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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永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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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芰肯蛩裘鳌�
再等几天吧,莘景苑里的情况正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心里原本绷紧到不断割伤自己的弦也渐渐松弛下来。虽然死亡人数已经达到足以让不知情者震骇的七十人,但疫情被牢牢控制在三幢楼里,没有蔓延开。
还有十三人住在地下一层里,先期发病的两幢楼已经连续两天没发现新感染者,第三幢楼的感染速度也大大下降,目前那三幢楼里还有三十八个幸存者。欧阳的精神比前段时间稍好一些,近些天他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一家家走访莘景苑居民上了,我陪着他走过几家,这也是采访的一部分。他特意先去了我家,好生安慰了我父母,并大大夸赞我一番。这些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先到家里小坐,所以父母也知道一切都在好起来,母亲也没像第一天那么担心我了,只是看到我明显瘦来来,免不了叮嘱一番。
类似那天晚上的情形再没出现,何夕的行踪我基本上也了解,没什么异常迹象。虽然我心里对此一直存着疑惑,却也无法可解。对这样的袭击,警方不可能花大力气调查,所以并无结果。
郭栋前段时间到外地进行封闭培训去了,我托他的事情也拖了下来。特事处的副处长到底接受的是怎样的培训,谁来作的指导,我对这些很感兴趣,郭栋却不能告诉我。
这天我依然直到傍晚才离开莘景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郭栋的。
〃所托已经办妥。〃
他白天多半打过电话,但我在莘景苑里接不到。
我把短消息给身边的何夕看。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嘴唇渐渐抿成一线。
〃这个案子很特别,国际刑警已经介入调查。〃郭栋说。
我和何夕坐在他的警车上,往提篮桥监狱去。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何夕,她神情相当专注。
〃死者生前生意做得比较大,加上不定产身家几亿,但他和嫌犯……哦,上周已经判无期,应该说是犯人,他和案犯的关系却一直相当恶劣。这个父亲对儿子的表现向来不满,动辄打骂,而程伟平又是个典型的花花大少,却无法从老爹那里拿到足够的钱,就动了杀心。〃
〃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又要扯上国际刑警?〃
〃程伟平是在医院里和他父亲发生激烈口角,冲动之下当场把他父亲掐死的。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次谋杀未遂。〃
〃谋杀未遂?〃我奇怪地问。
〃你知道匕首吗?〃郭栋反问我。
〃匕首?扎人的那个匕首?〃我莫明其妙。
〃是杀人的匕首。〃郭栋说:〃这是一个国际暗杀组织。〃
〃不会是程伟平找上了这个组织来杀他老爹吧,这个组织听起来很牛的样子,可怎么他老爹毫发无损,反而要他最后自己动手呢?〃我想起了他之前说过国际刑警组织,一时间狐疑起来。
〃你猜得没错,程伟平的确找上了匕首。他在澳门的赌场里认识了一些黑道份子,其中一个告诉了他匕首的情况,并且以一种极曲折的方式帮他联系上了这个组织。至于他老爹一开始未受伤害,倒不是匕首名不符实,而是程伟平钱不够,他最恨他爹的一点就是总不愿多给他钱。〃
