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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相见:仓央嘉措的诗与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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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央嘉措大怒,当众脱衣真是奇耻大辱,对桑杰嘉措在人前表露出来的卑微更是轻蔑,他还是想用沉默来对抗。但转念一想,钦差代表的是皇帝,自己死都不怕,还怕脱衣?于是伸手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皇帝毕竟是能给予他自由唯一的希望。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年轻的紧绷绷的身体暴露出来。按照黄教转世灵童寻访传统,当年的寻访人员会经过观湖显影来判断灵童的家乡方位和体征等,这个都一一记录在案。此时能够勘验的重要证据就是检查这些记录是否和现在的仓央嘉措相符。

宏全转回身,从手下人手里接过当年桑杰嘉措报告给皇帝的灵异册,一一查看仓央嘉措的各处体征,每一处都和奏章所说吻合,没有任何差错。在场的众人都为之叹服,即使是拉藏汗,也从心底赞叹仓央嘉措的体态,他想,如果不是政敌,他也愿意拜倒在这年轻人脚下。

为了慎重,宏全又亲自请身边跟随自己而来的呼图克图向仓央嘉措询问佛理,仓央嘉措嘴角一笑,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他语气轻缓地一一作答,没有半点犹豫之处。呼图克图向宏全耳语几句,对回答完全满意。仓央嘉措天资聪颖,禀赋异常,又经过数位经师教导,怎能被难住呢?

宏全查看完毕,心中有数了,示意仓央嘉措穿上衣服,他一语不发地带着众人又回到前殿落座。

宏全看了看敌对的两人,长时间默不作声,他要想一想怎样下结论才能让一触即发的纷争消除。最后,还是拉藏汗忍不住问道:“宏大人,是与不是,您下决断吧。”

宏全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你们都看到了,此尊者身体和当年所说之异象一一吻合,是不是真的,我会报请吾皇决断。但是……”他又看了看众人,“不管是不是真,我都认为尊者体貌堪称人中之冠,确有活佛之相。”

听完这段乍听好像不明不白,但又明显是说为真的话,双方都一阵骚动。桑杰嘉措一阵暗喜,但还没等他说话,拉藏汗就大怒道:“宏大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桑杰嘉措欺君罔上,还妄图谋害我,这个又怎么说?”

宏全见拉藏汗放肆,猛地一拍桌子说道:“你如此说,有何凭据?”

拉藏汗哼了一声,朝手下人一挥手,早就准备在殿外的一个手下托着一个漆盒走上来,那漆盒暗红锃亮,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桑杰嘉措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知道这东西一定会对自己大大不利。拉藏汗气呼呼地走到手下跟前,一抬手,“嘎”地一声,把漆盒打开了,然后闪在一旁。众人起身一看,都大惊失色,原来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看得出来是个女子。桑杰嘉措暗叫不好,那人头正是红珠的!自己的心血全都白费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拉藏汗冷笑一声,把红珠试图要用毒药谋害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拉藏汗早就看出红珠是桑杰嘉措的人,只是一直没声张而已,红珠一放毒药就被自己派去监视的人发现了,拉藏汗一怒之下把红珠杀了。现在抓住这个最大的把柄,他岂肯善罢甘休?

桑杰嘉措慌忙起身,对宏全大声喊冤:“大人!这人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我不认识她,拉藏汗说她是我的人,有什么凭据?这样血口喷人可不行啊!”

拉藏汗的肺都要气炸了,到了这个时候,桑杰嘉措竟然还能演戏演得如此逼真,但要说拿出一个证据来证明红珠是桑杰嘉措的人,自己又怎么拿得出来呢?恼怒之下,他右手不禁一动,腰刀被拉出来了一点。他身边的属下本来都处在非常紧张的状态,见拉藏汗要拔刀,瞬间都把刀拔了出来,大殿里响起一阵冷森森的“苍啷”之声。桑杰嘉措的手下也不怠慢,也纷纷抽出腰刀护住桑杰嘉措。见此情景,宏全的卫队怎能坐视?赶紧也把刀剑都拔了出来护在宏全周围。

宏全大怒,大喝一声:“干什么?你们都想造反吗?本钦差在此,谁敢胡来?”

