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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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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奇袭

冷月如钩,繁星点点,茫茫草原沉浸在静夜中,草尖上缀着晶莹的露珠,润湿的空气里隐透着草木清香、泥土芬芳。
一个安祥而宁静的草原之夜。
远山连线,只现出一点点轮廓,一大片帐幕静静卧在草甸上,明灭的灯火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旗帜招展,正中树着大纛,附近立十数面小些的条纛,纛下是一片华美的锦帐,密密的流苏、缨络益显出富丽华瞻。
似地狱里现出的幽冥,一旅黑甲轻骑缓缓地接近。地狱之火即将在草原上燃起。
不知隐伏于何处的两骑迅捷地奔向骑队,蹄声轻悄,显然马蹄上裹了布。骑者在骑队前翻身下马,对着当先一人单膝跪下,“师帅,前面便是姑衍山匈奴王庭!”微微颤抖的语声中透出一丝不可抑制的兴奋。
听到哨探斥侯的禀告,杨枫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沉声道:“展浪,凌真,传令,衔枚而走,绕过大营,分兵三路,斜插而入。今日,即与诸君痛快一战,横扫匈奴王庭,扬我大赵国威于域外。”双眉一轩,神采飞扬续道:“就在今夜,我们要叫匈奴人记住,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一句话,近处的骑兵无不血脉贲张,热血沸腾。象微风吹送而过,顷刻间,这句振聋发聩的宣言已传遍了整个骑队。
暴烈的马蹄声骤然震碎了草原之夜的宁谧,伴着雄壮的号角,惊雷奔浪般的喊杀声轰然响起,三把尖刀猝然以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直插匈奴的心脏。连绵的弩弓机括扳动声奏响了死亡序曲,劲矢锐啸着撕裂空气,“噗噗”扎入人体,凄厉的惨叫呼号声令人头皮发乍。
箭雨过后,马队旋风般卷入匈奴人的营帐里。一团团熊熊大火冲腾而起,雪亮的马刀闪着幽冷的寒光,起落间一溜溜血光飞溅,炽热的生命气息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流逝出年轻的肌体。
铁流!三股铁流狂暴地卷过王庭,毫无戒备的匈奴人从梦中惊起,自相践踏,死伤狼藉。人喊、马嘶、风吼、号角声、刀剑的铿锵撞击声、烈焰焚烧帐幕的劈啪声、炸了群的牲畜四散狂乱奔走的杂乱啼音、悲鸣号叫;;;;;;旌旗纷乱披靡,巨大的动乱象翻滚的浪涛霎时传遍了整个王庭。
杀声震天,杀红了眼的锋镝骑快马长刀,狂飙突进,锐不可当,象三柄犀利的短匕豁然划开一层鲁缟,匈奴人被刈倒的草叶般一片片地倒下。这些素日凶暴残狠的蛮夷惊慌失措,懵头昏脑地狼奔豕突。没有人想得到,对手强悍可怕至此,中原人亦能如此不要命地狠厉拼杀。
一个头戴裨王帽饰的虬髯大汉手握利斧,精赤着上身,从一座红罗大帐中飞蹿而出,大声呼喝弹压溃乱的散兵。正忙乱间,一道洪流潮涌海啸般飞卷着吞没了他。尘沙散去,那颗片刻前还在发出怒吼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距躯体四五丈远的草地上,空洞的眼神里还残留下最后的恐怖。
浓烟烈焰中,羽箭四下纷飞,杨枫已数处带伤,身边不断有将士栽下马背。在这血与火的血腥屠场上,生命的流逝已不能在他心上激起半点波澜。浑身溅满鲜血的他紧抿着嘴唇,眼里布满血丝,浑身的热血沸腾着。记得哪一本书上说过,真正的长城只需要一寸,直接筑在敌人的心上。那么,今夜,就奠下这道心城的第一块基石吧!
