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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黄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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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了几下,小礿不敌睡意,慢慢进入了梦乡。

那边,净远却一夜未眠。小礿的那句“我以来再不来找你”揪着他的心,小礿想回老家的想法,又让他担心师父这么多年的安排会出岔子。

第三章 唐僧的心事

第二天小礿果真没去寺里。睡了一觉,昨晚的事已经忘了一大半,可自己说过“再不去找你”的话她是记得很清楚的。“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好了”,嘴上虽这么说,但在桃林里玩了一整天,小礿神情总是有点恹恹的。

嘉祥寺里,年轻的住持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连讲经时都没掩饰住心不在焉。长这么大,小礿还是第一次周末没来缠他,小礿愤而离开时的侧脸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各怀心事的一天平静地过去。

周日晌午,包婶家屋后的桃林里传来了两个女孩子的嬉笑声。桃林在半山坡上,靠着嘉祥寺的外墙。桃树枝繁叶茂,遮云蔽日,是个乘凉的好去处。说是来复习功课的,可这时两姐妹正把书抛上枝头打桃子呢,树上有桃子掉下来时,她们的欢呼声连寺里都听得见。

不经意扭头间,小礿瞥见一个灰色的修长身影正从山下走来,她定睛一看,马上扭过头去,继续抛书。清清也看见了那人影,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那人影大老远的喊了起来:“净远哥哥——”

净远一手拎着一只纸袋子,一手撩着僧袍的下摆,连爬山的身姿都那么斯文。要不是顶着个光头,他活像个前世被遗忘在这里的书生。

净远走近时,小礿看到他白净的脸上有两道黑眼圈,她不愿相信这跟自己有关。

小礿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书本。净远看着她,满脸踌躇之色。清清知道他们拌过嘴了,想着净远肯定是来负荆请罪的。她是个刁钻小蛮女,平时最爱捉弄脸皮薄的和尚,这会儿故意不闪到一边去,竖着耳朵想凑一会儿热闹。

看着净远迟迟不开口,清清先等不及说话了:“净远哥哥,你是不是想找女朋友呀?你要是再大几岁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笑纳’了!呵呵呵……”

清清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小礿可急了,她昨天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让清清评估一下,哥哥在女孩子中的受欢迎程度而已。她拿起一片树叶狠狠地丢向清清,嗔道:“你脸皮越来越厚了,哥哥可比你大十岁耶,还不够老?”。

“我是大叔控。”清清满不在乎地说。

“我怀疑你嫁不出去!”

“你怀疑得有道理——大叔一般都喜欢小龙女,就是那种跟你一样不谙世事,与世无争的小美女,你没看见色大叔都是专找那种女孩子下手的吗?像我这种小妖精一般都会被唐僧爱上,所有的西游故事里,唐僧都是跟妖精搞在一起的……哦,唐僧……”

说到“唐僧”,两姑娘一起把头转向了净远。胡说了半天,怎么把他给忘了。“唐僧”是寺里的人背后给净远取的绰号,它的含义就是那种肤白貌俊、温文尔雅、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迂腐欠扁——的和尚。

“唐僧”正背着手看着天空,全然没理会她们的疯言疯语。

小礿忽然想起了净远手上的纸袋子,就问:“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噢,我给你买了几条裙子,今年夏天还没给你添置过新衣服呢……”净远回过神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小礿有点错愕,怎么那么巧,偏这个时候给她买衣服,哥哥这是来安慰她的吗?旁边的清清手快,趁小礿发愣,一把抢过袋子,把里面的裙子一条条捡了出来,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还一边惊呼:“净远哥哥,你也会买女孩子衣服啦!?镇上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吗?”

“是净汇帮我网上挑的。”净远尴尬地笑笑。净汇就是借psp给清清过的小沙弥。

看着新裙子的款式,小礿发现哥哥最近变化大得快让她缓不过劲来了。

新买的裙子分别是一条粉色吊带蕾丝裙,一条碎花抹胸雪纺裙,还有一条纯白的棉质连衣裙。小礿一眼就看中那条白色连衣裙,另外两条的风格她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净远给她买的衣服一向全是少女装,就是穿上一看就是学生妹的那种,现在让她一下子从“少女”变成“淑女”,她有点拐不过弯来。

原来白色连衣裙是修身款式的。清清看着小礿的身材被裙子勒得线条起伏,嘴里把净汇鄙视了八百遍:“净汇那家伙肯定职业操守有问题,女孩子衣服买得那么溜!”

