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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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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毒神色深沉,古怪而寒瑟地看着杨枫,两个人的目光毫不闪避地对视着。
良久良久;;;;;;
霞晖片片飞落,天色更黯淡了些,春日的傍晚,依然寒意袭人。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三十多个人屏息静气,气氛凝重严肃,谁都知道,符毒的一句话,将决定究竟是和平的解决,或者,带来一场血腥的厮杀。
忽然,符毒“呵呵”一笑,朗声道:“杨公子是一言九鼎之人,所言符毒焉能不信。不过公子所说与元宗并非一路,我能否理解为公子不会插手介入我墨门的内部纷争?”
“不错。”杨枫平静沉定地道,“符兄完全没有必要把精力花费在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符毒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厉芒,沉缓地道:“杨公子刀法超卓,赵墨严平亦非公子之敌。符毒久欲领教高明,今日幸遇,焉能当面错过,杨公子该不会不赏老夫这个薄面吧。”
杨枫负手看着天际的落霞,暗暗冷笑,低沉地道:“乱世中讲的是强者为尊,符兄既然有兴,我们就让实力说话吧。”
一抹亮彩掠过,符毒长剑出鞘,晶亮锋利的剑身映闪着逼人的寒光。
远山半衔着残阳,落日返照,从云层中辐射出万道金光,绚丽的光芒漫成一片,天空忽然又由暗变红,由红转亮。晚风吹拂,枝叶簌簌,青葱的草浪翻滚,不知名的虫儿“啾啾”欢声叫着。这是一个和煦的予人无限愉悦感的春日傍晚。
在这么个黄昏,最适宜携着心爱的人,漫步在幽静的小道上,说着绵绵情话;或是一壶浊酒,几个小菜,三两知交,浅斟低酌,方不负了如此美好的情调。但现在,清凉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派极不协调的萧瑟肃杀气氛。
众人都慢慢退开,空出一大片空地,杨枫和符毒定定对立着不动,符毒面容冷峻,目光利如刀刃,全身劲气精力内敛,犹如一只攫食前的豹子,静待杨枫发动。
杨枫闲闲站着,甚至有点懒散,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火气,呼吸均匀悠长,笑吟吟地道:“符兄还不动手吗?天色已晚,我们还得赶路投宿呢。”
符毒深邃的眼睛浓缩在一起,心里一紧,又异常的恼火。墨门善守,讲求以静制动,可偏偏是他出言搦战,对手要自己出手无可厚非。更难受的是,对方只不过闲散地站着,似乎便有一股隐秘的气势和压力扑面而来,在他素来无波无澜的心中冲击起一阵阵涟漪,令他不得不以极大的心力支撑着自己加以对抗。
天色猛地一黯,暮色风扫残云般开始席卷大地。
人影猝晃,惊鸿掠空,十数道绚烂的剑影散漫成一片流云,眩目的光影中,一星寒芒倏地射到了杨枫肋下。
杨枫身形斜转,插入泥地里的“长风”带起一道亮芒,暴旋而出,出手即是“墨氏剑法补遗三大杀招”第三式“攻守兼资”。长刀猛斩急劈,漫天刀光飞扬,如拍岸惊涛,穿空乱石,风狂雨暴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绵绵不绝。在这种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搏杀中,双方比的是本能,是直觉的反应,刀剑密密撞击声似珠滚玉盘,眨眼间已历生死千百遭。
符毒口中轻叱,长剑流光灿然,冷森森的一溜溜寒光飞闪,象银河陨落的流星雨,没入刀影幻成的怒涛里,颤荡着溶化了。
人影飘摇,仿佛只在瞬间,刚开始就结束了,铺天盖地流泻的冷电惊芒倏忽敛去。杨枫的长刀稳稳地搁在符毒的右肩颈处,而他自己的左臂、右大腿外侧,血渍正慢慢浸漫开来。
符毒发髻散乱,冷汗涔涔,脸色惨白,皱纹刀刻般深刻,眼神涣散而疲惫,低哑苦涩地道:“动手吧。”
楚墨行者全被震慑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若木鸡看着这一幕。
杨枫脸色冷漠,淡淡道:“符毒,人老戒之在斗,你不该对我妄动心思的。我耐着性子向你阐明事实,不是怕你,只是不想轻动干戈。我处事的宗旨是不愿别生枝节地惹麻烦,但真有麻烦找上身,也决不回避退让。符兄,不要再花什么心思惹我。否则,你没有第三次好运了,我会不择一切手段把你的楚墨连根拔掉。”
“锵——”清亮的一声轻吟,“长风”回落到杨枫背后的刀鞘中。
第六十五章 垂钓
“师帅,我们,没能找到您所说的那位范增先生。”先期抵达居啵某夂畹屯反故郑苦榈氐馈�
“咦?怎么会没找到?”杨枫眼里闪过一片疑云,诧异地问道。
斥侯苦笑道:“师帅,我们十多个人四处探问过了,居啵侵胁⑽薮巳耍肜捶对鱿壬窍缇釉谝啊?墒牵墒歉浇槭枪堤梁雍⑸酱ㄇ鹆辏У男〈迓涠嗟煤埽械男〈褰鲇卸思遥吹米呱弦徽欤蚁⒈杖堑搅舜謇铮馊烁揪筒恢来逯凶』丈趺!�
杨枫瞪大了眼睛,半晌不发一言,在战国时代,寻找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实在不象想象的那么容易。“范增!”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喃喃自语着。想了一会,下了决心,道:“明天,把所有的人全部散出去,到各处村落中查找,以五日为期,如果再找不到;;;;;;也只好放弃了。”
