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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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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飒飒,草叶簌簌作响,野鸟飞鸣,空气中隐透着淡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大自然的天闲萧趣中,杨枫却毫无来由地萌生出一种直觉的不祥预感,缓缓沉声道:“倦鸟不归巢,盘旋其上,林中必有异动。吹哨,告警!”
“瞿——瞿——瞿——”三声悠长的告警哨音远远传了开去。卫士们略略散开,各取便于出手应战的位置,同时围护住了李嫣嫣。
杨枫长刀出鞘,插入身前松软的泥地里,负手而立,淡淡一笑,有意扬声道:“来人,放把野火,烤几只野兔作为晚餐。”
这一招有够狠够毒,林中的人藏身不住了。一声苍朗的大笑:“杨枫不愧是杨枫,佩服佩服!”
“杨枫?!”人丛中的李嫣嫣目注杨枫修长挺拔的背影,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林中缓步走出了十多个人,芒鞋麻衣,一出林子,即静穆冷森地站着,不言不动,宛若一尊尊石像。隔着老远,那股浓烈的杀气已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当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瘦削朗健,寿眉细目,一蓬花白的山羊胡子飘洒胸前,踏上几步,哈哈大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代郡杨师帅,盛名果非虚致。看到杨公子的风华,不禁让人有韶华易逝之慨叹。”
楚墨符毒!
杨枫的眉尖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笑道:“原来是符兄。我还当是哪个打闷棍的下三滥宵小鼠辈,不想竟是大名鼎鼎的楚墨符毒。符兄该不是阮囊羞涩,要客串一回劫匪吧?”负在背后的手暗暗打了个手势。
符毒沉沉一笑道:“杨公子好劲锐的词锋。老夫闻公子之名久矣,屡思一会,何况胸中尚有疑难欲请公子解惑。公子过门不入,我终不能不尽地主之义,唯有率众恭候于此。然公子当日觑得赵墨严平如无物,符毒只怕也不放在公子眼中,故而老夫不揣冒昧,意图造就一个公子或许会乐意合作的情势。可惜公子神目如炬,倒显得老夫小器了。”
杨枫叹道:“还谈什么神目如炬,倒是符兄神通广大不假,杨枫的行程居然尽入符兄掌握之中,我可真是该死了。符兄可否先为我解开此惑?”
符毒拈着胡须,现出一抹狡狯而又得意的微笑,悠然道:“这只能说是红颜祸水了。若非你宰了李令,掳劫李嫣嫣,老夫还不知道你已潜入寿春了。”语声渐转沉冷,“老夫早已得知你和元宗要入楚图谋于我,不曾想各条要道上的眼线暗探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你竟已入了寿春城。”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眯着眼睛打量着杨枫插在身前的“长风”,言出由衷地赞道:“好刀!好刀!”
杨枫一震,明白了纰漏之所在,苦笑道:“果然是行家。看来我的疑兵之计在阁下眼中是欲盖弥彰了。”
符毒反而敛去得意的笑容,正色道:“代郡一战,马刀、连弩天下闻名。老夫亦曾见过仿制的马刀,果真是无上的搏杀利器。长剑的砍劈,绝无断刃分尸那等可怕的杀伤力;寻常的厚背大刀,步行在陋巷中搏杀,简直是自寻死路。唯有这种长刀,沉重锋锐,重心位于刀身中段,省力而利于砍劈。老夫这段时日正密切关注着寿春的风吹草动,见了李令他们的尸身,当然知道是贵客到了。城北夺路而逃的那些人,用的是长剑,自是公子对李权、斗介耍的小伎俩。我反其道将所有力量放在南边,可不就如愿以偿了。毕竟公子所携的长刀显眼得很呐。”
杨枫心中一沉,语气却平静得古井无波,“符兄此行是有所为而来,想必左近也是大军云集了。”
符毒傲然冷哼道:“李权算什么,老夫才没兴趣管他的烂帐。斗介不过是个仗着祖宗余荫混事的笨蛋,老夫此来,只是墨门与你之间的事。杨公子,请问元宗何在?”
第六十四章退敌
杨枫微笑道:“如果我说不知道,符兄相信吗?”
