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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名捕]星楼月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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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吞鞠ⅰ�
“盛崖余啊盛崖余,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呢?是该说他真是从小就这么要强重情,还是说他真是体贴聪明、听完她的身世后居然主动讲了自己的身世以示公平、说不定还带着几分“别难过,我比你更惨”这样的安抚意味呢?又或者……他其实也是将这样的事在心底埋藏了太久太久,所以同样渴望能有一个人听他的倾诉?也许三者都是,也或许三者全都不是——所以柳沉疏并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无情却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周身的杀气渐渐敛了下来,慢慢地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意——柳沉疏说他太聪明、要学会不要动脑子,但其实柳沉疏又何尝不是如此?太聪明的女孩子,有时候也会少掉很多寻常女孩子该有的天真快乐,尤其是——一个不止聪明,而且还极要强的女孩子。
柳沉疏将笔系回自己的腰侧,曲了肘随手搭上了无情轮椅的靠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所以——你报仇了吗?”
“这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在追查凶手,现在却还是不知道他们是谁,”无情摇了摇头,神色却并不颓然,反而带着一股凌厉和坚定,“但总有一天我会查清一切。”
柳沉疏点点头“嗯”了一声,忽然间弯了弯腰,俯下…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眉眼间带着盈盈的笑意:“所以啊——乖乖听我的话才能多活几年、才好为更多的人报仇,大爷你说是不是?”
她的声音终于已经彻底没有了先前的干涩和轻颤,听起来越发温柔酥软,可说出的话却又实在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无情自幼早慧、很是懂事,即便是父母尚在的时候也极少对他说“听话”这样的话,偏偏柳沉疏这会儿说起来竟是一派理所当然、自然得不得了。
但无情却分明听到了她掩在这玩笑和戏谑之下的劝诫和安慰——心中一暖的同时只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头满是无奈,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桌上的那盘残局:
“今日的赌局——”
“就暂且算作和局吧。”柳沉疏一边直起身子,一边接过他的话头,“你今日已费了不少精神,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这一盘棋——总有再下的机会。”
无情点头,却并不推着轮椅离开,反倒是看了看屋外漆黑一片的天色,侧过头又看了看柳沉疏,而后淡淡道:“我送你回房。”
柳沉疏一怔,转过头来恰好和无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微微一顿后却是忽地摇头轻笑了一声,也不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大大方方地就点了点头,推着无情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好啊——那就有劳大爷了。”
……
柳沉疏这一晚睡得意外地安稳,第二天一早起来后正要去将大门打开,却就在大门口见到了正在折腾机关的无情。
“这几个机关做得不错,但还有些不够灵活,我改进了一下,”无情见她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很快就又低头专注到了自己手里的工作上,“你一个人住,总要多小心些。”
门缝边的几个机关确实是柳沉疏放的,就如无情所说,她毕竟是一个人住,总要多几分小心的。只是她到底不是天工弟子,对于机关也不过就是略有了解,自然比不上无情这样的大行家。
柳沉疏略带些疑问地“哦?”了一声,索性蹲下…身来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无情手里的动作。无情的手骨节修长,生得很是好看,只是肤色略有些过于苍白——不过近来倒是也渐渐泛起了几分健康的血色了。
因为总是坐在轮椅上的关系,无情看柳沉疏总是或者仰视或者平视,如今她蹲下了身来,他倒还是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她——她的头发总是不肯规规矩矩地束起来、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但她那一头长发乌黑顺滑,即便是就这样披散着却也仍是极赏心悦目的。她这会儿正蹲在自己的轮椅边,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神色里带着几分专注和探究,倒真是有了几分小女孩单纯好奇的模样……
无情的神色不自觉地就柔和了下来,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边兴致颇好地给柳沉疏在关键处略做了些解释。
柳沉疏在机关上的造诣算不上太好,但毕竟也是有基础的,再加上她本就聪明,自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后偶尔甚至还能给无情提出那么一两个颇为有用的建议——这一个早晨的相处竟是意外地宁静和愉快。
无情很快就完成了机关的改进,并将它们一一安回原处。柳沉疏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忽然间就轻轻“啧”了一声笑了起来:
“我是男是女,大爷的态度似乎很不一样啊——没想到原来大爷也是很会怜香惜玉的人呢!”