近两年了,自去年年初,谒见谈兵后,代郡的运转就全部纳入了战争的轨道中。
李牧雷厉风行地在两天内从麾下五万精兵、十万彀者中擢拔出三千二百名精锐中的精锐,成立了那个时代的第一支特种部队——“锋镝骑”。
展浪、凌真、陈亢、公孙俊,这些年轻人很快就和杨枫打成了一片。在这些骑战好手地襄助下,杨枫身体力行地实行了一项项既科学却又是超高强度的魔鬼训练,部队的战斗力在原基础上又有了惊人的提高。同样的,杨枫自己的体能状态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便是以往基本上陌生的骑术、刀法、箭技,亦已大为可观。
近两年来,在代郡、雁门边塞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摩擦里,锋镝骑屡屡出击,以风卷残云之势全歼寇边的小股匈奴人。在生与死的淬炼中,在李牧的言传身教下,杨枫彻底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是铸炼了铁一样硬、冰一样冷的性格,成为沉稳冷静、洒脱干练,能独当一面的铁血男儿。
在这段不算短的时间里,斥侯哨探活动频繁,数百名间谍细作以各种身份深入草原大漠,各种信息资料源源不绝地送回李牧大营,甚至,还赎回了十多名堪称“匈奴通”的奴隶。
至于演兵操阵、聚草屯粮等常规备战,更是早开展得如火如荼。全军上下憋足了一股劲,静待那决定性的一战。
十多日前,羽书飞报,单于于金秋草黄马肥之时,亲率各部二十多万大军,直趋代郡。李牧佯败小却,诱敌深入,诸军暗中完成铁壁合围。杨枫适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以锋镝骑长途奔袭两千里,直击匈奴王庭!
在代郡诸将的质疑声中,杨枫坚定地说出了掷地有声的两句话:“怯用奇谋无奇功,平坦大路也覆车。”
铁骑飞将李牧却立刻地把握到了这一战略意图背后的深远意义。于是,在详细研究了翔实的档案资料后,在几名“匈奴通”的带路指引下,锋镝骑开始了这次作为真正意义上特种部队的第一次行动。
势如摧枯拉朽,无双铁骑冲突决荡,当者披靡,直破入王庭中心地带。又是一排火箭飞出,那一片华美帐幕数十处火头腾腾而起,烟焰弥空,火势迅速蔓延开去,连大纛、条纛都引着了。
“呼”,几乎就在同时,右侧远处,一大蓬火光如流星掣电,直冲云霄,映红了半天,照得远远近近一片亮堂。大营里更形散乱,喧阗震地,倒不知是几千万军马一齐杀至。
公孙俊喜叫道:“烧着草料场了。”一言未已,烟尘中飞出一支羽箭,面门上正着,一头倒撞下马。
杨枫悲愤莫名,砍倒冲到马前的一个匈奴人,嘶声怒喝道:“杀!以血洗血。”
火焰烛天,人声鼎沸中,一帮匈奴武士簇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死命地从烈焰中突出,扯住几匹逸走的骡马,便要护着那人上马而走。
杨枫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条大鱼,一个不可放过的匈奴贵胄,两腿一夹马肚,大喝一声,冒烟冲火,飞马赶去,身后众人紧随而上。连绵的弩弓机括扳动,一片蓝幽幽的莹光倾泻而去,将回身拼死抵御的十几个匈奴人射倒。那人正欲攀上马背,三、四支短矢透背而入,马股上亦着了几支,马匹负痛长嘶,猛地一蹿,将那人掀落在地。
匈奴人俱各大惊,狂乱地哀号着趋跄奔走,拼命抢前救护。一名“匈奴通”喜动颜色,拍马赶至杨枫身边,大叫道:“师帅,那是匈奴右贤王!”
杨枫挥刀磕开侧翼攒刺而来的几杆长枪,吼道:“陈亢。”
身后一骑飞出,长刀削劈砍剁,劈翻近前的几个匈奴人,略一勒缰,镫里藏身,刀光飞闪,血花暴现中,陈亢已狂笑着翻身坐正,右手连刀抓着发辫,提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风凄云惨,一夜扰攘,千军万马中直杀得尸横遍地,血染盈野。
阳光刺破了黑沉沉的天幕,一支近两千人的骑队奔驰在无边无垠的草原上。虽然他们脸上疲累的神色显而易见,虽然许多人的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但这支剽悍的小小队伍依然威风凛凛,军容依然庄严整肃。将士们一个个昂着头,腆着胸,精神异常振奋,一夜惨烈的饮血鏖战,终究遮掩不了他们抑制不住的快意、激情。
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第七章  大捷

晴天霹雳,又象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众人心上。一瞬间,王帐里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相顾愕然。
当脸色煞白,带着迷乱恐慌神情的急使连爬带滚一头撞进王帐时,单于正和各部族王公贵胄围坐着聚餐会商。
