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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黄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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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礿想起刚刚看画时,自己像魔魇了一般,觉得神奇,又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些画上。打一进到师父房间,她心里的疑问就一个个接踵而来,却一个都没有机会开口问清,她开始有点沉不住气,开始焦滤起来。
“师父,画像上的女子是您祖师的妻子吗?”小礿问。
常静摇摇头,“祖师出家前没娶过亲。”
“那是他出家前的“女朋友”喽?”小礿不知道古代管“女朋友”叫什么。以古代礼教的保守,估计也不会有“女朋友”这种身份的,直接从陌生人变成了老婆。
常静一副咧嘴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双手合掌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可诽谤先师。”
小礿觉得好笑。既然这个女子不是祖师的老婆,看来祖师真的是看上别人的老婆了。但不知他是出家前看上的,还是出家后看上的,如果是出家后看上的,就祖师可有的被调侃了。
小礿想在画像上的题款日期上找出证据,如果题款是出家之前的,这个祖师的操守还是值得原谅的。
可偏偏找遍了每张画,竟没一张是有落款的,画名、日期、地点、作者全无。可转念一想,也想得明白,这些画纯属祖师的隐私,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外人看的。
这一找竟让小礿在每张画的角落上都到了一个淡淡的阿拉伯数字。数字是用铅笔写的,痕迹挺新。小礿看向师父:“这些数字是您写的吗?”
常静点点头“是为了便于排列时间先后的顺序。”
这些画还有时间先后顺序!小礿又把每张画扫视了一下,只见除了那张凤冠霞帔的画像,其余每张画的女子都是少女装束,那就是说按时间先后排列,凤冠霞帔是最后一张了。小礿往画上一看,果然那张画的角落里标着一个“10”字,而其他画上的数字都小于10。
小礿顺着10往下一张张数下去,一共数了九张,标志2到10的画像都在,唯独少了一张“1”。也就是说这批画原本是十张的,现在第一张画不见了。那第一张画里画的是什么呢?应该是祖师初次见到时的女子吧?
“师父,第一张画弄丢了吗?”小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数字既然是师父标的,这画自然是先标后丢的,要是这画传到师父手上时就剩九张,师父肯定是把第二张标成“1”了。
可师父却摇了摇头,“第一张画从来就没到我手上过。”
小礿更加诧异了,没得到那张画却怎么得知它应该是最早的一张呢。她还想再问,却见常静慢慢走向那些画,一如打开它们时那样的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又一一卷了起来,装入真空袋中,再装入木匣。一边装匣一张跟小礿说:“第一张画,跟我要同跟你说的高考志愿有关,等会儿我再对你慢慢讲来。”
总算切入正题了,可祖师的画却跟高考志愿挂上了勾!小礿天马行空地猜测着种种可能性,脑里一团浆糊似的。
把画像都装匣完毕的常静,走到房外的阳台上,喊住正从楼下经过的净汇:“去叫一下你住持师兄。”
“哦,哥哥……”小礿这才想起刚才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第八章 南京
画像被收起后,房间里那若有似无的紧张气氛也顿时退去。常静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笑容可掬。净远进来的时候,他正载说载笑地给小礿讲着笑话。小礿的神思都在净远离去时煞白的脸色上,净远一走进房间,她的眼睛就在他脸上梭巡,确定他脸色正常,步伐轻快,才渐渐收回视线。
净远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他一进屋,眼睛就扫了一眼刚才放过画像的地方,见画都已经收了起来,就轻轻松了一口气,站到了师父身边来。
常静的笑话也刚好结束,他敛了敛表情,示意净远也坐下。净远这才挑了把椅子,在师父的另一侧端身坐下。
常静押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开始转入正题。
“叫净远也过来,一是因为小礿就净远这么个亲人,我的建议,净远也该帮着参考一下。二来,净远从小话不多,总是一门心思按着我的吩咐做事,不像小礿,心里一有事,就问长问短的。趁现在说到小礿以后上大学的事,正好也让净远听一下我心里的一些想法。”
常静的话像在跟净远说,又像在跟小礿说。
