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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疑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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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哇哇放声大哭,冰凉的小小身子情不自禁靠上了我的大腿。力度掌握得刚刚好,才没有让我的小腿直接穿透过她的身体。就在她靠上的一刹那,一阵寒意从我的小腿嗖地窜到小腹上,果然鬼就是鬼呐!

与此同时,几滴热热的液体逐渐汇聚成了一条小河从我的小腿流下,接着滚落到了地上。

——是眼泪,鬼的眼泪!

——而且还是热的!

我真想大叫,而且要告诉玄空这件异闻,乍一想,他却不在这里。

“小妹?”苏隽刚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后却看到这样的情形,自然有些觉得诧异。我连忙回头与他解说:“没事呢,念茹在想你了。”

抚慰了念茹以后,她很快就睡着了。原来鬼睡觉的样子和活人一样:闭着眼睛,鼻息尚存。我现在愈发确定——万物皆有灵。鬼只是人死后的另一种形态,我们平时所见到人死后的形态是尸体,而魂魄是从人死后的形态分离出去的另一种生存形态。

活人不一定人人确能看到鬼,但魂魄的生活样子和我们是相似的:他们也会哭、也会笑。活人害怕死人,只是对于死人的敬畏吧。如果是没有造过孽的人根本不必惧怕鬼,因为鬼一般只会按照自己的样子活在这个人世间,不会去刻意害人的。

天呐,难道说,我这是肯定了鬼的存在?

——在为他们的怪异举止和生活方式作辩护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苏隽叹了口气,看这口气,莫非想要对我坦白?

“久得我都忘记了,记忆已经开始泛黄了。我是个孤儿,从我出生那天开始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有个好心的老奶奶将我养大,她姓苏,好像丈夫过去是个教书的,所以她还是个知书达礼的女人,给我起了个单名‘隽’。但在我五岁那年,老奶奶死了,其实她留下的遗物还是足够我存活一阵的。但她的亲戚突然出现将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变卖了。而我则被当成镇里的野狗般被大人们踢来踹去的,靠着东家西家偶尔施舍的一份好心勉强活下去。有时实在肚子饿得慌的时候就在晚上悄悄躲到神庙里偷些人们给菩萨的供果吃。”

我可以想象当时的苏隽日子一定过得要多辛苦就有多凄惨了。

“一天,镇里来了户新人,是对夫妇,男人是个猎人,白天专门到山上去打猎,靠着贩卖兽肉和兽皮过活。女人则一直待在家里,虽然日子过得很清贫、很辛苦,但她是个很贤惠很体贴的妻子,在怀着身孕的情况下每天为丈夫准备上山所用的食物和材料,看到每个人都眼含微笑。”

“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我的存在,将我带回了家。虽然那个家很破旧,比以前老奶奶在时的那个家甚至更加贫苦,我却觉得很温暖很幸福。她用温柔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给我吃很简单但却最美味的食物,对我轻笑着说‘孩子,别怕,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不久,男人回来了,看到妻子在抚摸着我的头发,爽朗地笑着说‘啊,原来是这孩子呐,我本来就想把他领回来的,怕你不高兴呢!’”

“‘怎么会?我还怕你不乐意呢!’女人笑得开心,一只手继续抚摸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已经挺得很大的肚子。”

“都是娘的双手太过温柔了,都怪爹的声音太过好听了。我才会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我一直以来的家。有时我甚至怀疑,从出生开始我就是他们的孩子,只不过意外离开了一段时日,其实我一直都是他们的孩子。”他的语调很慢,鬼的低声诉说在黑暗的鬼牢中显得空灵无比。

“苏是老奶奶的姓氏,我没有把这个姓氏改掉,因为爹说人要知恩相报,老奶奶将我抚养长大,是需要永远铭记于心的。后来君茹和念茹就出生了,我们一家五口本来生活得很快乐。”

“那一年我十二岁,爹一次上山打猎的时候坠崖而死,娘当时恰好得了重病,一听到爹的死讯,不久也离开了我们。在娘死的时候,我告诉过她,一定会好好将两个妹妹抚养长大的,那是我的责任,我深信不疑。”