帐中的气氛已经非常的压抑,近一个月来屡战屡北,延续着不败神话的李牧用兵愈发狠厉,六万多草原男儿将他们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代郡。而就在前几日,李牧的副将司马尚居然抄掠了林胡部、襜褴部,将秋膘抓得肥肥的三十余万头牛羊牲畜尽数掳走。暴跳如雷的襜褴王、林胡王捶胸顿足,叫嚣着要和李牧决一死战。东胡等各部却俱有退意,提议引兵北归。几天来,无休止的攻讦、争吵、谩骂,搅得进退维谷的单于头大如斗,难以决断。
好容易将各部王公聚在一起会商,还未进入正题,来自单于庭的噩耗就到了。
跪伏在地的急使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禀报着四天前单于庭地狱般恐怖的一幕,嘶哑得走了调的语音却如一个个焦雷在王帐里炸响。
一支赵军轻骑纵兵深入两千里,夜袭王庭——右贤王及两位裨王阵亡——相国、当户、都尉以下近三十人殒命——一万一千余匈奴士卒战死——牛马牲畜损失不计其数——突阵而出的赵军的纵声高呼“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王帐里寂静如死,各部王公贵族惊怒交集地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恐惧,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中原人居然能深入莽莽草野大漠两千里,直击王庭。不能想像,不能想像啊,这不就意味着,无垠的草原也成为了中原人纵横捭阖的猎场,苍茫万里的塞漠已不再是李牧铁骑的障碍,赵军的打击将无远弗届,任何一个部族,都有可能成为赵军下一个直接攻击目标,如果那个煞星李牧愿意的话。
“嗷!”蓦的,从极度震撼中挣脱出来的单于双目赤红,发出一声说呐疲诱毕弦辉径穑桓龃笸瘫惶叻耍乐慕Γ誓鄣拇罂榘字笱蛉夤隽艘坏兀还懿还耍覆酱诘劫橘朐诘兀芬膊桓姨У募笔姑媲埃话炎プ∷牟绷欤馓醣胄未蠛禾崃嗔似鹄矗昧σ』巫牛叵溃骸安豢赡埽豢赡埽阏飧鲋礅ぴ谌龌眩切┍炔菰系耐米踊挂优车闹性嗽趺锤疑钊氲轿业哪蓖跬ィ克窃趺锤遥俊奔笔贡焕盏么还矗纸怕叶糯罅俗欤班溃馈苯凶牛痪渫暾幕耙餐虏怀隼础�
嘴角冒着白沫、眼中如欲喷出火来的单于突然猛力一推,狂吼道:“拉下去,拉下去砍了,砍了。”躲在一边噤若寒蝉的侍卫们抢上前,不理会急使的哀叫求饶,匆匆架了出去。
单于双睛怒凸,狠狠挫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征集各部人马,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决不能让这支赵军回返代郡。”
迎面一名探马急急赶来,见到帐中情形,进又不敢,退又不能,惶惶然不知所措。单于一眼瞥见,大喝道:“什么事?”探马扑地跪倒,战抖着禀道:“单于,据报,东胡境内出现了赵军踪迹。”
“什么?”东胡王脸色剧变,跳起身带着几名手下,大步冲出了王帐。
楼烦王、白羊王等阴沉着脸,也不说话,陆续出帐而去。
铁青着脸的襜褴王面颊抽搐着,咬着牙恨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林胡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瞥了襜临王一眼,长叹一声,垂着头领着本部贵族退出了大帐。
象一头关在笼子里的恶狼,单于气咻咻地在空落落的帐幕里兜着圈子转来转去。他猛地警醒了,打一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
一个多月前,正是草黄马肥的黄金季节,他接获了一份密报,匈奴人畏如虎豹的铁骑飞将李牧南返邯郸,代郡诸军群龙无首,大喜过望之下,他纠集各部军马,亲自率军南下。首战告捷,赵军不支后撤,遗下遍地牲畜,十数年来未有所得的各部族红了眼,你争我夺,几乎都要内讧了。不料赵军借机两翼合围,那位据说身在邯郸的李牧赫赫然出现在阵前,几番接战,阵脚大乱的匈奴人尸积如山,牛马辎重狼藉数百里。
更可怕的是,李牧竟然一反常态,紧紧咬住不放,步步为营地蹑踪而至,深入到了林胡、襜褴腹地,而且似乎完全没有罢手的打算。甚至,甚至他们还奇袭扫荡了漠北王庭,迅疾如风地躲过了自小就生长在马背上、剽捷善战的匈奴骑兵的追歼,这些赵人是怎么办得到的,怎么可能?
“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想起这句刺心的话,他的目光一缩,冷汗涔涔而下。
神思恍惚地不知想了多久,远处隐隐似乎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嘈杂声,生风的马蹄踏在大地上,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地颤动了。单于一个激灵,抓起佩刀,一个箭步冲出大帐,叫道:“李牧来袭了吗?”