话入正题,常静的语气也严肃了一些。而在小礿从小的印象中,师父面对她和面对哥哥,说话的口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净远轻轻点了一下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礿左右转了一下眼珠,等待着师父的下文。
“祖师法号上念下空”,40岁时出家,92岁圆寂。圆寂那年好像是明朝嘉靖二十一年,正好是明朝有名的‘壬寅宫变’那年……祖师祖上是武将出身,家世很显赫,祖师兄弟几个也是从小就习武读书。可惜他家的爵位在他父亲上袭到了头,他父亲就逼他们兄弟几个去参加科举。祖师爷是个性情再桀骜不过的人,不屑参加科举考试,后来又不肯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他父亲容不下他,他便离家四处游历……
“当时南京是明朝的旧都,祖师年轻时去过好几回。他出家之后四处游方,上了年纪后就在南京的一座寺院入了僧籍,之后的历代祖师也多是南京人士。我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净远的老家虽离南京城稍远了些,但还是属南京市管辖,而小礿……”常静的脸转向小礿,“师父拾到你的地方就离南京不远。”
最后一句话,常静的声音有点轻下来。小礿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刺痛得不得了。她不露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常静停顿了一下,向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见小礿脸上无恙,继续说了下去:
“关于你的大学志愿,师父别的没什么建议可给你,只想着你最好能回到南京去。本来历代先师出家圆寂都在南京的寺院,师父我也是在南京出的家,没想到八十年代后,南京的各大寺院香火恢复,门槛一下子高了起来,我无处可投靠,才来了这黄花岛。黄花岛到底偏远些,不像那些名山大寺,高僧云集,就算进得去,带着你们兄妹也不容易。况且这里民风淳朴,村民对僧人礼敬,我刚把你兄妹接来时,净远只把头发剃了去,换上小和尚的衣服,就可以在寺里跟着我了——他后来受戒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小礿明白,这就像大多数的人宁愿在城市里当一辈子普通小学教员,也不要去偏远山区里当个校长一样。显然在十多年前,在嘉祥寺当“校长”远要比岛外的大寺里当“教员”,门槛低得多。
这些往事,师父以前从没有提起过。如果不是为了他们兄妹,师父也多半会像历代祖师那样,一辈子呆在熟悉的南京。
“想来你的亲生父母也多半是南京人,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在找你。你要是毕业后留在南京的话,也算离他们不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着了。而你的养父……”
常静看向净远,净远眼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常静继续说下去:
“你养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回来了。净远这辈子只能侍奉佛祖了,他也没别的兄弟姐妹,就算你养父不回来,你替净远偶尔去看望一下老家的亲戚,也方便。听净远说,你们还有外公外婆在,他们以前也是拿你当亲外孙女待的……”
小礿的心尖酸得厉害。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老家的生活,她一直把黄花岛的日子当成生命的开始。若不是师父提起,她几乎忘了她和哥哥在老家还有那么多牵绊。她开始想像老家和老家的亲人,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认真地想起那个地方。
自己对老家没什么印象了,可离开时已经十四岁的哥哥呢?这十三年来,哥哥从来没回去探过亲,也没去给妈妈扫过墓,也没有跟小礿提起过离家出走的爸爸,有没有回来,肯定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哥哥一向不爱表露心迹。她一直以自己之思度哥哥之腹,原来这些事实,都在被她这个没心肝的妹妹疏忽着。
刚才师父把哥哥喊上来,是想让哥哥也听听这些话吧。哥哥对师父敬畏,在师父跟前也少言寡语,可师父还是明白他的。
净远的眸子依然低垂着,小礿很想他能够抬起眼来,告诉她他真实的想法,告诉她他惦不惦记老家,他是不是也像师父那样希望他回南京去上学。
“至于什么专业,哪所学校,”常静又补充道,“小礿你自己喜欢最重要了。”
小礿的神思全在师父刚才的话上面,专业、学校她是毫不在意的,师父刚才的话让她思绪全陷了进去,她现在拼命地只想猜度出哥哥的想法。
常静的话结束了,室内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着她表态。
“哥哥,”小礿不想再猜下去,她起身走到净远身边,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净远膝盖上,仰视着净远,“你说我去南京读书好不好?”