无情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能将“怜香惜玉”这个词这么自然地用在她自己身上,简直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她是男是女,当然很不一样。若她是男人,那便是风流多情,他极不喜欢。而今她是女子,自然就不可能再有什么“风流多情”了,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当然是也要加倍注意安全。
无情知道柳沉疏当然很明白这之间的区别,而今说这些话,只不过是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逮着机会就来调侃他罢了——所以无情干脆就没有说话,只是抬了头斜斜看了她一眼。
柳沉疏转了转手里的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摸出了一朵粉色的鲜花来,随手就往无情的衣襟上一插——鲜花的芬芳立时沁入鼻中,清甜却不腻人。
无情本就是极喜欢鲜花的,见状也不由得缓了神色——谁知柳沉疏收回手后就“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摇着头叹道:“真是人比花娇啊……”
无情的脸色猛地一黑,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沉疏脸上戏谑的笑意却是忽然一变,转眼就换上了平日里面对女孩子时那副温和的翩翩君子模样,就连声音也是压低了下来、变作了平日里的温柔清朗:
“盛兄还不曾吃过早饭吧?刚巧我做了些早点,不如一起吃早饭,就当是答谢盛兄方才替我改进了机关可好?”
——神色真挚而认真、满脸的一本正经,端的是一派君子如玉,偏偏眼底却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戏谑笑意。
无情简直就要被她气笑了,再也懒得和她计较,一边任由她推着自己往前厅走,一边伸手将鲜花从自己的衣襟上取了下来托在掌心——鲜花上还带着清晨时沾染上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了令人目眩的七彩之色。
……
柳沉疏的厨艺很不错,早饭清淡却又很是丰盛,就连一向食量不大的无情也少见地多喝了半碗粥。再之后——便是每日的施针时间了。
无情本早已习惯了柳沉疏每日为自己施针疏通经脉、温养腑脏,但今天却似乎有些不同。
——施针必然要脱去上衣,但柳沉疏……是个女孩子。
柳沉疏似乎是丝毫没有感到半点不自在,仍旧如同往常一样挽好了衣袖、准备好了金针,然后弯了腰凑过来替他解衣带——大约是因为总是和鲜花待在一起的缘故,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浅淡却芬芳的花香,只要一靠近,便立时就沁入了鼻中。
她的长发从肩头垂了下来,正落在无情的衣襟上——黑与白的反差异常鲜明。
无情本就不习惯与人近身,更何况还是和女孩子——哪怕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施针,无情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了僵身子。
柳沉疏已将他的衣带全数解开,很是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顺手就拍了拍他的胸口——“放松些,这么紧张做什么?一会儿下针都找不到穴位。”
女孩子的手温热柔软,掌心带着完全不同于男子的细腻——无情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9章 坚持补完
第九章
坚持
“我近来查了历朝历代的医书和医案,勉强开了个方子,”柳沉疏一边替无情施针,一边不紧不慢地道,“我虽全无把握,但至少能保证绝不会对你的腿有坏处,或可一试。”
自昨日性别被揭穿之后,柳沉疏便也已懒得再装,虽仍还是一身男装,说话时却是早已经恢复了本来的嗓音——和刻意伪装的低沉清朗不同,她原本的声音温柔婉转,是一种完完全全属于女孩子的温婉,尤其是轻声细语的时候,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温柔娴静”的错觉——
一想到她平日里那“风流”的做派,这样的温婉好像一下子就只能称之为有些不可思议的“错觉”了。
无情似乎是还没有习惯带着这样嗓音的柳沉疏,闻言立时就是微微一愣,低头就是柳沉疏轮廓柔和的侧脸——无情点了点头。
柳沉疏立时点头:“我还需先做些准备、将药材备妥。从明日开始,以后每天晚上用药材泡半个时辰的腿,然后我再施针助你吸收药性——希望能对你有所裨益。你的腿实在是伤得太重、也太久了……”
话说到最后,柳沉疏的语气已是近乎叹息。
无情却是忽然摇了摇头,声音神色俱是一派平静:“治不好也没有关系,我已习惯了——即便残废,也一样可以办案。”
话音落时,柳沉疏正刺下最后一根金针,闻言猛地抬了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骤然相撞。
柳沉疏生了一双凤眼,平日里似乎总是带着几分或者温柔或者戏谑的笑意,但此时此刻,她的眼里竟是一片幽深、全然没有半分笑意。
“或许我的确一辈子都治不好你,但你既然是我的病人,我就绝不会罢手。一日治不好,那就两日、三日、一年、十年、一辈子。但——”柳沉疏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是少见的坚持与凌厉,却偏偏又好像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温柔,“若是连你自己也放弃了,我即便是医术再高,也绝治不好你——你索性就此离开、我绝不过问,免得你我都白费时间。”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曾退让。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对视中好像连时间都已经彻底静止,柳沉疏已不记得到底是过了多久,她只是忽然就看见无情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来。
“抱歉,”无情看她,素来清冷的声音里竟好像是蓦然多了几分生机,“以后的一日两日、一年十年——还要你多费心了。”
柳沉疏抬眼看去,一贯冷峻而带着杀气的青年,此时此刻的神色和轮廓竟是少见的温和。
……
柳沉疏这日的运气不太好——前一天晚上她连夜又将方子再三斟酌才终于彻底定了下来,今日一大早便去了药铺抓药。她住的那所宅子从前虽也是药铺,但她到汴京之时,那掌柜早已萌生去意、一早就将铺内的药材卖了个干净,以至于她没能将宅子连同药材一起买下,因而不得不时常往返于各家药铺之间采买药材。这日早上出门之时明明还是艳阳高照,谁知刚一出药铺、才走了没几步路,天色却是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随即便是一场大雨倾泻而下。
忽然转变的天气让柳沉疏有些措手不及——她当然是没有带伞的。小心地将药材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柳沉疏抬眼飞快地在四下里环视了一圈,无奈之下只能闪身进了一家茶楼暂避。