一骑飞驰而至,马上人飞身跃落,稳稳跪在地上,“单于,东胡王率部东归了。”
单于气得浑身簌簌发抖,草原各部原就只是松散地结盟,东胡、月氏等部自恃势大,历来桀骜不驯,他时常还得曲意交好。现在在这紧急的生死关头,东胡居然又来了这一手,等于将他和林胡等部卖给了李牧。
只一会儿,他缓过了神,拔刀出鞘,使尽全身气力吼道:“传令,全军立刻北撤。快!快!”
数日后,忙忙似漏网之鱼的单于终于全军退到了漠南,刚松了口气,接踵而来的败报又令他心慌气促——东胡退兵途中遭到李牧的截击,折损两万余众;林胡归降;襜褴部被灭。勒马南望,单于的眼睛忽然一花,远处草天相接的地平线上,数万控弦鸣镝的赵军呼啸着飞卷而来,他赶紧甩了甩头,摆脱掉眼前恐怖的幻象,喑声自言自语,又仿佛对周围的部众道:“但有铁骑飞将李牧一日,我们将无任何机会。”
而这个捷报传到杨枫耳中时,却已是他率部绕道冲破匈奴几路截击,安然返回雁门数日之后了。
此役奇正相生,征伐攻心并重,圆满完美之极。杨枫心情欢愉地想着。马鞭望空虚击一记,两腿用力一夹,长笑高声道:“兄弟们,回代郡去喽。”

第八章  召还

铁骑飞将李牧袭王庭、灭襜褴、降林胡、破东胡,歼敌十数万,声名远震塞漠,几有匈奴小儿闻之不敢夜啼之威。
红旗献捷,飞报邯郸。
而近一段时日,杨枫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锋镝骑血战王庭,南返途中突破匈奴数度截击,惨烈的厮杀中,公孙俊及一千五百余名弟兄战死疆场,如今一方面既要挑选劲卒补充完整编制,一方面又得对死伤者优加抚恤,这些事他固然免不了都得亲自参与。最头疼的却是协助李牧进行安置降众、招纳流民、施行屯田的一系列事宜。
同时,杨枫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竟有着成为优秀军事将领的天分,近两年的战火熏陶,他的潜能已被李牧完全发掘了出来,不再需要靠着史籍记载大言唬人,而是能够针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做出准确的决断。代郡大捷,奔袭王庭成功,更令他热情高涨。他甚至无视身上尚未痊愈的几处伤势,每晚挑灯夜战,满怀激情地研究时局,按自己熟知的战国历史,并充分运用两千年的知识,筹划着下一步的举措,甚至开始编写计划书。
这一日正在营地检测一批新铸炼成的兵刃,李牧的侍卫急匆匆地找了来。
待得赶到将军府,副将司马尚已先到了,杨枫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却发现他和李牧两人都脸带忧色,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兆,问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李牧眉峰微锁,道:“今天接到了大王的嘉奖诏书,还有一份军报,燕王喜令栗腹为大将,庆秦为副将,亲率三十万大军,分兵三路,进犯我大赵。”
杨枫大奇,李牧在代郡大破匈奴,风生水起,历史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燕王喜脑子进水了,怎么还是出兵攻赵?转念一想,不由哑然失笑,战国时代交通极其不便,消息传播也慢得很,哪象成了地球村的现代社会,网络、报纸、电视,多媒体轰炸,西半球发生点什么屁事,东半球立马就能宣传得沸沸扬扬。算来燕国肘腋生变,征调大军时,如火如荼的代郡大战或许正进入尾声或刚刚结束呢。
一刹那,杨枫深深体会到了情报效率的重要性,尽早获取正确的情报,就能避免做出错误的决断。要是哪个国家拥有了现代情报部门一小半的工作效率,那么所向披靡地纵横天下又有何难。想一想,若是燕国大军在李牧与匈奴决战的最紧要关头,骤然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代郡,还真是让人后怕不已。
想着,杨枫轻笑一声道:“大哥,司马,此事不足为虑,栗腹志大才疏,又岂是廉老将军的对手。”说话间,他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浸淫在合纵连横、征战攻伐里的脑海突然闪过一条“恶毒”的计划,只兴奋得两眼放光,趋前几步,在帅案另一侧坐下,指点着那张在他眼中无比简略粗陋的地图道:“依我愚见,廉将军当在房子城、鄗城一带与栗腹会战。届时只需伏精兵于铁山,先行示弱,以老燕军,破燕易如反掌。而后,廉将军挥军直入燕境,直迫燕下都武阳,燕必举全国之力对抗廉将军。以廉将军之持重,战争势将暂时僵持。哼,那各国虽绝不会坐视我们灭燕,却也不致妄然出兵干预,定是出面说项,以外交斡旋为主。我军兵逼武阳,战线不致拉得过长,一方面还可休养生息,在所攻占城池减免赋税,或发其府库以济民,燕人之心自然归附。”