她尽量微笑着,她希望这样可以鼓励净远说出内心的想法。
净远没有说话,而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说不出是哀伤,自责,还是无耐。净远的眼神让小礿很不解。
“净远!”这时常静开口了,声音有点严厉。
小礿有点不满师父对哥哥的态度。师父这个老好人,却从小对她和净远是明显的两种态度,她甚至怀疑哥哥不苟言笑的个性,跟师父从小对他过份严厉有关。师父刚刚的口吻听起来像在逼供犯人,可他要向净远逼供什么呢?
“哥哥,”小礿轻轻地喊了下净远,期待地看着他。
净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师父后对小礿微微一笑,可那笑里分明没有多少阳光,“哥哥当然希望你去的,而且希望你在那里开始真正的人生。”
小礿的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容,原来哥哥是希望她去的,只要哥哥喜欢,她就去好了,至于在哪里开始真正的人生,那是以后的事情。
“哥哥,你以后可以常去看我的,说不定还可以和师父一起去南京的寺院。”
净远淡然一笑,“哥哥估计以后没空去看你,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人比哥哥和师父更疼你。”
净远的这话小礿很不爱听,不管她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改变,但其中肯定会有哥哥和师父。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哥哥,这种想法光想想就让她受不了。
“那我毕来了就回来,在岛上或离岛近一点的地方找份工作。”
“不要回来,寺院不是你的家。”净远的脸色越来越阴郁。
“哥哥,你太……”小礿伏在净远的腿上,既气恼又伤心,她不知道净远今天到底怎么了,说出的话在她听来,全都是要将她推远的意思。
“小礿,起来听师父说……”常静带着慈祥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小礿又回到师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舍不得离开哥哥呀?嘿嘿,只怕以后净远用八匹马都拖不回你喽——师父答应你,会让净远常去看你的。”
“真的吗?”小礿黯淡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师父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常静依然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嗯,我觉得挺好的。”小礿爽快地回答,她觉得哥哥心里应该也是这个想法。她回头看了一眼净远,却没在净远脸上找出高兴的迹象。
常静却笑得开心极了,“我就说小礿能听得进去。”
似乎是因为听到小礿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常静的心情一下子又大好了起来,接下来说话的口气就带了点愉悦和漫不经心,
“祖师生前不但是个高僧,而且因为从小家教的关系,在诗词书画剑书方面都颇有造诣,曾经留下不少墨宝在世。这几百年下来,虽然遗失了一些,但存世的还有不少。在书画收藏界,尤其是南京那边的圈子里,还是小有名气的。师父刚才让你看那些画,是想让你记住那些画像的特点,以后万一碰巧有缘,遇上那第一张画像,便可一眼认出。”
小礿对师父的侥幸心理不以为然,文物流通那么快,就算昨天还在南京城,今天说不定就流向哪里了。
“第一张画像画的内容是什么?”小礿问,知道内容,若真遇到时更能一眼认出。
“这个……师父也没见过。你到时候见到肯定认得——还有,到了南京,这条项链一定得戴上。可能有人会认得这条项链……”
“项链万一是被坏人认出了呢?”小礿惴惴地想,到时候她岂非小命休矣。不过她还是努力打开一个笑容,回答师父:
“好的,师父。”
常静呵呵笑了起来,抚了抚大肚子,看来今天的事圆满完成让他神清气爽。
今天的事算是说完了吧。净远一直阴郁着的神色让小礿很不安,她还想跟哥哥私下聊一下,但又觉得现在马上跟师父告辞显得有点生硬,就想着再跟师父寒暄一下作为过渡。可这时净远却站了起来,对师父微一欠身说:“师父,没事我先出去了。”
常静对他点了一下头。
小礿顾不得和师父寒暄,连忙起身追了出去,在门口的走廊上拉住了净远的手,“哥哥,我们一起走吧。”
兄妹俩在楼下的空地上站住,看着四周没人,小礿拉住净远问道:“哥哥,你刚才好像不是很高兴哦?”
