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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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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缭捅破一层窗户纸后,杨枫骤然发现,三个目前赵国最有力的人物之间,居然是这么一种微妙复杂而又有趣的形势,其中大有可资利用之处。他浮上了一抹冷笑,缓缓地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略一沉吟,终于抛出了那一枚重磅炸弹,沉声道:“据我查探到的可靠消息,赵穆,实则乃春申君黄歇的儿子,年少时化名入赵,便是负有搅乱削弱赵国的使命。”
范增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叹道:“黄歇急功近利,贪婪成性,行事瞻前不顾后,趋利忘害地图谋人国,赵穆十数年来在赵国风生水起,若有此子在身畔,楚国只怕早在黄歇掌握中了。”
尉缭眼中掠过一道亮光,露出了他特有的冰冷的微笑,淡淡道:“韩国积弱,一击即溃;魏国地利尽失,信陵君又不得见用,大军压境必破;赵有长平之败,国势剧衰,黄歇不改弦更张,犹令其子在赵搅风搅雨,何异替西秦张目。哼!三晋既亡,楚国焉能保存。贪近利而无远忧,愚蠢之极。”
室中一时默然,范增琢磨了一会,道:“赵国朝堂上的实力已为孝成王和赵穆所瓜分,韩晶若果如公子所言的野心勃勃,岂不要在朝中援引外援以为心腹臂助;;;;;;”
尉缭冷酷的眼睛闪着光,音调冷若冰霜地道:“此三人间错综关系我们大可从中渔利,但目前尚不宜轻动。”
杨枫点头道:“不错,我眼下威望不够,人脉不足,贸然行事,纵有所成,也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为他人作嫁衣裳?”尉缭眼里微有些许笑意。
杨枫笑了笑道:“范增刚才说得对,我只是军中后起之人,唯有决死数战,方可稍张门户。大赵虽不若秦国般首重军功,但赵国民俗懁急,民风剽悍,最重英雄,只有通过战阵杀伐,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我的威望,跻身朝堂之上。”
汗明苦笑道:“可惜孝成王不会给公子这种机会。廉老将军、李将军的推重固然令公子声名大震,但也令孝成王将公子视为廉、李一系的人,心有疑忌,闲置而不加以重用。”
杨枫两道长眉一轩,神采飞扬地傲然道:“我从来只相信一句话,‘机会,是自己创造,而不是靠人给的’。此次回赵,我会取道魏境,就在赵国南方一带拿灰胡、狼人这些马贼开刀,既清赵境,也用这些无耻贼子的血作为我崛起的第一步。”他眼中闪现寒凛的杀气,右手轻轻一拨,案几上一个空了的茶碗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子。
杨枫抬起头来,看着尉缭,道:“尉兄,你是兵家圣手,孝成王如今迫切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物。”
尉缭微眯着双眼,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范增眼前一亮,十指交叉,沉稳地道:“廉颇、李牧皆是宿将,孝成王从心理上就不接受他们,甚至面对他们时有一种难堪、畏惧。尉兄的出现,可不正中了孝成王的下怀。”转向杨枫笑道,“公子,看来用不了多久,尉兄就要爬得比你还高了。便是赵穆,也会加紧拉拢尉兄,公子,届时你恐怕还得助尉兄一臂之力;;;;;;”
杨枫一笑道:“左右逢源,周旋其中,正可为我们日后行动打下根基。当然,我会和尉兄起些抵牾,以坚赵穆拉拢之心。尉兄,你试着看看能否先将邯郸的一部分军事力量抓到手中。”
几个人相视一笑,充满了相得之心。
第七十章北归
不知不觉中,筹谋了一整夜,已是鸡鸣三遍,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尉缭一拂袖,懒懒地站起身,淡淡地道:“公子,我就不与你一道了,天明后我即启程赶赴邯郸。”
杨枫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笑道:“这样也好,大概等我回邯郸时,你已站稳了根基。”又关切地道:“尉兄,是否要我派人暗中加以卫护?”