拉藏汗本是无意抽刀,见此情景,忙向手下一使眼色,手下犹疑一下,又把刀都收回去了。桑杰嘉措和宏全的卫队也都跟着收起了刀剑。

宏全为难了。双方剑拔弩张,自己身为钦差,此时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否则万一自己受辱,丢的可是皇帝的面子。他缓了缓心神,想了一个方案,向双方说:“当今圣上素知你们二人不和,但一直对你们恩宠有加,我想你们心里都有数。你们如果还怜恤老百姓的生死,应当各退一步,最好不要兵戎相见。”

拉藏汗自然知道康熙皇帝的心理,他见钦差有意调解,而自己此时又身在布达拉宫,安危难测,于是顺坡下驴,一拱手说道:“宏大人,我并非要和他争权夺利,但他竟要谋害我,这实在是天理难容!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这奸佞小人放弃权位,我自然会退兵。”宏全见拉藏汗态度软化,便向桑杰嘉措说道:“您的意思呢?”

桑杰嘉措一咬牙,心里大骂拉藏汗,但如今大兵压境,若能缓一缓,让自己再多征军队,和拉藏汗相拼,或许还有机会。他叹了一口气说:“宏大人,我已老迈,难道贪恋位子?既然大汗有如此要求,我愿意让出位子,不过,按照定制,权位必须由我儿子继承。我今日退位,拉藏汗必须把军队退到青海,不再进藏。”

拉藏汗心里暗笑,这桑杰嘉措想得真是挺美,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要挟自己。他要一战的决心彻底坚定,但是,他想先顺着钦差的意思办,等把钦差送走了自己再下手,以免在皇帝面前落下口实。他大笑道:“钦差大人,桑杰嘉措既有此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马上退位,我就马上退兵!”

“好!”宏全大喜。如果能消弭一场大战,自己也算功德无量了。他即刻让桑杰嘉措准备,当着钦差的面传位给其子,等把事情坐实了自己再赴京交旨。

34│急转直下

宏全知道,桑杰嘉措和拉藏汗都是口是心非,不过是想借自己的调解来各自争取时间而已,一场大战看来不可避免。但是,自己身上的钦差权威能做到的也只有眼前这些了。

在拉藏汗的强烈要求下,宏全迅速召集拉萨各大寺庙的头面人物以及各派势力,紧急在布达拉宫集会,见证桑杰嘉措的禅位典礼。桑杰嘉措的长子阿旺仁青今年整整三十岁,虽然已经是而立之年,但素来在桑杰嘉措的光环之下,知名度并不高。拉藏汗抓住机会让桑杰嘉措退位,虽然不影响实际的权力,但至少能让桑杰嘉措的声势大挫,一旦自己发动战争,一般藏族人的反抗可能要因此小一些。

这个仓促之间进行的典礼异常寒酸,因为几乎所有典礼需要的物品都不具备。匆匆赶来的各大寺庙僧人议论纷纷,大多数人对局势了如指掌,见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情景,对未来都忧心忡忡。

桑杰嘉措虽然只是在名义上退位,但当他把第巴印信和象征权力的金刀亲手交给儿子阿旺仁青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酸楚。权力是他一生的追求,每时每刻都不想离开它。阿旺仁青当然知道父王的心思,如果是在正常年月,他会为自己坐上第巴宝座而高兴好些天,但现在他一点高兴的心思都没有。覆巢之下无完卵,老谋深算的父亲尚且认输,自己这个必然的傀儡又能怎样呢?

钦差宏全一丝不苟地监督着整个仪式,看着桑杰嘉措一脸不情愿地传位给儿子。当下辖的各个部门首领一一向阿旺仁青道贺之后,宏全转头对一直得意扬扬的拉藏汗说:“大汗,桑杰嘉措已经履行诺言,你也要马上退兵才是!”拉藏汗大大咧咧地一拱手:“钦差大人,我自然说到做到,只是不能再陪大人喝茶了。”说完哈哈大笑,领着手下大步离去。

宏全见拉藏汗越发不逊,心里暗骂,但为保存皇家颜面也不便发作。他即刻下命令回到寓邸,并委任一名手下跟随拉藏汗,监督拉藏汗的退兵计划。

到了傍晚时分,手下前来禀报,拉藏汗说到做到,真的带人马朝北方退去。宏全心中大慰,但转念一想,自己虽是钦差,但人手有限,无法一直监督拉藏汗到青海,依目前形势,拉藏汗无非是缓兵之计而已。到了如此地步,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自己所能解决的已经就到这里。想到这里,他生怕再有变化难以处理,更担心双方战斗伤及自己,于是赶紧命人起驾,迅速回京复命,早早甩掉这个烂摊子。

