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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个小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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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尼克从马库斯身旁走开,前往自己的屋子,坚持要去调查他永远不可能解决的凶案时,马库斯对朋友的担忧改变了。

尼克眼中有某种莫名的东西,某种他说不出来的希望,那完全不像一个前一刻才发现深爱的妻子被夺走性命的人应有的表情。

对马库斯来说,这只有一个解释:看到茱莉亚残破的尸体之后,尼克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躲进了自己假想的世界里。

尼克走出车库,进入衣帽间。墙上有白漆护墙板,地上铺着土色的西班牙瓷砖。这个房间里有鞋柜、大衣架和衣物柜,都是准备用来迎接他们未来的大家庭。他们从谈恋爱的时期就开始讨论要生几个小孩:尼克想要两男两女,茱莉亚喜欢像情景喜剧《脱线家族》里那样,有三男三女。

这是他们人生规划的剧本之一。他们一年前就去看医生,确保时机到时,茱莉亚不会有任何无形的障碍,医生还笑他们对人生规划的细节太讲究,要他们不用担心,他们的生育能力不会让他们失望。医生保证,等他们准备好时,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做得够“勤快”,她很快就会怀孕。

尼克走到角落时,看到茱莉亚的托利·伯奇鞋从后楼梯底下伸出来。他慢慢地走过去,目光沿着她柔软的大腿往上移,越过她今天早上穿去上班的黑裙。他逐渐靠近,逐步地注视着她的身体,越过不再雪白的白衬衫。她的胸前布满血迹,仿佛遭逢了一场鲜血的暴风雨,肩膀之上血红一片,丝质衬衫被她身下那摊血染红了。尼克注视着茱莉亚身体四周的那圈血泊,他从不曾想过人身上竟有这么多的血。

但他的目光停在了她肩膀上,视线幸运地被楼梯挡住。尼克避开了她的脸。他无法注视那个曾是他另一半的爱妻,无法接受她的脸庞变得如此残缺不全。这样说似乎很肤浅,但他忍不住想,当一个人的脸被毁掉时,她的人也等同被毁灭。她的身份,她真实的自我都将被夺走。他让自己一直低着头,在地上搜寻着任何能帮他找到干下这种残暴行为的恶徒的线索。

他抵抗着自己的情绪,迫切地想让自己抽离那一刻,竭力不让自己崩溃,强迫自己以分析者的观点去看这个房间,去看死者的“尸体”。

茱莉亚的皮包敞开着,放在她身旁,里面的东西被倒在瓷砖地面上。通常她的皮包会挂在大衣挂钩上,茱莉亚每天回家后都会把它放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她常会忘记东西放在哪里,所以尼克委婉地劝告她,养成习惯,每天把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就好,她已经照这个方式做了一年多,连一天都没有忘记。

尼克拿出一支笔,用它来翻她的东西:她的眼线笔、唇蜜、陈大卫中国餐馆的菜单,文具礼品店的生日卡和她工作的证件;一串钥匙、一张她客户那里的通行证。但有三样东西不见了,那是她绝不会弄丢的东西。跟大部分的人一样,这是她经常使用的物品:钱包、手机和她的PDA。PDA不仅可以收发电子邮件、储存电话号码、记录约会行程,同时还能储存文字资料和影像文件。换句话说,这是一台小型的随身电脑,是她工作和私人用的重要电子工具。

最后,尽管他试图回避,他还是看到了她的脸,他看到她美丽脸庞残存的部分,他常在她睡觉时凝视她美丽的容颜,拥抱她时总望着她的灵魂之窗。她左半边的脸颊被那把枪轰掉了,眼睛仰望着前方的白墙,头盖骨碎片嵌在墙里,子弹卡在破裂的护墙板上。一大片鲜血宛如瀑布般从墙上流泻下来。

他的胆汁瞬间涌上喉咙,开始晕眩,剧烈的痛苦使他恶心反胃,但与他心痛的程度相比,这一切都相形失色。他的胸口好像要撕裂开来似的,难以呼吸,连大脑都不听使唤。

随后,他的灵魂发出呐喊,从心中升起,从他混乱破碎的心智中飞出。那叫声塞满整个房间、整栋屋子。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声音,世界仿佛听到了他痛苦的呐喊,叫声上达天堂,他的狂怒和痛苦传到上帝耳中,他恨魔鬼将妻子从他生命中夺走。