“所有人?”
“对!所有的卫士、斥侯。”杨枫决然道。
身边的卫士立即出言反对道:“不!师帅,你还带着伤,身边怎能没人。”
杨枫站起身微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多一个人多一分机会,我可不想空手而回。”
“那,展旅帅、凌旅帅都还没赶到,总得有人留在城里接应吧。”不甘心的卫士又找出了一个理由。
杨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我留下吗?不要多说了,去吧。”
那种不知道希望有没有实现的可能,而自己却完全无力把握结局的等待最是让人揪心。
五天,焦灼等待的五天。杨枫已不免有些烦躁了,更叫他担心的是展浪、汗明居然至今未能赶到相会。“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他郁闷地想着,甚至有些懊悔没有稍作停留,等着他们一起上路。
而在这些日子里,作为一个到了敏感年龄的敏感女孩,李嫣嫣也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惶惑中,怎么也摆脱不了纷乱的心绪。心里似乎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沉甸甸的很是充实,却又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抓不住。既有着朦朦胧胧的快乐,又有些儿茫然不知所措,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但又不由自主地悄悄捕捉他的身影。在他彬彬有礼地含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心会突然颤抖起来,说不出到底是快乐,是羞涩,还是慌乱。
这些天的经历好象是个奇异的梦境,少女的芳心被悄悄挑开了一角,见到了一个前所未知的新鲜的世界。虽然每天有着赶不完的路,但还是盈满了愉悦的感觉,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寿春城中的李园。她甚至自己都未曾觉察到,她常常不自觉地将他和心目中文武双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大哥李园相比较,然而一想起他说过早有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她的心没来由的就泛起一阵灼痛,一阵酸楚。可;;;;;;可他有了心上人,又关她什么事,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心如鹿撞;;;;;;
李嫣嫣的少女情怀,心有所系的杨枫懵懂地一无所觉,或者,他根本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派出去的人手陆陆续续回来了,终于,两名斥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在一座小村落中探访到了范增的居所。
在斥侯的引领下,杨枫沿着一道崎岖陡峭,几乎辨不出路径的山径,翻过了几座林木苍茏蓊郁,奇石嶙峋的山丘,整整走了一天半的山路,来到了一条春水涣涣的小河边。
午后时分,小河边的小径轻悄静谧,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水流潺潺,那沉沉的绿在阳光直射下,透出一种碧翠的质感。嬉水的小鱼儿,时不时撩起一串水花,层层涟漪一圈圈漾了开去。远远村落里偶或飞出几声雄鸡的啼鸣,悠然回荡着,更增几分宁静的气氛。一片绿影下,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斜倚着一棵枝叶披拂的柳树,身边放着个鱼篓,正悠然垂钓。
领路的斥侯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师帅,那人就是范增,他经常在这儿垂钓。”
杨枫点了点头,略一沉吟,拔出斥侯腰间匕首,斫下一段青竹,截去枝叶,慢慢踱到范增边上的另一棵柳树下,在一块爬着绿苔的青石上坐了下来,将一杆空竹甩了出去,若垂钓状。
坐了一会,杨枫曼声吟哦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一面用眼尾余光观察着范增的反应。范增诧异地侧头深深看了他几眼,又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面上的浮子。
杨枫转过头笑道:“兄台,敢问三闾大夫的词章里是否有一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范增随手取下斗笠放在身边,淡淡道:“前几日有人到村中打听我,今日公子想必是有所为而来,又何需如此做作。”
好范增,果然不愧是史书上称为“好奇计”的第一流谋士,短短三言两语便奇峰突起,把握住了主动。
杨枫眉梢轻挑,暗暗加了几分小心,看着那蜿蜒飘逸的一带流水,仿若自语道:“昔日太公垂钓渭水之滨,非为锦鳞,取的是王侯。奈何八十方得遇文王,韶华逝去,真是令人惋叹啊。无怪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公子为谁而来?”
