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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呼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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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事后这么想,其实,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没早也没晚,没多也没少,他们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早已经安排好的结局。

上了路,张处的情绪很好,大家的情绪也很好。

白净脸的美女说:

“听说他们这里有一个非常奇妙的风景区,人一进去,心情会变得特别高兴,浑身比吃了鸦片还舒服,是有这么回事吗?”

年轻女人说:

“你问张处吗,我们去年来过。”

张处说:

“这事还是我在机关讲开的,后来他们去的人都证实了是这么回事,一走进去就兴奋,就想唱歌,就想尽情宣泄,甚至还想那个爱情。要我看,在那里开几个治疗阳痿和阴冷的病房,一定有特效。也许是那里没有空气污染氧气特别纯,也许是那里山区负氧离子特别多,原因说不清楚,反正去过的人都想再去,上瘾。要是你们想去,咱们回来时就去,让他们安排接待就是了,不过是多说一句话的事,他们还乐意安排我们去呢。”

年轻女人说:

“你有没有搞错呀头儿?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我们这次就是去那里吗?你怎么现在又改口说咱们回来再去?你什么意思吗?”

张处瞄她一眼,不回话。

她又问: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你怎么不说话呢?”

张处回头看看三位女人:

“民主民主吗,去还不去,不得大家说了算吗,哪能由我一个人做主呢!”

后面白净脸的女人和红脸女人都说去去去!一定要去!

张处说:

“去可是去,你们可别去了又后悔,咱们现在可得说好了,去这种地方可不能中途反悔。”

白净脸的美女问:

“为啥?”

“为啥?你知道当地女人都去那里干什么?你一去就能看见那里美女太多了。”

红脸的女人似乎猜测到了什么,更红了脸兴奋地问:

“你倒说呀为什么!非要急死我们啊!”

年轻女人抿了嘴偷偷地笑。

张处说:

“去那里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会受到刺激,都变得很大胆很开放,男的都想找女的,女的都想找男的,当地的女人就是上这里来求子女的。你们知道吗,为什么那么多漂亮女人都愿意来这里旅游?这里的宾馆住宿很特别,他们只有双人房间,如果女宾要一个人住宿,第一宿加倍收费,第二宿加两倍收费,第三宿加三倍,以此类推。如果你和男宾同房,第一宿免收宿费,第二宿免收宿费再加免收餐饮费,第三宿免收宿费餐饮费再加免收景区门票,同房到第四宿,除去免收那些,还另送你一张免费的会员金卡,以后你再来景区,啥钱都不用花了。”

红脸女人大叫一声:

“怪不得人们都愿意去那里!我听他们说,如果事先不预约,很难有房间。”

白净脸美女笑起来:

“难怪有人说这里是培训班,来过的人才能尝到开放的滋味吗,没来过咋能知道是咋回事儿?”

 年轻女人马上绷起脸,回过头冲着她说:

“那些没来过这里的女人,不照样也很大胆很开放啊?这有什么?”

红脸女人说:

“你说得不对!怪不得咱们张处现在这么大胆这么开放,原来都是上这里学坏的!”

张处说:

“你说得很对很对,所以,这次我非得要把你们都带去,让你们几个也跟我学学坏!”

年轻女人说:

“她们三个不用学,也够坏的了,只怕一学更坏了!”

张处说:

“好吧,我出个题考考你们吧,看看你们谁更坏?”

白净脸说:

“那咋能考出来?”

张处马上来了情绪,要年轻女人把车停在路边,他和她交换了位置。他一边认真系上安全带,一边嘱咐年轻女人也要扎上安全带。她很奇怪,说又不是在市里,奇網网收集整理还扎什么安全带?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听从了头儿的指示。

张处一手把着方向盘驾车,一边扭头朝后面说:

“你们听着!说是有一个女人,要去参加一个化装舞会,她想了又想,最后想出一个绝招,把自己全都脱光了,只穿一双黑靴子、戴一副黑手套,来到舞会门口。把门的保安一看,吓了一大跳,说,小姐,非常抱歉,我们今晚是化装舞会,无论您化装成什么都行,你就是不能裸体呀。那个女人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化装的是什么吗?你再看看!保安又看了一遍,还是摇头。那女的说,咳,你不往我最关键的地方看,当然你就看不出来了——我化装的是黑桃五吗!”