〃钱不够?匕首没接他的单?〃
〃不是,就现在国际刑警组织了解到的情况看,匕首是由很多小组织组成的,匕首其实是一个平台,你可以理解为在这个平台上有多种商品,有的贵一些,有的比较便宜。〃
〃这么说他选择了最廉价的一种?〃我恍然说道。
〃差不多是这样的。是自助式的。〃
〃自助?〃我瞠目结舌:〃买凶杀人还带自助的?〃
〃据这个程伟平对方提供一种毒药,保证吃完二十四小时后才会见效,七十二小时左右死亡,对下毒者而言相当隐蔽。最重要的是,对方保证死者是死于一种罕见疾病,不会有任何医疗机构在死后能检验出毒药成份。〃
〃啊。〃我轻呼一声,何夕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范氏病毒!此刻我们心中所想必然是一样的。
〃怎么了?〃郭栋问。
〃哦,我是惊讶怎么会有这样无声无息还查不出的毒药,简直像武侠小说里的故事。〃
〃这个毒药……〃郭栋嘿嘿一笑:〃这毒药是够古怪,下毒之后,程伟平特意离开上海出差,好躲开老爸的死亡时间,他绝对想不到回来之后,程根比吃毒药之前更活蹦乱跳了。讽刺的是,他老爹原本得了绝症,吃了他的毒药,居然好了。〃
我想起那天在医院里见到他时,他的古怪神情。那是他在事后得知程根得了绝症之后,一肚子邪火却发不出来的表现吧。
〃这么说来,国际刑警现在是打算顺着他这根藤来摸匕首了?〃我说。
〃哪有这么容易。匕首既然能把那么多组织拧到一起,就想好了某一个组织爆光后的应对,国际刑警此前也打掉过挂靠匕首接单杀人的几个组织,都没能撼动匕首的根本。这次他们也只是想再剁掉匕首的一根触须罢了。就是这样也相当不容易,程伟平和给他毒药的组织是通过一个临时注册的网上邮箱联系的,现在那个邮箱已经废弃,我们的网络专家无能为力,已经把资料移交给国际刑警方面了。依我看,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光凭这些是抓不住人家的。〃
〃那毒药怎么交到程伟平手上的?〃一直默不作声的何夕突然发问。
郭栋转头看了何夕一眼,颇为赞许。
这是个关键问题,可是……
〃喂,你专心开车!〃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忙提醒他。
〃通过邮件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东西是装在小玻璃管里的几毫升液体,埋在长风公园一处花圃的泥土下。没留下一点可供追查的痕迹。〃
〃程伟平付了多少钱?〃我没问能不能通过付款途径追查,其他保密工作都做得这么成功,不可能在这点上出疏漏。
〃一万美金。这还是他问朋友借凑出来的,他自己根本拿不出这些。〃
〃不多啊。里面应该还会扣掉匕首的提成。〃
〃对。〃
我摩挲着冒出一点点胡子渣的下吧,沉吟着说:〃这样算起来,那个组织实际到手的不会有多少,他们应该是全球接单的,还要负责安排给货主送货,那他们干这样的勾当才赚这么点,似乎……〃
〃这点是让我们有些想不通,可他们就是这么干的,并且成功地让我们一筹莫展。哦,现在已经轮到国际刑警头痛去了。哦,另外有点不太寻常的地方,作为低廉价格的一个回报,毒药的提供方要求接受者在成功实施谋杀后,把被害者抢救期间的完整病历和尸检报告放到那个邮箱里去。〃
〃这倒真是个古怪的要求,听起来似乎是他们确认毒药的有效性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心里模模糊糊地掠过某种感觉,却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程伟平这次当然没什么尸检报告好传上去,相反他发了一封邮件大骂他们给的毒药是狗屁。哈哈。〃
〃内脏被盗这件事,是程伟平干的吗?〃何夕问。
听上去她是顺口接着问些案情,可我觉得并不简单。这是我的直觉,何夕因为一个不愿告诉我的原因,使她对程伟平案的某个方面特别感兴趣。这个方面就是内脏被盗吗?
