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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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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淡淡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丘建转身离去。
不久,数以百计前计的骑兵呼啸着冲入战场,声势如排山倒海,锐利的长矛刺向每一个面前目标——即便是那些转身逃跑的钟会军士兵也不例外。
节四:司马氏
远处尘嚣滚滚。
许多钟会军骑兵扑向城门位置,只要面向他们的无论拿没拿武器统统杀掉。紧接着,那些原先向后逃窜的叛军士兵再度转向,重新发动攻势。
杜预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在他面前一个个倒地再也不能站起身,那些杜家的子弟,有些叫他叔叔,有些叫他伯父、有些叫他叔公,现在,都变成黄泉新魂。
死士毕竟有限,战局在短暂倒向长安守军后迅速恶化。
“鸣金收兵,回城关门!”杜预狠下心肠怒喝,说完转身便往城内逃去。
他刚踏入城门,身边的小校便大声喝令让人将门关上,杜预也没反对,浑然不顾那些在城外浴血死战的将士们——他已经顾不得了——如果刚刚优势局面再拖延一段时间,他还能够让这些将士们退入城内,但现在让他们回城,就等于将敌人一起迎接入城。
他们必须放弃。
随着大门轰然关上,那些城下死战的长安守军一个个被砍成几段,钟会军再次如潮水般涌到城门位置。万幸冲车总算烧掉了,这些重新返回城门下的钟会军拿虽然已经有些裂纹却依旧非简单人力可以撞开的,他们暂时只能跟普通城墙位置的士兵一样爬云梯。
可是,长安不止这一道城门遭受打击,其余诸门也在承受同样的命运。各处告急的消息如雪片一般不断涌来,士气濒临彻底崩溃。
“完了……”杜预心痛绝望。
正当他垂头丧气的时候,耳边传来杜耽哽咽声音:“父亲,您,您……”
杜预回头,愕然发现杜耽就在自己左侧,但与他同来的是杜耽的继母自己老婆司马氏。
司马氏还一身戎装,虽然明显不太合身。
“你怎么来了,”杜预怒喝,“不知道现在多危险么?”
女人微笑:“就是因为危险,妾才要与将军在一起。”
“你,”杜预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预对自己前任妻子礼遇有加,即便在前妻家族在正始末年失势后,很多其他人家都在司马家压力下与曹氏、夏侯氏等家族决裂,陆续停妻再娶,但杜预对自己妻子不离不弃,直到妻子亡故。
而这个女人出生让杜预颇为忌惮还是个再醮妇人。
可说真的,她人并不坏,对孩儿们也很和善。
这个女人嫁入杜家时杜耽已经超过十五岁冠字了,但前任留下的不止杜耽一个孩子,那些其他的孩子都是她抚养——对于豪门而言,这些孩子们具体生活用不着身为大妇的女子身体力行,可一个女人能容得下其他女人给丈夫所生的孩子并给与温暖,那已经需要极大的肚量。
她在这一点上杜预是满意的,其他行止也并无不妥。
“夫君放心,”女人柔声道,“妾知道夫君最不放心的就是孩儿们,妾已经藏下一份书信,也嘱咐过姐妹们,若是我夫妇二人战死,而孩儿们只要能活下去便可,便是屈身陷于敌手,我次兄只要找到这份书信定能宽宥他们。”
她说出了杜预的心事——陷于死地,身为朝廷重臣只能死战,可杜预最不放心的就是杜家的未来。这个女人在他死后是否再醮他不管,只要她活着,她总不会亏待自己与杜预所生孩儿,此外连带着杜家也有了保障。
杜预仍犹豫不决。
