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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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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真愕然道:“师帅,是你叫我来的。”
杨枫猛地震醒,紧接着心里又是一震。怎么回事,一句郭秀儿要议亲的话竟会让自己方寸大乱。他悚然惊觉,对于郭秀儿,他并不只是单纯地有着好感,而是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在这个即将要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相较于一颗芳心渐渐萦系在他身上的乌廷芳,郭秀儿在他内心深处烙下的痕迹印象更加的鲜明强烈。以往他不愿意多想,只在于他对郭纵毫无好感,郭秀儿的这个老爹是他唯一的心理障碍。
轻吁了一口气,摄住心神,杨枫沉声道:“凌真,你马上布置下去,让斥侯们盯紧赵穆府邸,这两日如有人出府往南行,作赶长途打扮的,就把他截留下来。我们人手不足,你立刻走一趟乌家,请乌大少出动乌家人手帮忙。”
凌真苦笑道:“师帅,您忘了,乌大少午间就亲自带人去往乌家马队出事的小山谷了,这还是你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杨枫一愣,摇头苦笑道:“算了,还是先靠我们自己吧。”
无论如何,元宗的事终究不能不予置理,这也是他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所能为元宗做到的极限了。
两名卫士进屋点亮灯烛,送上晚餐。杨枫心绪不宁,随意挟了两筷便一碗接一碗地喝酒,黄昏商奇到访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小姐年已及笄,齐楚皆有贵胄前来提亲,郭爷正考虑着从中为小姐择一佳偶。”这一句刺得他心痛的话又萦回在耳边。
“啪”,他手上一用劲,酒碗碎成了几块,半碗残酒流泻而下。杨枫眼神冷峭,露出猛兽攫食前特有的凶狠厉芒,涌发出森森杀机,振衣而起,一拂袖,酒水四散飞溅。冷厉地一笑,“商奇,干得漂亮!终究让你看穿了。”
瞬间豁然贯通,杨枫的头脑回复了清明。试探!依然是试探!他的脸色渐行凝重,郭纵似乎产生了某些怀疑,所幸赵姬的死让这种怀疑变得不确定,商奇看似不经意地闲聊中,每一句都在点上,都在诱使自己露口风,也终于在郭秀儿的亲事上有了收获。
郭秀儿的终身大事牵涉到郭家日后的命运走向,身为郭纵的心腹智囊,商奇怎么可能会无知轻率到“无意中”向自己泄露,只能是再一次的试探。自己当时一刹那的本性展露,一定尽入商奇的贼眼,让他看穿自己对郭秀儿的情感态度。郭纵究竟在转什么花花肠子,疑心也还罢了,居然敢派出心腹手下前来勘察探风,是想借机拿住什么把柄胁迫自己?还是意图向赵穆告密?他就不怕自己因疑惧而生发杀机?为何他不置身事外,而要搅进乱局中,这不符合老狐狸墙头草的处世之道。更离奇的是商奇竟在自己面前提到郭秀儿的婚姻大事,而后再提出郭纵欲与自己会面,郭纵到底用意何在?
事不关己,关心则乱。入楚迫在眉睫,郭家的事唯有先搁置一边了,杨枫摇头一笑,笑得很苦。
第二天一早,拍门声响,脸色有些沉重的凌真推门而入,施礼道:“师帅,昨晚刚入夜时,赵穆府中有人外出,骑乘健马,直趋南门,鞍后有大马包,应是要走长途的模样。在城门口,那人用令符叫开城门出城而去,弟兄们无法跟上下手;;;;;;”
杨枫长叹一声,心里一凉。赵穆雷厉风行的行动令他人手不足的弱点暴露无遗,完全失去了主动性,除了被动地静待对方发动,毫无办法可想。拦截赵穆向楚国传送消息失败,主客易势,有利的情势已然掌握在了赵穆手中,元宗入楚注定了是孤军奋战的挨打局面。
“师帅,要不要继续盯着赵穆?”
