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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相见:仓央嘉措的诗与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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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远远地,仓央嘉措听到有人在唱歌,那歌声低沉但迷人,仔细听听,歌词正是自己的诗!

“桑吉,是谁在唱啊?”

“主人,是街上的两个乞丐,他们每天都在这里唱。”桑吉压低着声音说。

“我们去看看!”仓央嘉措兴奋地说,他还没见过自己的诗出现在别人口中的情形,心中好奇而喜悦。

桑吉引着主人,没多久就来到老少两名乞丐面前。好几年过去了,老乞丐变得更老,小乞丐也长大了,但他们看起来还是那么快乐。老乞丐的鼓更破了,声音越来越难听,但丝毫也不会熄灭他歌唱的热情:

贵人家的女儿,

让我打量你的面容:

那高高树尖上的叶丛中

一个果子已经红透。

怀着炽烈的爱,

我问她:是否愿做我亲密的伴侣?

她决然地对我说:

除非死去,绝不分离。

这些言辞,是不久前从仓央嘉措的笔尖滑落的。今天飞舞在寒冷的北风中,恍如隔世。仓央嘉措心里一热,几年来的愁闷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虽然冷,但两个乞丐面前的人越来越多,人们都喜欢听,每天都想到这里来听一听那些美妙的言语,然后再去做什么事都会感到无比轻松。

桑吉见人越来越多,又紧张起来,催主人快走,仓央嘉措无奈,只好跟着桑吉离去,但没走几步,他又猛然转身回来,一句话也不说,三下两下把自己袍下的月白软袄脱了下来,桑吉明白了主人的心思,慌忙上前阻拦,但仓央嘉措已经大步来到老乞丐面前,他单腿跪下,把软袄轻轻披在了他身上,又仔细把袍子的角一一掖好。老乞丐惊讶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和蔼的年轻人,似曾相识,但又说不清在哪里见过,他脑子里飞快地想,当要到达那个答案时,他又否定了自己,他不相信那个答案中的人会来到自己身边。他激动地不停点头致谢,嘴里吐着几乎听不清的话。仓央嘉措微微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桑吉,桑吉心领神会,把自己的软袄也乖乖地脱了下来,照着主人的样子披在小乞丐身上。小乞丐早就激动坏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桑吉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决定再也不能由着主人的性子了,他一把拉住主人,扭头就走。仓央嘉措心里恼火,但也知道不能久留,只好跟着走了。

围观的人们都一脸惊愕,可是等回过味儿来时,二人早已走远。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人们的记忆中,像这样衣着华丽的贵人们是从来不屑于和普通人来往的,更不要说去怜惜路边肮脏的乞丐。看样子这两个人是宫里的侍卫,他们究竟是谁呢?人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

老乞丐也在猜测,凭着一股直觉,他相信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个答案是真的:那人一定就是佛爷本人。如果不是佛爷本人,天下又会有哪个贵人肯大慈大悲来眷顾他呢?但是他告诫自己不能说出那个答案,就连小乞丐也不能告诉。

身上的软袄给老乞丐的身体带来了已经多年不曾感受过的暖意。他流浪街头这么多年,吃尽了苦头,从没抱怨过,反倒安于这种生活,但今天为了这一份关爱,他的意志动摇了,不禁慨叹起自己的身世来。小乞丐身上披着桑吉送给的软袄,比老乞丐更是激动不已,他看到有泪光在老乞丐的眼睛里闪烁着。那软袄不仅暖和,还散发着一股香气,这种香气陌生而温柔,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起来。过了一会儿,小乞丐呵呵笑着对老乞丐说:“师父,这袄子在咱们身上虽然暖和,但真是不搭调啊,我们是注定要当乞丐的,也许没这福气穿了,你看,人家都当咱是怪物呢!”

老乞丐朝四外一看,可不是!围观的人群已经渐渐走散,但过路的人看到他们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乞丐头发又长又脏,脸上冻得发青发灰,配上一件干净光亮的软袄,煞是不伦不类。老乞丐也笑了,急促地敲打了几下破鼓,高声唱道:

贵人的恩情哎,

自天而降!

怎奈我一生哎,

注定荒唐!

