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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日月记-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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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云雨,落瑛缤纷……他与大灰在云中穿梭,兀自回味着与岳楚短暂而甜蜜的第一次,蓦然大灰双翅一振,俯冲下去,他唯一没受影响的锐利眼神已看到了地面上的恐怖情景:金黄色的原野上,无数披甲步骑如蝼蚁密布,滔滔叠涌,根本分不清是宋兵还是金兵,一条蜿蜒的河流布条似的伸向远方,莫非就是小商河?
大灰在一个被重重包围的高岗上空盘旋起来,他看清了下方的旗帜,心中一喜,是自己的先锋营,哈!追上杨再兴了,他示意大灰降落下去,下方已经传来了欢呼声,更竖起了一面“金日银月一片红”大旗,啊?圣军也在这里,他越降越低,看到了地面上相迎的“红三变”等先锋营将士、艾里孙等圣军战士,也看明了形势:四面包围的是大金的步骑,不过有楚月的指挥,又占据了有利地形,再加上增援的艾里孙的三千圣军儿郎,先锋营足以跟金军对峙到张宪大军的到来。
他降落到高岗上,却没看到杨再兴的身影,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赶紧问楚月:“杨将军呢?”
楚月有些气鼓鼓地回答:“杨将军非要率领三百骑军为前哨,我怎么劝也不听,现已失去联络!”
啊也!三百人面对十万金军,杨再兴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么?他顾不得与圣军儿郎招呼,就让楚月取自己的战甲来。
在箱底压了好久“齐天大圣”绣金旌旗又高高拉起了,他戴上雉翎紫金冠、披上锁子黄金甲,擎起了如意金箍棒,就在如雷般的欢呼声中,恢复了齐天大圣的真身,也恢复了不少自信,“我亦传说,传说亦我”——老子应该是死不了的,他与大灰再次飞起,冲向金骑遍布的北方。
不好,风起云厚,要下雨了,大灰的翅膀一旦受潮,就飞不高,而且他身上又增添了金甲的重量,正担心间,大灰在空中一个斜转,往低空掠去,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这场大雨虽然降低了大灰的飞行高度,却也避免了他被地面的金军发现,他用手搭在额前挡雨,四下搜寻着杨再兴的踪迹,而地面的金军也越来越多,还夹杂着不少铜甲侍卫,果然是兀术亲率的主力。
大灰此时已经飞得很低,被雨淋湿的翅膀也扇得很费力,却没有主人的命令不敢降落,他在纷杂的雨声中隐隐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一条河流豁然出现,更出现了仿佛置身梦中的熟悉一幕:
人、人、人!除了人还是人!
杀、杀、杀!除了杀还是杀!
血、血、血!除了血还是血!
一条冰冷的身影在漫地遍野的“人”中如入无“人”之境,“杀”来“杀”去,“血”流成河,“血”染大地。
那条身影是如此的眼熟,以致于他的目光只顾随着其移动而不注意周围的环境,饶是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身处一个很大的战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战场,那些哭天喊地的人是宋兵、金兵,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兵,他能感觉到这战场的残酷,因为他的心是如此的冰冷,他只想看清楚这逢人便杀的家伙到底是谁,他真的很想看清楚!
不知“杀”了多久,那条身影终于如他所愿地回过头来,从血淋淋的脸上绽开雪白的牙齿,那笑容是如此的恐怖,他的手脚渐渐冰冷,虽然对方被鲜血糊住的五官有些失真,他还是认出来了,他看到了“自己”……不!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杨再兴!
但见杨再兴周围尸如山积,血若川流,不知杀了多少金兵,而跟随的三百宋骑也不见一个,想是都战死了,还好,杨再兴还活着,上天给了他一线机会。可惜大灰只能带起一个人飞行,他只有选择地面突围这条路。
他一个跟头落在杨再兴的马前,人为血人、马为血马的杨再兴已经杀红了眼,挺枪就刺,好在他原力虽失,行者棍法犹在,一个“破枪式”挡住,急报家门:“杨将军,我是明日!”
“明日?”杨再兴一面在脑海里把明日这个词清晰,一面回马一枪,干掉了一个抢上前的金军百人长,声音陡然一定,“是明日大哥,你怎么来了?”