小礿不置可否,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白色衣服。

夏天衣服洗好后立马就晒干了。在清清的强烈要求下,小礿傍晚洗过澡后就穿上了那条新的白裙子。

随着夕阳西沉,空气中的热浪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把湖面镀上了一层金色。小礿坐在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桃树的树干上发呆,她还纠结在清清的“唐僧配妖精”理论中,全然没发觉净远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当小礿发现净远近在身旁时,净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衣服出神。小礿让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起来。

“哥哥……”小礿喊他。

“嗯?”净远抬起头来。借助树干的高度,小礿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跟哥哥的目光平视了。

“以前一直认为女孩子应该穿得鲜艳一点,没想到白色很适合你。”净远说道。看着哥哥是眼中只有温和与惊赏,小礿放下心来。

“哥哥……”

“嗯?”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妖精类型的女孩子——我不是说清清,是说那种类型的女孩子?”

“哦,这个嘛……”净远嘴角微微牵起,若有似无地笑着。

“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呢!”小礿轻轻地摇了下净远的胳膊。净远真是个“唐僧”,他不愠不火的样子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那我也很认真地回答你”,净远终于收敛了笑容:“清清不是小妖精,她是个小辣妹,以后会发展成为小泼妇。”

“那什么样的女孩子是妖精呢?”

“既然你认定我是‘唐僧’,肯定有机会看到妖精的。”净远抿着嘴,眼角全是笑意。

小礿拼命想像着妖精的形象,想着哥哥以后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孩子,想着哥哥成家后,一切会有什么变化……小礿脑里思绪纷杂,百感交集,下意识地把净远胸前的佛珠攥在手里揉来搓去。

看小礿的纠结样,净远担心自己的佛珠会让她扯断线,就轻轻地掰开小礿的手指,把自己的佛珠解救了出来。

佛珠一脱手,小礿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啊”的一声差点从树干上掉下来,幸亏她急时扳住了净远的脖子。净远扶住她,把她从树上轻轻地抱了下来。

小礿这时才想起,哥哥今天居然是主动来找她的,难不成是她前天生了气的缘故?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惹她呢!

“哥哥……”

“嗯?”

“你前段时间还一副巴不得我能滚多远滚多远的样子,今天一下子又对我好起来,我有点不适应哦!”

净远叹了口气,细心地帮小礿梳理着鬓角的碎发,“哥哥心里从来没有疏远过你,哥哥也从没有想过还俗成家。哥哥不让你太黏着我,只是因为……”净远欲言又止,眉头紧得都快打成了结。

“好了好了……”小礿抱住净远的腰,把脸贴在净远胸口,说,“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嘛。”

哥哥的难言之隐,想来无非就是兄妹都大了,哥哥就算不找女朋友,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之类的。

小礿趴在净远胸口,轻轻地嘟哝着:“我既希望你赶紧找个女朋友,又害怕你成家后,我会变成一个人——我是离不开你的——要不,我以后也不结婚好不好,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

小礿感觉哥哥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她抬起头,见净远的脸正看向湖面,暮色笼罩下来,湖面上什么都没有。净远没有说话,身体是僵硬的。

“哥哥,我只是说说而已。”她一向爱向哥哥娇嗔,这回不会把他吓着了吧。就算他不娶妻,她还得嫁人呢。

暮色下的湖岸上好一会儿的沉寂。

“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你还会不会这么依赖我?”净远还是面向湖面,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小礿。

像有雷打在了耳边,小礿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就算哥哥说的只是“如果”,她还是有点怀疑刚才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小礿凝望净远的侧脸。

净远还是没有转过脸来。“我们不是亲兄妹。你是孤儿,两岁时师父带你到了我家……”

小礿头很晕,四肢没有感觉,好像心脏停止了输送血液。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了草地上。净远大惊失色,迅速俯下身来,跪在草地上,把她搂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小礿终于有点缓过劲来,她脸埋在净远脖颈处,眼泪决堤似地流了下来,边哭边哽咽着问:“孤儿也有来处吧,我的家人呢?”