她是从事医学研究的,或许会和内脏打交道,嗯,器官移植,还是别的什么?我胡乱想着各种可能性,郭栋已经在回答何夕了。
〃程伟平对此矢口否认,他说没找人干过这件事,不是警方告诉他的话,他也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好像挺惊讶的。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的伪装。〃
〃会不会是做黑市器官生意的?〃我问。
〃有这个可能,毕竟程根不是病死的,相反他死前内脏器官的状态非常健康。可是……〃
〃可是再健康他也是个老人,同样冒风险,为什么不去偷那些二三十岁死者的内脏,那样更能卖得出钱。〃何夕接口说。
〃是的。〃郭栋承认:〃这是个疑点。另外,负责这案子的刑侦员还有个大胆的推断,从要求程伟平提供病历和尸检报告这点看,毒药提供方对药效比较关心,所以也有可能是他们所为。可如果是这样,必然有一个我们猜不到的原因使他们对此如此关心。哦对了,其实医院的监视录像可能拍到了偷内脏的人。〃
〃哦?〃何夕和我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是门诊大厅的监视录像拍到的,时间是早晨八点三十分左右。有一个穿着连帽风衣的可疑人,你知道那时天气还很热。他低着头,提着两个方型手提箱往出口方向走,这两个手提箱非常像是专用存放人体器官的箱子。可惜录像上分辨出不他的面目。但当时在他的旁边走着一个医院的清洁工,但他事后也回忆不起来穿风衣的男子倒底长得什么样子。〃
郭栋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把警车开进提篮桥监狱停好,他熄了火,看了看表,对我们说:〃下车吧,程伟平应该已经在探望室等着了。〃六、毁灭的机率·第一个游戏
程伟平穿着蓝白相间的大号犯人服,肥胖的身躯缩在椅子上。听见我们进来的响动,他抬起头,隔着玻璃望过来,脸上的神情颓丧又没有生气。
他看着何夕,微微有些惊艳的动容,然后看看我,表情困惑,又垂下头去。我猜他早已不记得我,所以奇怪为什么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要见自己。郭栋并没有跟进来,但有没有在看监视录像就不清楚了。
〃还记得我吗,来采访过你父亲的记者,他得的是绝症的事,也是我不留神说走嘴才让你知道的。〃我和何夕坐到他对面,我先开口说。
程伟平猛地抬起头:〃是你。〃
他依然耿耿于怀,要是他早知道程根身患绝症,就不会再下杀手,以致落到现在的地步。
〃怎么,要来采访我?采访我是怎么把自己父亲掐死的?〃他慢吞吞地说,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
〃哦……不。〃我转头望了眼何夕,是她要来的,我并没什么想对这个胖子说。
〃你没在意,这些天我的心情很沉重。〃程伟平反倒道歉起来:〃没关系,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回答。我干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每一天我都在忏悔。〃
他怎么这么配合?还挺有礼貌的。我心里一嘀咕就知道了原因,现在他判的是无期,表现好会获得减刑,二十年之内就能出狱,那时他爹的遗产不还是他的吗。他当然要〃好好改造〃了。
〃程先生,你好,其实是我想见你。我在海勒国际工作,或许你没听说过它,这是个医疗机构,我从事这方面研究。我对你父亲的海尼尔式症突然康复非常感兴趣。你的案情我们已经在警方那里了解了一些,我们现在有个推测,你父亲可能是服用了你提供的……特殊药物,才恢复健康的。〃
程伟平原本颇有礼貌的神态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发生了改变。他的眼珠鼓了起来,肥肥的嘴唇张开,脸部肌肉开始跳动,表情越来越古怪。
〃其实,那种药物对一个正常人而言,的确可能会致命,但对海尼尔式症的病人,却是莫大的福音。〃
何夕的这句话一下子把程伟平努力维持的平静击碎。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脑袋上,用力扯着头发,仿佛完全忘了我们的存在,自顾自低声吼着:〃该死的,和我猜的一样,该死的,真该死……〃
等他稍稍平静下来,何夕又问:〃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想,能否告诉我,你回去之后觉得他和之前比有什么异常,特别是他的精神方面?〃
〃有什么异常?骂我骂得比从前更凶了许多,天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精神,对他来说骂我就是最好的娱乐。〃程伟平失魂落魄地说。
〃这么说他的精神比从前更好了,你觉得他亢奋吗?〃
〃亢奋?〃程伟平露出回忆的神色:〃骂我的时候比以前更激动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一时失去理智扑上去掐他脖子,那时我只是想让他闭嘴,闭嘴!〃程伟平吁了口气,让自己再次镇定下来:〃这么说来,他是有点亢奋。〃
〃可你为什么请人去把他的内脏挖空呢?他这么死了还不够解气吗?〃何夕轻轻问。
我皱了皱眉,郭栋都说了不是程伟平,怎么她还要这么问。
程伟平摇头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那么,你能联想起谁会干出这样的事吗?〃
程伟平又摇头:〃我想不出,这是警察要干的事。〃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何夕说了一半突然停住。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给程伟平看。