红脸女人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白净脸的美女急忙问:

“你笑啥?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呢?”

“这点事你都不明白?你又不是没有!”

红脸女人说着,用手去捅了捅她两条大腿根的中间。

白净脸说:

“我还是不明白。”

红脸女人说:

“你那里不是还长着一颗黑桃吗?”

白净脸美女说:

“原来你是这么坏呀!无师自通!”

年轻女人说:

“还是我说得对,你们没去就已经学坏了!”

张处哈哈大笑,红脸女人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越发脸红起来,最后又说:

“那就是你们更坏,逗我钻你们的圈套。”

张处忽然得意起来,大声说:

“等到了那里再说吧,到时候还不知道谁钻谁的圈套呢!恐怕还是我钻你们的圈套吧!”

话说到这份上,一车的男女都兴奋到了极点,张处很有男人味的笑声也格外高亢起来。

恰在这时车子驶上弯路,迎面开来一辆大货车,眼看着要撞上,张处飞快地向右边打一把方向盘,车子陡然冲向右侧,越过路肩,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河里。

车子飞起来的时候,坐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子哭起来:

“我妈说,你们去了就别想回来……”

这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零五分左右。

那辆大货车飞也似地朝着岔路狂奔而去。

没过几分钟,河水又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从早七点出发,走了大约七小时零五分,或者说走了大约425分钟,一步一步接近于两点零五分,在这里与大货车相会,如果他们晚来几分钟,也不会在这里与它相遇。当然,如果早来也不会与它相遇,只不过是早来的可能性更小罢了。

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会在这里这样与大货车相遇,如果真知道的话,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出来的。

啊,还忘了说,那个坐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子,莫明其妙地从水里冒了出来,奇怪的是,五个男女里面只有她一点也不会游泳,而且她还是坐在白脸和红脸女人之间的。如果不是她还健在,我们怎么会知道发生过的一切呢?

 故事:爸爸是女儿脚下的泥土

现在他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美好的一切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做的白日梦?也许连白日梦都不是,只不过是自己一次永远不能实现的渴望?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是过眼烟云,无论发没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烟雾一样散尽,现在对于他,只要能再多做几场美梦也是很难得的了。他现在也只能渴望多做几场人间的美梦,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不知道从前自己想没想过去山里野营。现在他想去山里野营,跟着女儿还跟着女儿她妈。他喜欢去马路边的烧烤店,女儿不愿意去,她妈也不愿意去;去讲究的饭店他不愿意去,即使兜里有钱,他也不愿意去,包房他进不起,不进包房他又不敢面对那里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红头涨脸、呜嗷喊叫、生猛海鲜。更重要的是,只要在这座城市里、在有人的地方与她们母女相聚,他就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们,在白天的阳光下、在人们放肆的嘈杂声里、在人们肆无忌惮的眼光中,他心里想说的许多话一句也出不了口,面对陌生人他没有说话的勇气。

他再也想不起来,是在电视里还是在报纸上,看见过外国人全家和和美美去没有人的森林里野营,他觉得那一定很有意思,远离繁华傲慢的城市远离富贵野蛮的人群,只有自己一家人厮守在一起。

他好像走过许多商店,可能是想买一顶便宜的野营帐篷,巧得很,他租到了一顶帐篷,虽然租一次很贵,但比买一顶还是便宜多了。也许他是想租一顶帐篷。

他选择一个星期五,老早跟女儿和她妈通了气,搜肠刮肚给她们说了去郊外野营的几点好处。其实他早跟女儿说过,让她去说服妈妈,这回女儿却说穿帮了,因为她说我早已经问好了,明天晴天,咱们去吧去吧!

