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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1905-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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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船舷的一处转角,一个客商手扶栏杆,正有意无意地朝江面上眺望。在他的身后,一个乡绅打扮的人凑近问:“要动手吗?”
客商微微一笑:“不用了,我们要的人,根本没有走。”
客商的眼睛没有被蒙蔽。
虽然登上救生小船的黑袍捕者人数是对的,但他们的脚步出卖了自己。在上救生小船时,小船左右摇晃,有三个捕者显现出下盘不稳,被押的脸谱人同样脚步虚浮,且身高略矮了一点,再加上已照过面的贺捕头并不在其中,客商凭此断定,御捕门是用李代桃僵之计,一方面明修栈道,引自己去追假胡客,另一方面,贺捕头则正好带着真胡客暗渡陈仓。
“不用理会小船,等它一走,我们就直扑官舱。小船上的捕者再想回救,便来不及了。”
片刻后,救生小船载足人数,驶离新铭号,向岸边划去。
客商大手一招,四下里忽有十几人聚拢,都是商人和百姓打扮,一起朝官舱的方向疾走而去。
走出不远,过道的对面,十几个清兵簇拥着一个官员耀武扬威地走来。客商一边避让一边挤出笑脸:“官老爷好!兵爷们好!”那官员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过,向甲板方向而去。
当官的一走,客商脸上的假笑立刻消失,疾步赶到四号官舱外,从门上的玻璃窗户望进去,舱内空无一人,令手下查看其他五间官舱,同样无人。
客商剑眉一横,顿时明白过来。
“是刚才那拨清兵!”
于是又急忙赶回甲板,那官员与十几个清兵已经乘坐救生小船驶离了新铭号。
商人目光一扫,落在了船尾一个身型极似贺捕头的清兵身上。
想混在清兵队里逃走?没这么容易!
商人收回目光,一声低喝:“动手!”
霎时间,一块纯黑色的方形重铁锤,穿破了暗白色的天空,划开了激荡的江风。这块几十斤的重物,掠过一道抛物线,有如从天而降的黑色流星,携急坠之势,砸向救生小船的船尾。咔嚓声中,小船的船尾下压,船头翘起,险些翻了个转。船尾被铁锤砸出一个大洞,江水汹涌倒灌,船体倾斜,眼看就要沉没。小船上的人纷纷跳水,寻找漂浮物救命。
与此同时,另一艘救生小船以最快的速度划向出事水域,开始“救援”行动。
救援船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群商人和百姓打扮的人。名为救人,实为抓人。领头的客商站在救援船的船头,每当有落水者靠近,他就伸手拉起。这一拉一拽,他就能试出被救者是普通人,还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御捕门捕者。
相继有十多名落水者被救起,但一一试过,其中没有一个是御捕门的人,而假扮成清兵的贺捕头,也一直没有见到。
放眼眺望,江面上还有四个落水者,正奋力朝岸边游去。
有近处的救援船不上,偏要游向更远的江岸,干出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身份肯定有问题。客商冷冷一笑,一挥手,划船的手下奋力抡桨,救援船朝前方的四个落水者飞驰而去。
眼看就要追近,四个落水者却像事先约定好似的,忽然一齐从水面消失,钻入了水下。
“不用了!”客商拦住几个想跃入水中潜水追击的手下,命令划近岸边,分出一半的人手把守江岸,不让贺捕头等四人有上岸的机会。客商亲自坐镇救援船,重新划回到江上,让手下备好劲弩。人在水中最多能憋气半刻钟,只要有人一冒头,就立刻动手。“下手时看准了,”客商说,“最好能抓到活的!”
客商并没有等待多久,因为很快救援船的船底就传来了震动。这种震动十分明显,伴随着清晰的节奏感,就像闹元宵时的腰鼓乐。
救援船上的人脸色都一变:有人正在水底凿船!
这种很普通的小型木船,如何经得起凿击?只几下,船底就开始出现轻微的渗水。
这一下,不下水是不行了。四个人在得到客商的授意后,口叼匕首,跃入了水中。
船底的凿击顿时中断,继之而来的是鲜血。翻涌而起的鲜血,像倒入江中的朱砂墨,片刻间就染红了附近的江水。但一直不见有人露头。守在岸边的人中,又有几人相继跃入水下,潜向救援船底,支援同伴。
最终,在杀伤对方六人后,贺捕头等四人寡不敌众,在水下被生擒,贺捕头的左脸颊还被划出了一道口子,俊朗的面庞上鲜血刺目,平添了几分烈性。
在船上和岸边众多乘客的注目下,这群客商和百姓打扮的人,堂而皇之地押了贺捕头等四人,迅速地离开了江边。
※※※
贺捕头等四人被带到八宝洲上一片无人的小树林里,客商喝问:“脸谱人呢?”
