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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相见:仓央嘉措的诗与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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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进日月山的一个山谷中时,桑吉挥手示意大家不要再走了。他知道,疲惫至极的人们再也经受不起更远的行程,他决定就此分开。

桑吉带着众人,在一个朝向阳光的山坡上找了一块地方,用四处捡来的松枝搭起一座火葬台,把仁曾旺姆的遗体放在上面。一切就绪之后,众人聚在火葬台周围,在桑吉的带领下念诵真言,为仁曾旺姆的灵魂送行。还在昏睡中的仓央嘉措被放在正对着火葬台的地方。几个人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御寒。

在饱含苦涩的诵经声中,火苗从最底下的松枝开始,一点点吞噬着上一层的干柴,在一阵微风吹来之后,迅速跃满整个天葬台。仁曾旺姆的遗体就这样,眨眼间就被吞没在浓烟和烈火中。

烟和火的味道,以及人们身上的热气包裹着仓央嘉措,他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激励着醒了过来。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看到仁曾旺姆的灵魂正在自己面前盘桓,她的面庞那么安静,深情注视着自己。他一伸手,想要抓住她身上的飘带,但每次要抓住的时候她都轻轻地飘走了。她看着他,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在火光最强大的那一刻,她的灵魂被风一样的东西托了起来,飞升到高高的山巅,又继续飞往更高的天域,直到终于消失。仓央嘉措感觉浑身发冷。他努力支撑着向天空中她消失的地方寻找,希望能再看到她的影子,哪怕只有一点点,但是,无论怎么用力也看不到了。他想大喊,但嘴里只发出了微微的一声呻吟。之后,他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41│随波逐流

萨都尔带着自己的队伍和使者一起回到了拉萨复命。此时,新的活佛益西嘉措已经在布达拉宫坐床。这一纯粹靠武力来支撑的坐床遭到了拉萨和各大寺庙的联合抵制,而广大信众仍然在怀念仓央嘉措,希望他能够平安渡过劫难。

拉藏汗本来认为新活佛坐床之后藏族百姓就会慢慢顺从,尤其【“文】是康熙【“人】皇帝也【“书】已经正【“屋】式确认了益西嘉措为真正的活佛,但是藏族百姓的心从没有一天服过,这让业已年迈的他忧心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萨都尔和自己的使者一块回来了,分别密奏了杀死仓央嘉措的情形。拉藏汗大喜,仓央嘉措既然已死,藏族百姓还有什么可幻想的呢?他马上发下命令,昭告拉萨和各地群众,说仓央嘉措在赴京途中得水肿病而死。

仓央嘉措的死讯在拉藏汗的督促下迅速传遍拉萨的大街小巷,所有人无不惊骇。以前,仓央嘉措虽然被废黜,但他只要还在这个世上,人们就感到有所依托,如今人既然已经死了,还能到哪里去寄托希望呢?出于对拉藏汗的强烈不信任,他们不愿去承认益西嘉措的地位。事已至此,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重回制度本身——为仓央嘉措寻找转世灵童,就像当年为五世达赖喇嘛寻找转世灵童一样。在桑杰嘉措势力不复存在的时候,这个任务自然要落在拉萨各大寺庙法台的身上了。

色拉寺、甘丹寺和哲蚌寺的法台紧急会面,商讨仓央嘉措转世灵童的寻找事宜。正常情况下,转世灵童的寻访要经过占卜、观湖等一系列程序,但目前形势紧急,不得不采取非常规的手段。几个法台很快达成共识——要从仓央嘉措生前的言语中寻找灵童的信息,而仓央嘉措留存在世上的主要记录莫过于几十首诗。想到此处,他们命各管事喇嘛把能搜集到的所有仓央嘉措的诗篇都集中起来,研究其中的奥秘。

其实,这个信息太明显了,在一首著名的诗篇中,仓央嘉措似乎已经明告世人,自己会从理塘这个地方回到世间:

洁白的野鹤啊,

能否教我在天空翱翔?

我不会走太远,

只要飞到理塘,

让我在那里眺望家乡!

