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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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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抬起头看向有些目瞪口呆的元宗,宁澈的目光很平和,很恬淡。
第四十八章 分道
杨枫轻轻阖上眼,一连串往事瞬间掠过心头,内心被迷茫失望笼罩着,同时有一种莫名的痛苦,感到很累很累。
元宗太过方正了,平心而论,他值得尊敬,但他的处世之道在这乱世中绝对行不通。杨枫忽然有些儿后悔,或者说是愧疚,不应该把元宗拖进这么个漩涡。在刺杀赵姬的事件中,双方的处事矛盾已明显地凸现出来,元宗难于接受他为达目的近乎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而他面对元宗时也感到很吃力,元宗表现出的凛然正气似乎要榨出他的阴暗渺小来,原本一些作为就大违本心,元宗却令他的不安内疚更加地放大。在如今波谲云诡的形势下,由此产生的犹疑简直是致命的。双方在理想上找到了契合点,但在达到理想的过程却有着不可弥合的分歧裂隙。
既然无法引为同道,那么,不如好聚好散,就此分道扬镳,至少还能保持下单纯的友谊,庶及免得以后互相伤害,反目成仇。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是一震,不约而同想起当日把酒言欢,知音知心,痛快淋漓的感觉。短短几日,双方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好一会,元宗勉强笑道:“小枫,我此来还想和你告别,过几日,我便要入楚去寻楚墨钜子符毒,以求将齐、赵、楚三墨重新归于一统。”
杨枫点了点头,眼中神色百变,缓缓道:“元兄,听得进一个忠告吗?”
元兄诚挚地道:“小枫,你的行事方法我无法苟同,但我们初识相交的那个夜晚,是我永不会忘怀的,我信任你,你有话请讲。”
杨枫黯然之色一闪而过,道:“元兄,三墨原各为其主,又因争正统相互对立敌视,统一后内部纷争断难在短期内消弥。如今天下扰攘,战乱频仍,元兄还是先以稳定内部为要,不要贸然卷入其中。”
元宗点点头,杨枫看他有些不以为然,原想再说什么,却又忍住了,笑了笑道:“元兄提到入楚,倒勾起了我前往楚国一行之心,反正我是宣称受了重伤,一两个月内也做不了什么,邯郸现在又乱得很。要不是路途迢遥,瞒不了人,我真想偷空走一趟寿春。”
“嗬?”元宗疑惑地审视着杨枫。
杨枫心里一酸,意识到双方之间已横亘了一道裂缝,自己不过下意识地随口说句话,元宗就多上心了,苦笑道:“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再有杀戮,我只是想着避开邯郸的乱局去探望一个久违的朋友罢了。”
元宗脸上一红,略觉尴尬,沉吟着道:“没想到昨晚的事都是你做的,你暂时离开邯郸也好。嗯,其实你要往楚国一行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杨枫眼前一亮,有点难于置信地追问道。
现在乌家的事大局已定,接下来就要把资产逐步向北方转移,这些事用不着他插手,他所要做的只是修书向李牧说明一些前因后果,请李牧多加照拂,甚至暗中派兵助乌家对抗匈奴。以李牧敏锐的大局观,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乌家留在邯郸,最后不是被孝成王灭族就是另投他国,无论何种结局,都将令赵国元气大伤。而立足河套,名义上仍是赵国之臣,既能再度沉重打击匈奴,与代郡形成犄角之势,也可保障北疆一带所需的战马牲畜。至于孝成王方面,只需举族北迁后,抢先在国内大造舆论,宣扬乌家赤胆忠心,为国效命,为王分忧,尽起族兵家将出塞助李牧抗击匈奴,那么孝成王除了捏着鼻子吞下这只死苍蝇还能怎么办。
至于郭家,杨枫还真不敢在这个“身受重伤”的时候去见郭纵,谁知道郭纵会不会一转脸便将他卖了。郭秀儿已有几天不见人影,唯一的解释只有她的老爹——郭纵。近一段日子,从点点滴滴搜集到的情况分析,杨枫隐隐捕捉到了郭纵的处世之道,除了与乌家是生死对头外,郭纵和邯郸的各方势力都有着广泛的接触交往,但又很谨慎地保持一段距离,就象同时在几个鸡蛋上跳舞,却又小心地不踩破任何一个。这老狐狸就有这种本事,他能让各方势力都觉得郭家是偏向他那一方的。虽然知道郭纵绝不会轻易地彻底倒向任何一边,但杨枫终究不敢掉以轻心,他输不起。