〃最右边那个人,你见过吗?〃
程伟平认真看了几眼,再次摇头:〃没见过。〃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声从何夕的嘴里发出来,这一瞬间她显得非常失望,然后她无视我询问的神情,把照片收了起来,没有一点拿给我看的意思。
我只瞥见个大概,这是张三个人的合影,中间的女子就是何夕,右边的男人脸没看清楚,而左边那个,似乎是伦勃朗!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何夕偏过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
〃那就这样吧,谢谢你。〃她对程伟平说。
走出探望室的时候,郭栋拍了拍我肩膀,凑到我耳边问:〃那张照片是什么?〃
他果然一直在监视室里看着。
〃我不知道,我也很想搞清楚。〃我满嘴苦涩地回答。
何夕把照片拿出来问程伟平的时候我就知道,先前问的和范氏病毒有关的问题都是掩护,这恐怕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这一刻起我就浑身不自在,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我的确被利用了,而何夕却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我突然怀疑起,在她的心里,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回想起来,她是在听说程根的内脏被盗之后才表现出异常的,而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啊。就算她利用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她对我的态度,还是和对其他人有明显不同的。
一面在思前想后,一面又对自己这种被感情搞得期期艾艾小肚鸡肠的状态极不满意。郭栋在提篮桥监狱还有公务,只把我们送出了门口。何夕扬手准备叫出租的时候,我下决心开口问个明白。
〃何夕。〃
〃嗯?〃她垂下手,转头看我。
〃你这样做让我很困惑,那张照片是什么?〃
有一瞬间她张口欲说,却又停住,闭起嘴,望向别处。
〃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吗,或者说,你不认为需要和我说什么。〃我的心慢慢沉下去,不再看她那极具雕塑感的侧面,也把脸转开了。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
轻轻的,却足以让我心跳加速。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妥当,但我真的有苦衷。不要再问了,好吗?〃
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一刻我感觉到了她坚硬外表下的脆弱。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她的手早已经松开,那冰冷的触觉让我怀念。
她究竟埋藏了什么在心里,只稍稍曝露出一些,就显得如此无助。我不会再追问她,但也不会放弃。
如果可能,我想和她一起面对。
怀着满心的疑惑从提篮桥监狱出来,我在家里的大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想睡个午觉。这些日子我的精力大大透支,每天睡足八小时都不够。
仰天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连日来的疲倦从心灵深处一点点泛出来,却怎么都无法真正进入梦乡。
何夕的身影在我眼前浮动,距离忽远忽近,蓝色的眼眸始终凝望着我。
我从浅睡的乱梦中挣扎出来,索性坐起,披上外衣,靠在床背上。
程伟平投放的毒药是否就是范氏病毒还有待确认,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推测。就算是范氏病毒,与莘景苑的也有很大不同,用何夕的话来说,是另一个变种。这个变种不具有传染性,否则程伟平早就死了,上海也早翻了天。
这且放在一旁,何夕那么关心的人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会认为程伟平可能认识他?
照今天何夕说的几句话,我猜测她以为自己认识的某个人可能与偷盗内脏的人有关,或者就是偷盗者本人!
何夕是听完杜琴所说的话之后才有这种怀疑的,杜琴说了些什么关键的东西?
等等,我记得何夕追问过杜琴一句话……是时间,她追问过内脏失窃的确切时间。这么说这个时间点能和她的怀疑契合。
八月十九!
何夕在探望室试探程伟平是否和内脏失窃有关,如果有关的话他就可能认识照片上的人,但他的回答和先前对警察的一样,同样他也不认识照片上最右侧的男人。看当时他的神情,并不似作伪。
我觉得自己略微理出了些头绪,然后发现隐藏着的秘密更多。照片上男人的身份,他做了什么事让何夕联想到偷内脏的人,困扰何夕的是什么,甚至她来上海的真正目的……她真的是来度假那么简单?一个研究员到上海来度假,却主动掺合到医疗救助队里?
不对,如果她怀报目的而来,却一来就要进入莘景苑?何夕可不是会心血来潮的人,这岂不是说明她的目的和在莘景苑里发生的事有关?
是范氏症?一切又回到这场传染病上来了。
我的脑袋开始发胀。
照片上最右侧的男人……三个人的合影……
我掀开被子下床。
去莘景苑!