“……不知道……”净远艰难地回答。

小礿哭得更加伤心欲绝,眼泪湿了净远的整个肩膀。净远抱着她,默默地拍着她的背。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隐入地下,暮色完全淹没了兄妹俩的身影。

小礿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哥哥搀回家的。她偷偷哭了一夜,一夜无眠。第二天也没去上学,跟家人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包婶说要带她上医院,她也不愿。包婶着急得去向净远讨主意,净远只说让小礿在家休息着就好,自己却在包婶家外锁着眉头,徘徊了一整天。

第四章 隔阂

生活在看似平静中继续向前,该礼佛的礼佛,该上学的上学。只不过上学的那个,每次放学经过寺院门口时,都没再停留,连眼都不抬一下,就径直回家了,虽然每次,她大老远地就瞥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香炉旁。不是小礿故意迁怒于哥哥,而是她需要一层伪装的坚强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样才能让生活一如继往下去。而这层伪装脆弱得像一个气泡,只要净远轻轻一碰,小礿所有的无助和哀伤都会毕现无遗。以前她还有一个哥哥,现在她还剩些什么呢?

净远久久地站在香鼎旁,眼角的忧伤不能言喻。他不知道小礿需要多久才能消化这一切,他怀疑自己这么早说出来,是不是太自私了。

很快暑假到来,清清倒是每天在寺里湖边跑来跑去的,小礿却一直躲在家里没有现身。净远托包婶把笔记本电脑带给她,怕她闷出病来。

农历六月十九临近,这几天嘉祥寺的香客人流量明显开始多了起来,到了六月十八下午,寺院里出现了人声鼎沸的场面。整个寺院被香雾笼罩,僧人们在各个大殿间疾步穿梭。

夜暮降下来,嘉祥寺的香客只增不减。整个寺院灯火通明,人声喧哗。明天就是观音得道日,今晚香客们都会在大悲坛坐通宵,等明早才会散去。附近一带全是虔诚的佛教信徒,晚饭后包叔一家三口都背着香袋去寺里了,估计十二点以后才会回来。小礿不愿去,就留下来看家。

十八的月亮没有十五圆,但因为天气晴朗,皎洁的月光还是把整个山岙的轮廓清晰地勾勒了出来:青山、湖水、湖滩、小路……。小礿躺在床上试图睡觉,可寺里的喧闹声不断地钻过耳朵里来。她辗转了几下,求睡不果,穿了拖鞋下了床来。窗外不断有凉风吹进屋来,吸着神清气爽,她好多天没有迈出自家的院子了,这会儿好像世上所有的嚣扰都被菩萨收进了寺院,天地之间清清泠泠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需要伪装,她可以随兴而为。

小礿穿着睡衣走下楼。屋前隔着一条小路是湖岸,湖岸过去是湖滩。夏天湖水蒸发量大,湖滩露出白花花的一大片沙滩。

小礿走在湖滩上,脚下的青草丛里有密集的虫子叫声,像在给她壮胆似的。每年初夏,湖中会密密麻麻爬上好多乌龟,乌龟们会在草丛中、沙地上产下一窝一窝的乌龟蛋。两个月后,破壳而出的小乌龟们,会像过年返乡的人流一样,义无反顾地冲向湖水。这是小礿和清清小时候最大的快乐。

越往湖中央走,沙越细。寺院山门前的那片湖滩,被灯火照片亮如白昼,小礿躲在明暗交界处,慢慢地趟下水去。湖水微凉,小礿的睡裙在水中浮了起来,拖鞋在水的浮力下有点不称脚。仗着有点水性,小礿想到湖中去畅游一下。

渐渐往下走,脚下的沙滩消失,小礿感觉踩到了乱石。而且越往下走,乱石越大块,棱角越犀利。乱石长年没在水中,石面上长满了青苔。等小礿感觉脚下的拖鞋有点夹不住时,湖水已经没入了她肩膀。