好像他还为娘俩准备了许多她们喜欢吃的小食品。

应该坐车去郊外,然后他一个人背着帐篷和吃的用的,女儿伸手要帮帮他,他说啥也不用,他说这是爸爸应该干的,这是当爸爸的便宜,这是当爸爸的福分,现在不干,以后再想干都干不上。

那里当然应该有一条河,他们来到山下的小河边,也许是小河下面的山上,他想不清了,反正是他们选好一处平地,一处远离繁华和喧嚣的平地,三口人忙着支起帐篷。

应该是白天,肯定是白天,他们在山下的河水里游泳,抓鱼,没抓着一条鱼,三个人都变成了被鱼引诱的孩子,被鱼儿引诱进追逐的欢乐。全家人还从来没有这么欢乐过,放开嗓子喊叫,大声笑个没完没了,女儿和她妈总是争吵,妈妈埋怨女儿动静太大把鱼儿都吓跑了,女儿说她妈妈动作太慢,配合不上,把鱼儿都放跑了。好吗,在河水里玩耍的人好像是不少,谁也没有他们全家这么能喊能笑能折腾。他在高处看着母女俩这么欢乐,才知道他今生最宝贵的其实是他的女儿。可惜,他想,为啥从前我不明白呢?人总是到了最后都要失去的时候才能明白过来,可是这个明白已经没有用了,啥用都没有了,反而让人明白得更痛苦。

这个明白变成了他钻心锥骨的疼痛。

好像出外游玩的人都回家了,大山里安静得只有鸟儿的叫声,河水里平静得只有鱼儿在游泳。他突然想起来,说咱们快去山下找地方吃饭吧!等到天黑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了!

女儿说去饭馆吃饭那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呀!没意思!

她妈可能也是玩得心野了,居然说要是出来的时候咱们带口锅就好了!

不知怎么搞的,他也变得异想天开,说只要你们能做饭,我就能把东西弄回来!

娘俩说行啊!

他顿时来了勇气忘记了疲劳,脚在云下飞过,云在山里隐去,鸟儿像花儿一样开放,花儿像鸟儿一样歌唱,轻容易走进一户农民家里,租了一口铁锅,又去买了菜买了鱼。等他腾云驾雾把东西运回来时,他看见女儿的眼睛都瞪圆了,说爸爸原来这么了不起呀!抱住他就亲了一口。

他心里一热,女儿这么亲近他还是第一次。他背过身去偷偷擦掉自己的热泪。

他下山的功夫,娘俩已经捡好一大堆干树枝,她们很快洗好了鱼和菜。他记得自己买来了馒头,她们只要再做个菜就行了。

她们弄好一切,要做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忘了买火柴!还忘了买盐。这两样东西最便宜最不起眼,所以他忘了,可是没了它们什么美味也做不成。

他气得直跺脚说我混蛋我混蛋!扭头要走,女儿一把拉住他说,爸你已经跑一趟了,这回轮也该轮到我了,我可不能擎等着吃现成的。

那还能行!他急了,不让女儿去。

女儿说,爸爸你总是这样,你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此刻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长大了,止不住热泪盈眶。

他扭过脸去,擦掉满脸的泪水,慢慢回过头来说,你让爸爸去吧!你让爸爸去吧!你给爸爸一个机会吧!爸爸以后再想为你做点啥也做不上了!

女儿歪起头来定定看着他的脸说,老爸今天怎么啦?眼泪都出来了?被我感动的吗?至于吗?

他忽然扭过头去拼命跑起来,这是他最后一次为她们奔跑为她们忙碌,这是他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次缘分,再相聚只能等待来生来世了。

潺潺的绿水在天上流动,彩色的晚霞在地上飘浮,一路上的鲜花在头上开放,大地的温馨在心里荡漾,他不知道是奔跑在自己的梦里,还是漫游在自己的想象里,还是自己正在做白日梦。如果这是做梦他更愿意永远醒不过来,如果这是想象他渴望永远不再回到现实。

河边点燃起幸福的火焰,他看见幸福的火焰在河水里游动,他看见幸福的火焰在女儿的眼睛里跳跃,幸福的火焰烤红了女儿的脸,幸福的火焰温暖了他的心。烟熏火燎的,娘俩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总算把鱼煮熟了,尝尝吧,清水鱼汤能不能喝?

