闹得凶点也不怕,反正有元宗在,乐乘不敢拿你怎么样。最重要的是向他放出话,锋镝骑也要出手缉凶。嗣后除留守此处的人手外,将弟兄们以‘伍’为单位散开,在城里城外各处搜索,每一‘两’不要分得太散,就近相互照应,以免为人所乘。”
展浪挠了挠头,道:“师帅,要从何处着手追查?”
杨枫笑骂道:“查个鬼。这事摆明就是没有结果,不了了之的。我只是要你作出追索的姿态。”略一沉吟,道:“连晋是赵穆安插在乌家的爪牙,乌大少托我翦除此獠,我预备在他一行购买马匹返回邯郸前实行狙杀。将人手分散于城内外各处追查,就是为了便利几日后暗中调动一批人出城而不致为人发觉。”
展浪恍然,笑着答应。
杨枫转向凌真道:“凌真,你除了加紧追查毛遂的下落外,再派出斥侯勘察一下秦国质子府左近的环境以及守卫情况。”
凌真点头应诺。杨枫伸手将灯焰挑亮了些,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已完美地浮现出来——把郭开与赵姬这对奸夫淫妇捉奸在床,一起结果了,既去了赵姬这个隐患,同时又除掉郭开这条蛰伏的毒蛇,黑锅则不动声色地丢给赵穆。邯郸的上层人物谁不知道赵姬是赵穆的禁脔,当两具赤条条的尸首被发现在床上,人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怀疑的矛头会指向谁,不言而喻就是赵穆。纵或有人怀疑赵穆不会对关系重大的赵姬下手,反正伤脑筋的也是赵穆,不是养伤的自己。
想杀郭开的人不在少数,但没人会去动赵姬。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得出赵姬的重要性,正象没有人能未卜先知地看出吕不韦的可怕。相反,赵姬的死表面对赵国绝对有害无益,很可能惹怒子楚,成为秦人再次东进的借口。自己是众所周知的爱国者,又非行事鲁莽之徒,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会置赵国于战火中的蠢事,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赵穆便是疑心到自己头上,恐怕也要犹疑而不敢遽下断语。
而事实上从自己知晓的历史看,秦国绝不会伐赵。因为昭襄王命不久矣,吕不韦正忙于毒杀继任的孝文王,捧子楚上台。更重要的是,三年前信陵君大败王龁、蒙骜,安厘王好容易才收回他的兵权,让他投闲置散。秦国这时出兵,不正自讨苦吃,帮忙把猛虎再放出牢笼吗?
杨枫的唇边不自觉地现出一抹冷笑,这次行动必使局势愈发混乱,邯郸城陷入迷雾般的混沌中,这种接踵而来的,但仅限于上层的混乱,对他以后的行动,实有莫大的好处。
又商谈了一会,展浪、凌真告辞退出。杨枫洗去脸上的颜料,换好衣衫,斜倚在榻上,看着那一点晕黄的昏昏灯火,心里异常烦躁。马骋究竟在哪里?这小子怀揣五百镒黄金,已走了十来天,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求田问舍。可自己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人就是他,只有捷如猱、猛似鸷,而又心狠手毒的他才有这份材力,能在戒备森严的质子府中致郭开、赵姬的死命。
夜长梦多,拖下去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举步艰难的就是自己而非吕不韦了。
“啪!”微微摇曳的灯火突然结出一个灯花,轻轻爆开,杨枫自沉思中惊觉。在这个深寂的寒夜里,他忽然感到身心俱疲,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一团阴影又开始萦绕在心头。
目前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臂助,身边无人可用,凡事唯有亲力亲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但自己却无人能从旁襄助提点,只能时刻绷紧神经,分析情势,谋定策略,还得不断加以修正,弥补疏漏。有时白费力气做了无用功,有时候事到临头,才发现对形势认知有误,仗着心思机敏临时补救。而逢到用人之际,更加捉襟见肘。象马骋,自己不得不派他去从事一项本不适宜的工作,而这边骤然出现了一件只有他才能胜任的任务时,他鸿飞渺渺,不知身在何处。
听着外面传近,又渐渐远去的更鼓声,杨枫苦笑着对自己冒出了一句话:“如果上满了弦的钟表还硬要上,只能是把弦针扭断。”真的,再这么下去,不是死在赵穆手里,而是自己把自己累死。