小礿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块石头上,没想到拖鞋在青苔上一滑,她整个人重心失去平衡,身体瞬间往一侧栽了下去。她想用另一只脚来稳住身体,可偏偏另一只脚也踩到了青苔,不光往乱石缝里滑了下去,脚踝还磕在了尖锐的石棱上。小礿一声尖叫,脚上钻心地疼。她惊慌地用手拍打着水面,可是没有用,两脚一拔出乱石缝,又滑进另一个乱石缝。慌乱中,她呛到了几口水。她知道这里水还浅,自己不至丧命,可两脚被乱石一下下地割得熬不住的疼。

正惊慌失措,水不断呛进鼻孔时,小礿听到身后有人“哗哗哗”地跑下水的声音,然后她被一只坚实的手臂环住,接着被拎出了水面。

小礿站在沙地上,气息未稳,猛烈地咳着,有一只手正在她身后帮她拍着背。小礿回过头,正对上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哥哥!”小礿诧异,净远现在不是应该在寺里吗?就算正巧看到她落水,也不可能瞬间飞到吧。

净远的袍子和长裤全都湿透了,正阴着脸看着她。唐僧生气真是难得看到啊。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小礿小声地问。

“我一直在岸边看着你。”净远的声音里带着薄怒。

一阵风吹来,小礿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抱住身体,低头发现自己的肩上、手臂上还有胸口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雪纺睡裙正紧紧的贴在身上,睡裙里面的皮肤清晰可见。偏偏这时候她还刚好站在寺里灯光的照射区内。“哦……”小礿一阵无措,抱住胸的手臂再也不敢打开。

净远低头看一眼她的脚,眼里掠过一丝心疼。小礿的鞋早丢在了水中,脚上一条一条的伤痕清晰可见。

净远背对小礿蹲下身来,说:“我背你回家吧”。小礿迟疑了一下,乖乖地趴了上去。

小礿趴在净远背上,兄妹俩一路无话。净远的体温渐渐传过来,小礿感觉身上鸡皮疙瘩正在消退下去。

净远一直把小礿背到她房间的浴室门口,才把她放下。净远对小礿的房间也是熟门熟路的,正要去开灯,小礿阻止了他,自已摸着黑向浴室走去,一边对净远说:“哥哥,我没事了,你回去忙吧。”

净远轻轻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小礿打开浴室的灯,站在浴室镜前端详着自己:她披散的长发因为湿透,这时正凌乱地贴在后背和胸前。湿透的雪纺裙,隐蔽性也就是比透明薄膜稍好一点,此刻站在亮晃晃的灯光下,丰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毫无遮蔽地呈现在镜子里。

“不知刚才哥哥有没有正眼看过来过”;“不知外面的月光有多少可见度……”这时她脑里纷纷乱乱的,比刚才落水时还显得狼狈。

洗完澡,小礿换了身衣服,身体裹在毯子里渐渐暖了回来。看了下时间,才十点,离包叔一家回来还早。

房间外有敲门声。净远捧着纱布和药膏进来,身上也换了身僧衣。

小礿把脸埋进毯子里,偷瞄净远。只见净远把她的脚从毯子里小心地抽出来,然后用棉签沾上药膏,轻轻地涂在伤口上,接着再轻轻地缠上纱布。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房间里安静了一阵。接着小礿听到净远边起声边说着:“以后晚上别到水库里玩,就算没有今天这样的事,也难保没有坏人经过。”净远的口气听着淡淡的,但没有了怒意。

净远转身离开时小礿又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发现哥哥从耳朵到脖子全是红的。“呜,他肯定都看到了……”小礿摸摸自己的脸,也是滚烫滚烫的。

自那之后,小礿更不愿去寺里了。包叔见她整天闷闷不乐的,就借了条皮艇回来,每天傍晚下班后带两个女儿去湖里划船。

小礿半躺在皮艇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西边山头落日?金的景致。包叔又在讲那让人耳朵都听出茧的老嘉祥寺的传说了。清清边跟老爸搭着腔,边欣赏着四周的湖光山色:“没想到站在水库中央看,这个山岙这么美。”

正说着,清清朝寺院方向挥着手臂,顺着清清的视线望过去,小礿看到哥哥正站在僧寮前的走廊上,往这个方向望着。清清站在皮艇上,笑得像个小花痴:“净远哥哥是不是在看我呀……?”