“天下!”
“天下?”
“天下!兄台久居荒僻山野,眼界未免局促,着眼只在于楚。楚无可用事,然而天下犹有大有可为处。”
一阵静寂。
杨枫抛下青竹竿,深沉地道:“暴秦虎视天下,六国中,唯楚受创最痛。怀王被欺,客死咸阳;白起烧夷陵,辱楚王先人。肉食何人能谋国,大丈夫当努力成名,声施后世,安能蹀躞垂羽翼,不思终身之计。兄有匡时雄略,宁无报国苦衷吗?”
第六十六章 双璧
范增两道粗浓的眉毛急遽地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慢慢低下头,不言不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子。
杨枫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下扰攘,正是英雄奋臂报国,行非常事,立非常功之时。困守穷村陋巷,老死而无闻,虽说是自重持身之道,也未免矫强。范兄胸隐经济实学,有运筹决胜高才,料想亦不愿与草木同朽,不过是隐伏待时罢了。为何不应时而动,驾长风而破万里浪。”
范增眼中亮彩闪现,但立刻黯淡下去,默默回味着杨枫的话,脸色渐渐阴沉,目注杨枫,低沉地道:“你是春申君的门下;;;;;;呵,不对,不可能是春申君;;;;;;”
杨枫一笑道:“范兄不必猜疑了,我不是楚人。”振衣而起,抱拳一礼,“赵国杨枫,见过范增先生。”
“杨枫?”范增惊异地一耸浓眉,深深注视着杨枫,道:“你是为李牧而来?”
“不!我为自己而来。李牧只是赵王的李牧,而杨枫是赵国的杨枫。”
范增身子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完全听懂了他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范增缓缓地道:“长平战后,赵国犹有可为吗?”
杨枫目光深邃地看着潺潺的流水,沉定地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困境中,更需要坚忍不拔的勇气和胆略。上天是不会眷顾那些希望未绝而心先死去的人的。吴越争霸,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以三千甲士吞灭强吴。长平大战,秦赵悉尽举国之力以赴,赵括空谈误国无庸赘言,但四十万大军在粮尽援绝时突围不成,军心崩溃,全军跪伏如羊地投降暴秦,象羊羔一样地被屠宰殆尽。幸生不生,怕死必死。同样是死,如果万众一心抱与敌偕亡的决死之念,蹈营陷阵,白起纵胜,亦只能是惨胜。我尝闻楚国父老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就是一股气,有了这股气,民心可恃,暴秦又有何可惧。人的一生总有许多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穷途逆境,为人志气,更不当自堕,要勇于面对,永不言弃地奋发进取。只要不放弃,赵国自是大有可为。”稍稍停了一会,道:“楚国民心可恃,然朝堂已无子文、孙叔、吴起之类的贤臣,考烈王尤非明主,范兄高才,何不楚材晋用,任天下之劳。扼塞茅蓬,岂不负了胸中才学。”
范增十指叉在一起,沉吟半晌,下了决心,立起身来,深深一揖,道:“公子不弃,范增愿尽绵薄之忱。”
杨枫眼中闪着灼亮的火花,心中一阵狂喜,抓住范增的双臂,执着他的手笑道:“好!好!范兄不以鄙陋相弃,足见厚爱。自当与兄戮力同心,共建功业。”
范增道:“未知公子落脚何处,我回家稍作安排,这一两日内便来相投。”
杨枫留下居啵驼坏脑⒅罚⑿ψ呕邮肿鞅鸬溃骸跋壬缋矗罘憔埠虼蠹荨!�
心情欢愉的杨枫回到居啵找唤驼唬憧吹秸估恕⒑姑鞔蟛接顺隼础Q罘阆捕丈弊呒覆剑ё耪估说募绨蚪艚粢宦В中ψ怕ё『姑鞯募绨颍澳忝侵沼诶戳恕U饧溉瘴乙恢钡P淖拍忝牵鲁隽耸裁词隆!�
汗明感受到了这种真挚的情谊,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道:“其实我们早就该赶了来,却因为一个人耽搁了好几天。”
听着他话中的语气,杨枫颇觉意外,奇道:“不是冯忌?”