苏隽缓缓诉说着往事。

“时至今日,爹娘的长相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模糊。每当我努力想要记起他们的面容,脑子里却只浮现出两团白色。我想或许君茹还有念茹对他们的记忆也仅止于此了。不过我还是要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同寻常的激动:“不同姓氏又如何?没有血缘又如何?在我心里早把她们当成了我的亲妹妹。”

“你是一个好哥哥。”我试着挤出一丝笑容面对他。无奈,颤抖的声音泄露了我此刻真实的心意,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无法抑制地涌出来。

——我哭了。

卷三 鬼牢 第七章 清晨的恶意(上)

“呜呜,我们迷路了,走不出去了。”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入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说是没有人纯粹是自欺欺人的想法。身边的人是有的,只是坐了个比自己还要小五岁的女孩罢了。

——是紫灵。

她只有五岁,褐色的水润眸子大得出奇,身体直直地站了起来,有些稚气却很镇定地对我说道:“姐姐,你别哭了。我会想办法的。”

“可人家就是害怕嘛!”

“你抬起头来,稍稍看看,夜晚的紫竹林多美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强迫自己睁开水汽弥漫的眼皮,看着四周。这会儿的时间正安静的出奇,晚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阵冷风逼得我直打哆嗦。

“果然还是可怕嘛!”我抱住紫灵的身躯使劲摇晃着。她人小,被我一抓住几乎整个人反被没入我的怀里。

干脆,她用一只小手拍打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一边胡乱抓着:“乖,别哭了,别哭了。”说完,竟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古灵精怪呐!在这种气氛下怎么能对害怕的人说出这种话呢?

我婆娑着泪眼只想到了这些。

下一刻……

恍然从梦中惊醒。

摸摸自己的两颊,泪水居然安静而成片地躺在那里。

——原来这个梦使我的眼泪如此汹涌澎湃!

我想这其中的原因应该只有一个,是当那日在地牢中看到已然粉碎的尸骨保护着两个如此弱小的身躯之时,如果说当时的我还心存犹疑,而今晚在听了苏隽的一番往事诉说之后,我明白了!

——这是当年临死前的苏隽在保护妹妹的最后情形!

而我却一直觉得似曾相识般的温馨,是因为紫灵。

——紫灵在紫竹林中,也曾这样保护安抚过我!

说来惭愧,明明我是个姐姐,却不能像苏隽这个兄长那样子从容地保护妹妹们,反而要妹妹来保护我。

——我是怎么做姐姐的?

——谁给我这样的资格称呼自己?

——我何以符合这般的称谓?

我想我都没有。

抬手抹去了眼角残留的眼泪,突然觉得想笑。今儿个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照顾别人,不说紫灵,就说蕙兰吧。她明明是个小姐,而且和紫灵一般大,很多时候却是她在袒护我。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可靠,在她死的时候,我也不会时至今日还弄不清楚她当时真正的所思所想了。就算她性格再是害羞不语,也不可能和一个深信不疑的姐姐一句话也不说。

——只能说是我太不靠谱了。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怎么魂魄的流动这么厉害?

谁在旁边用心声低语?

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好似上次在望乡村离开时也产生过这样的幻觉。现下明明没有人在我身边,也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我却觉得有人说了这么句“魂魄、流动、厉害”的言语。

怎么回事……

算了,身心都很疲惫了,不想再理这些杂碎事情了。

一贯不重的好奇心终于投降给了浓烈的睡意。痛哭之后,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卷三 鬼牢 第七章 清晨的恶意(下)

翌日,我睡醒后无声地出现在牢房中,身后传来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是君茹和念茹。不知道这两个鬼丫头又在议论着什么,还是君茹又想到了什么好的动作来蔑视我和玄空?

“哇,好恐怖,好恐怖,容采倩的眼睛像桃子一样的肿!”君茹不知何时嗖地飞到我的眼前,双手都伸出食指放在眼角边夸张地摩擦,明显是冲着我的眼睛在哇哇大叫。

“你们两个不是白天要睡觉的吗?”