“哪有。”净远敷衍地一笑。
“确实有,好像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或是再也不想见我的样子,是不是?”小礿着急地逼问,一年前哥哥刻意疏远她时的不安感又向她侵袭了过来。现在这个念头虽然有点没来由,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哥哥,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你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可能比找不到自己还要难过吧。”小礿喃喃地说着,像对净远,又向对自己说。
净远牵着小礿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握紧小礿的手,直握得手心里都出了汗,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小礿抬起头,看到净远的眼眶竟是红的。
“哥哥,你怎么了?”小礿有点慌。
“没怎么。”净远对她淡淡一笑,声音分明有点沙哑。
“哥哥,你怎么了?!”小礿又问了一遍,净远的情绪感染了她,她自己也难受得想哭了。她一只手臂环到净远的背后,手轻轻拍着净远的背,“哥哥不哭……”
净远“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小礿的手从背上抓了下来,然后牵着她的手,默然无语。
视线越过净远的肩膀,小礿看到师父正在刚才的走廊上看着这一幕。师父的眼里又带着那种狐疑的眼神,这是今天小礿第二次看见师父带着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小礿很不爽,纯净得几乎不惹半点尘埃的哥哥,师父为什么总用这种眼神看他。今天哥哥不对头,师父也不对头,今天大家都到底怎么了。
当常静在走廊上转过身去的时候,小礿又分明在师父的眼角看到了无奈和伤感。师父和哥哥的诸多表情到底包含了多少内容呀?她想把今天的疑问都问清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因为那些她认为可疑的迹象是那么的淡,那么的虚无飘渺。她怕她的追问会割开哥哥的忧郁,使那些忧郁流泄不止。而哥哥的忧郁到底来自什么呢?是对老家的牵挂?是对师父的敬畏?还是,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第九章 离岛
最后小礿被南京大学的历史学系录取,学的是中国古代史专业。虽然之前小礿有过报考古学专业的想法,但那个想法只是转瞬即逝,她自己也没当真。在填愿表时,她和清清两个人把南京的一些学校和专业,写在几十个纸团里,随便抓了几个阄,就往志愿表上填,也没分先后顺序。等录取通知下来时,她发现自己的第一志愿被录取了,这时她才想起,这和考古学专业有点相近。
其实小礿是个跟同龄人很不一样的女孩子。她读书不是很卖力,但是很专注。她的内心思想很简单,生活也很单调,可她却乐在其中。她从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浪漫的憧憬,她对一切的欲望都只是淡淡的。可能因为从小长在寺里的缘故,她是个内心平淡如水的女孩子,她的生活理念也可以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概括。当清清开始憧憬她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活时,小礿却只想着把大学快快读完,然后回到黄花岛来,随便找份工作,只要能和哥哥早晚相见就行。
八月末,包叔送小礿去新学校报到。临走前,清清和包婶在家门口给她送行,包婶替她准备了一大包行李,还准备了一大篇的叮嘱。清清一副恨嫁闺中的样子,恨不得把剩下的高三去掉,直奔大学而去。
常静师父笑在山门外笑盈盈地候着她,待小礿走到跟前,便从身旁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香袋,递给了小礿。小礿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蜜饯、巧克力还有猪肉脯,鼓鼓囊囊地塞了满满一香袋。
这肯定是哥哥准备的,可他人怎么还没出来。小礿已经有两三天没见着他了,前段时间每次去寺里找他,他都是和师父在一起,行色匆匆的,小礿就只好识相地闪一边去了。
小礿朝寺里上下张望了一遍,目力所及之处全没有哥哥的身影。一边的出租车司机还等着她上车呢,小礿有点焦急了起来。
“小礿,净远今天来不了了。”看她着急地往寺里不住张望的样子,常静不想也知道她在找什么。
小礿很吃惊,心想着是不是有大事发生,不然哥哥不可能不来的。
“净远两天前就上塔闭关了,要半个月才能出关。”