唱罢一曲,老乞丐悲从中来,但转念之间,他又生出一丝担忧。凭他一生的经验和见识,佛爷出来赐给自己衣服的事情大概不久就会有人知道。这给佛爷带来的可能是不可测知的巨大凶险,自己和小乞丐大概也会被裹挟进去。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来,在小乞丐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小乞丐一愣,而后也起身,跟着老乞丐一步步消失在街巷中。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住在哪里,其实,也根本没有人关心过他们的行踪。

☆‘文~☆;

☆‘人~☆;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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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

☆‘下~☆;

☆‘载~☆;

☆‘网~☆;

26│灯火阑珊

第一最好是不相见,

如此便可不至相恋;

第二最好是不相识,

如此便可不用相思。

雪花还在飞舞的时候,仁曾旺姆就出发了。像以往一样,她要到拉萨河边去祈祷她的心愿。但今天和以往所有的日子都不同,因为她感到,自己离那个愿望越来越远。哥哥已经给她介绍了一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精明能干,而且早就暗恋着她。自己孤独而秘密的生活不会再维持下去了。面对这常人所向往的相夫教子的日子,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难道要把自己这徒劳的等待昭告世人?如果说出来,所有人都会嘲笑她,因为这实在是痴人说梦。

她在河边走着,越来越难过。也许过了这个月,她就再也不能到河边来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不愿离开,即使难过也不离开,因为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她像嚼雪一样,默诵着流传在街巷的那些情歌。她爱那些歌,比任何人都爱,但是,她也不由自主地联想,那诗中的女子究竟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她会是谁呢?如果不存在,那他为什么能写得那么动人?她渐渐地憎恨起诗中那女子,难道她比自己漂亮吗?她又是怎么和他相见的呢?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等待呢?在这无穷无尽的胡思乱想当中,愈加疲惫,但是越疲惫,她心中的爱反倒越炽烈,直到再次燃烧成火焰,烤热了她的心。

她在刚刚结冰的河岸边走着。有时一不小心就几乎踉跄得摔倒。有时她真想重重摔倒,再也爬不起来,就这样死在寒冷的冰上,一了百了,但转念之间她又振作起来,因为她实在不肯放弃这尚能怀抱思念的生活,活着是美好的,至少她能想念他,为他祈祷,为自己祈祷。她如果死了,就永远丧失了希望。

她把速度放得更慢,几乎是一点点在冰上拖动。河边的卵石又滑又冷,她越来越没力气了。突然,脚下的石头猛然一沉,原来是一块薄冰!她吭的一声摔倒在石头上,后背剧烈疼痛起来,她左手本能地一挥,结果正碰上了一个硬硬的冰碴,顿时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聚集,顺着血痕流了出来。

她疼得起不来了,于是就这样躺着。慢慢地,她甚至不想再起来,就这样一直躺下去,直到死在这祈祷未来的地方。鲜血流在冰上和石头上,冒着热气,但很快就冻结成红色的冰。此时此刻,有谁知道那些鲜血里凝结着一个女孩多少说不出的爱!

很快,她单弱的身子就冻得麻木。她本能地一挣扎,右手支撑着身体半爬起来。此时此刻,她深深感到:自己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男人来到自己身边,拯救陷入身体和心灵苦痛中的自己。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个模糊但散发着迷人光彩的东西映入她眼睛——她眼下的冰下面,一块蓝汪汪的石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已经几百年都没动过似的。她禁不住热血上涌,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疼痛,她拼尽了力气爬起来,把手伸进碎冰中去搬那块石头。那块石头有鸡蛋大小,但已经牢牢地冻在冰上,怎么也拿不出来。她着急了,取出身上带的小刀,用力去剜,剜了好久,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只听嘎嘣一声,宝石下来了。她扔了刀子,双手捧起那块宝石——那真的是一块宝石,蓝得晶莹剔透,像天空的颜色,形状酷似一颗心。

仁曾旺姆激动得浑身发抖,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老天把宝石赐给了她!这会是命运的转机吗?她的心上人知道这个奇迹发生了吗?