〃你看到了一张照片?〃伦勃朗问。
现在莘景苑里虽然还是气氛紧张,但比起我刚来的时候已经舒缓一些。毕竟地下一层里的病人越来越少,医疗小组比先前要从容得多。伦勃朗能安心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写报告的时间也慢慢多起来。
〃呃,何夕向一个叫程伟平的人出示了张照片。〃
〃程伟平?那是谁?〃
〃呃,他可能用范氏病毒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已经被判无期徒刑……〃
〃范氏病毒!〃伦勃朗的眼珠瞪得更大了。
〃呃,那个……〃我发现要交待的事情千头万绪,只耐下心来,从海尼尔氏症康复开始讲,直说到程根内脏被盗,以及何夕对此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关心。
伦勃朗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等我说到何夕拿出一张三人合影给程伟平看,其中有他、何夕和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开口问我:〃那张照片里,我是不是穿的黑色毛衣?〃
〃好像是。〃
伦勃朗取来自己的公事包,从里面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是这张吗?〃
〃就是这张。〃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说。
再仔细端详,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照片保存得不错,但看得出不是新近拍的。背景是颇有些年头的建筑,兼具中西风格。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照片最左边是穿黑色毛衣金发碧眼的伦勃朗,中间是黑发蓝瞳的混血儿何夕,最右边的那个男子,却是黑发黑眼,完全的东方人模样。
这人长得相当俊秀,人也挺拔,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戴一副金边眼镜,书卷气很浓。
中间的何夕看起来要比现在稚嫩一些,她紧紧靠着左首的男子,伸手揽着那人的腰,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满是笑容。
虽然那两人也面带微笑,但何夕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充满幸福的陶醉。那天晚上在酒吧,她展露的笑容已经令我惊讶,此刻我简直不敢相信,何夕竟然还会有这么灿烂的笑容。
我这才省起,自己可从来没问过何夕她是否有男友,甚至是否已经结婚。直到这时我方真正了解,自己对照片上的女子有多么迷恋,以至于全没了方寸。
或许是莘景苑的巨大压力,使我彷徨虚弱,再遇见这样令我动心的女子,便一下子沉溺了进去。
所以现在瞧见这张照片,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极想问清楚这是谁,和何夕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却觉得嘴里又干又涩,话到口边竟问不出来。
我相信此时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得很,不过彼此都带了头罩,伦勃朗并未留意,见我盯着照片沉默不语,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们都是孤儿。〃他的语气中有一缕淡淡的悲哀。
〃看到背后的那幢建筑了吗,这是香港圣公会孤儿院,1984年遇见父亲之前,我们一直都住在那里。〃
我静静地听着伦勃朗述说往事,那些并不轻松的少年时光。
照片里我不认识的男人名叫范哲,他年纪在三人中最长,也是唯一一个跟养父姓的。范海勒没有孩子,当时住在瑞士,特意跑到香港圣公会孤儿院,想抱个中国孩子回去养。但孤儿院里三个人从小玩在一起,感情极好,所以最终一齐被范海勒领了回去。
范海勒中西医的功底都相当深厚,那时他的海勒国际已经创办,并一年年稳健发展。耳濡目染之下,三个孩子都对医学发生兴趣,并且出于对养父的感激,很早就立下志愿,将来要加入到范海勒的事业中。后来果然就读医学名院,毕业后加入海勒国际,成为范海勒最得力的臂助。
〃那范哲与何夕是……〃我忍不住插嘴问。
伦勃朗的目光转到照片上:〃你也看出来了吧,他们是……〃
他们是情侣!我心里掠过这样的话,但出乎意料,伦勃朗并没说出那两个字,而是停住了。我不禁抬头看他。
〃其实,是何夕的单恋啊。〃伦勃朗叹息着,说出一句让我万万想不到的话。
何夕的单恋!
〃你一定很奇怪吧,像何夕这样拥有惊人美貌,同时兼具智慧的女人,还会发生单恋的事情。可现实是范哲一直把何夕当作亲妹妹,他对何夕是只有兄妹之情,却无男女之意。他不是不知道何夕的心意,只是一直装糊涂罢了。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何夕说我不是他哥哥的事?〃
我点了点头。
〃她只叫范哲哥哥。那个词……对她来说,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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