汗明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公子,我没能劝得冯忌同来,不过,他说过些时日他会自行往邯郸走一遭。”
杨枫笑笑,轻叹道:“这个冯忌啊;;;;;;”
汗明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沉声道:“公子,前几日寿春得到了急报,秦国昭襄王病故,太子安国君已继位为王。”
杨枫只淡淡应了一声,暗道:“吕不韦,你终于要浮上来了。”轻声道:“秦国将有一阵子内部动荡,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对了,方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三个人走到房里,相对而坐。汗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公子,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只不过;;;;;;朱英大哥说这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把双刃剑,公子一定要谨慎。”
杨枫大奇,却并不插言,静静等他说下去。
汗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日朱英送我们出城后,回到春申君府邸,正遇上一人被轰了出去,据说是谒见时出言不逊得罪了君上。朱英见那人相貌不凡,随口与他攀谈几句,即大为惊异,遂延至宾舍,一番长谈后,更是叹服不已。又匆匆求见君上切谏,君上却坚执不肯用。朱英恐其人有西行之意,殷殷挽留,有意荐与公子。猜到我定然放不下冯忌,会再度回城,乃使人至冯忌处寻我,回府和他相见,又逢秦昭襄王的死讯传来,这才耽搁了几日;;;;;;”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一字一顿,“这人确实可怕,朱英大哥寄语公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定须除去,决不能再蹈商鞅入秦的覆辙。”
杨枫笑道:“汗明,你说了半天,还没说那是什么人呢。”
汗明“嘿”了一声,一拍前额,道:“大梁人,尉缭。”
“尉缭?”杨枫头脑轰的一声,抑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双目大睁,两手按着案几挺起身子,象一头蹲踞着要攫食的猛虎,“快,快请他进来;;;;;;不,我出去迎他。”急切的声音里不由得带着一丝颤抖。
展浪、汗明都诧异地看着他,展浪叫道:“师帅!”
杨枫眉峰一蹙,发觉自己太过失态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下心神,竭力冷静地道:“请!”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步履沉稳地步入房中,略一欠身为礼,近前将一个包裹放在案上,解开,露出了几卷竹简。
杨枫很注意地观察着他,尉缭很年轻,也很英俊,脸上的线条石雕般刚毅、冷峻,行动举止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洒脱沉静。而最让人一见难忘的,是眉宇间阴沉沉的冷气,特别是那一对眼睛,倨傲、淡漠、严酷、冷静,通过这一对眼睛,可以看出,似乎人世间已没有什么能触动他的内心。
这就是尉缭!可怕的尉缭!
杨枫眉梢一挑,轻轻把竹简推了回去,淡淡道:“不必了,尉缭先生之才,我已尽知。”站起身来,“先生随我来。”大步朝房外走去,尉缭毫不动容,默默地将包裹系好,步态从容地跟着杨枫出了房间。
第六十七章 归心
甫出房门,一阵急切的细碎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优雅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杨枫含笑颔首,道:“李小姐好!”
略为清减的李嫣嫣眉心微蹙,一对美目烁闪着美丽的萤火,有些儿迷蒙中溢出掩隐不住的喜悦,又带着点忐忑,惶然,柔情万斛,蕴着太多太复杂的情感。看着杨枫,李嫣嫣笼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的脸庞慢慢浮上一团红晕,咬着下唇低应了一声,捺住扑扑乱跳的心,低垂下了眼帘。
一刹那,杨枫一怔,心猛地一颤,终于觉察到了些什么。这种神气情态,在郭秀儿身上他曾经历感受过,在乌廷芳那儿也曾领略过,他不由得又深深看了李嫣嫣一眼。眼尾扫处,眉头一皱,暗自凛然,那立于身后的尉缭神色漠然,阴沉沉的冷气丝毫未变,眼光空茫而又悠远,仿佛美绝人寰的李嫣嫣在他眼中与锺离无盐并没有什么两样。
视天下绝色如无睹,好可怕的男人!