顿了一下,笑道:“大哥,这段时间,我们尽可以养精蓄锐,与北方一些小部族进行互市,除铁器不准流出外,以粮食、各种日用品、器具、奢侈品换其良马,牲口,如此以利诱之,既能扩充骑兵,又能在经济上控制这些部落,利莫大焉。现在短短时日,我们已招募到五千余屯田客,接下去应有更多人来投,待到明秋麦熟,军粮完足之际,我们即可挟此次大胜余威,以强大兵力压迫,勒逼东胡贡奉好马。”
“勒逼东胡贡马?”司马尚惊异地插了一句。
“是啊!”杨枫搓着手,毫不迟疑地答道,目光灼灼,象一个饕餮之徒看见一桌山珍海味,风范全失,整个一副唯利是图的贪婪嘴脸。对强盗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反正已结下了死仇,哪需要泱泱大度地讲什么对邻邦的仁恕之道,趁他病要他命才是至理名言。要让强盗缓过劲来,倒霉的不还是自己。再说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不都是赤裸裸地充满了血腥、暴力,战争是对方挑起来的,不以暴力手段充实自己,削弱对手,难道坐等对方又将暴力手段施加到自己头上?
“此次大捷,我军得骏马近三万匹,再通过互市及勒逼东胡,可全军易步为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途奔袭,破燕长城,取居庸塞,兵逼蓟都。蓟城守将剧辛,虽是燕昭王黄金台所招贤士,却远非大哥敌手,败他两阵,燕人之心必寒。至此,可迫燕国签订城下之盟,质子、割地、赔款,以最小之损耗攫取最大之利益。”
司马尚拍了拍杨枫的肩膀,打断了他兴高采烈、野心勃勃地纵论,黯然道:“小枫,不必再说了,适才我与将军所忧者亦非燕国入侵之事。”
李牧眼中湛然的神采也倏地隐没,轻声道:“大王的诏书到了。”
杨枫尚沉浸在自己前景美好的伟大构想中,不以为意地道:“不就是嘉奖有功将士嘛。”不对!他猛然醒过神来,盯着李牧,失声道:“难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些儿抖切。
司马尚愤愤地道:“大王的诏书除了几句嘉勉的话外,大出常规地并未对有功将士予以任何封赏。反而借口林胡内附,襜褴新灭,将军在北疆事务繁重,将雁门划出将军辖下,改由望诸君乐毅之子乐闲驻守。并宣召将军和你克期入都。”
“什么?”杨枫几乎要跳了起来,无奈地看着李牧,“大哥,你还是将我的事上报邯郸了。”
“此次胜利规模巨大,将军怎能不上报大王。”一边的司马尚无奈地摇头道。
杨枫冷冷一笑道:“是啊,此次胜利太大了,大得孝成都不放心了。”
“小枫!”李牧制止地轻喝道,又温言道:“你让展浪、凌真点二百锋镝骑老兵,随同入都。”
杨枫大吃一惊,急道:“大哥不可,孝成既已动疑,大哥更应韬晦避祸,引领锋镝骑这等天下精锐入都,适足以取祸。”
李牧淡淡一笑道:“我自有打算,你去安排吧。”
“大哥,何时启程?”默然半晌,杨枫无力地问道。
“我将雁门防卫移交及代郡诸事略作安排,两日后便启程入都。”
“好吧,这两日我努力草拟一份奏折,大哥转呈孝成,小人喻于利,就以利诱之吧,死马权当活马医,唉;;;;;;”
司马尚目光阴郁地看着杨枫长吁短叹地步出大厅,愤然一拳砸在案上,道:“大王又在自毁长城了。”转向李牧道:“将军,小枫的话在理,锋镝骑对外名义上并不隶属代郡诸军,只是地方忠义豪侠之士激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忠烈之气,自发成军效力军前。大战征召丁壮入伍固为常例,但战后必还民间。将军入都,随行还带同二百锋镝骑,恐怕有所不便,可能会落小人于口实,言将军于封邑外,交结地方豪强,私蓄大批私人武装,更动大王疑心。”
李牧疲惫地一笑道:“司马将军,小枫才华横溢,对时局眼光独到,见解高卓,却太过年轻,仍未看穿朝中之局。此番入都,大王极有可能将他留在邯郸,我虽会尽力争取,希望却恐怕不大。以小枫为人,定不会与赵穆同流合污,若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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