符毒也笑了,“那就看杨公子是否能让我相信了。”
杨枫慢悠悠地道:“你应该相信的。符兄最大的失策,就是不该离我已进一箭之地了。”右手在背后微微一动。
符毒脸色一变,亟欲飘退,立即又硬生生煞住身形。杨枫身后配合圆熟默契的十多名卫士的连弩已在一瞬同时举起,寒芒凛凛的箭镞在血红的斜阳残照的映射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符毒心里一凉,后背沁出了冷汗,脸色有点泛青,额角青筋暴浮,瞳孔紧缩,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一切的反应都来不及了,在十多把连弩的攒射下,纵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脱身。他不敢稍动,在气机的牵引下,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激发对方的本能反应而出手。符毒竭力稳下心神,脑中飞转,筹思着脱身之策。正欲抢上救应的十数名楚墨行者,也骇然顿住身形,怒目圆睁,悲愤地死死盯着杨枫一方,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杨枫淡淡一笑,一挥手,十多把连弩尽数撤下,符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却并不趁机退身,眼中神色变幻,盯着杨枫。
“符兄,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杨枫正色道,“第一,我此行入楚,有我自己的事,与元宗并非一路。第二,元宗如今身在何处,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元宗入楚,必然堂堂正正,绝不会隐踪匿迹。符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各自有各自追求的道路,今日言尽于此,符兄当不至于煎迫过甚吧?”
符毒目中精芒闪烁,紧吸住他的眼神,沉声道:“元宗与你一路同行出了邯郸,你以为几支弩箭的胁迫,便会让老夫相信你对元宗的行止毫无所知?”
杨枫眸正神清,冷然道:“符毒,一个上位者,必须明时势、知取舍,而不是不分是非,徒逞血气之勇。我没有虚言欺你的理由。适才的情势下我不动手,是因为毫无必要,我不愿无端地树下楚墨这个强敌。你在林中隐有大批手下,而我在左近亦有接应的人手,即便你有兵马为后援,千军万马中我冲得进去,杀得出来。纵然殒命于此,燕赵之地,最多慷慨悲歌死士,当年豫让漆身为癞,吞碳使哑,隐身于厕,匿迹桥下,为智伯报赵襄子。符兄,你愿意没来由地让自己今后生活在噩梦中吗?”
符毒神色深沉,古怪而寒瑟地看着杨枫,两个人的目光毫不闪避地对视着。
良久良久;;;;;;
霞晖片片飞落,天色更黯淡了些,春日的傍晚,依然寒意袭人。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三十多个人屏息静气,气氛凝重严肃,谁都知道,符毒的一句话,将决定究竟是和平的解决,或者,带来一场血腥的厮杀。
忽然,符毒“呵呵”一笑,朗声道:“杨公子是一言九鼎之人,所言符毒焉能不信。不过公子所说与元宗并非一路,我能否理解为公子不会插手介入我墨门的内部纷争?”
“不错。”杨枫平静沉定地道,“符兄完全没有必要把精力花费在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符毒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厉芒,沉缓地道:“杨公子刀法超卓,赵墨严平亦非公子之敌。符毒久欲领教高明,今日幸遇,焉能当面错过,杨公子该不会不赏老夫这个薄面吧。”
杨枫负手看着天际的落霞,暗暗冷笑,低沉地道:“乱世中讲的是强者为尊,符兄既然有兴,我们就让实力说话吧。”
一抹亮彩掠过,符毒长剑出鞘,晶亮锋利的剑身映闪着逼人的寒光。