拉藏汗的人马真的后退了?当然不是,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在返回拉萨外的军营途中他就已经发下命令,让自己所有的部队迅速集结到当雄。他不想再拖了,他要把自己的本钱都拿出来,做最后一搏,把梦想中的权力都抓入手心。

与此同时,桑杰嘉措也在紧急征募士兵,他和拉藏汗的实力差距太悬殊了,当手上的仓央嘉措地位已经松动,当拉藏汗已经决心做命中最后一搏的时候,这个差距就越发显得巨大。但是,桑杰嘉措是不会认输的,自己走到今天,已经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桑杰嘉措没日没夜地从自己属下的各个部门选集人马,交给自己的卫队训练。但是他知道,就算把自己能控制的全部力量加在一块,和拉藏汗士兵的战斗力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他希望老百姓们能够站出来,为自己卖命,但多年受其压榨的藏族百姓根本不买账,对他们来说,不管是桑杰嘉措还是拉藏汗掌权,他们的日子都不会有什么根本的变化。

布达拉宫里的人没有一刻不处在紧张到崩溃的境地。上到权贵们,下到侍卫仆从,都知道自己的末日快要来临了,但慑于桑杰嘉措的权威,谁也不敢擅自行动。

仓央嘉措仍然被软禁着,但因为大战在即,守护他的人都已经松动了许多,侍卫们见桑杰嘉措已经无心过问这里,早已经把外面的情况都报告给了仓央嘉措。

其实,即使侍卫们不说,仓央嘉措也能猜到形势的发展。一股自责的感觉开始盘踞在他的心中。他以前只想着放弃所谓的荣华富贵,做一个普通人;只想着落笔成歌,抗击内心的痛苦,没想到如今自己的这一切所为都成了战争的导火索。这场大战将要夺去的,必然是千万人的生命,而这同样是他这个名义上的佛爷无法拥有一丝能力去改变的。

与此同时,一个被严密封锁了多年的信息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就是卓玛,自己童年的小姐姐,竟然是因为爱恋自己而多年没有出嫁。

是的,当年他从卓玛的举动中察觉到了爱情的萌芽,当自己陷入无人能解的孤独痛苦中的时候,却从未想到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有个女孩,她对自己的爱会那么热烈持久,如今,他的心已经和仁曾旺姆紧紧连在一起,他感到对不起卓玛,他想找到卓玛,在她面前说一声“对不起”,但是如今他连这个恐怕都做不到了。当然,他更担心仁曾旺姆,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桑杰嘉措会不会口是心非,把对自己的愤恨迁怒于她呢?她此刻在哪里?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焦虑万分?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在幽禁他的小屋子里走来走去,大声长啸,侍卫们都吓坏了,赶忙报告桑杰嘉措。

桑杰嘉措深深地怨恨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年轻活佛,在他看来,如果不是仓央嘉措做出那些被拉藏汗抓住口实的事情来,自己还有的是时间来建立强大的军队,那样,自己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窘困的境地。他更恨那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仓央嘉措的爱的女人,她一定是上天派来消灭自己的妖女!早就有人告诉了他那女子的名字——仁曾旺姆,如今,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抓在手心里捏碎。但是,这几天他忙着调兵,还根本顾不上处理这些事情。

正在这时,侍卫来禀报,说仓央嘉措已经发狂,正在撕心裂肺地呼喊,请求桑杰嘉措处理。桑杰嘉措还没听完,气得一脚把身边的凳子踢开了,他真想到仓央嘉措面前去,狠狠打其一个耳光。但是,仓央嘉措毕竟是自己最大的王牌,他身上已经累积了自己一直在注意塑造的神性,这让桑杰嘉措自己也不敢去轻易冒犯这个年轻人。他眼睛一眯,朝身边的心腹大声喊道:“不要管他,你们给我找到那个妖女,马上给我处决!让他断了这个心思!”