一向挑剔饭菜的女儿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从来没喝过这么鲜亮的鱼汤!不知是饿了,还是因为野外的情趣,这缺少了许多作料的鱼和汤,确实比在家里做的鱼好香好甜很好吃。

坐在金色晚霞里鱼儿跳跃的河边,妻子女儿偎依在他左右,挨着蚊虫的叮咬,唱起一支又一支的歌,每个人都搜肠刮肚,把凡是能唱两句的歌全都唱出来,不用担心骚扰邻居,不用担心别人的白眼,更没有卡拉OK的嘈杂,那歌声在夜里在他听来就是人间天上,怎么能不让他感动得涕泪交流?好在周围已经一片夜暗,夜暗中的她们谁也看不见他满脸的泪水。

鸟雀不再鸣叫,天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虫儿在草丛里歌唱,白天听不见的河水此刻也忽然喧嚣起来。最远处的天边不断有闪电划破夜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晴天的夜晚还会有这么亮丽安静的闪电。四周偶尔传来夜鸟一阵阵的叫声,那忧伤的叫声让人心头不禁升起一种空旷的感觉,升起一种被大自然亲切呼唤的感觉,就想,每天封闭在钢筋水泥的建筑里,已经想不到大自然天天都有这么迷人的美景,置身这么迷人的美景里怎么能不忘记城市里终日不断的烦恼和恐惧?

夜梦里他被雷声惊醒,爬出帐篷一看,淅淅沥沥的小雨飘得满世界五彩缤纷。

他不想再睡,坐在帐篷门口为女儿为她妈守夜。忽然后背热烘烘的,伸手摸索,女儿咯咯笑起来,女儿的笑声让宁静的黑夜清脆起来。她和妈妈依偎在他身后,看雨丝纷纷扬扬落在河面上的百花齐放。

帐篷漏雨了,淋着雨他仍然不会后悔,反而想,这是上天恩赐给他的最后机会,让他享受亲爱女儿的最后幸福。

女儿冷得发抖。他脱下衣服给她穿上,她说什么也不要,他想他应该假装发脾气训斥她,让她赶快穿上。然后他应该把帐篷裹在她身上,和她妈并排坐着,让她躺在他们腿上睡觉。

女儿抽泣起来,他问她哭什么,问她冷吗,可是,她好久都不说话。

 后来,他鼓足了勇气说,女儿不要害怕这黑暗,有爸爸呢!爸爸自小就不怕黑暗。

可是,她说她不是害怕黑暗,她说有爸爸有妈妈在身边,黑暗有什么可怕?

他把女儿搂进怀里,一遍遍地说,多大个事儿呀!别作炕头儿上的汉子!

妈妈也急坏了,拉过女儿抱进怀里。

沉默好久,女儿终于说,今天有雨我知道,天气预报我听了,没告诉爸爸妈妈,我不好,对不起爸爸妈妈。

他许久说不出话来,女儿急了慌了喊爸爸爸爸!

他怎么也擦不净自己的泪水,爸爸怎么会生女儿的气呢?爸爸挺感激你,挺感激你,你给了我一个真正做一回爸爸的机会。爸爸是啥?爸爸是你冬天的棉袄,应该为你避风寒;爸爸是你夏天的阳伞,应该为你遮阴凉;爸爸是你脚下的泥土,应该让你生根成长。爸爸感激我的好女儿,来生我还想做女儿的爸爸!来生还想……

女儿紧紧抱住他号啕大哭,他们三个人哭在一起。

他被一只大马莲蝴蝶驮着,飞起来,飞出了他小时候梦里飞天的感觉。

鱼儿在云上游,鸟儿在水里飞。

飞着飞着,他看见天空到处都飞着蝴蝶,蝴蝶长着女儿的脑袋老婆的乳房老婆的屁股,白白的光光的,有的横着被串在一起,有的顺着被串在一起,它们遮天蔽日,飞来飞去,砰的一声巨响,撞爆了他的肚子,撞得他只剩下脑袋和翅膀,心肝肺和肠子都血糊淋拉地挂在脖子上,蝴蝶人围着他抢吃他的心他的肝他的肺他的肠子,吃得他只剩下一颗脑袋,疼得他摔倒在地上。

是远处还是近处,传来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四周的铁栅栏都跟着响动起来,那声音针刺一样拨动着每根神经。

摸到自己满脸的泪水,这泪水是在女儿身边流的呢?还是现在流的呢?

他怎么也想不清楚,自己真的是跟着女儿去野营了吗?真的发生过那么美好的一切吗?自己真的说了那么多感人的话吗?女儿真的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吗?是不是我又做了一场白日梦?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渴望?

他声嘶力竭地对自己喊道不!不是梦!都是真的!是真的!

