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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死亡:恩宠与勇气-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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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支援团体是相当可贵的,另外我还要推荐个人的心理咨询,不仅对支持者本身,也对他心爱的人非常有帮助。你很快就会察觉,有一些事情是无法与心爱的人一起讨论的;相对地,有些事也是你心爱的人不该与你探讨的。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相信“诚实才是上策”这句名言,所以配偶之间不该有秘密,每一件大小事都应该提出来商讨。这其实是个不当的想法,开诚布公固然重要、有益,但不尽然都是如此。某些时候开诚布公反倒变成武器,一种恶意中伤他人的方法——“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崔雅的癌症曾把我们两人推入一个充满愤怒与憎恨的情境,但是把一切都归咎于崔雅,对我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崔雅对这个情况的恨意并不下于我,可是又不是她的错。因此你不能将这些情绪与心爱的人“分享”,也不能归咎于他们,所以最好花钱找个心理医师,把所有的垃圾都倒给他们。

这样一来,彼此都有空间可以相处,支持者不再隐藏愤怒和憎恨,所爱的人也不再怀着罪恶感与羞耻感,因为你已经把大部分的重担都丢给团体或心理医生了。此外你也从团体中学会如何说出“慈悲的小谎言”,不再以自恋的态度说出伤人的“真话”。有些时候你会对自己照料者的身份感到厌倦,如果你所爱的人问起“你今天好吗?”你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觉得好像活在地狱;我的生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你干脆跳河算了。”这虽然很真实,却糟透了。你可以试着这么回答:“我今天很累,亲爱的,可是我还是会待在你身边的。”然后赶紧去参加支援团体或是去找心理医生,把所有的烦扰吐出来。把这些情绪一味地倒在你所爱的人身上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不管你有多么“诚实”……

要成为一名够格的支持者,必须学会使自己变成一块情绪的海绵。大部分的人都以为自己的工作应该是给予意见,帮助所爱的人解决问题,让自己变得有用,随时给予协助,学着做晚餐以及载他们到他们想去的地方等等。但这所有的工作仍比不上做一块情绪的海绵来得重要。这个可能会致命的疾病,一定会带给你的爱人情绪上的巨大起伏;有时他们会被恐惧、愤怒、歇斯底里以及痛苦的感觉湮没。那时你的工作就是去稳住他们,陪伴他们,并尽你所能地吸取这些情绪。你什么都不必说(任凭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也不需要提供任何意见(这更不会有帮助),只要静静地陪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要说。用心去吸取他们的痛苦、恐惧或所受到的伤害,就像一块海绵一样。

当崔雅开始生病的时候,我认为自己一定可以使情况好转,说些适宜的话,以及为她做正确的医疗选择等等。那些都很有帮助,但都不是重点。譬如她知道一个很糟的消息——癌细胞转移了,伤心地落泪,我会马上说出类似的话:“这个消息还不能确定,我们需要做更多的检查,没有证据显示你必须改变治疗的方式。”这些话并不是崔雅所要的,她需要的是有人陪她一起落泪,于是我试着去感受她的感觉,帮她驱散这些情绪。我认为这时的帮助应该是身体层面的,当然,你想说话也可以。

当心爱的人面对恐怖的消息时,我们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尽力让他们好过一些,但那是错误的反应。最重要的是你必须理会他们的感觉,陪在他们的身旁,不要害怕他们的恐惧、痛苦与愤怒;让一切顺其自然地浮现,不要想借着帮助对方去除那些痛苦的感觉,或以劝说的方式来消除他们的担忧。在我自己的例子里,只有当我不想面对崔雅和我的感觉时,这种“帮助’的态度才会出现,因为我不想直截了当地面对它们;我只想脱离那个状态,不想成为一块海绵,而只想当一名成就者,让所有的情况好转。我不想面对未知中的无助感,我其实和崔雅一样恐惧。