尉缭冷然一笑,道:“缭数年游历四方,独来独往惯了,何需多此一举。”
杨枫知他脾性,一笑置之。
一旁默默无言的范增突然道:“尉兄,你北上时最好走一趟泗水郡的锺离,那儿隐着一位至情至性、骁勇绝伦的猛将——斗苏。尉兄如能劝得此人隶于公子麾下,则大有裨益。”
扫了众人一眼,范增继道:“昔楚成王时,令尹子文有大功于国,后斗越椒恃功叛乱,为楚庄王所平,斗氏一族尽灭,唯余子文之孙斗克黄。斗苏与斗介皆其后人,斗苏才勇可比越椒,因鄙薄族兄斗介无才无德且趋炎附势,隐于锺离不肯出仕。其人胸襟磊落,交结豪侠,急人之难,免雠于更。斗介亦嫉恶其为人,绝不相交。若能得此子,不啻一大臂助。”
尉缭目光闪闪,并不多说,拱手作别。
范增、汗明也相继告退,一夜未眠的杨枫轻舒了一口气,盘膝在榻上开始修习墨子定静心法。
小半个时辰后,杨枫舒展了一下筋骨,揉了揉面颊,神采奕奕地站起身来,走到李嫣嫣的房间前,轻轻叩了叩房门。
“吱——”门一开,李嫣嫣袅娜的身影俏巧地当门而立,一见到杨枫,美得让人屏息的眼睛泛着柔柔的光,隐着几分羞赧、几分惊喜,梨涡盛着浅笑,轻声道:“杨公子,有事吗?”
杨枫有点抵受不住这灼热的目光,微垂下眼帘,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道:“李小姐,今日我们便要启程北归,小姐也能回到令兄的身边了。隔了这十多天,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就是寿春。小姐放心,我会作好安排,使人通知令兄到寿春城外去接小姐。”
李嫣嫣脸色苍白,笑容不见了,眼里的神采倏地黯淡下来,渐渐蒙上一层雾影,流露出凄楚的哀婉神情,心底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巨大的失落淹没了即将重见大哥李园的喜悦。
一会儿,李嫣嫣的眼睛又亮起来,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有些抖切地道:“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杨枫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摇了摇头道:“乱世之中,相见只怕遥遥无期。”一句话出口,马上又后悔了,手足无措地急着加以补救,“啊,不过,嗯,人生的机缘遇合是很难说的,或许,或许还有相见的机会吧。”
李嫣嫣的希望破灭了,仿若两泓深潭的杏眼盈盈盛满了泪影,似乎要满溢了出来。
凝视着泫然欲泣的李嫣嫣,杨枫的心激烈地跳着,舌头有些僵硬,言不由衷地道:“李小姐不必担心,一切的细节我都会布置打点好,安全方面定然可保无虞。”
李嫣嫣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大胆而嗔恼地盯着他,终于无声地啜泣了,委屈的泪珠纷纷滚落笼着哀哀愁云的粉颊。
杨枫感到一阵心痛,一阵不安,把李嫣嫣送回李园身边,她是否真能逃开历史的宿命,李园是否会利用她扳倒春申君,攫取权位?他烦乱地甩甩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几乎就要冲口而出,让李嫣嫣和他一道回赵,但话一到嘴边,却又成了“李小姐,你先作作准备,早餐后我们便要启程了。”那一种说不出来的懊丧烦躁情绪促使杨枫甚至不敢再看哀伤的李嫣嫣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回房。
毕竟,他的身边已有了郭秀儿和乌廷芳,毕竟,他将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一条充斥布满着阴谋算计、征战杀伐的不归路,李嫣嫣过的不应该是这种紧张痛苦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生活。禽兽李令死了,她的命运轨迹事实上已经扭转了,而他,不过是李嫣嫣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李嫣嫣对他的情感,或许只是出于感恩心理,或许只是在孤苦无依中寻求一种心理依靠。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是李嫣嫣的佳偶。
回房后,杨枫努力压下由李嫣嫣带来的伤感,召进展浪和故布疑阵,引走追兵,前日刚刚赶到的凌真,写下一封帛书交与展浪,又密密地叮嘱了半晌,展浪应诺领命而去。