“尽尽人事吧。”杨枫神色漠然,仿佛是自言自语,声音里有明显无奈的意味,“尽了心力,即便失败了,也可以无怨无悔。”
凌真应诺一声,便要退下,杨枫又叫住了他,“你派人告知展浪,先不要回邯郸,驻屯城外等候我的命令,再通知所有卫士、斥侯,作好准备,过两日随我入楚。”
凌真愕然道:“所有人?”
杨枫郑重地点点头,道:“此次楚国之行的凶险,只怕远在我们的预料之外。至于这一两月间邯郸的形势演变,乌家会关注的;;;;;;等等,叫马骋来,还有,留十名斥侯给他。”
待得马骋一脸冷酷,杀气凛然地领命告退后,杨枫负手在房里来回踱着,平静的神色里透着少见的烦乱、紧张。
拍门声再响,一名卫士入内禀报:“师帅,郭府商奇前来探视。”
又来了!杨枫恢复了冷静,眼中掠过怒芒,冷酷地笑道:“请!告诉马骋在外面候着。”
商奇长衫飘飘,手捧一长匣,翩然而入,身后随着一人,也是一袭长衫,似乎亦是郭府门客,帽檐压低,身形却颇为熟悉。杨枫看着商奇,笑吟吟地道:“商先生真是关心杨枫,昨晚才来探视,今早又赶着前来,盛意拳拳,杨枫不胜感激,也不胜惶恐,请坐,请坐!”
商奇忽然感到心底生寒,杨枫的态度和昨夜大相径庭,但那盛情下隐隐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压得他十分难受,哈哈一笑,商奇道:“杨公子,可否摒退左右,商奇有要事相商。”
杨枫以目示意,卫士们躬身退下,并将房门掩上。
商奇退开一步,身后那人走上两步,一掀帽子,郭纵!
杨枫内心巨震,脸色微变,诧道:“郭先生!”随即外表依然平和,暗暗却摸了一下掩在被中的长刀。
郭纵“呵呵”笑着,“杨公子有伤在身,听说近日又欲外出求医,郭某亟欲与公子一会,公子身有不便,郭某只有自己跑一趟了。”
“杨枫深承盛情。”杨枫淡淡道。
第五十一章提亲
郭纵轻轻一挥手,商奇将长匣奉上。郭纵一按机簧,匣盖弹开,现出一柄连鞘长刀。黑色皮鞘古朴无华,工艺相当的精致。银色刀柄、护手,式样正是杨枫所“创”的马刀,只是短了几寸,整把刀的弧度线形也更加的流畅。
郭纵手抚长刀,带着一种骄傲自得的神色道:“两年前公子至代郡,李牧将军借调我郭家数百工匠前往军中开设工场,锻铸兵器。其中有几名我最得力的高手匠人,他们极为钦叹公子创制的马刀,欲按式样锻铸一柄神兵进奉于我。乃择上好精铁,历经反复淬炼、磨砺,失败不知凡几,终铸成此刀。此刀钢火极佳,长二尺八,重九斤六,略短于马刀,然而更适于较技搏击。可惜我不谙武技,不过是个一身铜臭的打铁的,这把刀在我这儿真是埋没了。所谓宝刀赠英雄,公子远行在即,郭某便将此刀赠与公子,以壮行色。”
商奇在郭纵的示意下,将刀送至杨枫面前。杨枫小心地不用“受伤”的右手,左手缓缓抽刀——
一声轻吟,长刀出鞘,淡淡光影流泻而出,寒气森森,冷流拂面。晶亮的刀身光可鉴人,隐现漫天蒙蒙飘零飞雪般的纹路,似乎流烁不定的光华跃然欲动。
“好刀!”杨枫不觉轻赞道,心中却更加警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郭纵潜踪前来探视,慨然赠刀,下了这么重的本钱,所求自不在小。他淡淡道:“郭先生厚意赠刀,在下却之不恭,多谢了。”手腕一动,“锵——”啸吟声嗡然不绝中,亮如一泓秋水的刀光倏地隐没入刀鞘中。
商奇在旁笑道:“此刀乃世上罕见利器,杨公子不为它取一个名号吗?”