时已入冬,滂沱大雨之中还时不时夹杂着零零星星的雪花——柳沉疏抬手掸了掸外袍上的水珠,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剧烈过一声,好像那人几乎就要将肺都咳出来了一般,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意味,听得人心惊不已——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能,柳沉疏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茶楼门口站着一个人——他似乎是才刚走进门来,却是已经再不能抬脚继续往里走了,因为他已经咳嗽了起来。
——他用手帕捂着嘴,咳得连腰都已经弯了,咳嗽声撕心裂肺得让其他听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忍再听下去,柳沉疏甚至眼尖地看到,他手里的帕子上已经染上了一抹猩红。
但他的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柄刀。
透明的刀锋、绯红的刀身,刀上还挂着几滴雨珠——透明的雨珠竟像是也已被刀身所染红了一般,尽是一片盈盈的绯色。
那是一柄极美的刀,美得让人在一瞬间竟想起了红袖添香的美人。
这人的那一柄刀实在是太美也太特别了,以至于柳沉疏竟是第一时间就被它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良久后才终于将视线从那柄刀上离开,看向了那柄刀的主人——
出乎意料地,竟是个颇为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只是因为满脸的病容,一时间让人有些无法估计出他的确切年龄。
那病恹恹的公子其实生得很好看,一点也不骇人,但柳沉疏这一眼望去,却是立时就是呼吸一滞、心头竟涌出了一股近乎惊骇的情绪——
柳沉疏原本听到他的咳嗽和气息,心底已对那人的病情有了几分猜想,尚未来得为这人一身沉疴而扼腕叹息,这一眼望去,却立时又从他的面色上看出了更多的问题:他身上,至少也有七八种病症,这七八种病症之中,竟还有至少一半是至今都仍旧无药可解的绝症,而剩下的那一半,也绝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任是谁得了其中任何一种,都是命在旦夕、随时可能会死。
这人起止是病恹恹,简直早就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柳沉疏甚至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带着这一身的绝症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但他确确实实是还活着的。
那病公子的咳嗽声仍旧还没有停下来,和滂沱的雨声交杂在一起,听得人越发有些揪心——柳沉疏微微皱着眉沉吟了片刻,忽地抬脚走到了那人的身边。
两人之间相距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那人忽地转过了头来——他仍旧用手帕捂着嘴、弯着腰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可这一眼看来,那一双眼里竟像是跳动着两簇寒焰一般,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柳沉疏的身上。
明明是个病得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人,柳沉疏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完完全全属于上位者的威势。
柳沉疏的心头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但不管那个名字是谁,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眼前的所有,不过是一个医者遇到了一个病症发作的病人罢了。
所以柳沉疏神色未变,只是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着,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温和和从容:“我是大夫。”
那病恹恹的公子似乎是微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是因为剧烈的咳嗽仍旧说不出话来,可周身的威势却似乎是已经渐渐敛了下去——柳沉疏上前两步,指尖带着内力,抬手疾点他身上几处大穴。
光看那人的气息和手中的刀,就知道必然是个高手——但他既没有躲也没有出手,就这么平静地任由柳沉疏的手指点上了自己的穴道。
咳嗽声很快就缓了下来,渐渐地终于彻底止住。那病公子将沾了血的手帕叠起来收好,对着柳沉疏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场剧烈的咳嗽,声音微有些哑,语气略显冷淡却又好似很是真诚:
“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治标却不治本。”柳沉疏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病情太重,我亦束手无策。”
那公子抬了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已经足够了。”
柳沉疏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外头的雨声却是已经渐渐小了下来——那病公子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这一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极快,不多时,雨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天色也已然开始渐渐放晴——那满脸病容的公子握着他手里那一柄令人惊艳的刀,撩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柳沉疏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背影,常系在腰间的那支笔此刻正在她指间灵巧地上下翻飞着。
雨已经彻底停了,街道上也已再一次恢复到了先前的热闹和繁华,柳沉疏却是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轻吟道:
“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
话音未落,也已是提着药材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章节目录 第10章 求医
第十章
求医