“妾不想屈辱落入敌手也不想二三事之,”女人又道,“再者,现在军国大事为重,十多万军民百姓均系于夫君一人之手,岂可为妾身一人坏了军心士气?”女人坚定无比的看着杜预,“夫君,请让妾身登城,妾虽力不能挽弓,但能为将士们搬运弓箭,与将士们共生死。”
司马家篡夺皇权为部分北方士族所非议,然而她娘家司马家许多儿郎的确颇为优秀(至少历史上在司马炎登台之前是这样),无论是她已故不知多少年的伯父司马朗,还是她父亲司马懿、叔父司马孚,又或是她哥哥司马师、司马昭、堂兄司马望。
他们每一个都比曹家后裔强不少,加上司马家人丁兴旺、与河北豪族多有姻亲联系,在太傅司马孚监督指挥调度下家族子弟、姻亲关系和睦团结。相反,曹家对自己姻亲乃至亲族的残酷打压和自曹孟德起始对各地一贯的高压恐怖统治又推波助澜。
尽管杜预与这个女人结亲更多出于政治考量,可这个女人的确也并不让他讨厌。
杜预嗫嚅半天才气恨道:“你啊!真是不知深浅。”他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劝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刚烈的女子,只好咬牙点头同意。
……
“报!”一名满脸血污的探马纵马从布满尸骸的战场冲出来,然后在钟会面前十七八步外跳下马一路飞奔,屈膝跪倒。
“禀大都督,赵将军攻势顺利,城门已然破损,但冲车却被敌方砸烂,井栏损毁,云梯数量不足,左军士气受挫。”那探马大声说,“赵将军请求都督允准增援左军攻城器械。”
钟会扭头向丘建扫了一眼,丘建意会,连忙躬身行礼离开。
钟会连话都懒得说,只向那探马甩手示意他知道了,可以滚蛋了。探马连忙起身疾退,转身上马离去,继续冲入战场返回军营复命。
军械毁坏乃是常事,攻打这么强大的都城,不花费个几万人代价休想拿下,军械武器自然也得花得跟流水似的。
钟会所担心的不是军械也非士卒,他最担心的……
钟会左右环顾,身旁那些小校参军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看自己,没有一个人离自己十步以内的,暗怒。但他又装作若无其事毫不知情模样。
士卒性命犹如草芥、死不足惜。
可是钟会需要帮手,就算忠诚度根本不可靠就像张弘一般也无所谓,反正只要他一天手握大权便可利用各种手腕彼此牵制威逼利诱,凡有不利于己有反意者尽数诛绝。
顺我昌逆我者亡。
但现在这些该死的小校参军们见钟会久攻关中形势不利一个个似乎都想置身事外冷眼旁观,钟会也不能统统都杀,毕竟人太多了。
哼!
钟会向那些人招手示意,众人连忙像哈巴狗般堆着笑脸过来等钟会训话。
“诸位,”钟会神情泰然自若,“现在我军即将攻入长安,自此我方可建舟顺渭水过潼关,七日便可直达孟津兵临洛阳城下,翦除奸党匡扶陛下重振大魏指日可待。”
“大都督英明!我等誓死跟随大都督,铲除奸贼效忠陛下。”众人附和拍马,仿佛一个个对钟会忠心无比。
“这就好,既然如此,”钟会笑嘻嘻道,“我军今日便一鼓作气拿下长安。”
不出所料,众人果然个个面色死灰,只转瞬又继续堆满笑容奉承钟会明断。
“那么,”钟会敛起笑意,目光冷峻无情,“罗校尉你带两千生力军去左军增援。”
“是!”
“赵将军,你带两千生力军去右军增援。”
依次发令,依次恭声行礼退下。最后钟会看着这些小校参军中仅存的一人,微笑道:“田将军,诸将之中将军您最善马战。虽然司马子初(望)手下骑兵所剩无几,应当不足为虑,但此次攻城怕是杜元凯情急之下或许会弃城逃离,田将军您可不能徇私呦?”
田续只迟疑刹那,直呼不敢。
“哈哈,本督只是说笑,”钟会笑眯眯道,“田将军,本督帐下还有一千骑,将军您带去八百骑吧?”
田续躬身退下。
看着田续远去的背影,钟会暗暗冷笑:“我满手鲜血已经洗不干净了,你们也别想干净!”