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下一步该做的事,这不是谁都能忍受的悲痛。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因即将要做的事情而有一些憎恨自己。他掀开手机,摸到拍照按钮,泪水从脸颊滑落的同时,他高举起手机,全身颤抖,不得不用双手才能稳住。他对准躺在地上那具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拍下一张照片。

他跪倒在地,忍住悲伤,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他往后靠在墙上,全身颤抖不已,所有的情绪都狂涌而出。他竟然将希望投注在陌生人告诉他的神奇能力上,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茱莉亚已经死亡,她毫无生命迹象的扭曲身体就躺在他面前,不可能会有奇迹,没有任何神祇能让她起死回生。她的尸体就是不争的证明,他坐在她对面,却无能为力,只是无助地追寻着奇迹。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是沉溺在痛苦中,头晕目眩,努力尝试振作,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突然间,他发现马库斯站在他面前。尼克抬头看他,恍惚的眼神比茱莉亚空洞的目光更茫然,他满脸困惑,不明白马库斯究竟从哪里冒出来。但马库斯伸出他的大手,拉尼克起身,然后……

那股力量比朝他的脸打一巴掌更强烈,整个世界瞬间化成一片黑暗。他肺中仅存不多的空气像冰块似的,他耳中只有一片死寂。

尼克独自站在厨房的冰箱前面,手中拿着一罐冰冷的可乐。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走进来,不过他记得马库斯弯下身,怜悯地拉他的手。

尼克的呼吸异常沉重,大口喘气,皮肤有种刺痛感。刚才看到茱莉亚破碎的脸和躺在地上的尸体令他惊魂未定,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发生的事违背了所有的逻辑。她走进厨房,看着尼克,因他痛苦的表情而感到困惑。

“亲爱的,”茱莉亚温柔地问,“你没事吧?”

第九章

【晚上6:01】

尼克站在厨房内,无法呼吸,话语哽在喉咙里。

茱莉亚走近他,她的金发一丝不乱,整整齐齐,明亮的眼睛充满生命力,还有关怀和担忧。她站得笔直,充满自信,仿佛正从某个不可能的梦境里走出来,他过去对眼前这个女人所有的深情与喜爱瞬间恢复。

“尼克?”

他二话不说伸出手,把她拉近自己,紧紧地拥抱她,仿佛她随时会从他手中溜走一般。他仿佛得到一个短暂片刻可表达爱意,然后她就会永远消失。

“亲爱的,怎么回事?”茱莉亚回拥着他。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她惊讶地看到他的泪水,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只见他哭过两次。一次是他十五岁时在国家大赛上被淘汰,另一次是三年前,他父母的葬礼上。

“你真的吓到我了。”她眼中也涌出恐惧和同情的眼泪。她抱着他,试着安抚他,让他平静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尼克不知道要说什么。光是她还活着就让他喜极而泣,上天应许了他这个不可能的愿望,他根本无法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对,他纠正自己,应该说“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爱你。”他捧着她的脸,“我爱你,我全心全意爱着你。我很抱歉早上说了那些话。”

“只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因为你不想去跟莫勒斯吃晚餐吗?”她无比惊讶,难以控制的啜泣转为悲喜交加的笑声。“你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她停下来喘口气,“我还以为谁死了呢!”

尼克又把她拉过来,他无法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想法,只能深情地吻着她,仿佛要把她吞下去一般,她也轻柔地抚着他的背。

他们不知不觉躺到地上,褪去衣衫。吵架和好后的谅解和悲伤燃起他们的激情。尼克全心全意爱她,他所有的感情都投注在她身上,温柔又猛烈地亲吻她,将她当作上天还给他的礼物般充满感恩之心。

茱莉亚笑着在尼克面前穿上衣服,尼克坐在厨房的台面上,双腿垂下,凝视她的一举一动。她要穿回黑裙时失去了平衡,脚踩在拉链上,撕出一道裂缝。她抓着中间的柜子,又爆出一阵笑声。“我很喜欢傍晚来场激情欢爱。”

“抱歉害你弄破裙子。”尼克看到她裙子的裂痕时也回以微笑。

“你高兴的话可以再把它弄破。”

尼克笑了起来,但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再次涌上,好心情很快就消失了。他从台面上跳下来,手伸进口袋拿出那块金表。

“这怀表不错嘛!”茱莉亚边说边扣上衬衫纽扣,看到那块怀表,一脸惊讶,“是你女朋友送的吗?”