看着展浪的背影,杨枫的眉心动了两下,缓缓踱了几步,沉吟着道:“凌真,你今天就兼程赶往寿春,找到李小姐的大哥李园,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和他在寿春城外约个隐秘些的地点,让他来接走李小姐;;;;;;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怀疑;;;;;;多带几个斥侯,如果有人盯梢李园,就下手替他除了去,务必要确保他能顺利安全地接走李小姐。”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道:“记着,此事决不容有任何的闪失。”
凌真带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躬身领命。杨枫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凌真赶紧忍笑道:“师帅,平日里你下令都是干脆利落的,而今天,李小姐的事你已经反反复复交代好几遍了。”
杨枫为之气结,笑骂道:“快滚吧,这么多废话。”
凌真退下后,杨枫苦笑着叹了口气。在沉闷的气氛的包围中,与李嫣嫣邂逅相识以来的一些画面不断在眼前跳跃闪烁,他终于体会到了,其实,自己是在用漠然的神情压抑掩饰着热切的心情。垂下眼睑,杨枫把手扣在胸前,又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是的,必须把这份情感压下去,不能再给李嫣嫣带去不必要的烦恼和干扰了。那么,过些日子,她自然会从这份不该发生的朦胧缠绵的感情纠葛中挣脱出去。
第七十一章借兵
转眼已是仲春,阳光和煦,满目葱茏的绿意为经历了一个冬天,缺乏色彩的北方原野添了一份活泼泼的生机,天气也渐渐的燥热起来。
太阳西斜了,司马尚回到将军府,两名家将帮他卸下甲胄,换上一身便袍。不知怎么的,最近他总感到心里烦乱,沉沉地坐下,随手拿起茶碗喝了几口。
一名家将低声道:“将军,要不今晚让厨子给您做几个清淡的小菜。”
司马尚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憋闷吐出来。
“爹!”一个十六七岁壮硕剽悍的少年走进屋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垂手侍立在旁。
家将悄悄退了下去。少年稍许沉默一下,道:“爹,您又在想代郡和李将军了?”
司马尚心事重重地道:“我自十五岁应召入伍,二十五年来一直驻防代郡。当时大赵与匈奴连年接战,数不利,失亡多,边境一带不得田畜。直到李将军守代郡雁门,方才屡却匈奴,我亦积功而至副将。在代郡日久,我深知匈奴是我顶在大赵背后的一把刀,极大的限制了我们的发展,牵扯了我们太多的精力。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得屯十数万军马在北疆守备,根本无法全力争霸中原。去岁大捷,正是个最好的契机,凭着李将军的神威,凭着代郡兵马的骁勇,以战养战,不难实现小枫代郡献计时提出的设想,保北疆十数载安宁,还能借以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骑兵。可惜;;;;;;唉!听说新任副将赵葱前些时贸然出塞游猎,被匈奴射雕人射杀,大王严词斥责李将军,甚至朝中有人动议召还李将军,更换代郡守将。而羁留邯郸的小枫,据说居然遇刺重伤。自毁长城啊,如何不令人寒心。”
少年道:“爹,滋县离邯郸不过几日路程,您既然担心,何不派人到邯郸去探视杨叔叔,孩儿也可以走一趟的。”
司马尚苦笑着道:“我何尝不想,可这样做对他对我甚至对李将军都不好。大王正疑忌李将军,有意削弱将军的实力,而我们都出身代郡,频繁往来,极易落人口实,惹出事端。”
少年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道:“这么点小事也会惹出事吗?”
司马尚瞥了他一眼,略一犹豫,平淡地道:“无他,朝廷相疑。白起不亦如是。”
少年讶异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摸不着头绪,而司马尚显然也觉得说了多余的话,父子俩都不作声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卫兵进屋禀道:“将军,有一个叫展浪的求见将军,说是邯郸杨客卿使他前来的。”
“展浪?”司马尚心里一沉,莫非杨枫在邯郸出了什么事?“呼”地站起身道:“快叫他进来。”
一身仆仆风尘的展浪快步走进房中,单膝跪下见礼。
司马尚赶上两步,将展浪拉起,急着问道:“展浪,是不是小枫出了什么事?”
展浪起身笑道:“司马将军,师帅没事。这是师帅给你的信。”说着,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上。
司马尚接过信,疑道:“前些时日不是听说小枫遇刺了吗?”