“今天本姑娘不想睡了,行吗?”她还是一贯的傲慢与聒噪,将身体悬在半空之中,光是声音就足够吵得人心烦意乱了。

旁边的念茹似乎会意般,伸出她的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处于上方的姐姐的衣角,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别再说了之类的语句。因为两个小姑娘明明长得一摸一样的,除了君茹脸上的那颗红痣以外,故而这场面乍看起来竟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两个,为何还在这里?”我们身后传来苏隽疑惑的声音。

我回头,原来苏隽又突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这些鬼,还真是神出鬼没呐!

他的脸色惨白,浓而深的眉毛微微上翘,大眼睛睁得好大,一副完全不解的神情。

“大哥,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的吗?”念茹困惑地看着她哥哥,毕竟是孩子的面容。小嘴巴嘟起,看起来水水嫩嫩的,很是惹人喜爱。

“难道昨天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接你们吗?”苏隽的语气很焦急。明明说着简单的一句话,他的右手忽而摸着下巴,忽而垂在腰间,左手则感觉不知如何处置。

我呆愣地看着他的反应,完全颠覆了他平日给我的印象。

——难道昨天和今天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发生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玄空道长说……”他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双肩无力地下垂。

君茹和念茹被兄长的心情所感染,也疑惑着不说一句话。显然她们和我一样的不明所以。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有一个人在这种众人尴尬的气氛中还能保持如此的从容。

“你在期待什么呢?苏隽。”玄空的声音幽幽的,在暗黑的牢房中散发出平静的气息。

现在是白天,由于光线昏暗,故而他是在阴影中缓慢出现的。他步子倒是踱得轻松,头发还是那样的零散飞扬,根本不似个道人。今日,他又穿了身紫色的束身衣服,与周围的灰幕融合在了一起。

——明明现在是白昼呐,这里的氛围却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没有人愿意一直生活在黑夜之中,就算是鬼,我相信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们不敢去想而已。因为……

那熊熊燃烧的阳光会灼伤他们的肌肤。渐渐地,为了远离阳光,从得不到欢乐的煎熬慢慢变成了一种对于黑暗的习惯。

一阵草堆刺刺拉拉的声音闪过,君茹不知何时闪到了念茹的身后,光线太暗,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苏隽猛的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恨与狠戾,对着玄空吼道:“你说过的,就算没有尸骨,只要把珠子还回去,她们还是可以离开的!”

什么……尸骨、珠子、她们?

为何我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君茹和念茹,也是一脸的糊涂相。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发现君茹凝视着玄空,眼神中流露的竟是深深的恐惧。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平时她都是傲慢无比的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今天是怎么了?

玄空也注意到了君茹的视线,他用眼角的余光斜过去轻蔑地扫了君茹一眼。只见她十分害怕,脚步连连后退,嘴里呢喃着“别过来!别过来!”,接着一阵风般的飞走了。

“君茹,你怎么了?回来啊!”念茹对着空旷的牢房大声呼喊着孪生姐姐,双手使劲在空中摇摆。

无奈“鬼”去牢空。

一边的苏隽却是双手抱胸对着玄空,根本没有注意到妹妹这边的反应。如果是在平时,护妹心切的他早就出手了。但今天他没有,因为那份瞪着玄空时流露出来的敌意,我和念茹都深切地感受到了。

为此,我们两个现在都不敢说话了。

在这凝重的气氛当中,玄空诈唬人般的笑出了声。苏隽在看到“仇敌”的笑容之后没有缓解恨意,反而加倍死死地瞪着他,这架势分明是要剥了玄空的皮。

我刚想出声劝解几句,心想以我和苏隽这几天的交情,他不是那种不能通情达理的人吧。谁知玄空朝我翻了一个白眼,随后先行开口了:“昨天我已经根据你的要求,把你两个妹妹偷窃的夜明珠还给本来的主人了。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被送进了坟墓,我将夜明珠埋入了她坟墓前的泥地上,当然是在不惊动她棺木的情况下。”

原来,昨天夜间他之所以没来参加君茹与念茹的寿辰,是因为这件事。

等等……

——夜明珠?偷窃?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现在可是一头雾水呀!