杨枫略一沉吟,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把刀就叫‘长风’。”
郭纵、商奇齐齐动容,商奇拊手道:“公子好文采,好气魄。‘长风’!正合公子的胸襟抱负。”
过了好一会儿,郭纵见杨枫也不再开口,脸上无喜无忧,只是垂着眼,抚挲着“长风”古拙的皮鞘,无奈地与商奇对视一眼,道:“杨公子,郭某此行尚有一要事与公子相商。”
杨枫微笑道:“郭先生有话请讲,杨枫洗耳恭听。”语气中略有嘲讽的意味。
“小女秀儿,年已及笄,虽不比古之淑女,禀性亦颇贤淑,愿侍公子箕帚。料公子当不致见鄙,此事郭某未免僭称了。”
杨枫的脑海里轰的一声,身躯也不由得一震,内心波涛汹涌,却愈发冷静,郭纵凭什么就这么看好他?抬起眼深注着郭纵的双目,道:“杨枫身带重伤,而且与权倾朝野的巨鹿侯颇有抵牾,郭先生不怕;;;;;;”不再说下去了,沉静地看着郭纵。
郭纵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一边的商奇轻咳了一声,郭纵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坦然迎上杨枫的目光,长吁了一口气,沉声道:“我郭家意欲弃赵入楚。”
杨枫神情泰然,在榻上安坐不动,似对郭纵的话毫不意外,笑笑道:“横则秦帝,纵则楚霸,郭先生好眼光。”
郭纵皱了皱眉,商奇缓缓道:“杨公子言下之意似乎颇不以为然。”
杨枫安祥地道:“郭先生相信我?”
商奇郑重地道:“杨公子请相信郭爷的诚意。小姐毕竟是郭爷的掌上明珠,邯郸乱局,公子身在局中,郭爷若非真心,郭家根本没必要卷入其中。楚国虽是春申君当政,然其已失英锐之气,诸子皆非久远之器,岂是小姐良配。”
杨枫惊异地一扬眉,赞叹地盯着商奇。果然不愧是郭纵心腹智囊,寥寥数言,便点明解开他心中的疑虑。
商奇淡然一笑,退过一边。
杨枫轻声道:“郭先生,日前蒙乌大少垂爱,许附门楣,我已应允了。”
一言既出,郭纵脸色剧变,眼里神色百变,惊诧、恐惧、愤怒、懊悔;;;;;;不一而足。商奇也是身子微一晃,额上渗出了冷汗。
杨枫决然起身施一大礼,诚恳地道:“郭先生,杨枫当面求亲,求郭先生伏允将秀儿小姐许嫁杨枫为妻。”
郭纵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你,你应允了乌家的亲事,还向我求亲?你;;;;;;不知道郭家、乌家势难并存吗?”语音已有些儿冷厉。
杨枫微笑道:“是否因为乌家有欲不利郭家之心,屡屡进谗于先王,方至于此?可我在乌家得到的是完全相反的答案。”
郭纵脸泛怒容,眼中厉芒闪烁,恨声道:“什么,乌应元竟然;;;;;;”
杨枫抬手止住郭纵,冷冷吐出两个字:“制衡!”抬头看向商奇。
郭纵还未反应过来,商奇已是目光骤然一缩,有所顿悟。郭纵奇怪地随着杨枫看向商奇。商奇的神色渐变,大袖有点簌簌发抖,艰难地涩声道:“郭爷,我们或许一开始走的方向就错了。”脸色煞白,又悚然道:“赵王谋郭家、乌家如此之久,近日颇有动乌家的痕迹。郭爷,看来要加紧离赵了。”
“离赵?向何处去?”杨枫淡淡一笑,“楚国,带甲百万,地方五千里。若行合纵之策,以其地广人众,何难成霸业于天下。但恰恰是楚国自己,屡次破坏合纵,自陷绝地。兴师与秦战,一战而丧鄢、郢;再战而烧夷陵,辱及先人。况楚人耽于逸乐。郭先生弃赵入楚,不过百步与五十步之别,赵之今朝即楚之明日。”