乌家事了,联郭大事短时间内尚无法进行,当真能利用所谓养伤的这段余暇赴楚延揽冯忌,实在是再理想不过了。可是往返两国,路途遥远,还得穿越魏国或齐国,即便快马兼程,也得一个月左右,如此之长的时间,除非寻到形貌相似的替身,否则岂不马脚毕露。
“赵国南方边境与齐国交界处有个小山村叫曾家村,村中隐居着一位神医曾虢子,据说是春秋时扁鹊的嫡传弟子,医术高卓,尤精外伤科,只是其人腿有残疾,不良于行,兼之脾气怪异,故不为人所知。数年前我游历途经曾家村,左脚为毒蛇噬咬,幸赖曾虢子施以援手,由此结识。我可上禀大王,欲前往楚国统一墨门,顺道送你往曾虢子处就医,料想大王不致不允。”
杨枫略一思忖,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最好禀告大王,我伤势稳定,只是右臂受创极重,若无良医救治,恐落下残疾,让大王更无法开口阻拦。还有,元兄无需讲出曾家村之名及所处地点,不要给曾神医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元宗站起身来,道:“我先走了,你也准备一下,三五日后我们便启程赴楚。”
杨枫起身拱手一礼,“多谢元兄。”
元宗抱拳还礼,“些须小事,不足言谢。”
一瞬间,两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了异样的感觉,怎么会如此客客气气地客套,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呢?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着元宗大步走出房去,杨枫长叹一声,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心情异常沉重。短短几天,和元宗从相知到相离,元宗没有错,他也很坦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是个很无奈,但又是必然的结局。
想到元宗对他的忠告不以为然的神情,杨枫的心里泛起了深深的隐忧。元宗是一个真正的墨门钜子,“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他的情操高尚,但他的路肯定是行不通的。忽然间,杨枫又想到了严平和符毒,就某种意义而言,元宗不如他们。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欲望很强烈,他们知道自己要攫取的是什么,也为此做着孜孜不懈的努力。他们自觉地舍弃了不为统治者所容的那部分墨门思想,从而成功进入统治阶层。而元宗,他的理想很完美,却是虚幻的,乌托邦式的,又在实践中为自己设定种种羁绊,而且他宣称的理想也使得没有一个上位者能容忍扶持他统领下的墨门,只会利用他成为战争的工具。就象墨门的上两任钜子孟胜,为楚国阳城君守城,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五人,一时令墨门精英丧尽,导致了三墨分立。元宗严正方笃,君子可欺之以方,以他的为人,很有可能重蹈孟胜的覆辙。
其实,就目前而言,赵穆怎么可能让元宗顺利接收楚墨,统一墨门,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心腹大患。这趟楚国之行注定是不平静的。
第四十九章 试探
一想到赵穆,杨枫陡然从沮丧恍惚的心境中振拔出来,垂下眼睑,深吸了一口气,静默了一会儿,两眼再睁开时,迷惘黯淡的眼神已恢复了平素的沉静冷厉。
凝眸望着苍茫的暮色逐步侵蚀着赤红的云霓,西天晚霞片片悄然飞落,杨枫陷入了沉思。元宗入楚为了统一墨门;自己潜入寿春为了延揽贤才;而对于赵穆而言,这将是他一举除去两大心腹之患的良机。问题是,在几个如意算盘接踵被搅乱的情势下,赵穆会选择如何下手?中途劫杀?借刀杀人?或者另有阴招?杨枫紧张地思索着,毕竟双方的实力太过于悬殊,稍有不慎,就将满盘皆输。
分析了各种情势、利害关系,杨枫大致排除了中途劫杀的可能性,这是劳心费力的下策。上策是借符毒之手除去元宗,楚国是春申君的天下,这意味着赵穆的一切图谋都可通过春申君轻易实现。符毒有备而发,背后又有春申君的支持,元宗不死的机率几稀。至于他自己,赵穆如判定他是南下求医,最佳的选择是在曾虢子处下手;如认为他借治伤为名入楚助元宗统一墨门,那也正好在寿春一网打尽。
真正的长征刚刚迈出第一步,前途险阻重重;;;;;;
目注渐渐隐退的残阳,一种沉闷的气氛包围了杨枫,他的太阳穴嘣嘣地跳动,隐隐作痛。他真正害怕的是赵穆半途狙杀,寿春的天罗地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根本没人猜得到他入楚的目的所在,又怎么可能作出针对性的布置。可元宗呢,他的命运将会如何?他逃得过那深不可测的漩涡吗?