做一块海绵,会让你觉得自己是无助、无用的,因为不能做任何事,只能静静地待在那里。许多人发现这是最难学会的一件事,我自己也是如此,几乎花了一整年才学会不要去修整任何事,也不要尝试去改善什么,当崔雅伤心难过时,只要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就够了。如果朋友们认为应该做点什么来帮助你,却又发现所做的一切都产生不了功效,就会感觉失落:我能做什么?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待在那里……

如果有人问我在家里做了什么,而我又没心情和他们闲聊时,我通常会说:“我是一个日本主妇。”这句话令他们非常困惑。我的重点其实是,身为一名支持者,你应该保持沉默,顺着你的配偶的意愿行事——你应该要当一位“好妻子”。

男人通常会觉得这是最难办到的事;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两年前我才停止怨恨崔雅拿出癌症这面金牌。不论任何的争执或需要做决定时,崔雅总是占上风,我只有顺服的份儿,就像一名小妻子般跟在后头。

我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了。第一,我并不完全顺着崔雅的决定来行事,如果我认为她的判断是错误的。以前我会顺着她,因为她是那么渴望我支持她的决定。现在我们处理的方式则是,如果崔雅正在做一项重要的决定,譬如要不要尝试新的疗法,我会先强烈地向她表达自己的意见,直到她做了决定为止。之后,我会全力支持她,不再质疑她的选择,因为她的问题已经多得无法再分神去怀疑自己了。

第二,涉及日常生活的琐事时,我已经不太在乎扮演小妻子的角色。我煮饭、打扫、洗碟子、洗衣服、到超级市场购物,崔雅则忙着写她那些动人的信,做咖啡灌肠,每两个小时吞一大堆药丸。

你必须肯定自己所做的选择,这点存在主义者说得没错。也就是说你应该支持那些促成你基本命运的选择;正如存在主义者所言:“我们就是我们的选择。”无法肯定自我的选择被称为“错误的信念”,它会导致“不真实的存在”。

我对这件事的解释很简单:在这个煎熬的过程中,我随时可以出走,没有人把我囚禁在医院的病房中,没有人威胁我,也没有人束缚得了我。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已经决定,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忠贞不渝地守在她的身边,陪她渡过这个难关。可是到了第二年,我就忘了自己的选择,现在我仍然在这个选择中,否则早离开了。所以我展现的是错误的信念与不真实的存在。我掉进责难与不断自怜的状态。现在我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真相了。

要肯定自己的选择并非易事,因为情况不会自动好转。我把它想像成自愿从军,然后不幸中弹,上战场也许是自愿的,但是我可没选择挨子弹。因此我觉得有一点受伤,也有不悦:然而我是自愿接受这项任务的,这是我的选择。我已经完全清楚其中的状况,要我选择,我还是会自愿承担这项任务。

因此,我每天都在确认着自己的选择。每天又再选择一次。这种情况抑制了日渐增长的责难,延缓了遗憾或耻辱的积累。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事实上,最简单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也通常会很艰难。

除了慢慢恢复写作之外,我也重拾静修的练习,它的重点就是要学习如何死亡(解除分裂的自我感),至于崔雅所面对的致命疾病,却是激发她的觉知力的大好机会。哲人们曾说,如果你能维持这份没有选择的觉知,以及赤裸的目睹,那么死亡就像人生的其他时刻一样单纯,因为你已经养成简单而直接的应对方式。你不再贪生怕死,它们都是会消逝的人生经验罢了。

此外,佛家所言的“空”也给了我相当大的帮助。空并不是空白一片或空洞,而是畅然无阻、无障碍、自发或自然的状态;也可以说是无常的同义词。佛家主张实相就是空——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或不变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执著的或让你安全的,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句话的重点就是要我们放下,不执著于梦幻泡影。所以崔雅的癌症不断地提醒我们,死亡就是彻底放下,你不必等到肉体死亡才放下此刻的执著。