很快,所有的人,所有的意见都集中到这一首诗上。理塘,转世灵童一定在那里降生了。事不宜迟,各位法台各选了一名办事得力的手下,组成寻访小组,秘密向理塘出发了。这个行动自然不能让拉藏汗的人发觉,在事成之前也不能让任何一个普通百姓知道。

历史的溪流就这样继续向前流动着,那引着溪流向前走的人并不知道,真正的仓央嘉措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好多年的时间,去承担命运馈赠的痛苦和寂寞。

在把仁曾旺姆的遗体送上火葬台前,桑吉剪下了她的一缕长发,用木匣装好,他要为仓央嘉措留下永远的纪念。是的,他也曾踟蹰很久,永恒的纪念不也是永恒的痛苦吗?但如果痛苦能有所凭依,也许心痛就会慢慢减轻。

桑吉从藏族人群中选了几个没有家庭牵挂的跟在自己和主人身边,其他的人则指示他们分头回家,如果太多的人一起行走,肯定要引起军兵的注意。他相信,这些忠诚的人至死也不会透露他们知道的秘密。

他们分手了,就要回家的人一一来到仓央嘉措身边,眼含热泪,叩拜行礼。仓央嘉措虽然仍在昏睡,但经过脉息检查,身体似乎正在渐渐复原,生命应该无碍。他们实在不愿离开他,尤其是在失去了仁曾旺姆和居松赤林之后。但是,为了他的安全,他们必须分开,他们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惊天秘密的知晓者,只有让自己消失在历史中才是对敬仰的活佛最有利的事情。

桑吉和随从们轮流背着仓央嘉措,到处寻找小路,向人烟稀少的阿拉善大戈壁走去,那里虽然环境险恶,但远离人间的纷争,能留住人的命。

走了三天之后,他们来到了青海的边界噶东,这是一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人人都信奉藏传佛教。桑吉把仓央嘉措放在一位老人的小屋里,用老人敬献的小米粥一口口喂仓央嘉措充饥——这已经是这里的人能奉献的最珍贵的东西。

仓央嘉措就是在这个温暖的小屋子里苏醒过来的。

桑吉扶着仓央嘉措来到门外。雄伟的祁连山就在眼前。美景虽然壮丽,但处处都是那么陌生,不过处处都似乎还有一点熟悉的地方,尤其是山顶纯洁的白雪,让仓央嘉措想起了许多许多。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心像一只燕子,在头脑空洞的黑暗中飞翔着,寻找着。

屋主人是个单身一人的老汉,这几天他都借住在邻居家里,听到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已经醒来的消息,他手里拿着一个他挨家挨户寻找才得到的鸡蛋,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桑吉拉住老汉,来到仓央嘉措近前介绍说:“主人,这是顿珠,这几天我们就是在他家里住着呢。”

仓央嘉措拉住老汉的胳膊,轻轻道了一声谢。他没有力气,更主要是因为失去记忆而心情抑郁。

顿珠老汉虽然不知道仓央嘉措是谁,但是凭直觉判断,这年轻人一定是一个尊贵的人物。这个小村子一年也来不了几个外人,更不要说这种气宇非凡的人。他已经把全村人都动员起来,为仓央嘉措的病体康复而忙碌。他把那颗鸡蛋交给桑吉,自己躬身施礼之后又悄悄离开。

桑吉看着呆呆发愣的主人仓央嘉措,心里无比疼惜,主人一定是在努力回想过去的事情,而自己根本不忍心告诉他。但总是这样似乎也不是办法。

“主人,您身体好了,明天我们就出发吧。我们到了阿拉善大漠里,您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那时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自由?”仓央嘉措还是很迷惑。不过,当自己置身明亮的阳光下,一种愉快的感觉还是恰似一股暖流逐渐流遍了他的全身。

这时,其他随从都从各自守卫的地方走了过来,一起向仓央嘉措行礼。桑吉一一介绍说:“主人,这是宗哲、次居、列确、多吉措巴,都是你最忠诚的仆人!”