出乎客商的意料,被擒住的四个人,竟然全都是御捕门的捕者,胡客压根不在其中。但客商确信之前没有看走眼,被押上救生小船的脸谱人脚步虚浮,而且身高有出入,绝不可能是胡客。这等李代桃僵之计,骗骗旁人还行,却如何逃得过他的法眼?
贺捕头忽然笑了,带有一丝轻蔑,也带有一丝得意。
被御捕门的人押上救生小船的,的的确确是由清兵假扮的胡客,但真正的胡客,也与假胡客一同上了船。那十多个御捕门的捕者当中,除了有三个清兵假扮的,还有一个是由胡客所扮。
贺捕头非常清楚,单纯的李代桃僵计,根本骗不过这群精明的暗扎子,于是他在李代桃僵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手移花接木。即便是一招计中计,贺捕头仍然不放心,于是用三个清兵来假扮黑袍捕者,多制造了一层幌子,同时把自己作为诱饵的一部分,让暗扎子误以为是他亲自带了两个捕者,留守在轮船上看管真正的胡客。
知道真相后的客商有些怔忡,随即变换了一种眼神来打量贺捕头。正是眼前的这个人,在离开衡州府后,屡次三番改变行进的线路,让暗扎子们多次精心设下的埋伏付之东流;也正是眼前的这个人,明知留在轮船上,会被抓住,却不惜以身犯险,拿自己来做诱饵,引诱暗扎子们上当。
客商忽然有些敬佩眼前这个生就了一张文人脸的捕者。
在一百零二年前,也就是嘉庆八年(1803年)的闰二月二十日,当嘉庆皇帝经过紫禁城的顺贞门时,潜伏在暗处的御厨陈德,持一柄牛角尖刀,实施了刺杀皇帝的壮举。虽然刺杀未能成功,陈德也当场被擒,但嘉庆皇帝却从此落下了心病,再加上当时白莲教起义席卷川陕等地,白莲教教徒在全国各地秘密刺杀官员,所以不久之后,在嘉庆皇帝的授意下,御捕门正式秘密创立。御捕门在管辖上划归内务府治下,却直接从皇帝处接受指令,与粘杆处——由雍正所创立,擅使血滴子的特务组织——并立共存。
御捕门顾名思义,专事缉拿与朝廷作对的人,尤其是刺客。所以自成立伊始,御捕门的捕者与刺客杀手们,就是水火不容的天敌。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关系,这位领头的商客,一定愿意与贺捕头成为交心的朋友。
但这注定不可能,客商只能暗自叹一声气。
叹罢,就开始分派人手,四处打听,追踪那群黑袍捕者的下落。顺着打听到的消息,客商带人一直追到了八宝洲的北岸,在岸边发现了几艘被砸烂的渡船。放眼望去,江水滔滔,不见任何帆身船影。
“这是你的意思吧?”客商扭头问贺捕头。
贺捕头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你让下属们先行渡江,毁去其余船只,看来你是抱了必死之心,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八宝洲。”客商对眼前这人又添了几分敬佩,但身份使然,他只能又一遍地叹惋,“如果换了是我,恐怕我也会这么做。”
客商立刻分派手下人四处去寻找,最终在附近寻到了一户渔家,弄来了一只打渔的旧乌篷船,一行人分为三批,好歹渡过了长江。在对岸,江边停泊着一艘无人照看的渡船,这让客商更加坚信御捕门的捕者已经渡江。他急忙派手下四处打听,却没有人看见过一群穿黑袍的人。
“一定是换了衣服。”
想想这群黑袍捕者已经去了两个多时辰,而且不知从哪里追起,客商就有些恼恨。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既然揭了赏金榜,即便是天涯海角,他也必须去追。
于是他摊派开人手,像猎犬一样,开始分头追踪。
但客商终究还是追错了方向。
因为这个贺捕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黑袍捕者们按照贺捕头的布置,剑走偏锋,来了一个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八宝洲。
此时的他们,正在棉船镇上的秘密监狱里。
第四节 监狱风云