钟会怡然自得的继续享受这场修罗地狱般的美丽演出,看着无数士卒在长安城墙上相互搏杀,无数飞溅的残破躯体被推下城墙,无数的死人和将死之人纠葛在一起坠落。那如山擂动的战鼓声,海潮般浩大的咆哮喊杀,那从新鲜血液喷溅出来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真是让人陶醉。
不久,七八个原先居于战场外围掠阵的钟会军方阵陆续开入战场,这些队伍加入战力已有些迟钝攻势减缓的钟会军。
钟会静静等待长安的彻底崩溃,这座城与蜀中那些山城截然不同,规模虽然巨大,城墙更高,但其身处平原,攻城器械可发挥全部效力,更何况……
长安西侧城墙位置,一只元戎巨弩将巨大的箭只弹射上城楼,将城上一个倒霉的长安守军手中薄薄的牛皮木盾轻轻破开——就像破开一片瘦薄的竹简。数量虽有限,不过这对城墙上那些试图仪仗高大城墙和盾牌防御的长安守军已经是巨大的心理震撼,集中一点攒射甚至可杀伤敌方主将。
西侧城墙士气立刻陷入低迷。
杜预也只得赶忙带着部队赶往西侧城墙救急。
爱子杜耽身先士卒,杜耽没有他祖父杜恕、父亲杜预那么儒雅,但他流着猛将辈出夏侯家的血,在家族子弟兵护卫下,杜耽已经砍死第五个冲上城墙的钟会军士卒。
“刺史大人,北边,北边!”一名浑身是血的魏军小卒跌跌撞撞自城下冲上城墙,连爬带滚冲到杜预身前求救。
北边几个门也来告急,杜预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身旁的司马氏连忙劝道:“夫君,你便去北城墙看看吧?妾身虽然不才,誓与西城墙共存亡。”
“你!”杜预无语,可形势太紧张了,他只好点头默许,带着子弟兵和一些精壮士卒赶去北侧。
司马氏等丈夫稍稍走远,亦转身对其身旁两个粗壮身着甲胄的婢女道:“你们快将东西取出来!”
……
长安西侧城墙上哗然骚动,旋即那些刚刚爬上城墙的钟会军突然后撤,直到城下督战监斩的天水郡等军斩杀多人方才勉强收住,重新与城上争夺,只是重新开始则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已成白费。
这让远远观看的钟会很是不满。
他冷声对丘建命令:“你去前面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丘建返回禀报:“禀大都督,城墙上多了面司马大旗,士兵们以为长安援兵已经抵达,故此惊惧。”
“哦,司马家竟然还有人留在城内么?”钟会饶有兴致问道。
“这个……下属不知,”丘建如实回话。
“速去探明。”钟会语气平静下令。
……
杜预刚刚将北侧之危解掉便急匆匆赶回西侧,当他看到妻子打出司马氏大旗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又不是将军怎么敢胡乱打起大旗?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也让敌人耻笑么!”
“不然!妾身虽是女流,但妾身也是司马氏一份子,理当为家族奉献心力,日后便是次兄得知妾自向次兄请罪就是了。”女人倔强回复。
杜预静默片刻,叹道:“也罢!大厦将倾,你既有报国之心就随你吧。”
钟会不知从何处得到蜀中攻城守城利器元戎弩,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雪上又加霜。反正都要死,管他丢人不丢人呢,杜预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
“是元凯夫人吗?”听到丘建再度回禀钟会不怒反笑。
“回大都督,应该是。据我军从井栏车上观看,举司马家大旗的正是两个衣着甲胄的妇人。”丘建说。
仿佛是自言自语,钟会呢喃沉吟:“司马家难道没人了么,竟然让个女人上阵,传出去岂不是千古笑话。”
“大都督,”丘建小声询问,“现在我军应当如何是好?”
“哼!”钟会懒懒道,“传令,找些箭法高超的,将那两个妇人射杀,另外顺便把那旗子点着了。另外把马老大人密制的那些武器军械都取出来。本打算到洛阳城下给司马老贼一个惊喜,但既然长安守军冥顽不化,我也不再留手了。”
“遵命。”
丘建退下。
节五:活着
又是一波箭雨,较之前更是密集,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杜家子弟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失仪与否;慌忙用身子覆压住司马氏。
几个杜家子弟兵痛苦惨号,鲜血飞溅倒地不动。
司马氏花容失色,檀口微张。等她回过神支身站起来才发现她刚刚所站立的位置已经变成由死亡之地——一只又一只箭簇扎在刚刚伏压着她的杜家子弟后背上。
这些杜家子弟挣扎着想将背后那些显然射中要害的箭头拔出,却又力气全无,只剩下一阵阵抽搐。
“婶母,不行啦!”一名三十许模样左肩中箭的杜家子弟兵向司马氏哀求,“您不能再站在城上!否则您出了事情我们可没法跟元凯叔叔交代。”
“不,我一定要跟将士们在一起。”司马氏勉强遏制自己的恐惧,坚持道。
“您!”