众人一起行礼的场面让仓央嘉措在一瞬间想起了广场上给信众摸顶赐福的情景。他下意识地走近一步,伸手摸过他们的头顶,众人见状,知道胜者的记忆正在恢复,不由得欣喜异常。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42│远离阴谋

仓央嘉措的身体已经了恢复了大半,桑吉为了安全起见,马上率领众属下,护卫着主人又开始上路,前方就是阿拉善戈壁,到了那里才会彻底离开拉藏汗和各种阴谋家的势力范围。顿珠老人和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到大路边,依依不舍地目送这几个人远去。他们付出的爱是最纯洁的,因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对于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一生都不曾奢望能见到大活佛的真实容貌。

还没有恢复记忆的仓央嘉措感觉自己像是个空空的躯壳,茫然跟着众人前行,有时任凭他们把自己背在身上。阿拉善大戈壁慢慢凸现眼前,新的陌生景色涌进他内心,其中的新鲜感微微振作着他,让他免于彻底的萎靡下去。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在这里度过长长的后半生,寂寞比流水还长。

沙漠是在不知不觉间来到脚下的,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暗黄色的沙海之中。沙丘一个接一个,迷惑着人们的视线。不久,山丘就变成了巍峨的沙山,横亘在几个人面前。抬头看时,人们谁也不会相信自己能从这陡峭的沙山越过,但慢慢靠近的时候,人们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沙山的山腰上。大自然的奇妙变幻总是这样和人类开着玩笑。

仓央嘉措的靴子里已经满是沙子,这让他很不舒服,但内心的空荡让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桑吉也已经非常疲惫,但只要主人在身边,他就总有着持续不断的力量坚持,以便保护好主人。

沙漠里的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眨眼间乌云一合,竟下起小雨来。仓央嘉措一行人猝不及防,很快衣服就全被打湿了,但就当要湿透的时候,雨又停了。沙漠在小雨的抚慰下顿时湿润,但它太干渴了,很快就把所有的雨水都吸进身体里。冰冷侵袭了所有人,疲惫的身体为之一振。仓央嘉措打了一个冷战,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是的,他想起了一首歌,这首歌是当年父亲带着他在家乡的大湖——泽云措边放牧时唱过的,他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

宁静的泽云措哟,

是哪条小鱼儿把你的水面咬破?

泛起波纹的泽云措哟,

你可知道,我在你的脸上

看到了心碎的我?

唱完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的影像仿佛海市蜃楼一般,在沙漠上空出现,他们面带微笑,看着自己远游多年的儿子。仓央嘉措的脑袋嗡的一声,那盛放少年往事的匣子一下子爆裂开来。就像一个迷路的人突然看到身边出现了很多熟悉的树木和房屋,他高兴极了,想顺着这些往事找到自己身上刚刚发生过的事,但是,他还是找不到。这时,桑吉取出干燥的衣服,请仓央嘉措换上。仓央嘉措颤抖着接过来,他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时,下意识地往胸口一摸,但胸口的衣袋里什么都没有,那个珍爱的宝石已经不见了。

因为人类对秩序的天然追求,历史总是以不同的方式重复着。此时的理塘,各大寺的代表已经找到了仓央嘉措的转世灵童——小男孩格桑嘉措。和当年的仓央嘉措一样,格桑嘉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被注定了一生的命运。格桑嘉措的确立,使得仓央嘉措虽然没有死,但也彻底告别了世俗的地位,因为他的称号已在这场交接中走进历史。

拉藏汗早就知道了各大寺僧人暗中寻找仓央嘉措转世灵童的消息,这让他非常紧张。他自己所立的益西嘉措根本得不到藏族信众的认可,也得不到蒙古其他部落的认可。策旺阿拉布坦甚至在青海也要拥立一个,格鲁派宗教领袖的继承危机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状态。

为了防止拉藏汗打转世灵童格桑嘉措的主意,各大寺代表决定让格桑嘉措留在理塘,等时机成熟再迎请入拉萨,毕竟拉藏汗的势力还不能到达理塘,另一方面,各大寺代表紧急前往京师,请求康熙皇帝认可他们选定的转世灵童,更重要的是保护他的安全。

阿拉善沙漠里的仓央嘉措,和桑吉以及众属下坐成一排,他们脚下就是陡峭的沙山的悬崖。仓央嘉措嘴里嚼着干粮,心里仍在苦苦思索,他感觉自己离所有记忆就仅隔着一层纸,但自己怎么捅也捅不破。

突然,属下宗哲高兴地大叫起来:“大家快看,那边那个蓝蓝的小点,一定是个大湖吧?那里一定有人家,我们到了那里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一个蓝蓝的小点正在右前方晃动着,如果不定睛去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桑吉也很高兴,但马上又失落起来,淡淡地说:“这沙漠里哪来的大湖啊?我看只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空欢喜一场!一个人去追海市蜃楼,到头来只能是累死!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

“海市蜃楼?”这个词让仓央嘉措心里一动,桑吉这悲哀的评论让他情绪也低落起来。桑吉见状,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段话的隐喻意味,暗生悔意。

这时,另一个属下多吉措巴说:“我看也不一定。我早就听人说,沙漠里有好多绿洲的,那里的水是上天赐给的,长出的草和庄稼比内地的江南还要丰美呢!我们找一个绿洲落脚,那才有福呢!”