“杨将军,我们先冲出去再说!”他顾不得解释,如意金箍棒一扫,砸飞了两个欺他步战的金骑,夺下一匹马,翻身骑上。
四顾茫茫,到处是金军骑兵,不知该冲向何方?雨天泥泞,金骑不便驰骋,却一个个上前送死!他与杨再兴毫无惧色,冲撞厮杀,又不知杀了多少金兵……四处流淌的雨水都变成了血水,马蹄践踏的泥浆都变成了血浆,以至于两人驱马过处,被杀破了胆的金兵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只是远远地围住呐喊,再无一人胆敢上前接战。
浑身都已挂彩的他与杨再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也停马稍歇,一面探讨往哪个方向突围,他自牢记避开小商河的方向,突然发现金兵的包围圈不仅没有收紧,反而越扩越大,不由想到那个万箭穿心的毒誓,他惊觉大叫:“杨将军,我们快贴上去厮杀!”
却已迟了,一声梆子响,箭矢漫天而至,分不清是箭还是雨,他一个“破箭式”护住自己,座下的马已经中箭倒下,他顺势站到杨再兴马前,保护两人的最后一匹马,杨再兴一杆大枪一圈圈乱抖,凛然不惧。
“冲!”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顶着箭雨冲向最近的金兵,那处金兵早有准备,齐刷刷后退,如此连冲几次,徒劳无功。
难道老子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他舞棍挡箭的手已经麻木了,相信杨再兴也好不到哪里去,在绝望的关头他想到自己还有天上的救命稻草,他尽力发出召唤大灰的清啸,这么近的距离它可以听到的。
“杨将军,你先跟它走!”他百忙之中向杨再兴大叫,看到一只大鹰在头顶盘旋,杨再兴知道了他的用意,两人都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但只能有一个人能逃生,因为失去同伴的协助,剩下的一个人决计支撑不了多久。
“明日大哥,你先走!”杨再兴坚决地护住自己,不让大鹰伸出的爪子抓住。大灰发出焦急的鸣叫,在箭雨中几番起落,却无法抓起杨再兴。
他目眦欲裂,也根本无法做到一个人逃命,这一对模样酷似的情敌,在沙场上结下了同生共死的天地豪情。却听一声哀鸣,大灰坠落在马前,几支利箭穿身而过。
“不!”形同兄弟的大灰死了,他发出悲愤的大叫,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裂,他的手一滞,右肩一凉,被一支利箭贯通,火辣辣的,竟不觉得痛,他又一声闷哼,大腿上被两支利箭对穿,啊,好爽的感觉!他跪倒在地,自己要为最后的梦想献身了,手中的竹棍落下,三支箭钉在了他的背上,钻心一痛,这就是破誓的代价么?他的思维渐渐模糊,什么不杀大业、什么齐天大圣、什么历史即我、什么传说亦我……都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现在梦已醒、人将死!
“明日大哥!”杨再兴扔下手中枪,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跟前,挡住他的前胸,张开双手,迎向漫天箭雨,在他残存的意识里,那些利箭像跳动的音符一样融入杨再兴的身体,而冒出的鲜血随即被雨水冲刷下来。杨再兴回过头,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用大手将插在身上的利箭一根根掰断……
“兄弟!”他的脑海里就永恒记住了杨再兴的最后动作——一面微笑、一面不停地掰断插入身体的利箭,插在杨再兴身上的箭越来越多,那两只大手就保持着掰箭的姿势,逐渐不动了……
他的背上也陆续插满了洁白的羽箭,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站在面前变成羽人的杨再兴,两滴热泪从眼角滚落……
大雨停了下来,金军也停止了放箭,看着两具一跪一站的尸体,就像两朵美丽的雪莲花绽放鲜红的原野上,没有人想上前取下两人的头颅,也没有人发出胜利的欢呼,刚刚喧嚣的战场呈现一片难得的详静,这样厉害的宋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视死如归的宋将,他们更没有见过……一个金兵下马,跪在血浆中,又一个金兵下马,跪了下来,越来越多的金兵跪在两具尸体周围……