棉船镇,置于江心孤岛八宝洲之上,四面皆长江合围,属于易守难攻的要冲之地。历朝历代,尤其是元明清三朝,但凡天下动乱,多半会有农民军占据此岛,据长江天险而守,极其顽固。后来为控制这块险要之地,清廷在洲上置城镇,设衙门,筑监狱,并派重兵驻守,棉船镇由此成为军事重镇。直到太平天国起义,长毛军一度打下半壁江山,清军设置在棉船镇上的据点也被攻破。起义后来虽被镇压,但当时全国内忧外患不断,清廷疲于应付各地大小战事,没有时间来重筑棉船镇的防御工事,因此曾经的军事重镇,慢慢地蜕变成为一个生活化的小城。但在这层生活化的表皮下,却是一些阴暗的东西。当年在东北角上修建的兵营监狱,如今已改造成一座地底秘密监狱。因八宝洲孤立江上,逃跑不易,此处设置的秘密监狱,成为了清廷关押江南一带重犯要犯的隐蔽之处。
贺捕头不在,次捕曹彬,便成为这群黑袍捕者的领头。
乘救生小船登上八宝洲后,曹彬带领众捕者来到八宝洲的北面。
他向附近的船家支付银两,买下所有能找到的渔船和渡船,集中到岸边,命令假扮胡客和捕者的四个清兵乘船渡江,有多远走多远,而他们渡江后留在对岸的渡船,正好可以误导追来的暗扎子。然后,曹彬命令将剩余的船只通统砸毁,同时又刻意留了一些打渔用的旧乌篷船没买,接着命所有人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悄然返回棉船镇,来到衙门,找到当地的地方官员。曹彬出示腰牌,吩咐地方官员即刻带他们去秘密监狱。
那官员不敢怠慢,领曹彬等人来到棉船镇的东北角,找到狱司,狱司签下通行令,一行人进入地底秘密监狱。
秘密监狱不算大,但墙坚壁厚,内部三横七纵,共有二十一间相互隔开的牢房,散发出一股又霉又湿的恶臭。
胡客被锁入了最深的一间黑牢。
狱中关押的犯人共有十来个,全都是各地犯了滔天大罪的重犯。曹彬询问狱司得知,所有的狱卒中,最迟的一个是半年前进来的,而那些在押的犯人当中,最晚的一个,是在两个月前关押进来的。
曹彬稍微放心了一些,毕竟暗扎子们不是神仙,总不能未卜先知,提前两个月甚至半年派人来监狱中卧底吧。但他还是不敢大意,命令将其他犯人都转移到较远的牢房,使关押胡客的牢房孤立出来,并且由他亲自保管牢房的钥匙。十几个黑袍捕者分为两组,在牢房外轮流看守,以防备意外情况出现。
曹彬命地方官员及狱司狱卒保守消息,如有泄露,提头来见。地方官员和狱司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
至此,曹彬算是完成了贺捕头的所有布置。
到了约定的时间,贺捕头并没有来到秘密监狱会合。曹彬急忙派出人手打探消息,得知贺捕头及三位捕者已被暗扎子抓走,暗扎子们上了当,想方设法渡过长江,在北岸寻找。
如今暂时不用担心胡客被暗扎子劫走,但贺捕头的事却不可不急。
曹彬派出两人,命令他俩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渡过长江,然后避开暗扎子的眼线,分头去通知上海的东南办事衙门和西安的西北办事衙门,一方面派出捕者解救贺捕头,另一方面派大批人手赶来棉船镇,押送重犯胡客,不再走上海绕行,而是直接上京复命。
※※※
曹彬亲自守在牢房外,从中午一直守到了傍晚。
夜幕来临时,地方官员和狱司亲自来到狱中,恭请曹彬及诸位捕者大人前往镇上的枕江楼,说是已设下晚宴,要为各位大人接风。
胡客这等重犯,逃走了几乎就没法再抓住,必须严密看守,不过狱司和地方官员如此配合御捕门,这个面子又不好不给。反正暗扎子已经离开了八宝洲,眼下风平浪静,于是曹彬让下属们好好看守胡客,他一个人随行赴宴。
枕江楼是棉船镇上最好的酒楼,这一晚已经客满为患。这些客人,大都是“新铭号”上的乘客。洲北的渡船全被毁掉,许多乘客无船渡江,只能在江岸边等待。一些渔家为了赚钱,把自家几乎不用的旧乌篷船划出来载客,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过江者只在一二,大部分人都被困在八宝洲上,只能来到棉船镇上过夜。
地方官员抿了一口酒,脸色微红:“咱们这镇子啊,好久没这般热闹了!不过说来倒也奇怪,不知是哪个人那么缺德,把岸边的渡船都给毁了。”
“是啊,谁会这么混蛋。”曹彬笑着附和了一句,将杯中的上等醅酒一饮而尽。
席至半途,忽有狱卒奔来禀报,说九江府方面来人,押三名案犯入秘密监狱关押。
狱司正要签署关押令,曹彬忽然问:“是男是女?”