杜家的子弟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女人在城墙上或许的确可以鼓舞已经接近彻底崩溃的士气,可是同样的也给杜家这些子弟兵们带来莫大麻烦。
“母亲,您不能呆在这儿啦!”杜耽捂着前胸,皱着眉头冲到司马氏身旁劝说。
“耽儿,你,怎么啦?”司马氏大吃一惊。
攻守城双方死战,两方乱箭纵横飞舞,负伤再所难免,何况杜预文官一个力不能战偏偏要鼓舞士气身先士卒,杜耽这个儿子只能硬着头皮替老爹上。他的战甲已经被染成赤红色了,不过好在他箭创不深,生牛皮战甲主要都是敌人的血,只是痛楚难挡而已。
司马氏得知儿子并无大碍,便又倔强道:“你们不要管我,战事要紧。”
“可是母亲……”
杜耽还想劝说,司马氏断然打断儿子的话:“男儿大丈夫这么婆婆妈妈干嘛?为娘虽是女流力不能挽弓,可现在战事如斯紧张,况且我哥哥们不幸陷入敌手生死不明,汝父兄兄弟为国报效疆场,我又有何可惧?”
话说得好听,可杜耽也是好意。
司马氏对他而言是继母、他生母夏侯氏母族与司马家颇有嫌隙,但杜耽与司马氏相处十余年,两人感情一向不错,更何况司马氏安危事关杜家未来。
杜耽没办法说服司马氏,只好跺脚恨恨指着不远处:“母亲,您看,您看您那两个婢女变成什么模样了!”
司马氏扭头回望,她骇然发现十几步外那两个相互搀扶着支撑起司马家族大旗的女子,如今已然是浑身箭簇气绝身亡。
“不!”司马氏凄恻泪流,娇躯颤抖凝噎,“红儿、兰儿,是我害了你们……”
这两个婢女跟司马氏很久,几乎是从小长大的玩伴,后来又跟随司马氏陪嫁再陪嫁。
可现在她们每人身上至少有二三十只箭,可城下丝毫没有放过这两具尸骸的意思,一簇又一簇的箭簇汹涌袭来,还有大量裹挟着点燃布条等物的燃箭洞穿司马大旗。
城上厮杀依旧,只是越来越多的钟会军士卒总要在城上滞留一阵才会被守城将士砍倒,时间也越来越长,而此时还未及正午。曾经辉煌繁华天下无双的帝都长安在厮杀中挣扎抽搐阵痛颤抖。司马氏终于在杜耽几度苦劝下放弃已然惨白无力的所谓鼓舞士气。但就她刚刚离开城墙的时候,南侧中门位置城墙上士兵们惊恐的呐喊着“城破啦、城破啦。”
“母亲,快走吧?”杜耽着急得大喊大叫。
“既然城已破,那为娘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司马氏又改了主意,她坚定的看着杜耽,“耽儿,你不要管为娘了,为娘身子不方便,你还是带着杜家子弟兵们赶快趁城刚刚攻破局面混乱赶紧找到你父亲,护着你父亲突围吧!”
“不行!”杜耽怒吼道,“父亲将娘亲您的安危托付给孩儿,孩儿便是一死也要守护您。”
司马氏从头发上拔出发簪顶在自己咽喉部,杜耽大惊失色:“母亲,您这是干什么?”
司马氏怒斥:“快走!不然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杜耽眼看着那发簪已经将司马氏细嫩的脖颈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血渍慢慢溢出。他看着司马氏,又看着身旁那些杜家子弟们,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城内现在一团混乱,杜家子弟兵已经所剩无几,要找到杜预带着杜预突围已然是难如登天,带着一个女流之辈何况她还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如何骑得马?何况司马氏马术本就不精。
“快走!”女人娇斥。
杜耽眼见着女人将发簪更加刺入肌肤,血一点一滴汩汩流出,杜耽咬牙转身狠狠下令:“留下几个保护我母亲,其余人跟我走!”
“耽儿,一定要找到你父亲护着他出城,为娘不过是屈辱陷敌,何况为娘的身份地位逆贼一时半会儿不会拿为娘如何,为娘反倒可以出面周全汝家上下老小。可为娘知道你父亲脾气倔,若是你父亲不幸落到敌手,逆贼肯定逼迫他归顺,他是肯定不会降伏逆贼的,逆贼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父亲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么?”
女人在杜耽即将离去时大声嘱咐,那双明眸中满含泪水。
“知道了!”杜耽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连连点头。
当杜耽带着士兵们跑出十来步外,司马氏将双手拢到嘴边对着渐行渐远的继子大声呼喊:“耽儿,为了杜家,为了未来,好好活下去!”