就为了闭关!僧人和居士上塔闭关,小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纯属个人自愿。闭不闭关,闭多久关,什么时候开始闭关,都由本人自由决定。说白了,就是挑个空闲的时候,去一个人独处一下,想明白一些事情。小礿怎么也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偏挑这个时候闭关。
她气恼地看着大殿后面露出的凤栖塔顶,真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塔上去掐净远的脖子。
看着小礿噘得老高的嘴巴,常静忙陪起了一副大笑脸,“嘿嘿,净远既然那么爱闭关,师父就让智升去陪他闭关,一直关到你放假回来,再放他们出来。”
智升是寺里的菜头,清清管他叫“杀手”。他的一大杀手锏是狐臭,二大杀手锏是脚臭,无论哪一样,都是能让人五米之内呼吸困难的利器。八月底的黄花岛还处于盛夏,凤栖塔内空间狭窄,又没空调电扇,要是把智升弄过去,净远哪还有命等她回来。
师父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可小礿还是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她发现师父比哥哥要可爱多了。
出租车司机在催了。小礿告别包婶、清清还有师父,开始离开生活了十三年的海岛,向一个未知的城市,一场未知的生活出发了。
一路上小礿一直被一种淡淡的恐惧困扰着。师父找她谈话那天,哥哥的神情像魔咒一样在她的心里种下了。现在随着熟悉的生活环境渐离渐远,她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现在拥有的一切即将满盘皆丢。可是那只是毫无来由的感觉,她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当真。
随着和哥哥、师父还有包婶、清清他们在地理距离上的渐行渐远,小礿的心也越来越空,空得让她发慌,看着车外的景物,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一到学校就逃回来。可是,让她惊喜的是,当汽车进入市区,当她走进学校,她的眼睛和耳朵被那么多新鲜事物充斥时,她的心又慢慢被填满了。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好奇心永远比失落感更占据上风。
包叔帮她办完当天的手续后就回去了。小礿拖着自己的行李走进新寝室时,她的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在收拾自己的床铺了。当她们一起对她微笑招呼时,小礿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晚上,忙活了一天的四个女孩子,轮流盥洗完毕后,钻进各自的蚊帐中,累得都懒得动弹一下。
小礿从包里摸出师父送她的项链,无聊得把玩着。师父的叮嘱她一直记得,今天是上学第一天,她决定把它戴上。
同寝室的赵雅刚从超市遛了一圈回来,递给每人一盒冰淇淋。递给小礿时,见小礿正盯着一根项链出神,便好奇地停了下来。
“这颗坠子真好看。”
小礿抬起头,发现赵雅还站在她的床边,正看着她手里的项链。
“这是我一个长辈送我的。”边说着,小礿边把项链向赵雅递去。“师父”这个称呼肯定会引来室友们的一大串疑问,她今天累极了,想省点事。
“真好看!”赵雅迎着床头灯细看了下坠子,然后交还给小礿。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小礿摇摇头。
“坠子里面有一丝丝的条纹,但排列得好像挺规则的。”
“是的。”小礿点了点头。看来赵雅也看出那颗坠子不像天然质料的。可是师父说得信誓旦旦的,她也不好反驳,要是有机会,她想找人鉴定一下。
这时小礿也被赵雅胸前的一个闪光的饰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颗硕大的钻石。小礿以前在村里,从没见过哪个姑娘戴过这么大颗的钻石。看赵雅这根项链坠子上钻石的大小,光裸钻就要好几万,可能还不下十万,更何况还镶嵌得那么精巧别致。
“真漂亮呀!”小礿真诚地赞美着。她赞美得虽然真诚,心里却不艳羡,对首饰之类,她没什么欲望的。
赵雅咧嘴笑笑,“这是我妈在香港帮我买的,她说香港款式好的首饰多。”
其实小礿也不懂得鉴赏钻石,如果这根钻石项链戴在别人身上的话,她很可能会认为是皓石,但戴在赵雅身上,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是钻石的。
四个女孩子在一起收拾了一天的行李,不用开口细问,彼此的家庭背景都约摸心里有数了。别说衣服鞋子、手机、笔记本电脑这些显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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