桑吉带着仓央嘉措几乎逛遍了拉萨的大街小巷,但是仓央嘉措一点也没有回去的心思,桑吉越来越急,好在他已嘱托好另外几个贴身侍卫支应宫中的一切,主人囚困已久,多玩一会儿就玩一会儿吧。

走着走着,吃午饭的时间到了。他们正好来到一个酒馆门前。仓央嘉措拉了桑吉一下说:“我们进去吧!”桑吉一看也好,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酒馆里。为安全起见,桑吉选了一处最僻静的座位,引着主人坐下。

酒馆里的一切对于仓央嘉措来说都那么新鲜。红男绿女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高声打闹谈笑,好不热闹!酒香,混合着牛肉的香味,深深刺激着人的食欲。在这浓郁的生命气息中,自己身上那些被强加的戒律显得那么可笑。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蹿上来,他紧紧攥住拳头,要狠狠地向自己头上的一切发起反抗!

“我也要喝酒。”仓央嘉措决然地对桑吉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分辩的语气。桑吉已经跟随他多年了,深知主人的心思。他真的十分心疼主人。他愣都没愣就答应一声,朝伙计摆手。伙计满面春风地跑过来,他见这两位官长模样的人来了,知道必定有大买卖,自是不敢怠慢。桑吉似乎早有准备,熟练地交代了几句,伙计高兴地下去了。

不一会儿,酒菜都摆上来了。桑吉给主人倒上了一杯。仓央嘉措只在小时候品尝过父亲一个杯子里的青稞酒中的一小口,那感觉已经很模糊,隐约是一种非常令人兴奋的味道。他看着杯中的酒,浓郁的香味刺鼻而入。这个佛门禁忌之物此刻成了一个象征,提示他向套在他身上的枷锁挑战。想到这里,他拿起杯子,像喝水一样,把一杯酒一饮而尽,顿时,苦辣辣的味道像火一样点燃了他的舌头和嗓子,忍不住嘶嘶直吐气。桑吉在一旁看了,禁不住笑出声来,但又心疼得赶紧递过一杯水来,给主人解酒。

仓央嘉措被酒这一猛烈的刺激激发出了内心的所有烦闷。酒的辣劲儿消失后,一种独特的香味和让人眼前朦朦胧胧的力量吸引着他,他端起桑吉新倒上的酒,又一点点地喝下去。

早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张桌子坐的这两个衣着不俗的人。他们都知道这肯定是布达拉宫里重要的官员,尤其是年轻的女子们,早就被仓央嘉措不同凡俗的容貌吸引过去,暗暗猜测他是哪一家的贵人。

酒一杯一杯下肚了,桑吉暗暗叫苦,他根本拦不住主人,主人从没喝过酒,这样一来很快就要喝醉的,那这次行踪一定会暴露。

仓央嘉措知道,自己已经醉了。他从未醉过,欣喜地发现醉竟然是这样一件美好的事情,他全身轻飘飘,烦心事虽然没有消失,但都被朦胧的快乐推到很远的地方,一点也不让人感到难过。酒店里的人声喧哗,释放出浓浓的暖意,他想加入他们,和他们倾诉衷肠。他看到了很多女子正在偷偷看他,他笑了,真想走过去,抓住她们的手,念诗给她们听。有一个轻佻的女人甚至一扭一扭地走过来,想要招呼他,但被桑吉一瞪眼吓给走了。仓央嘉措也不说什么,只是再来一杯,让醉意来得更多一些,让快乐飞舞得更高昂一些。

仓央嘉措的眼睛越来越迷茫。桑吉用力拦阻他时,他甚至抬手狠狠打了桑吉一个耳光,这在平时自然是不可想象的。他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孔了。醉意到了最强烈的时候,身体不再轻飘,而是越来越沉重,像一堆烂泥一样,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他不由自主地唱起来,唱的具体是哪一首歌自己都搞不清楚,但是,只要唱,他就很轻松。酒店里的人声渐渐低下去了,后来进入绝对的寂静,人们都屏住呼吸,听这个陌生的贵人唱歌,那歌声真是太美了,连最粗俗的人都被镇住了,女人们听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桑吉也停止了对主人的阻拦,在这样的场景中,一切世俗的猜疑都显得那么可笑。他相信,没有人会伤害自己的主人,虽然被打了一记耳光,但他根本没有一丝气恼。他哭了,为主人的一生感叹,为了主人的快乐,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命。