杨枫轻一挥手,止住卫士们的跟随,和尉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只默默的,一前一后出了客栈,朝不远处的城门走去。
他的心情早已从初见尉缭时猝不及防的震撼中平定下来,回复了几年来所形成的一贯的冷静和强烈的自信。承上天眷顾,把尉缭这个求都求不来的天下奇才轻轻松松送到了面前,尉缭和范增,这双璧组合怎么看都不会弱于刘邦帐下的张良与陈平,有了他们,自己不啻虎得爪牙,胁生双翅。一定得把他留下来,不止要留下他的人,还要得到他的心,对此旷世组合寄望甚殷的杨枫暗暗下了决心。只是,还有一个疑窦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尉缭肯随汗明南下前来见他,无疑已有了投效他的意向,但事情的奇怪也就在这里。尉缭是何许样人,他可是历史上秦始皇一统天下居功至伟的谋臣,知己识人,冷静深沉,深不可测。旁的不论,单是他入秦后对嬴政的评价便可看出其眼光的毒辣——“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易轻食人。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
无论是从所知的史书记载,或是朱英的看法,还是根据见面时的观感,杨枫都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目前还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列为平生仅见的可怕人物。可他自己目前不过是个小有名气、却无权无势的赵国客卿,虽正在不断地蓄势,但积蓄的一些力量是隐而不显的,尉缭绝无可能知晓,那么,又凭什么看中他,选择他?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杨枫始终难以释怀。
之所以和尉缭离开客栈,杨枫既是为了方便单独与他谈话,更是为了给自己一点空隙,借机理清思路。尉缭再了得,再高傲,也是人。是人,尤其是高人,定然有所追求,这就是他的弱点,把握住了这一点,自不难令其归心。尉缭自身便是个深谙人性弱点的人,并擅长有针对性地做出种种设计。就是他,向秦始皇提出了以财物赂各国豪臣,乱东方六国合纵之谋,糜费不过三十万金,诸侯可尽的毒计。于是郭开受金先谮廉颇,复谮李牧;齐相后胜得财阻齐王建救助韩魏,急剧地加快了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尉缭,我不信探不出你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外表下隐着的是颗怎么样的心。”杨枫心里盘桓着,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
出了城门,杨枫负手闲闲地沿着护城河前行,凝视着天际几抹飞烟流云,徐徐道:“尉兄吴起之俦,天下怪杰,杨枫早有耳闻。较之于无忌公子,无论胸襟眼光,才略气度,乃至个人魅力,黄歇无不瞠乎其后。以尉兄知人识人的如炬慧眼,居然舍近图远,不亦谬乎?”
“缭不愿于醇酒妇人中消磨一生。”尉缭的语气淡漠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他的前途终身。
“月满亏蚀,盛极必衰,黄歇安足托终身?”
“日月行天,月有盈亏之憾,日,则无此虞。”
杨枫长眉一挑,目光渐渐沉肃冷厉,“阁下佐的是周公,抑田氏?”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尉缭道:“周公固佳,田氏亦未为不可。一兴一亡,譬如花开花落,谁又能说清楚田氏之齐与吕氏之齐有什么不同,齐威王与齐康公有何相异。”
贾诩!杨枫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这个名字,隐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尉缭和贾诩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这种人只知有已,不知有人,更没有什么天下苍生的观念。他们绝不甘于寂寞,在乱世这个大舞台上粉墨登场,不动声色、冷隽地把天下的命运分解为他们的每一个谋略,每一步筹划,去改变、去终结一个个大大小小,有名无名的角色的生命轨迹。在他们心中,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没有任何道义、情感的束缚,什么都可以利用,也都可以舍弃。这一类人身在局中,心在局外,最是无情,也最是可怕。他们享受的是达到目的的过程,享受的是玩弄天下于股掌中的快意。说好听些,他们有强烈的事业心,但换言之,只以自我为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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