“是有此事,不过师帅并无大碍,只是怕行刺者不死心,再度派出刺客,才对外诈称伤重。”
司马尚松了口气,打开帛书,看着看着不由轻念出声:“弟自至邯郸,王赏金赐宅赠美。然弟性飞扬脱跳,不耐羁留朝堂,心颇怏怏。常忆昔日纵横塞漠,快马如龙,拓弓作霹雳响,箭似饿鸱啸叫,霜刃染血,异类辟易,至此方是男儿事业。为客卿寥寥数月间,髀肉复生,雕弓挂壁蒙尘。兄在军中,难体弟之悒悒无生气。今弟乃借疗伤出行,略解积郁。然近马贼猖獗肆虐,弟一行锦衣骏马,恐为其窥伺。望兄念袍泽之情,慨然允借轻骑八百,弟不胜感激;;;;;;”
司马尚骇然抬起头,苦笑着对展浪道:“小枫拿我滋县当代郡了,李将军麾下才有骑兵一万三千人,我这儿不过六百骑罢了,哪来的八百轻骑可借。”他的脸色一整,“小枫此事做得孟浪了,朝廷的兵马,我焉敢轻言‘借’字,何况我们都曾是李将军身边的人,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展浪沉着地道:“司马将军,滋县是赵国最临近魏国的军事重镇,几股马贼肆虐在这一带,早晚将肘腋生变,非痛加洗剿不可。晚动则不如早动。先前有传言马贼荼毒至邯郸左近,劫掠乌家马队,师帅认为正可从此处着手。至于将军的担心,师帅早已有所考虑,断不致叫人拿住把柄。”放低了声音,比划着说了一通。
司马尚长长出了口气,感情复杂而又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小枫呵;;;;;;”
展浪笑道:“将军帐下有骑队六百,身边不是还有二百亲卫吗?”
司马尚眉毛讶然一挑,好半天才缓过劲,喃喃道:“好!好!算无遗策呐!”默默地又看了一遍帛书,盯着展浪看了一会,沉声道:“灰胡、狼人等马贼极端凶暴狡诈,多行剽掠商旅马队,是以马匹日增,善于驰走。又纠结无赖奸宄,飘忽出没于赵魏边境,甚至于敢袭击军队的辎重物资,若大军洗剿,则遁入魏境,我军亦无可奈何。展浪,你告诉小枫,未可以乌合之众视之,毕竟他手里只有一千骑,人数上居于绝对的劣势。”
展浪眼里现出喜色,道:“司马将军答应借兵了?”
司马尚慢慢点了点头。
展浪拱手便欲告退,司马尚一手拉住他道:“来,来,一块吃晚饭,说说邯郸的事。”拉着他便往偏厅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脸上明显地掠过一线狡谲的微笑,道:“对了,小枫准备怎么谢我,借兵?连我的亲兵卫队都不肯放过。借我八百骑,起码得给我八百匹骏马吧。”眯着两眼,比了个手势。
展浪忍不住笑出声,勉强忍着道:“师帅早说了,‘司马精于计算,决不吃亏,纵肯借兵,定有所图。他的条件皆可答应,就算我送一人情与他好了。’”
司马尚气得怪叫一声,“好你个杨枫,末了倒还是我欠你人情了?!”
第七十二章剖心
踏上了归途的杨枫,内心浸满了酸楚,“相见时难别亦难”,这句缠绵悱恻的唐诗总萦回在他脑海里。虽然他竭力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含蓄深沉地将这份情感压在心里,但终于不得不承认,李嫣嫣的影子不知不觉中已留在了他的心底深处。情感之所系,他既难以割舍,同时亦为李嫣嫣而担心,害怕她摆脱不了历史的宿命。对于未来严酷形势的苦心筹谋推析一点也无法冲淡缱绻的情感,他深知,事实上这一别,注定了是天各一方,永无相见之期了。
而几天来,李嫣嫣那闪着异常美丽光泽的眼睛已变得黯淡而无光彩,也不再象以前那样羞怯地、情思脉脉地偷偷看着杨枫,每日只是心事重重地低垂着螓首,一脸漠然,默默地赶路。晚间一到客栈,就安静地躲入自己的房间。
“我做的对吗?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犹豫?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看着李嫣嫣苍白憔悴的容颜,特别是每天一早,敏锐地捕捉到李嫣嫣那略呈红肿的双目时,杨枫的内心就被迷惘痛苦笼罩着,不自觉地拷问着自己。
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溶溶月色如银,水一样地泄满了大地。轻柔的晚风中,杨枫脸色阴郁,百无聊赖地在客栈的院子里踱着步。明日,便可抵达寿春,李嫣嫣也将回到李园的身边,杨枫实在无法说清楚自己那从未有过的微妙而矛盾的感情,象萦绕着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眼前似乎总晃动着李嫣嫣凝固着哀愁的玉容,颤悠的身影,“难道,我能告诉李嫣嫣,我喜欢她,爱她,可是又不能娶她吗?”杨枫无奈地摇了摇头,苦涩地叹了口气,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李嫣嫣!一袭白衣的她就伫立在庭院的拐角处,皎洁的月光下,浑身氤氲着清冷的孤独气息,散发出淡淡的哀怨,空灵得就象一个冰清玉洁的月光女神,令人不自觉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杨枫微一踌躇,慢慢走了过去。李嫣嫣的脸色苍白,忧郁的眸子里满含着幽怨,深深地看着杨枫,似乎要看穿看透他。杨枫的心“突突”跳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一笑,局促地沉默了一会儿,窘迫地道:“啊,李小姐;;;;;;这么晚了还没歇着;;;;;;嗯,有什么事吗?”