郭纵心中寒意大盛,竭力稳住道:“是否只有投秦一条路?”显露出了求教的口吻。
杨枫摇头道:“若说乌家还投得秦,郭家则决不能投秦。郭先生所求是郭家瓜瓞绵绵,长盛不衰,但郭家既非秦人,又世代冶铁为业,锻铸兵刃天下一流,暴秦能放心吗?”他的眼里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和决心,“与其离赵,不如留下,联同乌家,唇齿相依,以两家的财势,孝成王焉敢轻易启衅?乌家正戮力清除内患,郭先生二十多年来,目光只囿于与乌家的鸡虫之争,内部恐怕亦有不稳。其实,要圆满地解决困难,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如果当真无可挽回,那就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郭纵和商奇都喃喃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五十二章墨奸
八天,从严平之死到郭开遇刺,事故频发,噩梦般的八天。似乎找不到一条脉络能将几件事完整地串起,正因为如此,各显贵豪门骚动不已,人人自危,守卫明显大大加强。没人知道这接连的大风暴是否已经结束,各种各样的流言随即纷纷扬扬,惶乱不安充斥了整个邯郸城。城卫巡防异常森严,到处是执戈荷枪的兵丁,而以往随处可见的带剑游侠,无赖奸宄,都小心翼翼地隐匿了踪迹,唯恐遭了池鱼之殃。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的目光都投注在城守府,密切关注着形势的发展,也在暗暗估量着一连串的变故对赵国、对自身的影响。
在压得人心沉甸甸的表面平静中,杨枫和元宗一行离开了密云不雨的邯郸。
他们的行程是先向西行,经黄城取道齐境入楚。
除了展浪率众易服远远堕在后面,杨枫早把斥侯们尽数散了出去,远远近近地侦伺着,监视沿途左近是否有异样的情况。锋镝骑卫士一色的塞外骏马,弩箭上匣,长刀出鞘,护在杨枫所乘的马车周边,时刻保持着警戒,提防着意外的发生。马车行进得极其缓慢,一天也走不到五十里。赵穆不会在半途下手说到底只是猜测,未算胜,先算败,不要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元宗领着两名赵墨行者赤足徒步而行,杨枫两次劝说他骑马,元宗总是笑着摇摇头。想到当年楚国欲伐宋,墨子竟然从鲁国徒步疾赶十日十夜至郢都阻止楚王,杨枫暗骂了一句“死心眼”,不再劝了。
行了几日,元宗走到马车边,皱眉道:“小枫,我们的行程是否太慢了些?”
杨枫撩起车窗的幔布,笑道:“我可是身负重伤,哪能每日快马兼程跑二三百里。”
元宗叹道:“小枫,君子坦荡荡,你若非太多心机算计于人,又何需如此小心谨慎。”
杨枫闻言气结,压住火道:“元兄此行准备走哪条路线入楚?”
元宗思忖着道:“西行至黄城后,我们就可分手。我拟南下过定陶,经故宋地,走睢阳、焦、城父、下蔡而至寿春。这是最短的一条路。”抬起头疑虑地道:“你带了这许多人手,如何能潜行经齐入楚?”