为元宗的担忧又搅得他心神不宁,叹息一声,杨枫剑眉一轩,挺了挺背脊,攥紧了拳头,作出了一个决定,推开房门,便要叫人。
“郭府商奇前来探望师帅。”一名卫士匆匆跑进禀道。
“谁?商奇?”杨枫不觉一愣,想了想道:“请他进来。”
罩上一件长袍,杨枫半躺半倚在榻上暗暗思忖。这个商奇,在郭府倒是见过几次面,每次他都随在郭纵之后,只是见面时微笑颔首为礼,从不轻发一言。但从他的神情举止及郭纵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他是郭纵的心腹智囊无疑。郭纵在这混沌敏感时期派他前来,用意绝不简单。
商奇进屋长揖一礼,清朗地笑道:“杨公子安好。”
杨枫不敢大意,作出虚弱的声音道:“商先生请坐,恕杨枫有伤在身,未能起身相迎。”
商奇走到客座坐下,微笑道:“公子的气色看来还不错。”
“年轻人,底子厚,恢复得也快些,不过没有两三个月只怕无法完全复原。”
“没想到邯郸近日治安如此混乱,当街伏击客卿,深夜行刺上大夫,马贼肆虐竟至都城左近,乐城守肩上的担子可重得很啊。”
“是啊,是啊。我大赵多的是慷慨悲歌的侠客奸宄,带剑而游,一言不合,即拔剑相向。如此懁急的民风,事故频发自在料中,乐城守任重道远,真难为了他。”
“公子精于骑战,不知对马贼的肆虐有什么看法?”
“马贼当是为了乌家马队的马匹。可惜了邯郸第一剑连晋,我还想着好好和他较量一番呢,可惜,可惜!”
略一沉默,商奇道:“最奇怪的是郭开大夫居然是在秦国质子府遇刺,连赵姬都被刺死,难道行刺者不知道这可能为赵国招致大祸?”
杨枫慢慢地道:“真是可怕啊!竟然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做下这种惊天血案。前几日,我还一直在怨天尤人,现在想想,我已经非常幸运了。若非上天眷顾,我哪里能躺在这儿接受商先生的探视呢。”
商奇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杨枫,低沉地道:“也不知郭开大夫得罪了什么人,遭致杀身大祸。”
杨枫恍然大悟地左手在腿上轻拍了一下,道:“商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唉,年轻人初涉人世,处事粗率,又好卖弄,怎么会不得罪人呢。我原本很想不通为什么会遭到伏击暗算,听了先生的话,才明白定是行为不加检点,得罪了人。‘吾日三省吾身’,真是至理名言啊,以后我定得一日三省,想想有没有做错了什么,有没有得罪了人,有的话就赶紧补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呐。”
商奇暗暗皱眉,感到一种完全落在下风的被动吃力,没想到对手这么难缠,滑溜溜地象一尾鱼,又象是迎风摇摆的杨柳,总是顺着他的话意说一堆废话,一点也不露出真实想法。明知自己在郭家的地位,也知道自己此来必有所为,可偏偏沉住气不动声色,牢牢掌握着主动等自己先开底牌。
淡淡一笑,商奇道:“杨公子怎么如此说,公子此次受伤,倒显出了公子人缘之好。近几日探视者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于道。便是眼高于顶,有大赵第一美女之称的乌廷芳小姐也亲自前来探视公子。”
杨枫眯着眼慢悠悠地道:“是啊,郭秀儿小姐亲来探伤赠药,我是感激得很的。”
商奇一窒,嘴角略浮现出一抹狡狯的笑意,若不经意地道:“小姐年已及笄,齐楚皆有贵胄前来提亲,郭爷正考虑着从中为小姐择一佳偶。”
杨枫的眼中倏地掠过黯然,眉心明显动了两下,一瞬间,心里感到似乎猛然失落了什么,某种美好、朦胧的东西一下被攫了去,充满了苦涩。垂下眼睑,杨枫缓缓地轻声道:“秀儿小姐秀外慧中,这么个好姑娘,理应拥有一个美好的姻缘。”
不在意地轻拂着衣袖的商奇眼尾斜觑着杨枫,敏锐地捕捉着杨枫神色的每一点变化,眼里孕出笑意,道:“杨公子才华横溢,郭爷深为钦服,一直说要找个机会邀请公子过府好好一叙。”
杨枫立刻警觉起来,心念电转,商奇的话用意何在?是出言试探,还是传达郭纵要拉拢自己的信息?脸上却古井不波,淡淡道:“郭先生大赵栋梁,为国出力甚巨,大王都赞不绝口,如此高看于我,杨枫幸何如之。如若没事,我真想着过府拜望。”“没事”两字他故意说重了些。
商奇笑了笑,“公子既如此说,那么当公子确定没事的时候,我一定再来邀约。”“没事”两字也故意说重了。随即站起身来,“公子多加保重,安心静养,商奇告辞了。”
走出几步,商奇突然驻足回身道:“杨公子今天的精神健旺得很,真是可喜可贺。”