悲哀啊,真是悲哀!在战国这个人才济济的大黄金时代,自己竟然找不到臂助,只能孤军奋战。《史记》、《战国策》、《新序》、《说苑》等史料书籍中,这个时期的有名人物,早都功成名就,为一国卿相;李斯、朱亥、冯谖、朱英等惊才绝艳的人才,又俱已名花有主,自己到哪里招致人才?毛遂即使能够得到,也要让他入秦投入阳泉君门下对抗吕不韦,自己身边依然无人。算算时间,韩信、张良、萧何、英布、彭越这些汉初风云人物,不是尚未出世,便是年幼无知,还是玩泥巴的小屁孩。至于毛公、薛公,自己只能象一块海绵般,努力从他们身上汲取谋略、武技、见识等一切有用的东西。
人才,人才;;;;;;
第三十七章布局
昨晚盘算思忖了半夜,没有睡好,一早醒来头脑微有些儿发沉,杨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竭力平复下烦乱的心境。
草草吃完早饭,两名卫士从橱柜里取出绷带,开始在他周身上下进行包扎,并生起火炉,放上药罐,往被里塞进盛满热水的皮囊,作好各种准备工作,以便应付即将到来的探视者。
杨枫两眼半开半阖,无奈地苦笑着任卫士摆布。无意间一扭头,一眼看见橱柜的上层正放着郭秀儿昨日送来的伤药补品,不觉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眼前又浮现出一对清亮美丽的眼睛,那盈盈溢出的泪水仿佛一滴一滴滴落到他的心里,轻柔地触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部分。在郭家漫步交谈的融洽默契;在弥漫着温馨静谧气息的郭家小山上倾谈时她的欢悦;惶急赶来探伤时她的哀伤,一幕幕的出现了。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双眸总是默默凝视着他,其实用不着说什么,那种朦胧而纯真的感觉,那种难以抑制的情感萌动,她的心里有,他也有。
杨枫的两颊有些潮红,深深地又看了眼橱柜上层,压下玫瑰色的梦幻,躺到榻上。现在已没什么需要做的,所要只是等待,等待陶方通报武黑、连晋的行程,等待凌真查出毛遂的下落,等待鸿飞渺渺的马骋归来。
一天过去了,没有消息。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脸色和内心一样的阴沉的杨枫正焦躁的躺在榻上,“砰!”门被大力推开,一条人影卷了进来。侍立在榻边的卫士下意识地抢前一步,便欲拔刀。
杨枫眼尖,已看出冲入房里的正是自己苦苦等候的马骋,几天来的焦急立时一扫而光,大笑着掀被站起。
马骋满头汗淋淋,喘吁吁地站在杨枫面前,不敢置信又喜出望外地道:“师帅,今天我回来向师帅禀报此行结果,没料到一进城便听到沸沸扬扬传说师帅遇伏受伤;;;;;;我急着赶来,门外的兄弟又悄悄告诉我师帅没事,幸好师帅果然没事;;;;;;”
杨枫迅速恢复了冷静,拍了拍马骋的肩膀,道:“马骋,我等你几天了,有一件急事要交托与你。”
“是。”马骋象昔日在军中般躬身领命。
杨枫挥退左右,眼睛里闪耀着冷峭的光芒,道:“马骋,这几日你守候在秦国质子府左近,如若奸贼郭开夜间前往质子府,你就将他与在质子府内为质的赵姬一同结果了。”
马骋皱了皱眉头,为难道:“师帅,这两个人我都不曾见过。”
杨枫把一卷布帛丢与他,“这是郭开的画像。”抬头看了看天色,“凌真已在质子府附近布下了哨探眼线,都是你当日的兄弟,你可前去与他们接洽。他们对质子府的守卫情况,周遭环境,房屋座落等应该都有了底,倘若晚间郭开出现,他们也自会指点与你。至于赵姬;;;;;;和郭开在床上的女人,你尽管放手一起宰了。”想那赵姬一身媚骨,天生尤物,郭开一旦到了质子府,哪还有心思和别的女人胡混,只消这般吩咐,便决不虞有误。
马骋昂然道:“马骋定当不负师帅所托。”
杨枫寒冰般的目光紧盯着马骋的眼睛,沉声道:“马骋,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
马骋笑了,“师帅放心,只要郭开去寻那赵姬,哼哼;;;;;;”那冷森的笑容令杨枫的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寒意,不知怎的想到草原上咬着冷冷的牙的独狼。
“如有可能,最好是在他们颠鸾倒凤时下手。”
马骋略不以为意,耸耸肩道:“明白。”
看着马骋无所谓中透出煞气的神情,杨枫放心地淡然一笑,郭开完了!除非天不开眼,这色鬼福至心灵,打熬得住不去质子府。
马骋转身离去,杨枫轻松了许多,终于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
这两日来的人少了许多,杨枫也不急于回到榻上,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倚坐在案几边。
门声一响,凌真轻悄地步入房中,躬身施礼道:“师帅,已从平原君府内门客家将口中得到毛遂的消息了。”