桑杰嘉措因为用力太猛,声音几乎都走了形,心腹们都吓坏了,还没人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气。

“赶快去办!快点给我杀掉她!是她毁了我们!还不快去!”桑杰嘉措看心腹们只是呆在一旁,又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心腹们不敢怠慢,相互示意之后,其中一个叫扎西顿珠的赶紧领命出去执行。

35│酒店惊魂

自从仓央嘉措被桑杰嘉措亲自带人架走之后,仁曾旺姆一家人就被秘密监视起来。种种流言,加上拉藏汗的大兵压境,拉萨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面对每天都惊慌失措的哥嫂,仁曾旺姆内疚不已。以前自己为情所困,生活在幻想中,而如今全家都被卷入洪流,生死未卜。她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一个罪人,害了所有人。

居松赤林和妻子已经设想了各种逃脱这种禁锢生活的方法,但是,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一个普通老百姓在强硬的权势面前根本毫无力量,有时就是想主动求死都不行。他们心疼自己的妹妹,一点也不责怪她,其实,在他们信仰的大海里,仓央嘉措永远是那么伟大,是他们心灵的灯塔,自己能和心中的佛建立联系,这让他一想起来就感到无限荣幸与自豪。

没过几天,钦差大臣到来的消息就传出来了,紧接着,钦差大臣鉴定仓央嘉措为真的消息也传出来了,他们和拉萨百姓们都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祸患产生了,尤其在拉藏汗退兵之后,所有人的心都放松下来。

但是,就在居松赤林一家心中燃起希望的时候,桑杰嘉措的侍卫们来了。

奉命来杀仁曾旺姆的扎西顿珠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自从到桑杰嘉措身边,拉萨这么多年来还没发生过什么事,这让他感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桑杰嘉措下令之后,兄弟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因为把这个杀人的机会给了他,他一定会高兴的。扎西顿珠确实很兴奋,但是想到他要杀的是一个弱女子,他又沮丧起来。他是仓央嘉措的信徒,也是他那些诗歌的爱好者。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仓央嘉措代表的信仰和桑杰嘉措代表的权力是一体的,但现在它们却分裂得如此严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就在这犹疑之中,他来到了居松赤林的小酒店门口。

把守酒店的几个士兵见桑杰嘉措的侍卫前来,纷纷过来请安。扎西顿珠示意它们继续把守,自己进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这个小酒店也许是拉萨最小的酒店了。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旧木牌,刻着已经有些模糊的居松赤林家族的名号。因为被士兵监视,这个酒店已经没办法再营业了。

扎西顿珠迈步走进厅堂里。这里只有五六张桌子,虽然不能营业,但看得出来主人还是每天都在认真地擦拭它们。一股淡淡的酒味在厅堂里飘动着,如果不是空无一人,那味道一定会引起人们极强的食欲。

扎西顿珠搞不清楚,胜者仓央嘉措到底因为什么,爱上了生活在这偏僻小店里的姑娘。扎西顿珠刚要喊叫主人出来,居松赤林已经从里屋小跑着出来,满脸赔笑说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叫你全家都出来!”扎西顿珠怒气冲冲地说。

“好好好……”居松赤林心中忐忑,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能怎样呢?只好喊妻子和妹妹出来。

仁曾旺姆低着头,挽着嫂子达娃的胳膊走了出来。她们的心都跳得厉害,因为现在任何一个风吹草动带给她们的,都可能是一场生离死别。

“谁是仁曾旺姆?”扎西顿珠大喊。

“老爷吉祥,我就是!”仁曾旺姆双手合十向扎西顿珠鞠躬。她不敢抬头看他,但她真想问问他,自己的心上人仓央嘉措到底怎么样了,是否一切安康。所以,她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注视着扎西顿珠。

扎西顿珠愣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仁曾旺姆,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子。他身体里一腔热血上涌,然后,整个身体又瞬间松垮下来。他身上的杀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多么暴戾,多么粗蛮的男人见了这么美丽的女人都会被她折服,何况是年轻人扎西顿珠。

竟然停了好久,扎西顿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来。居松赤林看不明白,站在一旁不敢吱声。仁曾旺姆看着扎西顿珠直勾勾的眼睛,脸一红,又把头低下了。但突然之间,她决定再也不管不顾,再次给扎西顿珠鞠躬,然后问道:“老爷!您从布达拉宫来,可知道胜者的消息?”