杨枫的心里一咯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森寒杀机,淡淡一笑道:“这还要归功于先生。先生雅量高致,与先生交谈,如饮纯醪,快意爽心,几忘倦怠伤痛。若非近日邯郸不太平,虑及先生晚归安全,我真想多留先生会儿。”
听了杨枫隐含威胁的言语,商奇毫不在意,悠然笑道:“公子放心,商奇才智低下,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没人有兴趣花费功夫谋取我这条命的。”
看着商奇大袖飘飘摆摆地扬长而去,杨枫掀被而起,背着手踱了几步,思想却仿佛凝滞了,商奇的话触痛了他每一根神经,搅乱了他的心。或许,象郭秀儿这样美丽温存的女孩子,应该拥有的是一个安宁温馨的家庭,而不是天天为自己丈夫的安危而担心。嗯,不对!议婚齐楚?脑海里一片混沌的杨枫突然惊觉,郭纵是在找退路了,这个老狐狸,真的在用郭秀儿的终身幸福谋求家族的利益。杨枫缓缓地抽出长刀,铮地轻轻一弹,流闪的凛烈刀光映亮了他眼中的寒光。蓦的,杨枫回首冷然道:“叫凌真速来,我有要事吩咐。”
第五十章 意外
门一开,凌真快步走入房中,静静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杨枫开口说话,奇怪地走上几步,却见到站在窗前的杨枫,眼神游移,迷离地看着降临的夜幕,脸上神色百变,笼着一层说不出的忧郁,慢慢地喃喃自语道:“我的心,你不要忧郁,把你的命运担起。冬天从你这里夺去的,新春可以还给你。有多少事物为你留存,世界还是那么美丽。凡是你所喜爱的,我的心,你都可以去爱!”然后,又是许久的沉默。凌真忍不住咳了一声,轻声叫道:“师帅!”
杨枫正沉浸在海涅诗歌的情境中,一颗心恍恍惚惚不知飘在何处,闻言心不在焉地顺口道:“有事吗?”
凌真愕然道:“师帅,是你叫我来的。”
杨枫猛地震醒,紧接着心里又是一震。怎么回事,一句郭秀儿要议亲的话竟会让自己方寸大乱。他悚然惊觉,对于郭秀儿,他并不只是单纯地有着好感,而是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在这个即将要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相较于一颗芳心渐渐萦系在他身上的乌廷芳,郭秀儿在他内心深处烙下的痕迹印象更加的鲜明强烈。以往他不愿意多想,只在于他对郭纵毫无好感,郭秀儿的这个老爹是他唯一的心理障碍。
轻吁了一口气,摄住心神,杨枫沉声道:“凌真,你马上布置下去,让斥侯们盯紧赵穆府邸,这两日如有人出府往南行,作赶长途打扮的,就把他截留下来。我们人手不足,你立刻走一趟乌家,请乌大少出动乌家人手帮忙。”
凌真苦笑道:“师帅,您忘了,乌大少午间就亲自带人去往乌家马队出事的小山谷了,这还是你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杨枫一愣,摇头苦笑道:“算了,还是先靠我们自己吧。”
无论如何,元宗的事终究不能不予置理,这也是他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所能为元宗做到的极限了。
两名卫士进屋点亮灯烛,送上晚餐。杨枫心绪不宁,随意挟了两筷便一碗接一碗地喝酒,黄昏商奇到访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小姐年已及笄,齐楚皆有贵胄前来提亲,郭爷正考虑着从中为小姐择一佳偶。”这一句刺得他心痛的话又萦回在耳边。
“啪”,他手上一用劲,酒碗碎成了几块,半碗残酒流泻而下。杨枫眼神冷峭,露出猛兽攫食前特有的凶狠厉芒,涌发出森森杀机,振衣而起,一拂袖,酒水四散飞溅。冷厉地一笑,“商奇,干得漂亮!终究让你看穿了。”
瞬间豁然贯通,杨枫的头脑回复了清明。试探!依然是试探!他的脸色渐行凝重,郭纵似乎产生了某些怀疑,所幸赵姬的死让这种怀疑变得不确定,商奇看似不经意地闲聊中,每一句都在点上,都在诱使自己露口风,也终于在郭秀儿的亲事上有了收获。
郭秀儿的终身大事牵涉到郭家日后的命运走向,身为郭纵的心腹智囊,商奇怎么可能会无知轻率到“无意中”向自己泄露,只能是再一次的试探。自己当时一刹那的本性展露,一定尽入商奇的贼眼,让他看穿自己对郭秀儿的情感态度。郭纵究竟在转什么花花肠子,疑心也还罢了,居然敢派出心腹手下前来勘察探风,是想借机拿住什么把柄胁迫自己?还是意图向赵穆告密?他就不怕自己因疑惧而生发杀机?为何他不置身事外,而要搅进乱局中,这不符合老狐狸墙头草的处世之道。更离奇的是商奇竟在自己面前提到郭秀儿的婚姻大事,而后再提出郭纵欲与自己会面,郭纵到底用意何在?