桑吉本已后悔,这时赶忙改口道:“是啊,我是有些多虑了,我们这就出发吧。”说完,他请示仓央嘉措,看能不能继续赶路。

仓央嘉措虽然没说话,但绿洲的美好还是打动了他,他应声答应,起身就走,甚至想一口气跑到绿洲那里。

43│沙漠绿洲

他们看到的那个绿点虽然恍惚,却是一个真正的绿洲。翻过一个大的沙山之后,绿洲就相当清晰地显现在眼前。远远望去,一个月牙似的湖泊横卧在沙漠中央,湖水湛蓝,和沙漠形成鲜明的对比。月牙湖的边缘以及周边的地方,树木葱茏,有好几排房屋隐约掩映在树丛中。

“真的是一个绿洲!”桑吉兴奋地大喊。这个绿洲就像一个世外桃源,令人无比向往。

仓央嘉措也很兴奋。他不顾一切地向绿洲跑去,桑吉无奈,只好率众人在后面追赶。

绿洲看起来就在眼前,但真的走起来还要很多时间,何况是走在松软的沙地上?但那种对美好事物的渴望给人的力量是巨大的。越走近那绿洲,植物和水汽带来的温暖感就越浓烈,而人类生活的气息带给他们的慰藉也越强。

终于,连月牙湖水面粼粼闪动的波光也能看到了,房屋上用玉石镶嵌出来的经咒字迹也看清了。他们终于到了!

绿洲里生活的人们早就发现了这一行人的到来,几个老人领头,在村子前的路口守候着,准备迎接远方的客人。老人们都穿着旧而整洁的蒙古袍,看得出来他们都是蒙古人,但从他们手里拿的转经筒可以知道,他们都是藏传佛教的信徒。

仓央嘉措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那么清新纯洁,仿佛不曾被任何人类的行迹污染过,这仿佛就是一个梦,或者只有在梦里才能到达的人间仙境。

一个老人远远的就看到仓央嘉措,发现有些面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仓央嘉措过人的仪表让谁都会明白这是一个贵人。几个老人紧走几步迎过来,向仓央嘉措和众人打千施礼。仓央嘉措知道这是蒙古族人的礼节,也双手合十还礼。

觉得仓央嘉措面熟的老人是这里年龄最大的,他须发都已经花白,他行完礼之后又单独来到仓央嘉措面前再次施礼,然后问道:“贵人,您从哪里来啊?我记得见过您!”

仓央嘉措面对此问,心中一片茫然,自己尚且想不起来,又怎么回答老人呢?桑吉一见这老人可能认识主人,生怕他点醒主人无法收拾,赶紧答话说:“我们从青海来,要到广宗寺礼佛的。”

老人一听,赶紧转身用手一引,请他们进村。这个绿洲旁的小村庄粗看也就二十来户人家,但村子中央,也就是正对月牙正中的位置有一座小小的喇嘛庙,这座庙虽小,但气势宏大,超越于村民的泥墙之上。时近正午,诵经的声音从高墙里传出来,那声音好像是从沙漠的中心、从沙山的深处传出来的,透着人类精神力量的高昂。

仓央嘉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记忆的火花又开始在内心崩裂。他在老人的引领下直奔小庙走去,但是,当快要走到庙门时,他忽然又听到几处民房附近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那声音也是他熟悉的,是一只破鼓和一对瓦片相互应和撞击发出的。他心头一热,浑身的血液上涌,那被身体中本能自卫的力量压制住的所有记忆都在一瞬间回来了,那层窗户纸破了,不是被捅破,而是被一块大石头硬生生砸破的。

仓央嘉措不由自主地回头问桑吉:“他们在哪里?我们快去找到他们!”

桑吉也意识到是谁在这里了,更觉察到主人心境的变化,连忙听声分辨位置。

当人们都侧耳倾听的时候,破鼓声一顿,一个苍老的声音唱了起来:

这个月亮已经远去,

下一个月亮还会到来。

你一定要等到吉祥白月来临,

因为那时我们就能相见!