这一声问把扎西顿珠问醒了,自己的任务也刹那间想了起来。他恨自己没出息,竟在这种时候失态,在羞恼之中,他猛地抽出腰刀,在仁曾旺姆眼前晃了晃,(文*冇*人-冇…书-屋-W-Γ-S-H-U)冷冷地也有些颤抖地说:“胜者安然无恙,不过你今天一定要死。”

听了第一句话,仁曾旺姆心里一喜,但听完第二句话,心里又一沉。她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行走在拉萨河边,早已经把生死想得很清楚透彻。经过巨大的孤独的洗礼,她一点也不怜惜自己的生命。但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心上人全部的爱,他们成了彼此愿意勇敢快活生存下去的唯一力量,如果现在死了,她实在是不舍。

居松赤林和妻子达娃都吓坏了,没想到这位官差来的目的竟是要杀自己的妹妹,他们一起跪下乞求道:“老爷,我妹妹是个弱女子,你就饶了她吧,我们这就离开拉萨,永远不再回来了,好吗?”

“哼!我饶了她?这是第巴老爷的命令!谁敢违抗?”扎西顿珠大声喊道。

仁曾旺姆气得浑身发抖。她双手拉起哥哥和嫂子,决然地说:“哥哥,嫂嫂!不要求他!要杀就杀,妹妹不怕。”

扎西顿珠脸涨得通红。居松赤林夫妇的哀求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他从内心也有一种冲动,想要看到美丽的仁曾旺姆也跪倒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但仁曾旺姆的高傲彻底戳破了他的幻想。本来内心纠结的那些信仰、忠诚、虚荣都搅拌在一起,他受不了了。对这个姑娘天然而生的爱的冲动揪着他的心,他热血一涌,想一把抱住她,把她的高傲抱得粉碎。但是,他忍住了,而手里的刀在犹疑之间离仁曾旺姆的心口越来越近。

妹妹的决然让居松赤林也振作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一家再也不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了,他顺手抄起一把剔骨用的小刀,疯了似的朝扎西顿珠扑去。

“啊——”达娃见丈夫要拼命,吓得大叫一声,想伸手去拉,但哪里拉得住?

扎西顿珠见居松赤林扑来,下意识地飞起一脚,正好踢在居松赤林胸脯上,扎西顿珠是布达拉宫的高手,居松赤林哪是对手?这一脚着实踢得不轻,居松赤林哎哟一声倒在地上,胸口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自己,他忍耐了一下,但那块大石头比他的力量大多了,他眼前一黑,一口血从嘴里吐了出来。达娃哭着把丈夫抱在怀里,吓得不知所措。

仁曾旺姆蹲下身子,抱住哥哥的头,大声喊哥哥。居松赤林缓了半晌终于喘过气来,用力说了一声“没事”,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

仁曾旺姆气得紧紧咬着牙。她真想变成一块块石头,狠狠地砸向这个只有欺凌和侮辱的世界,她站起身,把心口挺向扎西顿珠的刀口,大喊:“你杀吧,现在就杀!”

扎西顿珠被仁曾旺姆的气势吓住了,当然,更多的是心中对这女子的爱,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一阵像暴风雪一样——甚至比暴风雪还凶猛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迅速地变得震耳欲聋,那是杂乱如潮水一样的马蹄声,重击着人的耳膜。扎西顿珠知道,一定是拉藏汗的大军来了,那巨大的马蹄声激发着他战斗的欲望——这么多年来,他渴望的就是这样一场大战,但令人沮丧的是,此时此刻,他正在做的却是在杀一个弱女子,而在这个女子面前,自己手中的刀竟一点也不听使唤。

仁曾旺姆当然也听到了马蹄声,她不由得冷笑一声,对扎西顿珠说:“动手吧,不过,你要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除了杀一个女人之外,他什么能耐都没有!听听这马蹄声,我看你们的末日也要到了!”

扎西顿珠的自尊心彻底崩溃了。这时,门外的士兵惊慌地跑进来,围住扎西顿珠报告说:“大人!拉藏汗的兵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扎西顿珠万分羞愧,气得举起刀,朝一张桌子狠狠砍去,桌子咔嚓一声断作两半,他又看了仁曾旺姆一眼,然后朝士兵们一招手:“你们跟着我,事到如今,正是我们给老爷卖命的时候,走!”

说完,扎西顿珠头也不回地带着士兵们出去了,留下了仁曾旺姆一家人呆呆地站在厅堂里。那马蹄声越来越大,连房屋不停地抖动。

36│布达拉宫

桑杰嘉措没想到拉藏汗这么快就打来了,此时估计钦差大臣不过刚刚离开。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打这一仗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了。他急令所有部队迅速集结列阵,另一方面,命令家丁把自己的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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