现在让我们回到自家的生活中。重视神秘体验者认为,一个人如果真的依循无选择的觉察来过日子,他的行动就是没有自我或超越自我中心的。如果你想熄灭自我感,就必须实践无私的服务。你必须服务他人,但不是为了自己或希望受到赞美;而只是单纯地去爱、去服务——就像德蕾莎修女所说的:“要爱到心疼为止。”换句话说,你要变成一名好妻子。

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现在离德蕾莎修女的境界仍然很远,但是我逐渐把支持者的工作视为一种无私的服务、灵性的成长,一种动中禅和悲悯。但这不代表我已晋升到完美的境界;我仍旧会怨叹、愤怒,责难外境;崔雅和我仍旧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应该手着手,一起从桥上跳入这个巨大的笑话中。

心中充满爱的肯于博尔德

1988年7月27日

这封信被刊登在《超个人心理学期刊》(Journal of Transpersonal psychology)上,获得相当大的回响,令我们有点受宠若惊。这样的回响反映出有太多与我处境相同的绝望支持者,都在“默默地被浪费”中,因为他们不是“病人”,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有什么问题。身兼病患与支持者的维琪说得最中肯,我想这段话是每一位支持者都应该仔细聆听的:

我一直活在两个世界中——我身患癌症,但也是崔雅和其他病友们的支持者。我想说的是,扮演支持者的角色比病人要困难多了,至少对我而言。当我在对治自己的癌症时,的确有许多时刻是明澈的、美的、充满恩宠的。可是我认为支持者很难拥有这些,癌症病人毫无选择地必须与疾病共处,支持者却必须选择永远陪伴在患者的身边。他们必须克服哀伤,克服那份小心翼翼伺候病人的恐惧,还要与他们所选择的治疗方式共处。我常常思考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应该如何支援她?我该不该对自己的感觉诚实?这所有的起伏就像在坐云霄飞车似的。但最后我总是回到爱,只有爱才是最重要的。

“你听见鸟叫了吗?你看见太阳了吗?谁没有解脱呢?”

崔雅在阿斯彭分享完她的经验后,我们又在旧金山短暂停留,为了与彼得·理查兹及迪克·科恩讨论一些事。这段时间里,崔雅也在癌症支援中心发表了一场演说。演说的当天,人群从癌症支援中心一直挤到大街上。维琪说:“他们都为她倾倒,她的诚实与勇气令我们敬畏。”

“我知道那种感觉,维琪,我们两个是排在这条长龙最前端的人。”

我们回到博尔德和每日例行的苦工中。在这之前,我已经深深地投人大圆满的修行,我的指导上师是贝诺法王。大圆满的精髓是极为简单的,与世界其他的最高智慧传统是一致的,特别是印度教的吠檀多哲学与佛教的禅。简而言之:

如果神性具有任何意义,它一定是无所不在、遍布四方与包容一切的,神性一定在你当下、此时、此地的觉知中。也就是说,你当下的觉知既不需要修正,也不需要调整,它本来就是完整的、圆满的,充满了神性。

更进—步说,你并不需要解脱才看到神性,也不是说你已经与神性同在,只是不自知而已,因为这还是暗示了某些地方神性是不存在的。根据大圆满的观点,你和神性根本是一体的,圆满的觉性就是当下这一刻,你的每一个觉知的活动就是神性的展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不存在神性,或者说神性不可能是有限的。

如果神性具有任何意义,它应该是永恒的,或是没有起点的,也是没有终点的。如果神性有起点,它就是暂时的,而非无时间性与永恒的。这意味着你无法变成或是达到解脱的状态。如果你能达到解脱的状态,这种状态就是有起点的,也就不是真正的解脱了。

反之,神性和解脱其实就是你当下正在觉知的状态。当我在接受这些教诲时,我想到星期天的报纸登出的谜题,上面画了一张风景画,标题写着:“20位名人的脸就藏在这幅风景画里,你能分辨得出来吗?”这些名人的脸可能包括沃尔特·克朗凯特(Walter Cronkite)、约翰·肯尼迪等知名人士。但重点是你正在看这些人的脸,你不必再多看什么,因为他们就在你的视觉领域内,你只是没认出他们罢了。如果你还是看不出来,就会有某个人前来为你指点迷津,将他们一一指给你看。