“采倩,就是你想的那样。呵呵,我想当年你们兄妹被抓也是因为这颗夜明珠吧!”他笑得狡黠,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

“呜哇”一声,有人骤然间哭的激烈,在清晨阴暗的牢房中发出猛烈的声响和回音。不用说,只有女人到了关键时刻才会用眼泪来代替悲伤。在场的女人只有我和念茹,而我在连前因后果都还没搞清楚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啜泣的。那这个痛哭的人就只有念茹了,况且她本来就很会哭。

“还以为……大哥不知道呢,原来……大哥什么……都知道了!呜呜。”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委屈到了极致。

如果是偷窃罪被捕入狱的话,那我想也不是什么好姑娘了。

“采倩,这回可不像你所想的那样了。”

搞什么嘛,这家伙,像是每次我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都会第一时刻领会似的。

——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玄空缓步走到念茹身边,伸出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别哭了,好姑娘。”

念茹含糊地抬起头,似乎想在他的脸上寻找出什么东西,旋即,仿佛是自言自语道:“以前有匹银色的很漂亮的马也让我不要哭。”

玄空的神情在听到她这句话后霎时变得清冷而严肃,他的语气很淡很冷:“念茹,你刚才说的是,银色的漂亮的马?”

“嗯!”念茹肯定的点头。

——怎么和马又有关系呢?而且还要说是银色的、漂亮的?

良久,我正疑惑着苏隽怎么不说话,却见他在听到了妹子的话后瞪大了本就硕大的眼眸,那眸子像是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人”则是完全僵在了原地。

玄空还是安慰着念茹,眼角的笑意却是诡异的,他轻轻冷哼对着念茹说道:“念茹小姑娘,看来你大哥跟我们一样惊讶呢!”

念茹挥动双臂稍稍擦拭了下眼泪,玄空继续说着:“小姑娘,你说是怎么回事呢?要不要把事情经过跟我们都讲一遍呢?”

念茹点点头,开始对我们讲故事,期间,几次泪如泉涌。

卷三 鬼牢 第八章 回忆的心

那是发生在他们兄妹三个的父母死了一年之后。苏隽早已跟着父亲学会了上山打猎的技巧,所以在这一年之中,他们就靠着苏隽的劳作过活。然而……

世事无常。

苏隽毕竟只是一个少年,在长久的奔波之后,他终于也病倒了。君茹与念茹想方设法地减轻兄长的负担,为此,她们特地去了一户人家当时辰的帮佣。

——有没有搞错,才七八岁,还是小孩子呐!

我的心莫名地随着念茹正在翻动的嘴唇,跟着一道疼痛了起来。

这家的少奶奶有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她十分珍爱,将其日夜锁在自己房内。不过每到了白天,她都会将它拿出来,在细细地抚摸与欣赏一遍之后,方才恋恋不舍地锁回去。

两个小姑娘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的对这颗珠子产生了邪念。

如果,能偷到了这颗珠子,变卖之后……

——不只可以医好兄长的病痛,还能一起过上好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们就真的胆大包天地去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成功了!

只是她们太傻了,当她们一拿到典当行去抵押,老板马上认出来这是已被少奶奶报案失窃的珠子。结果他们兄妹三个都被投入了牢狱,审案官员抓苏隽的理由是:小姑娘才七八岁,不可能有那样的心智,所以必是你这个作兄长的教唆妹妹所致,也要一起抓进来。

而那夜明珠,最后竟被莫名地充公了。那个少奶奶当时虽然未死,想必也是气得半死。

当然后面这句话是我心里的推测,念茹可没这么说。

当那晚狱牢发生大火,他们三个都死了。

其他魂魄的尸骸都被亲人接走掩埋立墓,所以渐渐在这座已成空屋的狱牢中消失。只有他们的尸首无人认领,最后变成了孤魂野鬼。

不只如此,他们发现死后的魂魄身躯无法离开这座牢狱。

据念茹说,就在他们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天晚上,一匹很漂亮的银色的马出现在她和君茹的面前,她们心里是有些害怕,但内心深处涌现更多的却是浓烈的好奇。想他们兄妹三个在此地逗留如此之久,现在突然有个类似神物的动物出现,而且它还朝着她们点头,意思是跟着它走。于是她们就跟着他走了出去,来到了已成废墟的牢房门口。