不知道自己说的杜耽听没听见,她也顾不上了。
她转身对留下来的几个独家子弟兵说:“将杜家大旗和司马家大旗举起,收拢队伍。”
……
战场边缘钟会军大营内,钟会微笑着抚摸一架刚刚战损等待修理的木制机械,他身边是一个七十许面色惨然的白发老者。
“老大人,”钟会笑嘻嘻望着那老者道,“老大人所制发石车果然威力无比啊,不但力道奇大更是精准远胜霹雳车、又是瞬发如电。可叹裴秀那厮不识货、曹义那厮愚驽、傅玄虽然知道却又不肯为老大人仗义执言劝谏,要是老大人您早些时日襄助在下让此物早一二年问世,怕是蜀中亦可拿下。”
白发老者冷哼怒喝:“奸贼!老夫只恨为何瞎了眼听你这狗贼胡言乱语,将此不祥之物带到世上!”
钟会哈哈大笑,不以为意,只向丘建做了个手势。丘建会意,连忙带着几个士卒护着神色沮丧绝望的老者离去。过了一会儿丘建回转,钟会懒懒道:“人带回后队了么?”
“已经带回去了,明日就跟随后队回天水。”丘建小声回复。
“这就好,马德衡(钧)此人虽然冥顽不化,却是帝国少有的奇才,断断不可落入敌手啊!”钟会意味深长的看着丘建,“他的妻儿一个都不能留给敌人,知道么?”
一者,以其老妻和儿女们要挟马钧,逼迫马钧乖乖听话。二来便是这些马钧的儿孙多半与马钧类似都懂些机械巧思。
钟会为人工于权术冷酷无情,善于把握人心威逼利诱、利用恐怖压制。但这次长安之战南门情况本是最好,若没有马钧所造的发石车压制城上弓弩便于城下冲车猛攻,怕是不会第一个被攻破。
马钧纵然胸中有丘壑,能造巧机奇物可敌雄兵数万,奈何已经风烛残年,未来之事怕是多半得依托其子孙。
丘建再度告辞离开后没多久,一名小卒模样男子躲躲闪闪着跑入钟会身旁对钟会耳语。
钟会转头看着那男子,男子有些恐惧,却也不敢躲避钟会眼睛,任由钟会查看他的眼神。
钟会看了一会儿觉察无诈方淡淡道:“你带着些属下去做就是了。关中的只要他愿意归顺本督便罢。至于关东的,举凡肯奸淫妇女滥杀无辜的便饶过,那些不识抬举的就让他消失。”
那名小卒连忙告退。钟会眯着眼看长安上空,一团团烟气缭绕,显然长安城内不知怎的失火了,也不知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在干蠢事。
不过无所谓。
反正局面已经让杜预和司马望这两个家伙搅混了,现在攻打潼关估计已然太迟,等关东援军大至,长安也守不住。
“烧吧烧吧,天下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
他心怀恶意的想着,嘴角凝起一抹灿烂笑意。
他转身打算离开时,战场中再度冲来一骑,口中高喊:“报……”
坏消息。
当钟会听完小校回禀后气的直瞪眼。
之前田续带着八百骑兵前往长安东门战场游击策应,准备随时拦截司马望最后的骑兵部队。司马望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可就在城上一片混乱,已然城破,田续松口气以为万事大吉的同时,从山麓拐角处杀出一只只有二三百人的骑兵小队伍直扑长安东门。
这只部队人数不多,战力剽悍异常却也不足以改变战役结局。但就是因为这只部队突然杀出,长安东门位置亦窜出二三百骑兵,搞得整个钟会军东门附近军队溃散,结果大量长安守军乘势涌出突围。
虽然东门方面兵力最为雄厚,赵将军又及时将漏洞堵住,斩杀无数步卒,田续也带兵追击,可据说还是逃出一些骑兵,而且据抓获的敌方骑兵供称,这些逃出的人就包含了雍州刺史杜预。
“混账!”钟会恼羞成怒,怒骂,“我不是多次嘱咐他们要小心谨慎不能让敌人找到机会脱身么!”
杜预跑了,这让钟会深感遗憾。不过接下来陆续抵达的情报终于让钟会略感欣慰:杜预在部分杜家子弟护卫下跑了没错,但在攻破杜陵县没能抓捕到的杜家子弟,绝大多数都留在长安城内,包括杜预的妻子司马氏以及杜预的那些儿女们。
“杜夫人希望能见见大都督您。”一名小校回禀。
“把她带到大帐来。”钟会挥手让那人滚蛋。
……
杜预被马儿颠得直呕吐,苦不堪言。
他不会骑马,所以他是被他儿子杜耽绑在马上带离长安的。
“刺史大人,请您稍稍忍耐!只要过了山梁再饶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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