我认为神性与解脱也是如此,我们已经在看着神性,只是还没认出它而已,我们也都拥有这份必要的认知力,但是没有领悟力。这也是大圆满的教导并不特别推荐静修的理由。静修在其他方面是有用途的,但是目的是要改变认知、改变觉知。从大圆满的角度来看,那些是不必要的,也是偏离重心的。你目前所拥有的觉知已经完全俱足了神性,没有任何东西是需要改变的。任何想要改变的企图都好像是在那幅风景画上添加油彩,而不是单纯地认出那些面孔。

因此,大圆满的核心教诲并非静修,因为静修着重在意识状态的改变,但解脱并不是意识状态的改变,而是对任何现存状态的自然认知。实际上,大圆满有许多的教诲都说明了为什么静修无法产生功效,解脱是无法获取的,因为它已经存在当下了。想要得到解脱就如同画蛇添足一般。大圆满的第一个原则是:要想拥有根本的觉知,你既不能做什么,也不能不做什么,因为它已经本自俱足了。

大圆满不采用静修,而是用“直指”的方式。上师先简单地和你交谈、然后指出你已经俱足的神性或觉性,这份觉性在父母未生你之前,你已经本自俱足了,它是永恒的,也是没有起点的。换句话说,如同指出那幅风景画中的脸孔一样,你不需要解谜题也不需要重组谜题,只要认出你正在看的是什么就够了。静修为的是重组这个谜题:大圆满则什么也不更动。通常上师直指你本自俱足的觉性时会说:“既不去改正,也不去修整你当下的觉知……”

我不能真的教你什么,因为那是大圆满上师的职责,但我可以提供你印度教吠檀多哲学的观点,因为它们已经被撰写出版,特别是在拉马纳尊者的著作中。以下是我的引述:

我们恒久以来早已觉知的就是知觉的本身,我们早已俱足了本觉,它能目睹任何一个生起的现象。一位老禅师曾说过:“你听见鸟叫了吗?你看见太阳了吗?谁没有解脱呢?”我们无法想像有人是没有本觉的,因为就连这份想像我们都能知觉得到。即使在梦境中我们也能知觉。此外这些教诲还主张,觉知不该划分成解脱的与无明的,存在的只有觉知,不需要更正或修整,它的本身就是神性。

这些教诲就是要你认出自己的本觉和目睹的本能,然后安住在那个状态中,任何想要获得觉察的企图都偏离重点。你可能会说:“可是我看不见神性啊!”“但是你能知觉自己看不到神性,这知觉的本身就是神性!”

注意力是可以训练的,因为你可能会忘记,但是本觉无法训练,因为它是自来就俱足的。在训练注意力的时候,你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这一刻,但是本觉却是在你尚未做任何努力之前的觉知状态。你其实已经在觉知,也已经解脱了。你也许不能永远保持注意力,但你永远已经是解脱的。

这种“直指”的教诲大概是这样进行的:有时候几分钟、几小时,有时候几天,直到你“领悟”,直到你发现自己的真面目,那个父母未生你以前的面孔(超越时间的、永恒的、没有生死的),这是一种领悟而不是认知,有点像看着百货公司的玻璃橱窗时,发现有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脸孔正看着自己,你再集中于焦点看,才发现那竟然是自己脸孔的反映。这整个世界都是你的真我的反映。

根据这些教诲,本觉并不难达到,甚至根本不可能避开。而所谓的方法对于真我而言其实是障碍。只要你执著于方法,它们反而会阻碍你对于本觉的领悟。存在的只有真我,只有神。拉马纳尊者是这么说的:

既没有创造,也没有毁灭,

既没有命运,也没有自由意志,

既没有途径,也没有成就,

这就是最终的真理。

我应该提醒一下,虽然大圆满本身并不强调静修,但是当你被传授大圆满的教诲时,应该已经完成前面八个阶段的静修练习。静修仍然被视为非常重要的训练,它可以增进心智的美德、专注力、注意力和洞见,但是它和解脱是无关的。任何一种能达到的解脱都不是真的解脱。静修是一种训练,大圆满则指出训练其实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当下的本觉。

我的上师时常与学生们面谈,学生们有时会说:“我刚才有一段最奇妙的经验,我的自我突然消失与万物合一,连时间感也不见了,真是奇妙极了!”