仓央嘉措唱了很久很久,直到没了力气。他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后来,他身子一歪,靠在椅子上不动了。不一会儿,胃里一股浊气上涌,令他感到非常恶心,他想吐但又吐不出来,全身陷入泥浆一样的浑浊之中。汗水和泪水混杂着,布满脸颊。

桑吉赶紧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主人穿上,扶起主人就往外走。酒店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担着一份心,看着二人离去。纷纷的议论声在二人离去后轰的一声高扬起来,各种猜测迅速在人群之间默默交流着。

仁曾旺姆把宝石放在怀里,右手捂住受伤的左手,微微趔趄着往回拉萨的大街走去。这时,找到宝石的兴奋已经过去了。那无法排解的落寞又注满了心头。有了宝石又有什么用呢?自己还是不能见到他,就算是见到他,他怎么会在乎自己这个平民百姓家的小女子?更何况,他是活佛啊!越想这些,她心里越难过,泪水顺着冰凉的双颊流下来,她连擦都不想去擦。

她走几十步就歇一歇,那重重的一摔耗费了她几乎九成的体力,她已经是在用搏命的力气在走。

拉萨城越来越近了。高原冬天的暮色渐渐地垂了下来,灯火一盏盏地亮起来。她有些不想回去了。置身在巨大的绝望中,她已经无力设想未来的生活究竟会怎样。

他们还不知道,就在这沉沉的冬日黄昏,将深深刻入后人内心的那段爱情,就要在他们相遇的途中开始了。

仓央嘉措在桑吉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往布达拉宫走去。他胃里很难受,但寒风让他渐渐清醒过来,他并不在乎。心头的忧愁仿佛都已经被稀释,一点也不会让人难过。日子在朦胧的喜悦中变得那么让人留恋,真不想失去这一分一秒。

桑吉心中着急,眼看就要天黑了,再晚回去,宫里肯定要乱作一团,自己的命不足惜,主人如果被发现擅自出宫,今后会不会受到桑杰嘉措的进一步限制呢?那样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仓央嘉措走着走着,雪花又飘舞起来,不时打在脸上,他身上一冷,打了个寒颤。酒也因此醒了大半。

走着走着,一个身影远远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姑娘正远远地走来,她走得那么慢,好像故意不愿向前。她的表情中透着一分高傲,也透着几分哀伤。

他们离她越来越近,慢慢看清了她的脸庞:用“人面桃花”来形容她的娇容是最恰当不过,但在寒风中僵冷发白。几点泪光在眼中闪动着。那眼睛,大而亮,仿佛能从眼睛里看透她的心思,但又让人丝毫猜不到什么。

他停下了,像一根钉子紧紧地钉在地上。他感到一个梦正在向自己走来。那副面容,那双眼睛,仿佛前生早已相识,迟早相见,而自己思虑多年的日子仿佛都是在为这次相见而存在,所有的诗都是她而写,所有的旋律都是因她而生。他的心跳加速,浑身忽而火热忽而冰冷,他瑟瑟发抖,全身的酒意如尘土般洒落在地上。

她也看到了他。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然后羞涩地低下了头。这次相见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太不真实。虽然已经发生了,但是她仍然不相信。她用力揉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疼痛钻心而来,也把她带回到现实中。她笑了,马上心头一热,猛地紧走几步来到他身前,双膝跪倒,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27│致命邂逅

我默想上师的面容,

怎么都不能看清;

我不想爱人的脸,

却时时入我心中。

若是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就能一下子将对方认出。仓央嘉措在顷刻间就知道,命运赐给自己的最大快乐就在眼前。他在所有诗中想象的那个永远的恋人,就是眼前这个让他再也无法忘怀的姑娘。

他一把扶起浑身颤抖的仁曾旺姆,兴奋的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摸到了她手上的鲜血,急忙抽出自己的手绢给她包上。仁曾旺姆在眩晕中看着这一切,重新陷入难以置信的幻觉中,但阵阵寒冷又不断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就在眼前,而且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在这几年的梦中,她多少次犯禁,去叫他的名字,她也已经习惯,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叫他“爱人”。

他知道,面前的女子是多么爱他。从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所有爱恋。那双眼睛令他如此动情,忍不住想疯狂地去吻,去抚摸,爱着他的她。