远山半衔着残阳,落日返照,从云层中辐射出万道金光,绚丽的光芒漫成一片,天空忽然又由暗变红,由红转亮。晚风吹拂,枝叶簌簌,青葱的草浪翻滚,不知名的虫儿“啾啾”欢声叫着。这是一个和煦的予人无限愉悦感的春日傍晚。
在这么个黄昏,最适宜携着心爱的人,漫步在幽静的小道上,说着绵绵情话;或是一壶浊酒,几个小菜,三两知交,浅斟低酌,方不负了如此美好的情调。但现在,清凉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派极不协调的萧瑟肃杀气氛。
众人都慢慢退开,空出一大片空地,杨枫和符毒定定对立着不动,符毒面容冷峻,目光利如刀刃,全身劲气精力内敛,犹如一只攫食前的豹子,静待杨枫发动。
杨枫闲闲站着,甚至有点懒散,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火气,呼吸均匀悠长,笑吟吟地道:“符兄还不动手吗?天色已晚,我们还得赶路投宿呢。”
符毒深邃的眼睛浓缩在一起,心里一紧,又异常的恼火。墨门善守,讲求以静制动,可偏偏是他出言搦战,对手要自己出手无可厚非。更难受的是,对方只不过闲散地站着,似乎便有一股隐秘的气势和压力扑面而来,在他素来无波无澜的心中冲击起一阵阵涟漪,令他不得不以极大的心力支撑着自己加以对抗。
天色猛地一黯,暮色风扫残云般开始席卷大地。
人影猝晃,惊鸿掠空,十数道绚烂的剑影散漫成一片流云,眩目的光影中,一星寒芒倏地射到了杨枫肋下。
杨枫身形斜转,插入泥地里的“长风”带起一道亮芒,暴旋而出,出手即是“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第三式“攻守兼资”。长刀猛斩急劈,漫天刀光飞扬,如拍岸惊涛,穿空乱石,风狂雨暴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绵绵不绝。在这种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搏杀中,双方比的是本能,是直觉的反应,刀剑密密撞击声似珠滚玉盘,眨眼间已历生死千百遭。
符毒口中轻叱,长剑流光灿然,冷森森的一溜溜寒光飞闪,象银河陨落的流星雨,没入刀影幻成的怒涛里,颤荡着溶化了。
人影飘摇,仿佛只在瞬间,刚开始就结束了,铺天盖地流泻的冷电惊芒倏忽敛去。杨枫的长刀稳稳地搁在符毒的右肩颈处,而他自己的左臂、右大腿外侧,血渍正慢慢浸漫开来。
符毒发髻散乱,冷汗涔涔,脸色惨白,皱纹刀刻般深刻,眼神涣散而疲惫,低哑苦涩地道:“动手吧。”
楚墨行者全被震慑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若木鸡看着这一幕。
杨枫脸色冷漠,淡淡道:“符毒,人老戒之在斗,你不该对我妄动心思的。我耐着性子向你阐明事实,不是怕你,只是不想轻动干戈。我处事的宗旨是不愿别生枝节地惹麻烦,但真有麻烦找上身,也决不回避退让。符兄,不要再花什么心思惹我。否则,你没有第三次好运了,我会不择一切手段把你的楚墨连根拔掉。”
“锵——”清亮的一声轻吟,“长风”回落到杨枫背后的刀鞘中。
第六十五章垂钓
“师帅,我们,没能找到您所说的那位范增先生。”先期抵达居啵某夂畹屯反故郑苦榈氐馈�
“咦?怎么会没找到?”杨枫眼里闪过一片疑云,诧异地问道。
斥侯苦笑道:“师帅,我们十多个人四处探问过了,居啵侵胁⑽薮巳耍肜捶对鱿壬窍缇釉谝啊?墒牵墒歉浇槭枪堤梁雍⑸酱ㄇ鹆辏У男〈迓涠嗟煤埽械男〈褰鲇卸思遥吹米呱弦徽欤蚁⒈杖堑搅舜謇铮馊烁揪筒恢来逯凶』丈趺!�
杨枫瞪大了眼睛,半晌不发一言,在战国时代,寻找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实在不象想象的那么容易。“范增!”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喃喃自语着。想了一会,下了决心,道:“明天,把所有的人全部散出去,到各处村落中查找,以五日为期,如果再找不到;;;;;;也只好放弃了。”
“所有人?”