雨后的天空澄净而湛蓝,骄阳温柔地抚摸着刚被血戮蹂躏的大地,一片黑压压撤退的金军大潮中,自发形成一处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土,每个路过此处的金兵,都向净土上的两朵白花行投以崇敬的目光,“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口号自此在金军当中流传,并且流传到后世。
金军方过,大队宋军追击而至,他们看到了这悲壮绝伦的一幕,顿时停了下来,阵群中抢出数十人。
“明日!”一个麻脸将领首先抱住了跪着的尸体,发出凄绝的女声,昏厥过去。
“大圣哥哥!”一群义军打扮的战士纷纷哭倒在旁。
“杨兄弟!”一个黑脸将领呆呆看着站立的尸体,大叫一声,眼睛一闭,栽倒在地。
“杨先锋!明义士!”一位俊朗的白袍大将在两人尸体旁跪了下来,所有的宋军也跪倒在地。
“大圣哥哥好像还有一口气!军医、军医在哪……”那群义军忽然有了发现,纷纷大叫。
第二日中午,就在杨再兴战死的地方,岳飞率领三军祭奠这位创下不世战功的虎将,并亲手点燃了火化杨再兴战尸的薪柴,当军士从杨再兴的骨灰中捧出近两升箭镞时,三军恸哭,岳飞沧然泪下,拿起杨再兴的铁枪,在一块大石头上刻下“杨再兴之墓”五个大字。
傍晚时分,在杨再兴的新墓旁,一位披麻带孝的清丽女子悄悄而至,未语泪先流:“杨哥哥,俺来看你了……”
后人有诗吊曰:小商桥畔将星坠,夜半凄凉泣孤魂,未受半点君恩露,先化飞萤向泉台!
正文2 第九十一章 黑客帝国Ⅲ矩阵革命
如血的大地,一个少年在奔跑,越跑越快,挥动的双臂忽然化作一对巨大的翅膀,羽毛洁白如雪,少年随之展开翅膀,扑向血蓝血蓝的天空,少年越飞越近,面庞英俊,恍惚年少的自己,那一对翅膀霍然入目,竟是由无数的羽箭组成,少年嘴角浮出灿烂的微笑,掠过头顶,向远方飞去……
“杨再兴……”他一声呻吟,睁开双眼,便看到了楚月舒展开来的娥眉,自己还活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绑满了绷带,每寸肌肤都钻心的痛。
“明日,你总算醒了,不要动,伤口太多!”楚月俯身按着他,又欣慰又心疼。
“我怎么没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中了那么多箭还能活下来。
“多亏杨将军挡在你前面,护住你胸口要害,才留下你一条命!”楚月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那杨将军呢?”他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他……他死了!”楚月捂住自己的嘴,眼圈红了,“死得好惨!”
“他真的……死了?”杨再兴之死对他的冲击是多重的,一方面生出无法打破历史宿命的绝望感,一方面又觉得杨再兴死得其所,真正的英雄正是敢于藐视刀光箭影的慨然赴死者,这何尝不是杨再兴自己希望的结局……如果将来岳飞也是自愿赴死又将如何?他一心渴望改变大英雄结局的梦想岂非一相情愿?
“岳姐姐那天来看你,见你未醒,留了话给你……”楚月的声音低了下来。
“甚么话?”他的心乱糟糟的,杨再兴的死,必定让岳楚与他都心存愧疚,甚至无法彼此面对。
“岳姐姐说,待未亡人三年孝满,可去杨再兴墓前寻她!”楚月深感岳楚的凄惨命运,落下泪来,“明日,三年后你一定要把岳姐姐寻回来,好好对她……”
他默默无语,内心对岳楚的亏欠深似幽海,却又觉自己连三日后都无法把握,何谈三年后,暂且抛开过去未来,把握好现在吧,他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我睡了几日了?”
“你昏迷了七日哩。”楚月用手背擦去眼泪。
“这是哪?”他的听觉才对帐篷外热火朝天的操练声有反应,下意识问。
“此处是朱仙镇,距汴京只数十里了!这几日,岳家军又接连大胜,兀术军已彻底崩溃……”楚月的声音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落。
啊?难道自己一直期待的这场宋金决战中的决战——朱仙镇大战已经结束了,他忍住伤痛,急急道:“月儿,快与我把战况细细道来!”