人生与梦同在,美梦装点人生,噩梦警醒人生。人生不能没有梦,没有梦人生就没有色彩。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大梦,梦醒时分烟消云散。

他想,白日梦的日子也快没有了。一切就要结束,谁能实话告诉我,人生还会有来世吗?我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吗?现在,抱女儿拉屎撒尿、给女儿擦屁股、侍候女儿吃饭洗澡、哄逗女儿别哭,都成了他回忆中最美好的事情,都是他可望再也不可及的幸福。

“他在头脑中向社会宣战,而我们却一无所知;他在控诉我们,却不告诉我们。”他也是从孩子的时候走过来的,如果回头去看这个过程,我们就不能不承认,任何罪犯都是由社会造成的。

现场:只有产生痛苦的东西才能带来欢乐

2003年7月19日,第五个死亡星期六,王立国说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后来记者采访时问过他,那个死亡星期六夜里你都怎么想的?你都想了些什么?

王立国的目光忽然呆滞起来,立刻背过脸去,好久没有面对采访的记者。

他不能伸手去擦自己的眼泪,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个刑侦大队长怎么能轻意地在人前落泪呢?他不想回忆那些日子的恐惧,那种恐惧会把人变得软弱无助,会让人感到绝望。

虽然假刘扬被否掉了,但是他们按着凶手的八大特征,已经从260名旅客中筛选出来14名重点嫌疑对象,对于他们每个人又都作了细致的调查。

这时,他们发现陈姐的那部手机又开始使用了,就在沈阳。

他们很快去沈阳找到了手机的持有者,一家手机店的杨老板,他说手机是这几天收购来的。7月8号那天下午,来一个男人卖手机,能有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瘦瘦的,小眼睛,小分头,头发全立着,人长得挺正经的,根本不像贼眉鼠眼的小偷。干我们这行的,不能不注意这个,你要收下他偷来的手机不是找麻烦吗?他脸挺黑,看样子像经常在外面干活,倒也挺精神。我拿过来一看,西门子2108,挺旧,蓝色的,我问他有没有充电器,他说有。我给一百五,他不干,跟我磨烦好半天让我再添两个钱,我不添,他气呼呼地走了。要不我咋说印象特别深呢,他下午又来了!还是磨烦我添两个钱,我说不能添,你要觉得合适你就卖,你要觉得吃亏就再走几家看看。后来他说,没办法,卖就卖了吧。

刑警问你听口音,这个人是哪里人?

杨老板说,我敢肯定他不是沈阳市里的人,说话那味儿好像是海边的人。

要是再见到这个人,你还能认出他来吗?

这个人吧,又瘦又小的,我肯定能认出来。

杨老板被接到了刑侦大队。

14名嫌疑对象里有曲宝源,刑警小李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曲宝源进到刑侦大队的时候,那13名嫌疑对象还都没有来,他一直等到第二天上午,那13个人才全部到齐。曲宝源在刑侦大队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小李看见曲宝源吓了一跳,脸怎么肿成了这模样?肿成了倒三角形。他怀疑是不是谁把他给打成了这模样。

刑侦大队很穷,没有电视剧里面那种证人能够看到嫌疑人、嫌疑人看不到证人的两间房子和设备,他们只好去市公安局的大厅里辨认。为了保护证人,他们不得不请杨老板和一群换上便衣的警察坐在一起,让嫌疑对象排成一队给他辨认。

杨老板认出一个姓孟的人。

在场的警察们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喜悦之情。

经过5月31日入室案的见证人赵雅娟、唐保明和赵雅娟的邻居、还有6月14日入室案的见证人姚玉兰的辨认,都说孟不像作案人。

再一查这个姓孟的人,前几天才从外地回来,四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市里。他也没有接触到被害人的那部旧手机。

原以为这回可破案了,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

这时候已经到了7月23日,距死亡星期六已经过去4天。

王立国回忆起这天时对我说过,他只想忘记7月19日这个星期六,惟一的方法就是拼命地工作,每天都干到不睡不行了,然后再倒下,这样,他终于干到7月23日夜里,仍然没有人报案。他断定这个星期六可能真是平安无事了。

事后他说过,这个星期六没发案,我反而兴奋得睡不着觉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胜利,我们的方向打对了,我们已经接近他,甚至是触摸到他了,所以他才不敢作案了,或者是不能作案了。这就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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