只有桑吉和越来越密的雪花在见证着这一切。桑吉焦急的心被这无来由的相见惊住了。这次冒险出来,仿佛就是为了这次相见才存在的。他不停给主人暗示,但主人根本没注意到,他只好大声请主人回去,但主人也没反应。后来,他决定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豁出去了,让主人好好享受这段短暂的幸福时光,实在不行自己再硬把他拖回去。

他们没说几句话,就被各自心中炽热的火把堵住了胸膛,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风雪、寒冷、街巷、呆呆的桑吉,仿佛都在这命中注定的相遇时刻统统消失了。他们来到了世上最温暖的花园,这里所有的花都同时绽放,只为迎接他们两个。仓央嘉措一开始还不知所措地抓着她的胳膊,后来在一阵热血沸腾中,他不顾一切地把她拥在怀里,紧紧地,再也不想放开手。这一刻,他不是活佛,不是草原上的男孩,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在爱情的飓风中英勇翱翔的男人。

仁曾旺姆闻着他身上那股挟着冷气的雄鹿一样的香气,浑身软软的,只想就此融化,成为他身体里的水滴,在他的身体里自在地畅泳。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纵然就此死去,也没有半点遗憾。

他们就这样抱着,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话。他知道了她叫仁曾旺姆,这是一个将要进入永恒诗篇中的最美丽的名字。

她给他讲这些年的祈祷,这令他浑身忍不住颤抖。她用冻僵的手拿出那块几乎要了她的命的宝石,轻轻放在他手里。他眼含热泪捧着那宝石,将它紧紧贴在脸上。

夜色越来越浓。桑吉不得不靠过来,着急地大声对主人说:“胜者,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就坏事了!”仓央嘉措心里一紧,手松开了一点。仁曾旺姆仿佛从一个美梦中醒来,看到世界平凡如常,心一下子又落进了寒冷中。她抓住仓央嘉措的手,流着泪说:“我们还有缘分再见一面吗?”

仓央嘉措不说话了。是啊,这些美和幸福在冷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多么脆弱!而他们刚刚还如同停留在永恒的爱慕之中。

“快回去吧,我的胜者!”桑吉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这时,远处有一队举着火把的人迈着焦急而杂乱的步子朝这里跑过来,喊声此起彼伏。桑吉一听,正是宫中的侍卫队。他暗叫不妙,终于暴露了。

仓央嘉措也听到了侍卫队的声音,但是丝毫不为所动。他再次握住仁曾旺姆的手,咬了咬牙,低声说:“我要为你做一件大事。你一定要等着我。”说完,又紧紧抱了仁曾旺姆一下,然后一拉桑吉,转头向侍卫队的方向大步走去。此时此刻,他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侍卫队终于来到了身边,他们看到了仓央嘉措,急忙跪倒在地,几个人慌忙把一个大斗篷披在他身上,他也不拒绝。他回头看了看十几步远的仁曾旺姆,一言不发地走进侍卫们吆喝着抬过来的小轿里。

仓央嘉措就这样走了。仁曾旺姆还呆呆地在那里站着。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宁静,像风暴过后的拉萨河那般水波不惊。但是,他究竟要为她做一件什么事呢?

得知仓央嘉措出宫的消息后,桑杰嘉措气得大发雷霆。万一他走丢了,或者被人掠了去,自己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他急令宫中的侍卫连同自己的手下一起出去寻找。将近子夜的时候,外面才传来胜者回宫的消息。

桑杰嘉措气势汹汹地来到仓央嘉措的寝宫。仓央嘉措刚进门,还没有换下侍卫的衣服。而且,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头上戴着桑吉给他制作的假发。

桑杰嘉措强压着怒火对仓央嘉措说:“胜者啊,你怎么能穿成这个样子呢?”

自从在仁曾旺姆的眼中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仓央嘉措再也不顾忌任何事情了。他冷冷地说:“我既然是佛祖化身,又怎会因一件衣服失却真身?我若不是佛祖,你又何必关心穿什么衣服?”

桑杰嘉措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几句话听起来很有禅意,似乎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智慧已经超过了自己,他不想去辩驳。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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