自决定入楚后,杨枫已着人探清了邯郸至寿春的水陆各条行程。想了想,决心再作最后一次努力,诚恳地道:“元兄,你欲入楚统一墨门,邯郸城中所知者众多,符毒恐怕早收到了信息。听说其人乃利欲熏心,阴狠毒辣之辈,更何况元兄此时身为赵国客卿,而楚墨死士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楚人从自身利益考虑,也不会任由元兄接收楚墨。寿春城广池深,元兄寥寥三人,何异于身入虎穴。事有不测,连个退步都没有。”不等元兄说话,杨枫又道:“元兄,你不如放弃既定行程,与我同行。”
“随你而行?”
“不错。我们按现在这种速度缓缓行至黄城。我会让人在黄河边备好船只,我们在黄城略作停留,作出欲前去求医之势,乘夜疾驰折回黄河岸边,易服弃马乘舟,逆流而行。至濮阳一带登岸,陆行至濮水,转入大野泽,入济水,在菏泽经菏水、泗水,入淮水,逆流直至下蔡。这一程基本都是水路,不虞行踪会被发现。元兄亦不必立即进入寿春,不妨与我先行往寿春之南的居啵桓雠笥选N颐怯陕欤陕蕉嗍诱叩痹诨瞥峭蝗皇ノ颐堑淖儆埃腔乖诨瞥亲蠼阉魇保颐且延伤廊氤H绱硕鳎蚩缮陨源蚵叶苑讲贾茫匾蛔畔仁帧!�
元宗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半幅帛图,递入车中,轻声道:“小枫,这是‘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今日交托与你。我们还是在黄城分手,我按既定路线入楚。此行我是堂堂正正地以墨门钜子身份前去寿春,与符毒进行正式交涉。即便与你同行,到了寿春,我依然得以本来面目入城,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连累你。寿春之事你切记不要插手,如我有不测,你替我传讯,由齐墨田捷继任钜子之位。”
“我不会替你传讯的,要传位田捷,你留着命自己去跟他说。”杨枫大声道,“明知是陷阱,还要睁着眼往下跳,岂是智者所为。纵然我替你传讯,钜子令已落于符毒之手,名不正言不顺,田捷如何号令?元兄,你好好想想吧。”失望地放下了窗幔。
近黄昏时,一行人住进了一座小城。先行进城打前站的卫士包下了城中最大的一个客栈,一百多人马,可也够拥挤的。
安顿妥当后,一名赵墨行者踱出了客栈,颇有兴味地在街上闲逛。转过两条街,一个小商贾打扮的人劈面拦住了他,可能是问路或打听什么,指手划脚说了几句,就笑嘻嘻地拱手作别。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一霎,赵墨行者手里的一小团布帛已转入小商人手中,只是,他们两人都没有发觉,这一幕尽入一个抖抖索索跟在赵墨行者后面的乞丐眼中。
小商人拐进一条岔道,扬长而去,赵墨行者若不在意地四面扫了一眼,转身回了客栈。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扶着墙根抠抠摸摸向前蹭的乞丐瞬间蛇一样地溜走了。
小商人大步向城外走去。突然,两个乞丐追打着从一条小巷里冲出,当前一个一头撞上了小商人,左手破碗里又馊又臭的羹汤倒了他一身,右手抓着的棍子狠狠杵在他的左肋上。小商人大叫一声,踉跄跌退几步,痛彻心肺,几乎直不起腰来。后面的乞丐叫一声“快跑”,撞人的乞丐“呸”地啐了小商人一口,扭头撒腿跑进小巷。
小商人火往上撞,忘记了利害,怒不可遏地喝骂着,揉着左肋,不加思索地追了进去。追出十数步,前方迎面走来一人,见两乞丐来势凶猛,赶紧避过一边。乞丐拖着破鞋踢踢踏踏地快步冲了过去,小商人咒骂着,毫无戒备地从背脊紧贴墙站定的路人身边超越,“砰”,后脑遭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小商人被重重的几个大耳光打醒,迷迷糊糊地刚一恢复知觉,右手下意识地便往怀里摸,立刻右腰又挨了一下重的,这一脚让他彻底清醒了。他晃了晃疼痛欲裂的头,痛苦地睁开眼睛,眼睛甫一睁开,只惊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昏暗的光线下,几对眼睛正冷森森地盯着他,一把尖刀抵在他的咽喉,持刀的人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他的边上,阴冷的目光象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骇得几乎语不成声,死死控制着身子不敢再动,适才的颤抖,喉头好几次碰触到尖刀,让他心胆俱裂,“大爷们;;;;;;我只是个,小行商,囊中没几个钱;;;;;;饶命!”