原来,就在杨再兴战死的次日,张宪统军轻易克复临颍县。同日,王贵坐镇颍昌府与转攻而来的兀术大军展开会战,与堰城之战一样,都是以少击众的悬殊之战,在最险恶艰难的关头,小将军岳雲以一己之勇唤起全军勇气,阵杀兀术女婿,一举击溃金军,使兀术军团又一次在天时地利中完败,彻底失去了与岳家军对阵的信心。以至于三日后,当岳家军前哨五百骑抵达十万金军驻扎的朱仙镇时,稍一接战,金军便全军奔溃,昔日纵横天下、不可一世的女真铁骑,在无以撼动的岳家军面前,终于沦为不堪一击的惊弓之鸟!军心涣散之下,连兀术手下的猛将韩常都产生了动摇,秘密请降。
而两河民众纷纷揭竿而起,皆打出岳家军的旗号,使金国燕山以南,号令不复行,在这样一个时代,谱写了一场人民战争的壮歌,这一奇迹,也只有堪称这时代人民军队的岳家军才能创造!此时的岳家军,熬过了孤军深入、无援无靠的艰苦形势,正式踏上了胜利的坦途,当日岳飞“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的豪言,已是可望而可及!
他听得心摇神驰,那成就大英雄辉煌颠峰的一战——朱仙镇大战就这么轻易结束了,错过了不能不说是个遗憾,不过他的一战就要开始了,为了改变这一战的一战,因为赵构小儿的十二道金牌就要到了,他躺不住了,向楚月恳求:“快找人抬我去见大帅!”
两个小校用担架抬着他赶往帅帐,大营里到处洋溢着胜利在望的热烈气氛,战士们的脸上皆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一路碰上的将士纷纷向他这个九死一生的英雄敬礼,“明日”、“齐天大圣”的呼声不绝于耳,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以明日的原身受到宋人的爱戴,其中的酸苦辛甜,只有他自己晓得。
一入帅帐,他就感觉气氛跟外面截然不同,岳飞正背着身站在大案前,一动不动,满帐肃立的将领都低头不语,十分沉闷,见他进来,也无人理会,只有朱芾上前,低低问候一声,再指挥小校将他抬来一块空处。他心中一紧,难道那十二道金牌已经到了?
半晌,憋了半天的牛皋首先开口,大嚷:“杨兄弟就白死了?还有这个老红……明日也伤成这样子,他以前还是个金贼哩……”
他内心苦笑,牛皋对他的感情想必很复杂,不知大英雄对他又有何感受,却听牛皋继续嚷道:“……大军所向披靡,鞑子等若案上肉,官家却下甚么鸟诏班师,呸……”
“牛皋!”岳飞终于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愤激与无奈,憔悴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十岁,那似乎大山也压不垮的伟岸身躯竟有点弯曲……
他的心揪了起来,赵构小儿的班师诏果然到了,相比较岳飞前两次处理班师诏的果断与决绝,在此北伐胜果即将到手的关头,本应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却变成这模样,莫非有特别的原因,他不顾一切了:“大帅,万不可班师,明日有话要说!”
岳飞顺声看住他,那眼里的情感竟也十分复杂,他这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只能对大英雄一个人说,赶紧补充一句:“大帅,我要单独和你说话!”
“把明义士抬到后帐!”岳飞毫不迟疑地进入后帐,身后所有的将领们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他,将说服主帅的最后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大功将成,时不我待,自古将在外不受君命,大帅尽忠报国之心天下皆知,又理他甚么班师诏?等到收复故土、一统南北之后,累世英明既成,再向官家请罪不迟……”费尽心机,历尽生死,终于获得了和大英雄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躺在岳飞的行军床上,小心翼翼、斟词酌句地开始了苦劝。
“累世英明?只怕要累世骂名矣!”岳飞正襟危坐于床前,听他此言,脸上冒出苦笑。
“大帅何出此言?”他被岳飞突兀一语弄得有些糊涂。
“明义士,你我相识日短,飞已知你是条好汉,奈何这天下之人,又有多少看清你、相信你?”岳飞自袖中拿出一条黄绸帝诏,“这道官家密旨,飞没给任何人看,你看看吧!”
怎么又扯上自己了,他不解地展开密旨,仰卧看去,立时看到关于他的几行字:……明日小贼,反复宋金,逆呼齐天,妄称大圣,在卿之侧,居心叵测……朕命难行,抗旨冒进,莫非小贼进谗,欲占北地,以图自立乎……卿若清白,当即回师,拘押小贼,一同来见!