包婶喊吃饭了。父女仨在水库的另一侧登岸往家走。快到嘉祥寺门口时,小礿抬头往寺里看了一眼,发现哥哥已经没站在那里了,她松了口气,步履也轻快了些。没想到刚走到寺门外,净远的声音在一旁骤然响起:“小礿……”,小礿吓了一大跳,看见哥哥正站在山门后等着她。

包叔和清清对净远打了声招呼,继续回家。

“哦,哥哥……”小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净远站在山门后朝小礿招了招手。小礿犹豫了一下,垂着眼皮朝净远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山门内外十几步的路,小礿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用走完。身边不时有人经过,小礿感觉他们都在看着自己,并且肯定还在心里嘲笑自己:“瞧他们俩,原来不是亲兄妹”;“真不害臊,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跟哥哥睡一张床”……小礿挑眼看了几眼身边经过的人,见他们正友好地对自己微笑着,眼里并不其他内容。“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她心里这样想着,便渐渐自在了起来。

幸亏净远个子高,小礿站在他跟前,不必和他对视。

“把这个带回去。”净远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手工巧克力和猪肉脯,不知道哥哥是哪里买来的。小礿接过袋子,等待他的下文。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瘦了很多?”

小礿点点头,包婶也这么说过。

净远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小礿肩上,“你还是会把我当哥哥的,对吗?”

小礿鼻子一阵发酸,感觉眼睛里有东西马上要出来。她迅速转身跨出了山门,没跟净远打声招呼,没抬眼看他一眼,就匆匆地往家里走。没走几步,她就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两行水。

她怎么会不把他当哥哥了呢!从小到大,哥哥对她的好都历历在眼前,哥哥一直是她最爱的人,也是最爱她的人。正因为她知道了他们的真正关系,才更加感恩哥哥这么多年来的无私付出。她不是故意不理哥哥,她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第五章 师父

南方的海岛四季不是很分明。转眼夏去秋至,秋去冬来,可山依旧是青的,水依旧是绿的。黄小礿好像在那年夏天一夜长大,开始有了心事,懂得了忧伤,还会伫立在湖边久久地发呆。偶然回头对上一双关注的眼睛,也只是矜持地笑笑,然后转身走开。再后来的日子里,连湖边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了,因为紧张的高考备考阶段已经来临了。

昏天黑地的高考总算结束了。包叔两口子开始忙碌起来,包婶一逮着空,就会去出过大学生的邻居家串门,顺便打听填报高考志愿的注意事项。对未来的事,小礿本人倒没太多想法,这个大学上不上,去哪上,她都不是很有所谓。不过既然考得还可以,她觉得还是应该跟哥哥征求下意见,在这件事情上她是无论如何不能避着不见他了。

这是差不多一年时间里,小礿第一次踏进嘉祥寺的大门,她竟有些陌生感,是彼时今日心境大不一样的缘故吧。

小沙弥告诉她,住持在僧寮里。

小礿站在净远的寝室外,敲了敲门。房门被打开,净远看到是她,惊讶地愣了一下,然后想把她让进屋。小礿没马上进去,而是迟疑地问了声“可以吗?”——这可是和尚的房间也,而且是年轻的和尚的房间。在看到净远面露不解,再次让她进屋后,她才走了进去。

净远的房间还是一样的清爽整齐。小礿环顾了一下各个角落,并没有发现净汇房间的那种委琐贴纸,她暗笑自己幼稚。净远给她倒了水,搬来椅子。她没喝水,也不坐椅子,而是站着想尽快把自己要说的事情说完,然后走人。

听她说完来意,净远“哦”一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填报志愿的事,师父倒是有些建议给你,不过电话里也说不清。”

师父连这个都管,他老人家还能有什么建议,难不成想让她报考佛学院,以后当尼姑?

净远关注到了小礿的疑惑,柔声地岔开话题:“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小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但又马上点了点头,咕哝着说自己对考古学有那么一丁点兴趣。

净远满脸诧异,他从没有发觉小礿还有这个爱好,小礿天真烂漫的样子,很难和严谨深沉的考古工作者联系在一起。

“怎么喜欢学这个?”

“我只是觉得,如果懂得些考古知识,或许可以重新解读老嘉祥寺的信息。”小礿回答。

净远的脸沉了沉,他没想到小礿想学考古竟是为了这个,遍岛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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