“对!所有的卫士、斥侯。”杨枫决然道。
身边的卫士立即出言反对道:“不!师帅,你还带着伤,身边怎能没人。”
杨枫站起身微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多一个人多一分机会,我可不想空手而回。”
“那,展旅帅、凌旅帅都还没赶到,总得有人留在城里接应吧。”不甘心的卫士又找出了一个理由。
杨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我留下吗?不要多说了,去吧。”
那种不知道希望有没有实现的可能,而自己却完全无力把握结局的等待最是让人揪心。
五天,焦灼等待的五天。杨枫已不免有些烦躁了,更叫他担心的是展浪、汗明居然至今未能赶到相会。“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他郁闷地想着,甚至有些懊悔没有稍作停留,等着他们一起上路。
而在这些日子里,作为一个到了敏感年龄的敏感女孩,李嫣嫣也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惶惑中,怎么也摆脱不了纷乱的心绪。心里似乎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沉甸甸的很是充实,却又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抓不住。既有着朦朦胧胧的快乐,又有些儿茫然不知所措,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但又不由自主地悄悄捕捉他的身影。在他彬彬有礼地含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心会突然颤抖起来,说不出到底是快乐,是羞涩,还是慌乱。
这些天的经历好象是个奇异的梦境,少女的芳心被悄悄挑开了一角,见到了一个前所未知的新鲜的世界。虽然每天有着赶不完的路,但还是盈满了愉悦的感觉,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寿春城中的李园。她甚至自己都未曾觉察到,她常常不自觉地将他和心目中文武双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大哥李园相比较,然而一想起他说过早有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她的心没来由的就泛起一阵灼痛,一阵酸楚。可;;;;;;可他有了心上人,又关她什么事,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心如鹿撞;;;;;;
李嫣嫣的少女情怀,心有所系的杨枫懵懂地一无所觉,或者,他根本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派出去的人手陆陆续续回来了,终于,两名斥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在一座小村落中探访到了范增的居所。
在斥侯的引领下,杨枫沿着一道崎岖陡峭,几乎辨不出路径的山径,翻过了几座林木苍茏蓊郁,奇石嶙峋的山丘,整整走了一天半的山路,来到了一条春水涣涣的小河边。
午后时分,小河边的小径轻悄静谧,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水流潺潺,那沉沉的绿在阳光直射下,透出一种碧翠的质感。嬉水的小鱼儿,时不时撩起一串水花,层层涟漪一圈圈漾了开去。远远村落里偶或飞出几声雄鸡的啼鸣,悠然回荡着,更增几分宁静的气氛。一片绿影下,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斜倚着一棵枝叶披拂的柳树,身边放着个鱼篓,正悠然垂钓。
领路的斥侯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师帅,那人就是范增,他经常在这儿垂钓。”
杨枫点了点头,略一沉吟,拔出斥侯腰间匕首,斫下一段青竹,截去枝叶,慢慢踱到范增边上的另一棵柳树下,在一块爬着绿苔的青石上坐了下来,将一杆空竹甩了出去,若垂钓状。
坐了一会,杨枫曼声吟哦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一面用眼尾余光观察着范增的反应。范增诧异地侧头深深看了他几眼,又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面上的浮子。
杨枫转过头笑道:“兄台,敢问三闾大夫的词章里是否有一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范增随手取下斗笠放在身边,淡淡道:“前几日有人到村中打听我,今日公子想必是有所为而来,又何需如此做作。”
好范增,果然不愧是史书上称为“好奇计”的第一流谋士,短短三言两语便奇峰突起,把握住了主动。
杨枫眉梢轻挑,暗暗加了几分小心,看着那蜿蜒飘逸的一带流水,仿若自语道:“昔日太公垂钓渭水之滨,非为锦鳞,取的是王侯。奈何八十方得遇文王,韶华逝去,真是令人惋叹啊。无怪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公子为谁而来?”
“天下!”
“天下?”
“天下!兄台久居荒僻山野,眼界未免局促,着眼只在于楚。楚无可用事,然而天下犹有大有可为处。”
一阵静寂。
杨枫抛下青竹竿,深沉地道:“暴秦虎视天下,六国中,唯楚受创最痛。怀王被欺,客死咸阳;白起烧夷陵,辱楚王先人。肉食何人能谋国,大丈夫当努力成名,声施后世,安能蹀躞垂羽翼,不思终身之计。兄有匡时雄略,宁无报国苦衷吗?”
第六十六章双璧
范增两道粗浓的眉毛急遽地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慢慢低下头,不言不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子。
杨枫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下扰攘,正是英雄奋臂报国,行非常事,立非常功之时。困守穷村陋巷,老死而无闻,虽说是自重持身之道,也未免矫强。范兄胸隐经济实学,有运筹决胜高才,料想亦不愿与草木同朽,不过是隐伏待时罢了。为何不应时而动,驾长风而破万里浪。”
范增眼中亮彩闪现,但立刻黯淡下去,默默回味着杨枫的话,脸色渐渐阴沉,目注杨枫,低沉地道:“你是春申君的门下;;;;;;呵,不对,不可能是春申君;;;;;;”
杨枫一笑道:“范兄不必猜疑了,我不是楚人。”振衣而起,抱拳一礼,“赵国杨枫,见过范增先生。”
“杨枫?”范增惊异地一耸浓眉,深深注视着杨枫,道:“你是为李牧而来?”
“不!我为自己而来。李牧只是赵王的李牧,而杨枫是赵国的杨枫。”
范增身子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完全听懂了他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范增缓缓地道:“长平战后,赵国犹有可为吗?”