上师回答:“那很好,请你告诉我,那个经验有没有时间的起点?”

“呀?昨天发生的,我只是在打坐,它突然就出现了。”

“只要有开始,就不是真的。在你认出之前,它早存在了,而且不是一种经验,因为既没有起点,它是你早已觉知的东西,你领悟到无始的状态再来找我吧!

学生一旦有了领悟,就可以借由静修来稳定这份领悟,把它带到生活中的每一个面向,这其实是最难的部分。大圆满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要领悟你的真实面目是比较容易的;但活出它来就很困难了。”我目前就是在练习活出它来。

崔雅自己的练习也让她产生了类似的理解,她大部分都追随拉马纳尊者的教诲,拉马纳尊者也是我个人最偏爱的导师。更重要的是,崔雅开始能体悟她在13岁时所经历的一次神秘体验(她称之为“我生命中的指引象征”),其实就是对于真我的一瞥,那是一种与空性合一的经验。那个经验发生在她13岁那一年的静修状态中——她其实只是在排演自己的死亡。

我喜欢在静修时融入虚空,融入那无垠的空间。今天早上肯说,在静修练习中,只有一件事真正吸引他,那就是与无限的空间认同,这也是最吸引我的一件事。我立即联想到13岁的经验,我发现它在我面临死亡的这段期间,带给我很大的帮助,因为那不是学来或别人告诉我的事,而是亲身的体验,且是自发的。我认为它可以帮助我真正地放下,当时我看见自己扩大到和宇宙的每一个原子及分子完全合一了,我领悟到那就是我真正的本质。在静修时也发生过同样的情形,但那个原始的经验因为没有接受任何暗示,所以我比较信任它。

冈札勒斯医生警告我们,崔雅肺部的肿瘤因为开始分解了,会产生呼吸困难,可能需要携带型的氧气筒来帮助呼吸。他说某些接受这项酵素治疗的病人曾经咳出坏死或被分解的肿瘤。鲍勃·多蒂(我们在“杨克诊所”交的朋友,也因为癌症复发而开始接受凯利疗法)打电话告诉我们,他咳出了一大块像肝一样的东西,令他的医生大吃一惊。

正统医生告诉她,她可能即将死于肺癌,必须开始携带氧气筒了。

10月底崔雅开始使用氧气筒,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安排,但是她因此泄气了吗?每天早晨我打坐完以后,总会经过她的走路机,我看见她背上绑着氧气筒,每天至少走三英里路,脸上写满了热情的静定与喜悦。

她的正统医生询问她对死亡的恐惧感,他们认为她是完全否认了死亡,才会接受凯利疗法,而拒绝他们的建议(在逼问之下,他们承认自己建议的方法根本是无效的)。我清楚地记得这段对话的过程。

“崔雅,你怕死吗?”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痛,我不想痛死。”

“这一点我们一定有办法处理。现在的痛感测量水准很高,长久以来已经没有病人在疼痛中死亡,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发生这种情况。但是,你真的不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和自己以及每个人都是联结的,当我死的时候,我只是融入了一切万有,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她真实的状况,医生最后终于相信她了。他有点激动,情况相当感人。

“我相信你,崔雅。你知道吗?我从没看过像你这样的病人,你不自怜,一点都没有,能为你治病是我的荣幸。”

崔雅上前拥抱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你看过其他房间了吗?”我问道,“它们真是美极了!其中一间有令人惊叹的水晶和山脉,还有一个业林。哦,你看到星星了吗?我认为它们应该是星星。反正——喂,你上哪里去了?当我在游览的时候,你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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