“回禀大人,案犯都是男的。”
“犯了什么事?”
“听说三个案犯都是江洋大盗,结伙在饶州府和南康府流窜作案,前后抢了五家商行,后来在九江府作案时,被抓了个现形,因为不肯招供所抢财物的去向,所以押送到咱们这里来审问。”
曹彬立刻站起,取外套披上了。白天刚把胡客关进去,晚上就有案犯送到,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鬼。饭也不吃了,曹彬即刻随狱卒回秘密监狱。曹彬是饭局的主角,主角要走,地方官员和狱司只好丢下筷子,一起陪同。
※※※
八个押送吏就等在狱门口,曹彬过目了九江府衙开具的押送公文,又看了审讯的相关供词,接下来便是验明案犯的正身。
三个案犯生就了一副江湖草莽模样,单看外表就是实实在在的江洋大盗,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脸上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黑色刀疤。三个案犯不知是对这个陌生的监狱环境感到恐惧,还是因曹彬身上所散发的黑色气质而感到害怕,竟一直在轻微地颤抖。这一细节,被曹彬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三个案犯被押入秘密监狱,关进一间黑牢,牢门吱呀合拢,咔嚓上锁,狱中重新恢复了宁静。
曹彬搬来一条凳子,放在关押胡客的牢房外,一屁股坐在照明火盆的阴影里。
他把三成的注意力放在胡客的身上,另外七成,全都给了新关进来的三个案犯,以及守着案犯的八个押送吏。
这里面必定有问题,曹彬在心中不断地提醒自己。
在曹彬看来,这三个案犯,太不像样了。他们的不像样,体现在自相矛盾上。虽然长相凶神恶煞,可一进监狱,既没打也没骂,竟然会不停地发抖。这样的货色,也敢流窜作案抢劫五家商行?这样的货色,也敢在九江府衙大牢中死不招供所抢财物的去向?
八个押送吏,同样不像样。他们的不像样,体现在尽职尽责上。自入御捕门以来,曹彬走南闯北,少不了与地方上的官吏们打交道,在官场上,他也算是老江湖了。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朝廷内部又分成数派,被搞得乌烟瘴气,官场上黑得发焦,官吏们的心都像是煤炭做的,越是底层的官吏,黑得越是厉害。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树大招风,一要顾全脸面,二怕落人把柄,贪个污受个贿,行事懂得低调,多少知道收敛。底层的官吏则不同,面对的是平头百姓,作威作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可一旦到了真正该干本职工作时,却又总是磨洋工不出力。
这八个押送吏却一反常态,不但连夜把案犯送到,还亲自留在牢房外看守,如果说一两个是这样,曹彬还想得通,但八个都这样认真负责,这里面就有鬼了。再加上见到曹彬时,八个小小的押送吏,竟然没一个表现出巴结的嘴脸,反而言谈举止间都透露出抵触的情绪。要知道,地方上的官吏知道御捕门的人要来管辖范围内办事,扫地迎接都来不及,唯恐一个不小心怠慢了这些神仙,被扣上一顶刺客的大帽子,下辈子连投胎去哪里都不知道。
至于文书、供词之类的东西,都属于可伪造的范围。
所以说,这里面实在有问题。
曹彬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了近两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不说,八个押送吏反倒或坐或躺,在牢房外的过道里睡着了。其中有一个押送吏,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曹彬准备玩一个花招。
既然蛇不肯露头,那就引它出洞。
曹彬靠在牢门的柱子上睡过去了,其余捕者似乎也被他的睡意所传染,先后打起了哈欠。捕者们一个个地舒展着懒腰,相继去地面上的狱卒守备房睡觉。
监狱里变得很安静,当然,这要除开滚天雷似的呼噜声。
夜至后半段,响彻了整晚的呼噜声忽地戛然而止。这一下,狱中算是真正安静了下来。
昏暗的过道里,有窸窣之声响起。这是那种躺在床上听见老鼠在床底活动的声音。
当然,行动起来的肯定不是老鼠,而是一个押送吏。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监狱,片刻后又蹑手蹑脚地返回,像做了一回贼。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嘿,都起来,他们已经睡熟了。”
话音一落,其他七个熟睡的押送吏像弹簧一般,一骨碌翻身而起。
“那边还有一个,先解决了再动手。”一个押送吏朝狱道深处的曹彬指了一指。