杨枫目光深邃地看着潺潺的流水,沉定地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困境中,更需要坚忍不拔的勇气和胆略。上天是不会眷顾那些希望未绝而心先死去的人的。吴越争霸,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以三千甲士吞灭强吴。长平大战,秦赵悉尽举国之力以赴,赵括空谈误国无庸赘言,但四十万大军在粮尽援绝时突围不成,军心崩溃,全军跪伏如羊地投降暴秦,象羊羔一样地被屠宰殆尽。幸生不生,怕死必死。同样是死,如果万众一心抱与敌偕亡的决死之念,蹈营陷阵,白起纵胜,亦只能是惨胜。我尝闻楚国父老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就是一股气,有了这股气,民心可恃,暴秦又有何可惧。人的一生总有许多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穷途逆境,为人志气,更不当自堕,要勇于面对,永不言弃地奋发进取。只要不放弃,赵国自是大有可为。”稍稍停了一会,道:“楚国民心可恃,然朝堂已无子文、孙叔、吴起之类的贤臣,考烈王尤非明主,范兄高才,何不楚材晋用,任天下之劳。扼塞茅蓬,岂不负了胸中才学。”
范增十指叉在一起,沉吟半晌,下了决心,立起身来,深深一揖,道:“公子不弃,范增愿尽绵薄之忱。”
杨枫眼中闪着灼亮的火花,心中一阵狂喜,抓住范增的双臂,执着他的手笑道:“好!好!范兄不以鄙陋相弃,足见厚爱。自当与兄戮力同心,共建功业。”
范增道:“未知公子落脚何处,我回家稍作安排,这一两日内便来相投。”
杨枫留下居啵驼坏脑⒅罚⑿ψ呕邮肿鞅鸬溃骸跋壬缋矗罘憔埠虼蠹荨!�
心情欢愉的杨枫回到居啵找唤驼唬憧吹秸估恕⒑姑鞔蟛接顺隼础Q罘阆捕丈弊呒覆剑ё耪估说募绨蚪艚粢宦В中ψ怕ё『姑鞯募绨颍澳忝侵沼诶戳恕U饧溉瘴乙恢钡P淖拍忝牵鲁隽耸裁词隆!�
汗明感受到了这种真挚的情谊,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道:“其实我们早就该赶了来,却因为一个人耽搁了好几天。”
听着他话中的语气,杨枫颇觉意外,奇道:“不是冯忌?”[·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汗明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公子,我没能劝得冯忌同来,不过,他说过些时日他会自行往邯郸走一遭。”
杨枫笑笑,轻叹道:“这个冯忌啊;;;;;;”
汗明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沉声道:“公子,前几日寿春得到了急报,秦国昭襄王病故,太子安国君已继位为王。”
杨枫只淡淡应了一声,暗道:“吕不韦,你终于要浮上来了。”轻声道:“秦国将有一阵子内部动荡,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对了,方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三个人走到房里,相对而坐。汗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公子,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只不过;;;;;;朱英大哥说这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把双刃剑,公子一定要谨慎。”
杨枫大奇,却并不插言,静静等他说下去。
汗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日朱英送我们出城后,回到春申君府邸,正遇上一人被轰了出去,据说是谒见时出言不逊得罪了君上。朱英见那人相貌不凡,随口与他攀谈几句,即大为惊异,遂延至宾舍,一番长谈后,更是叹服不已。又匆匆求见君上切谏,君上却坚执不肯用。朱英恐其人有西行之意,殷殷挽留,有意荐与公子。猜到我定然放不下冯忌,会再度回城,乃使人至冯忌处寻我,回府和他相见,又逢秦昭襄王的死讯传来,这才耽搁了几日;;;;;;”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一字一顿,“这人确实可怕,朱英大哥寄语公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定须除去,决不能再蹈商鞅入秦的覆辙。”
杨枫笑道:“汗明,你说了半天,还没说那是什么人呢。”
汗明“嘿”了一声,一拍前额,道:“大梁人,尉缭。”
“尉缭?”杨枫头脑轰的一声,抑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双目大睁,两手按着案几挺起身子,象一头蹲踞着要攫食的猛虎,“快,快请他进来;;;;;;不,我出去迎他。”急切的声音里不由得带着一丝颤抖。
展浪、汗明都诧异地看着他,展浪叫道:“师帅!”
杨枫眉峰一蹙,发觉自己太过失态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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