它告诉她们,虽然他们三个成了无人认领的尸骸,但于她们而言却是问题不大。只是……

——苏隽和她们就不同了。

他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护了她们,尸骸被撞得四分五裂,没有集全的躯体就算被人掩埋,魂魄也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去地府的。而她们虽然暂时也不能走,但只要有生人经过此处,再由她们自己好生地向他们求助,让这些人将她们完整的尸骸带出去埋了立冢,她们的魂魄就可以去地府了。

她们不假思索地告诉它,非常谢谢它的好意,不过她们不需要!因为如果不能陪着大哥一起离开的话,她们宁可永远不去地府重入六道轮回。

以后,为了不让人们发现她们的骨骸,她们还刻意每到了夜晚就发出怪声来吓走牢房周围经过的人们。苏隽曾经努力试着劝解她们,当然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但她们根本不听。

——只要能跟大哥永远在一起,哪怕灰飞烟灭,我们也不会害怕!

听完了念茹的故事之后,苏隽的脸色逐渐苍白。当然鬼的脸色本就是惨白的,只是当我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有些许实体的关系,并未像现在这般白得了无血色般。

叹了口气,他缓慢地靠着身后那根未被完全烧毁的杆子颓然地倒了下去,一脸的无奈展露无遗:“看来真是命中注定了。”

“难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苏隽!”玄空微笑着,狭长的眼睛随着笑意拉长,似乎对于苏隽即将到来的说辞十分期待。

苏隽望了玄空一眼,轻轻点头,嘴角的样子转为十分的淡然,大有决定将世间万物尽数挥霍开去的意味。他对我们说:“事实上,死了很久以后,我也以为自己行将永远离不开此地。一天晚上,突然出现了一匹银色的马,它漂不漂亮我就不记得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身躯刚刚着地,飞起的灰尘令他咳嗽了一下。他看了妹妹念茹一眼,念茹对着她大哥会心一笑。苏隽接着说道:“反正就是一匹马,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宛如神明一般。我想一定是个神物,于是就跟了上去。后来它告诉我,说我被两个妹妹连累了,本来是不该那个时辰死去的。如今,我的尸骸却被破坏,是不可能去地府投胎的。”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念茹深深低下了头。

“大妹和小妹的话,她们的尸骨是完好的,但由于她们犯下了偷窃的罪孽,所以必须将赃物由生人还回去,并且将她们的尸骸拖出去立冢。只要完成这两件事情,就可以去地府转世投胎了。那我就问他,我们难道不能自行这么做吗?他说不行,你自己也看到了,你们这些被火熏死或者烧死的,魂魄不能离开此地,除非有他人为你们收敛。这点我想得通,因为其他犯人犯的罪肯定有比大妹和小妹更严重的,可他们的魂魄在发生大火致死后不久都离开了,而我们无父无母,没有亲朋为我们收敛才导致这种情况。至于官府么,看没人认领,也不急着找寻,更何况是地牢。”

“所以呀,我就想了,只要有好心人路过此处,我再怎样都要好好感谢他们,劝服他们,希望他们帮助我妹妹把夜明珠想办法从库房中偷出来还给那个少奶奶,而且还要为我妹妹立好墓,刻好她们的名字。”

“可是念茹把地牢给毁了!”我情急之下说了出来,苏隽和玄空却一副早已知晓的表情。

“我以前不明白大妹和小妹为何这么不喜欢活人靠近我们这儿,结果使得我们这里得了个‘鬼牢’的名声,当然这里本来就只有鬼而已。只是这样之后,我想她们就得永远陪着我不能离开。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所以直到玄空道长和采倩姑娘出现之后,我很欣喜,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苏隽的眼角泛着绿色的光泽,“不过,在今天听到了念茹的故事以后,我终于明白了原委,大哥觉得很高兴啊!”他走上前去,扶住了低声啜泣的念茹,念茹马上倒在了苏隽的怀里,比之先前哭得更凶了,连带着小小的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苏隽安慰着怀中的妹妹,不久,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对着玄空问道:“可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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