是的,这是仓央嘉措用心和血写出的诗句,没想到在这茫茫沙漠能够再次听到!

仓央嘉措顺着声音急匆匆跑去,桑吉和众属下也跟着跑。村中的几位老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贵人对那声音那么感兴趣,虽然他们都知道,那人唱的是佛爷写下的诗。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要找到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声音其实就从一处民房的墙角下传来。仓央嘉措迈大步跑过来,看着正在太阳下对唱的一老一少,是的,他们就是曾经在拉萨城里人人熟悉的老乞丐和小乞丐,不知道什么因缘际会,在这里和仓央嘉措再次相见。

老乞丐和小乞丐都看到了仓央嘉措,他们迟疑了几秒钟,然后马上醒悟过来,流着泪跪倒在仓央嘉措脚下虔诚地磕头。跟着跑过来的村中老人们刚要给仓央嘉措介绍说这是早就来到村里的两个乞丐,但看到他们似乎认识就没出声。

“老人家!”仓央嘉措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有往事都回到他心里了,他失去时间最长的那个记忆——仁曾旺姆在自己怀里离世的情景也泛上心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些已经被身体逃避了很长时间的悲痛倾泻而下,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老乞丐抱住仓央嘉措,也不劝解,任由他撕心裂肺地哭着。小乞丐在一旁流着泪跟大家解释师徒二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原来,他们自从在布达拉宫前眼见仓央嘉措被押走后,再也不想在拉萨这个伤心地待下去,老乞丐一狠心,要带着徒弟走得远远的,直到忘记失去胜者的悲痛。他们走到这个沙漠绿洲的时候,没想到竟奇迹般地又和胜者相见了。

其实,直到此刻,仓央嘉措和桑吉等人也不知道这两个乞丐到底叫什么,他们从哪里来。

仓央嘉措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在拂拭掉最后一行泪水的时候,他感到世界完完全全安静下来,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孩子,你长大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也把老乞丐搀扶起来。

这时,恢复了所有记忆的仓央嘉措,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前的口袋,让他惊讶的是,那个珍贵的东西竟然还在那里,那是仁曾旺姆送给他的宝石。他不知道宝石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胸口,宝石那么热,仿佛从来就没离开过。

44│尘埃落定

仓央嘉措是不是在阿拉善的戈壁和沙漠中度过此后余生?后人已经无法确定,因为当时上至朝廷,下至西藏各派力量都情愿相信他已经死了,尤其是当格桑嘉措已经入住布达拉宫的时候,各种势力一定会阻止任何关于仓央嘉措的消息再次传到百姓中间。当然,我们也相信,仓央嘉措本人也会安于被忘记的境况——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为了这个而失去了其他的一切。

但是,当人世的尘埃落尽,一个来自阿拉善沙漠的人来到了布达拉宫,他叫阿旺多尔济,他见到已经暮年的格桑嘉措的时候,告诉这位仓央嘉措的转世者,仓央嘉措曾经活在阿拉善沙漠里,一直到乾隆十一年时以64岁之寿离去。阿旺多尔济是阿拉善广宗寺的第一任“喇嘛坦”,而据他说,仓央嘉措的肉身灵塔就在寺里。

我们当然也不知道,当时已届暮年的格桑嘉措对阿旺多尔济说了什么,但是,为了不让传承世系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他肯定对此讳莫如深。

值得注意的是,沙漠里的广宗寺后来又为仓央嘉措寻找了转世灵童,称为“葛根”,这个系统又经过了好几代转世。

这些关于苍央嘉措的生平情况都因阿旺多尔济所撰写的一部书而为我们所知,书名就叫《仓央嘉措秘传》。但是当你读这部书时,你又会对一切事实感到怀疑,因为在这部书里仓央嘉措成了万能的神人,一生都在创造超人的奇迹,这样的介绍自然很难得到我们现代人真正的信服。

因此,仓央嘉措的后半生对我们来说仍旧是一个谜,这个谜也许永远也解不开。

有心的一代代读者,从各族典籍中寻找了关于仓央嘉措下落的所有只言片语,当我们以为发现了重要线索时,马上就会意识到每一个只言片语和另外的只言片语都是相互矛盾的。甚至,情况比没有线索时更为复杂。

但是,也许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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