他张口结舌,天!我的天!原来一切都因自己而起,若非自己,杨再兴也未必会死!若非自己,岳飞也未必会班师!就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才按照原有的轨迹延续下去,可真是“我即历史、历史即我”啊,他懊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那日现出原身与杨再兴同生共死的一战一早轰动南北,偏偏他是天下第一反复无常的小贼,还曾据有和氏璧,这就给了赵构和秦桧这一对昏君奸臣指责的口实,这道密旨语气激烈,直指岳飞跟他在一起,又抗旨不归,莫不是心存反意,这对一心尽忠报国的岳飞来说,堪称致命一击!
日妹么的,就反了赵构小儿又如何?他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看着大英雄,试探道:“大帅,既是如此,就解明日进京吧!”
岳飞眼露惺惜,轻轻摇头,“明义士,其实非关你事,你之出现,不过刚好给了官家一个最利藉口,江南君臣处心积虑与金人和谈,其中道理,飞怎会不晓得……”
赵构小儿一怕大胜,大胜则岳飞功高震主,威胁皇权,若再迎回那个旧帝,又将怎生处置?二怕大败,大败则赵构求为江南一布衣而不可得!作为金人奸细的秦桧,亦担心金国覆灭而牵扯出自己,这对君臣的龌龊想法,天下的有识之士都能看出,大英雄又怎会不明白,只是看岳飞愿不愿顶着压力,再次抗旨了!他再次鼓动:“大帅自然也晓得,这天下非官家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岳飞面现犹豫:“此言铮铮,飞一己之身倒无所谓,只是怕这班将士将来落罪遭屈,飞于心何忍?”
“那索性反了又如何?”他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岳飞闻言一震,瞪住他:“飞自幼决意报国,死无足道,但使后世史册知有与关、张齐名,明义士此话休要再提!”
他不由激动起来:“总不成大帅回去是死,也要班师?”
岳飞闻言更震,摇头不信道:“官家待飞甚厚,拔自列校,又怎会置飞于死地,何况太祖有盟誓不杀大臣和士子……”
原来大英雄还对赵构抱有幻想,他毅然决然,打破了遵守到现在的这时代生存法则,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大帅,你信不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
岳飞面带虔诚:“世间有神,人心有佛,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一步步挑战大英雄的接受能力:“那大帅信不信有人来自未来呢?”
岳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明义士的意思是……”
不知谈了多久,当他与岳飞重新出现的时候,众将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大部分人都探询地盯着他,他却面无表情,因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相信大英雄会做出合适的抉择,至于是什么抉择,却非他能左右了。
岳飞站在大案前,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众将一圈,掷地有声地抛下两个字:“班师!”
满帐大哗,众将纷纷跪倒下来,一个个悲愤痛陈:
“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毕世之功,一篑亏成!”
“情愿赴死,永不回首!”
……
惟独躺在担架上的他与岳飞对视着,不再发一言,没有谁比他更读懂岳飞此刻的内心了,因为或许正是他的话才令岳飞下了最后的决心。
方才他顾不得岳飞会否以为自己患失心疯了,第一次将自己来自后世的惊天秘密告诉了这时代的第一个人——大英雄岳飞。只恨那原力消失,否则他可以跟岳飞大战一场,在大水法的施展过程中让岳飞进入自己的内心,就像教尊与张三峰、宗印那场大战,还有自己与达凯的大战,这样的交流方式只能在顶尖高手之间进行,风险固然有,却是最有效的沟通,而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的说服力自然大打折扣,也不知大英雄到底信不信。
不过不管信还是不信,岳飞都对他所讲的一切产生了兴趣,由初时的呆呆发愣到后来的不住发问,岳飞显然更关心宋以后的历史,反倒对自己将死在风波亭的预言不以为意,尤其当岳飞听到后人对自己的评价完全超过关羽、张飞,成为爱国主义的楷模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骄傲来。
到他嗓子都说哑了、实在说不动的时节,岳飞才给了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明日兄弟,你讲了,飞也听了,但出了这道帐,你就要把刚刚的话忘掉、全部忘掉!”
他如释重负地直点头,儿时的梦想已经实现大半,他亲口对大英雄泄露了命运的天机,纵使大英雄还将信将疑,也不会对未来结局毫无思想准备了。
他一直想看到一个人如果预知自己的结局将会怎样反应,现在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又一个慷慨赴死的伟大英雄,只不过,迎接这位英雄的死亡之地,不是战场,而是刑场,死在自己人手里,远比死在敌人手里来得悲壮,岳飞或许正是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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