柳沉疏这晚自吃过晚饭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烧完水准备好了药材,又将药材在热水中浸泡了一阵催出药性,正打算端着木桶去隔壁找无情,自己的房门却是忽然被敲响了。
此时此刻还能来敲门的,除了无情,再也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柳沉疏应了一声,起身开了门——门口的人果然正是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待我过来就是了,大爷何须亲自动身?”柳沉疏一边推着他的轮椅往屋里走,一边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如此劳烦,我甚是不安啊……”
无情终于是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人爱开玩笑的性子,闻言也懒得和她生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天黑了。”
天黑了,所以他没有等柳沉疏来找自己,而是自己先一步来了柳沉疏的房间,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出去面对深沉的夜色,哪怕……两人的房间之间,也不过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无情只说了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柳沉疏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愣了愣,推着无情轮椅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却立时就回过了神来、若无其事地推着无情进了屋子,眼底虽还带笑,却早已不是原先那带着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温柔而浅淡的笑意。
将无情推到桌边坐定,柳沉疏返身回去关上房门、将屋外的寒风彻底隔绝开来,而后又往浸泡着药材的木桶中倒了些热水,随即却并没有起身过来看无情,反而是挽起了自己的衣袖、伸了手小心地试了试水温,这才终于擦了擦手回过头,在无情脚边蹲了下来,伸手替他脱鞋子。
无情的肤色本就白皙得很,常年不见阳光的脚更是显出一股明显不健康的苍白来——柳沉疏微微一怔,明知道他自膝盖以下根本就是全无知觉,却还是无意识地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一点一点将他的裤管向上挽起,露出了小腿来。
因为十几年经脉尽断、无法行走的缘故,那一双小腿和脚已是明显和正常人有所不同,削瘦得像是只有骨头一般,没有半分血色。
这本来就该是预料之中的景象,但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什么仍旧还是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酸涩慢慢地涌了上来——柳沉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无情低头,入目就是柳沉疏因为挽起衣袖而露出的小臂,白皙而莹润,泛着健康的光泽,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她手边的就是自己的腿,不止苍白瘦弱,甚至还略带了几分萎缩。同样是白,却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反差。
无情的眸色不自觉地沉了沉,脸上却仍是一派平静,正要开口道谢,却忽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将视线微微上移,然后就看到了柳沉疏轮廓柔和的侧脸。
她的脸上已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笑意,只是低着头、动作轻柔地将他的腿浸入木桶之中——他自膝盖以下分明就毫无知觉,但他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就是能肯定柳沉疏此时的动作一定是及轻柔的。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她的眉宇间竟是显出了几分温柔和少见的温婉来,眼底带着叹息之色,甚至好像还有几分似有若无的……酸涩?
无情有一瞬间的怔忪,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柳沉疏擦了擦手,顺手替无情整了整衣摆,这才终于站起身来,随手递了一本书给无情,示意他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无情点头,伸手将书接了过来。
柳沉疏一贯嫌他思虑过度,这会儿自然是也不会给他看什么需要耗费精神的书,随手递来的是一本话本——无非就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儿女情长的故事。
无情倒是也不嫌弃,随手就粗粗翻了几页,正要端起杯子喝口水,抬眼却就见柳沉疏也正坐在一旁的桌案边看书——她手边的医书早已高高地堆了好几摞,她这会儿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拧起,手中的笔提了几次却又终于放下、墨汁不经意间在宣纸上溅出了一个显眼的墨点,她却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无情自然知道柳沉疏是在为他的病情费神——青年素来冷峻的神色竟也好像显出了几分暖意来,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又低了头去翻看手里的画本,只做不知。
他没有劝柳沉疏罢手,就像柳沉疏也绝不会劝他不要做捕快一样——医者治病、捕快破案,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也没有再向柳沉疏道谢——有些谢意,未必都要说出来,至少他自己终究还是全都记得的。
谁也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安静,但两人的神色却竟都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即便是正皱着眉的柳沉疏,在这暮色深沉的夜里,心头竟也是难得的一片安定。
……
这个冬日第一场真正的雪也终于在几日后到来了,无情却是开始渐渐忙了起来——就在前几日,追命也已离了汴京外出办案,“四大名捕”之中,便只剩下了无情一人镇守京师。不过好在汴京城仍尚算是平静,无情除了经常去六扇门之外,倒也还不算是太过操劳。
这日一早无情刚出门不久,柳沉疏便迎来了上门造访的客人——她这里一向热闹得很,有客人来本是经常有的事,但这一次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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