杨枫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凌真,“快说。”
“毛遂自随平原君出使楚国,三寸之舌,强胜百万雄师,被平原君尊为上客。信陵君窃符救赵后,羁留赵国,与毛公、薛公相交。平原君使平原夫人劝说信陵君,言‘交非其类,恐损名誉。’信陵君却以为平原君不识贤才,养士徒为豪举,不足与交,便欲离赵而去。平原君免冠谢过,固留信陵君。门下客因此事泰半投奔信陵君,他们说毛遂也在那时弃平原君而去,不过去向没人说得清楚,所以我才耽搁了几天,却也没有查到,或许他是投入了信陵君的门下。”
“什么?”杨枫失声惊呼,一丝凉意瞬间游遍了全身,霍地弹起,悲哀地一声长叹,掩饰不住发自深心的失落和绝望。
“师帅!”凌真惊诧地抢上两步。
“没事,你下去歇息吧。”杨枫无力地挥了挥手,孤寂和落寞盈溢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信陵君?难道自己心仪的毛遂也投入了他的门下。杨枫颓然坐倒,耳畔又响起了毛公对信陵君的一通评论——“无忌公子雄才大略,气度风采过人,虽出身王室贵胄,却慷慨洒脱,不拘小节,全无逼人骄气。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往往寥寥数语,便使人感生知己之心,乐于效死。诸公子养士而不知士,无忌公子却知人识人,推诚相待,能用人之长,入其门下之士,皆能尽展所长。”
他黯然地闭上了眼睛,为招揽人才所做的努力眼看着又一次失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朦胧中,杨枫好象又回到了现代社会,正乘着暑假在冀南古城邯郸旅游,揽胜娲皇宫,寻梦黄粱梦吕仙祠,漫步响堂山石窟,吊古赵王城。在龙台上拾两块散落于地的残瓦,审视着躺在掌心中瓦片细密的绳纹,为赋新词强说愁地吟诵张养浩的《山坡羊》:“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恍惚中,又来到了永年古城,踏访杨露禅、武禹襄故居,却寻毛遂墓不得,怅然而归;;;;;;
毛遂墓!永年古城毛遂墓!!
一个激灵,杨枫猛然震醒,用力甩了甩头,不错,毛遂墓就在邯郸左近的永年古城。这不意味着,毛遂并没有追随信陵君入魏,而是心灰意懒回了故乡。自己还有机会!扬声叫道:“凌真,凌真。”
凌真匆匆跑入,杨枫喜动颜色地道:“你这便派人到永年城去,毛遂应该就在那里。”
“永年城?”凌真一头雾水。
“嗬。”杨枫一拍前额,醒悟过来,自己开口说的竟是后世的地名,战国时永年叫什么?广平府?名州?不对。自己当时旅游前,上网、查书,整理了厚厚一摞资料,记得有份游记详尽地提到这座建于春秋中叶小城的地名演变,怎么此刻偏偏想不起来,他在房里来回踱着,良久,不确定地犹豫道:“曲粱;;;;;;”
“是。我马上派人前去,曲粱城离邯郸近得很,快马用不了半天。这一两日内应当就会有回报。”
注:永年县西南五里有毛遂墓,山东枣庄亦有毛遂墓,孰真孰假,存疑。本书取永年说。
第三十章诈伤(修)
(完了,持续低烧不退,剧咳。看来要等病完全好了再继续更新了。)
带着几名卫士,杨枫快步回到住处。
毛公、薛公所住的两间小屋黑漆漆的,寂无声息。杨枫不敢惊扰了二老,静静地在屋前站了会儿,怀着感佩的心情回自己的院落。
等了片刻,凌真匆匆赶了回来,道:“师帅,适才得到警报后,我已着人到李将军府中通知展浪,让他立刻带人赶来,想必他们也快到了。”
杨枫点了点头,道:“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凌真笑道:“师帅您刚走,巡兵就到了,竟然是副将赵明雄亲自领兵。我按师帅的吩咐告诉他们您遇伏身受重伤,两卫士一死一伤,着他们彻查凶嫌。赵明雄要带走那十八具尸首,被我拦住了。我说有人假借墨门行刺师帅,师帅临昏厥前嘱咐,这些尸体即是嫁祸的铁证,若有人意图带走,即有欲毁尸灭迹之嫌。赵明雄气得脸色铁青,却只得悻悻而去。现下我把人手全留下看守尸体了。”
赵明雄?记得他好象也是赵穆的爪牙,而且还是一着不为人所知的暗棋,居然用在这个时候,高,果然是高。杨枫刚要说话,一阵杂踏的脚步声响,满头大汗的展浪提着刀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叫:“师帅!师帅!”
杨枫微笑着道:“展浪,没事了。来,一起坐下商谈。”
凌真皱着眉头道:“师帅,你怎能断定此事是有人嫁祸墨门?”
杨枫冷冷一笑道:“原因有二。其一,墨门中人,凛遵钜子之命,绝不敢有违。元宗既已全面接掌赵墨,他又与我一见如故,今晚我们更是言谈甚欢,那么岂会有墨者伏击于我?”