两个押送吏轻轻地抽出大刀,朝熟睡的曹彬一步步走去。其余六个押送吏,则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挨着查看,极小声地唤着某个名字,像是在找什么人。
两个押送吏走过了黑暗的过道,来到了曹彬的身前。借着头顶的火光,二人开始观察。眼前这个御捕门的捕者,睡得十分深沉,脸上隐约挂着一抹微笑。两个押送吏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都在冷冷地发笑,眼前这个人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在做美梦。
两把刀举了起来,火光照映在光溜溜的刀面上,反射出闪闪的亮光。两个押送吏相互对视,忽然一齐点头,大手一劈,手中的刀狠狠地砍了下去。刀面上的亮光一斜,从曹彬的眼睛上抹过!
“嚓”的一声,刀刃深深地嵌进了木凳子的四方面上。两个押送吏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就一黑,闷哼一声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远处的六个押送吏听到响动,扭过头来。只见黑乎乎的过道深处,在火盆的阴影下,曹彬高大的身影直立如山,两个押送吏一左一右,被他提在手中,不见任何动弹。
六个押送吏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愣了一愣,才刷刷刷地抽出大刀,潮水般向曹彬涌了过去。六对一,胜算似乎很大,六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但很遗憾,因为先前的两个同伴,在倒下之前,也是这样的想法。
曹彬的身影忽然动了。
静立如松,疾行如风,曹彬如同一只俯冲下山的猛虎,在闪转腾挪之际,接连打出了六拳。每一拳携雷霆之势,绕过明晃晃的刀锋,不偏不倚地落在对手的太阳穴上,没有遗漏一个,没有偏差分毫。
等到地面上的捕者们听到响动,飞速冲下来时,八个押送吏已经全部趴在了地上。事后经检查,其中七人脑部充血,直接毙命,还有一人体质不错,抗击打能力较强,再加上曹彬有意留他一命,好进行审问,所以残留了一口气在。
此时的曹彬,内心倒颇为讶异。在他看来,这八个暗扎子,不应该弱到这种不堪一击的地步。
难道是搞错了?他忽然想。
他审讯了三个被押来的案犯,三人争先恐后地招供,说是受了八个押送吏的逼迫,不得已才来充当犯人。至于这八个押送吏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压根不知道。
三个“案犯”哀求曹彬放他们一马,曹彬则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牢房,任凭三人在牢房里哀号。
仅剩一口气的押送吏,被关入了刑房。刑房与牢房是分开的,隔了一堵厚墙,相互之间有一条漆黑的通道相连。关押在秘密监狱中的犯人,无不对这条通道感到毛骨悚然。这监狱里的狱卒,个个心狠手辣,且各式刑具齐备,可谓花样百出,应有尽有,附近府县不肯招供的犯人,一旦押到这里来,十有八九都老实了。只不过因曹彬等人的到来,狱司给所有狱卒下了不准施用酷刑的命令,以免犯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惊扰了御捕门的众位大人。
※※※
东天空微微发亮的时候,昏迷了大半夜的押送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当即清醒了过来。
他被反绑在十字刑架上,头脑发晕,太阳穴火辣火辣地痛,昨晚挨的那一拳,着实不轻。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容貌不过二十五岁左右。他的上衣被剥去,赤裸的背上刺着两列字,一边是“手提三尺剑”,一边是“割尽满人头”。他的眉宇间满是硬朗,双眼瞪视坐在身前的曹彬,如同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那般,鼻孔外扩,像野牛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叫什么?”曹彬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押送吏怒吼起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吴樾是也!”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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