没有任何回应,那几对眼睛锐利得似乎要刺进他的五脏六腑。小商人的呼吸愈来愈重,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大爷要钱,我;;;;;;身上的你们全,全拿走;;;;;;”
没人理他,象几头残忍的猫盯死爪下瑟瑟发抖的耗子,一点一点地掏空他的灵魂,空气仿佛凝滞了。在这种阴森诡谲的气氛下,小商人脸色死灰,开始崩溃,“几位大爷,我;;;;;;没得罪你们,你们,到,到底要,什么?”
“口供!”持刀人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第五十三章聆讯
小商人的心霍霍一阵急跳,惊恐地大瞪着两眼,竭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爷,我,我只是一个小,行商,你;;;;;;你们是,是想知道,什么货物的;;;;;;行情吗?我所知也,有限;;;;;;求求你们,放,放了我;;;;;;”
一片死寂,只有他抖抖索索急促的声音,融进渐渐浓重的夜色里。几个人石雕般动也不动,锋利的眼神象几把刀子豁然划进他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被彻底剥光看穿的无力感,小商人无助停下了徒劳的哀告,牙齿又开始打战。
“口供!”冰锥一样的两个字刺进他的耳朵,逼人的寒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一动,血光迸现,小商人的左颊上开了一道大口子,左耳飞出了几步远。痛楚感刚刚袭到,尖刀又已顶在他的咽喉上,一点血慢慢沁出,凝成一星血珠,无形的寒凛杀气硬生生把他长声哀嚎的尾音逼回喉咙。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三遍。”充满危险气息的话语,冷冰冰地一个字一个字贯进他的耳里。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剧痛比死亡的阴影还要恐怖,终于完全摧毁了小商人的意志,恐惧震撼得他几乎失去了自制,惨白的嘴唇不克自持地哆嗦着,“我招,我全,全说;;;;;;饶我,饶我一命。”
不多时,两个人影步履轻捷地快速向小城奔去,迅速隐遁入夜色里。
用罢晚膳,杨枫站在客栈后院,仰望着苍茫的天宇,摒除杂念,慢慢进入墨子定静心法中。自从修习心法后,他愈来愈发现其中的玄妙,凉飕飕的晚风在习习吹拂、枝叶在飒飒作响、晚归的倦鸟呢喃着归巢、角落里不知名的虫儿在“瞿瞿”鸣叫;;;;;;在客栈嘈杂的环境里,心静如水的他敏锐地感应到自然界的各种气息声响,人与天地仿佛融为一体,心,似乎超绝了尘世,隐隐有一种物我两忘,契合天机的偕振共鸣。
许久许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玄而又玄的天地中,杨枫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沉重的凌真疾步来到他面前,递上手里的一方布帛,低声禀报详细的情形。杨枫展开布帛,略略扫了几眼,眼神里涌发出浓烈的杀机,嘴角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低声吩咐几句,走到元宗所住的屋子前,敲了几下门,扬声道:“元兄,今晚月色入户,庭中如积水空明,元兄可有兴一同踏月作倾夜谈?”
门声一响,元宗当门而立,有些沉郁地道:“小枫,我入楚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杨枫笑道:“元兄,几日后便到黄城,我们分手在即,元兄难道不愿和我再聊一聊吗?”
元宗脸色一黯,走出屋子,轻轻掩上房门。
杨枫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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