事不关己,关心则乱。入楚迫在眉睫,郭家的事唯有先搁置一边了,杨枫摇头一笑,笑得很苦。
第二天一早,拍门声响,脸色有些沉重的凌真推门而入,施礼道:“师帅,昨晚刚入夜时,赵穆府中有人外出,骑乘健马,直趋南门,鞍后有大马包,应是要走长途的模样。在城门口,那人用令符叫开城门出城而去,弟兄们无法跟上下手;;;;;;”
杨枫长叹一声,心里一凉。赵穆雷厉风行的行动令他人手不足的弱点暴露无遗,完全失去了主动性,除了被动地静待对方发动,毫无办法可想。拦截赵穆向楚国传送消息失败,主客易势,有利的情势已然掌握在了赵穆手中,元宗入楚注定了是孤军奋战的挨打局面。
“师帅,要不要继续盯着赵穆?”
“尽尽人事吧。”杨枫神色漠然,仿佛是自言自语,声音里有明显无奈的意味,“尽了心力,即便失败了,也可以无怨无悔。”
凌真应诺一声,便要退下,杨枫又叫住了他,“你派人告知展浪,先不要回邯郸,驻屯城外等候我的命令,再通知所有卫士、斥侯,作好准备,过两日随我入楚。”
凌真愕然道:“所有人?”
杨枫郑重地点点头,道:“此次楚国之行的凶险,只怕远在我们的预料之外。至于这一两月间邯郸的形势演变,乌家会关注的;;;;;;等等,叫马骋来,还有,留十名斥侯给他。”
待得马骋一脸冷酷,杀气凛然地领命告退后,杨枫负手在房里来回踱着,平静的神色里透着少见的烦乱、紧张。
拍门声再响,一名卫士入内禀报:“师帅,郭府商奇前来探视。”
又来了!杨枫恢复了冷静,眼中掠过怒芒,冷酷地笑道:“请!告诉马骋在外面候着。”
商奇长衫飘飘,手捧一长匣,翩然而入,身后随着一人,也是一袭长衫,似乎亦是郭府门客,帽檐压低,身形却颇为熟悉。杨枫看着商奇,笑吟吟地道:“商先生真是关心杨枫,昨晚才来探视,今早又赶着前来,盛意拳拳,杨枫不胜感激,也不胜惶恐,请坐,请坐!”
商奇忽然感到心底生寒,杨枫的态度和昨夜大相径庭,但那盛情下隐隐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压得他十分难受,哈哈一笑,商奇道:“杨公子,可否摒退左右,商奇有要事相商。”
杨枫以目示意,卫士们躬身退下,并将房门掩上。
商奇退开一步,身后那人走上两步,一掀帽子,郭纵!
杨枫内心巨震,脸色微变,诧道:“郭先生!”随即外表依然平和,暗暗却摸了一下掩在被中的长刀。
郭纵“呵呵”笑着,“杨公子有伤在身,听说近日又欲外出求医,郭某亟欲与公子一会,公子身有不便,郭某只有自己跑一趟了。”
“杨枫深承盛情。”杨枫淡淡道。
第五十一章 提亲
郭纵轻轻一挥手,商奇将长匣奉上。郭纵一按机簧,匣盖弹开,现出一柄连鞘长刀。黑色皮鞘古朴无华,工艺相当的精致。银色刀柄、护手,式样正是杨枫所“创”的马刀,只是短了几寸,整把刀的弧度线形也更加的流畅。
郭纵手抚长刀,带着一种骄傲自得的神色道:“两年前公子至代郡,李牧将军借调我郭家数百工匠前往军中开设工场,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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