李嫣嫣定定地注视着他,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突然,她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往杨枫的手心里塞进了一件什么,又深深瞥了他一眼,决然转身,小跑着回房去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杨枫分明地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粉颊滚落。瞬间,痛楚袭满了杨枫的心。
慢慢的,杨枫低下头,如水的月光下,摊开的手掌上静静躺着一枚束发钗环,似乎还带着李嫣嫣发香的钗环。
呜咽的夜风刮得墙根一棵老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叹息声。凝注着手中的钗环,杨枫眼角微微湿润了,久久、久久没有动弹。想了很久,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明天,便是分手之期了。事情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无论如何也应该向李嫣嫣说个明白。心里充满甜蜜和苦涩的杨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攥紧了拳头,紧紧握住了钗环。情感的沉重包袱一卸下,不再刻意地加以压抑后,他的心境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目光恢复了清明冷静,唇边浮现出一抹浅笑,很用力地一步步走向李嫣嫣的房间,叩响了房门。
门开了,李嫣嫣无力地靠着门框,眉心纠结着,脸上平静而无表情,黑艳艳的瞳仁幽幽的深不可测。
四目相触,“嫣嫣!”杨枫轻轻地道。
敏感地发现杨枫叫着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如以前般彬彬有礼地刻意保持一段距离,李嫣嫣身子一颤,惊讶地睁大了美目,眼里闪现出了异样的神采。
杨枫真挚地迎上李嫣嫣的目光,缓缓地道:“嫣嫣,你对我的心,我都明白。不过我们认识时日尚短,现在你对我的认识只是停留在表面,并非完整真实的我,我身上存在的许多缺点,是你所没有看到察觉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出于感恩的心理,把我理想化,从而草率地做出决定。那么,假如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随神秘感消失而来的将是不可抗拒的失望;;;;;;而且,邯郸,我已经有了两位未婚妻;;;;;;”
李嫣嫣垂下眼帘,声音悄细地道:“或许,我们各自的生活真的离得太远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可是,我不想掩饰自己,不愿压抑自己;;;;;;但是;;;;;;”她抬起眼睛,灼闪着火花的目光背后隐藏着痛苦。
杨枫缄默了一会,沉凝地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一步步地走,如果真有缘的话,我们这段情感;;;;;;会有结果的。”
李嫣嫣不敢置信地掩住了檀口,瞪圆了两眼怔忡地直注着杨枫,仿佛醉意朦胧地处在一个美妙迷茫的幻梦里,忽然有了一种痛哭失声的冲动。
杨枫目光安详而柔和,微笑地静静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俏脸羞红的李嫣嫣含着眼泪笑了,温柔、满足地笑了。轻俏地纵体入怀,杨枫本能地环住她的纤腰,两个人相拥在了一起。这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得就象温馨的春天终将取代送走冰冷的冬天。
李嫣嫣的螓首藏在杨枫的怀里,娇躯轻颤,喃喃呓语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杨枫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不早了,好好歇着。”
李嫣嫣脸色绯红,依依地站起,赧然抓起杨枫的手吻了一下,急步跑回房中,轻轻掩上房门。
融融的春意,在这个美好的月夜,充溢盈满了她的全身,她的心怀。
第七十三章战云
翌晨,杨枫装束齐整,走出房间,心里却有着些许不安。这是他们北上距寿春最近的一个市镇,按理凌真应当派人在此接应。可直到如今依然未见到接应的斥侯。如若在联络李园时出了什么意外,以凌真的机警和代郡斥侯的能力,也会有人南下报信的。或许,该派人先行前去探听消息,李令的死在寿春惹起了轩然大波,这种时候决不能因一时性急而走错一步。
李嫣嫣却没有想到这许多,她是一个性灵而偏多于幻想的女孩儿,一缕情思开始得到了绾系后,她心里的最大一片空地被他占了去,漾着海样深挚蕴籍的温情,如丝如棉,整颗心象在云彩中飘荡,幸福温柔而又沉甸甸的。一夜之间,她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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