“如是严平的心腹死士呢?”
杨枫道:“这就是第二点原因了。如果伏击的是严平的心腹死士,那些人一定早置生死于度外,只要能杀死我,决不惮于陪上自己的命。但在厮杀中,他们进退趋避,攻防有度,并无以命相搏的勇气。故而我敢断言非墨门所为。我所以不留活口,就是怕他们攀咬。”说着,他唇边孕出一抹微笑,“而且,我还能确定此次行动具体安排布置的人,定然不谙武技,欲盖弥彰,一个天才的白痴。”
看到展浪、凌真一头雾水的样子,杨枫笑着解释道:“要嫁祸墨门,只需得手后大叫两声为严钜子复仇就够了,何需让伏击的杀手假扮墨门的装束。一个剑手,骤然赤脚相搏,一身技艺必打了三两分折扣,何况这几日虽天气晴好,却仍是夜寒料峭,墨门中人是久已习惯了,那帮刺客怎受得了。也幸得如此,否则我至少得带点伤了。”
凌真反应极快,色变道:“一定是赵穆干的。果然好一条一计害二贤的毒计。如若他们得手,只需留下一名卫士活口,将死伤者尽数带走,再随意掳杀几个墨门徒众,便能轻易做成墨门伏击的铁案。元宗初来乍到,在邯郸毫无根基,又怎能躲过赵穆的毒手。照情形,那队巡兵应是安排好去善后的,难道,难道赵明雄也是;;;;;;”
杨枫瞟了他一眼,冷森地道:“凌真,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这事用不着管它。自明日起,你还是全力寻找毛遂的下落。展浪,明日你便去寻乐乘,着他追寻凶手,不妨把事情闹大一点。邯郸现在暗流汹涌,我这一遇伏诈伤,表面成了中心人物,实则正好跳出事外,冷眼旁观各方势力尽情地表演。”
第二日,继杨枫当街斩杀赵墨钜子严平后,又一条消息震动了整个邯郸城——客卿杨枫暗夜遇刺,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一时间,杨枫成了街谈巷议的中心人物。
已然得到讯息的元宗清晨便入宫求见孝成王,以墨门三百人众一个未少,陈尸街上的尸体迄今无人识得是何人为由,力证伏击非墨门中人所为。接着,直趋城守乐乘处,施加压力让他尽快彻查出究系何人假借墨门名义行刺。紧接着孝成王也对乐乘下了谕旨,只急得身处各方压力下的乐乘叫苦连天,拍着桌案把负责城防的各将领痛骂得狗血淋头,红着眼睛下了死命令。
而自一大早起,便有怀着不同用心和目的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杨枫处探伤。
杨枫早作好了各项准备。室中生着火炉,两个炉子上熬着药,令满室氤氲着浓郁扑鼻的药气。身上盖着几床棉被,被中塞进几个热水袋,只憋得自己满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倒象受重伤引发的高烧反应。在室内这种高温下,硬忍着不喝一口水,渴得自己喉咙生烟,料想不过半天功夫定可嘴唇干裂,外人一看正是大量失血的模样。身上缠满绷带,连两手手腕都裹上了,而且还在绷带里淋洒上些鸡血,血迹隐隐渗透出来,看着就恕R挥腥死矗皇撬拷翥兀炖锓⒊鋈粲腥粑薜纳胍鳎褪撬课奚竦胤乓欢运烙阊郏坪跻豢谄媸倍加锌赡芙由喜焕础I肀叩奈朗扛遣谎崞浞车囊淮未武秩咀潘碇惺#芰艿牟抑厣耸啤D羌一锉硌萏旄彻耍棵克档蒙峋阆拢床挥腥镜锰缴苏呋蛘婊蚣僖哺胚裥瓴灰选�
其实躺在被窝里的杨枫心里也是叫苦不迭,这一番做作把他给憋惨了。燥热,那种大冬天里的燥热令他心中冒烟,几欲发狂,好几次他几乎就要跳出来,狂灌上一大桶水,浇熄自外而内那股熊熊烈火。可只能硬捱着,不多时候,简直不用装也是一副死气活样了。
正在咬牙苦熬,突然灵光一闪,如醍醐灌顶,自己怎么竟糊涂至此,不趁着这个难得的良机习练元宗所授的墨子定静心法,白白躺着浪费时间。一念及此,杨枫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排除掉各种杂念,默诵着心诀,气息按照心法在周身缓缓运行,进入了一个前所未知的玄妙境界。慢慢的,他的呼吸匀长舒缓,全身肌肉松弛,焦躁的心情不知不觉地平复下来,心境空明,不着一物,倾尽一代大师墨翟毕生心血的墨子剑法一招一式在脑海里渐次展现。旁边虽然人来人往,种种声浪不绝于耳,但杨枫已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
蓦的,握刀侍立在侧的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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