“相信我,”他掀开表盖时看到上面的时间显示六点十五分,“光应付你一个我就已经够忙了。”

“你想今天晚上电力会不会恢复?我没有在抱怨喔。”

尼克没理她,一句话也没解释就匆匆跑出厨房。他走到餐厅,把通往后阳台的落地窗锁起来,拉上窗帘,客厅的门也是。他检查每个房间的窗户,全部锁上之后,走进门厅,最后确定连大门也锁紧。

“你到底在干什么?”茱莉亚问。

尼克转身,看到她坐在铺着紫红色地毯的楼梯第三级上。

“你又吓到我了。”

“只是检查门窗而已。”他说,但这很显然是谎言。在一起了大半辈子,他脸上的表情比他潦草的字迹更容易辨认。

“经过今天之后,”茱莉亚说,“我觉得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尼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并不想纠正她,告诉她说她错得有多离谱。

他走进化妆室,锁上那扇窗,自从抽风机坏掉之后,那扇窗户始终都开着用来透气。

“我们的运气不错是因为?”他走回门厅,坐到她身旁。

她变得迷惑。“你在开我玩笑吧?我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呢!”

尼克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还活着。”她的语气好像已经重复这句话第五遍一样。

尼克快速转向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敢相信我还活着。”

尼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那个坠机事件啊……”她的口吻似乎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本来应该在那架飞机上的。”

“什么?”

“我一整天都在找你,我猜你大概忙着工作所以没接电话,难道你没看到我的短信吗?”她不带情绪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本来应该在那架失事的飞机上?”

“我还以为你这么情绪化是因为这件事。要不是上帝大发慈悲,你的妻子也不可能逃过一劫。”

“我很抱歉,”尼克坦承,呼吸加速,“我搞糊涂了。”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他受伤似的轻轻地揉着腿时,茱莉亚将手放在他的腿上,“你有点反常。”

尼克说:“跟我说说关于那架飞机的事。”

“我正要赶去波士顿参加一场临时会议,我一小时前才收到通知。后来我是坐机场的区间车回来的。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没看短信。”

“你后来为什么没上飞机?”

电话突然响起,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厨房的老式电话固定在墙上,话机连着长长卷卷的电话线,跟城里的电话不一样。所以在这种状况下,这条电话线还是通的。

茱莉亚抢在尼克之前拿起挂在厨房墙上的电话。“喂。”她接起来时说,“哦,嗨,我很高兴你打电话来。”她把手盖在话筒上,“我只要两分钟就好。”

尼克点点头,走到衣帽间检查那个小房间,但他身上却不由自主地蹿起一阵寒意。他抬眼望向通往地下室的后楼梯,迅速关上,把门锁好。最后,他看着挂在钩子上的皮包,将它拿下来,检查里面的东西,看到她的皮夹、手机和PDA,再看看这个几乎一尘不染的地方,墙角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相当干净。地上没有鲜血、没有谋杀、没有尸体……一切都尚未发生。

他甩掉那个梦魇般的现实,将皮包挂回去,走到屋外查看车库。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钥匙,打开后备厢,盖子弹起后,他看看里面,把所有东西移来移去,检查冰球袋底下,急救箱后面,但那东西不在这里。那把枪还没被放进来。

他抓着车厢盖的把手,盖上后备厢,看看他一小时前待过的车库——严格说来应该是一小时后。

要保持头脑清楚并不容易,时间对他而言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堆不太真实的片段。每个片段都像一块拼图,每块拼图都得严加注意。往前?往后?即使是回到过去也要记得未来发生的事。

他发现,要记清楚所有事情发生的前后次序并不容易,但还是努力跟自己的心智搏斗。如果他想阻止杀茱莉亚的凶手,他就不能让情绪干扰他的思考,要想办法把这些拼图整理得井然有序。

他脑中浮起坠机事件。难道茱莉亚避掉一个死劫,只是为了面对几小时后的另一次死亡吗?她为什么没坐上那架航班?她今天早上去上班时,他根本不知道她要去波士顿。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因为他们两个都经常跑机场,从一个会议飞到另一个会议。尼克讨厌坐飞机。只要看统计数字就会知道,这种恐惧其实不合逻辑,可是每次他或茱莉亚坐飞机,他心里难免会忐忑不安。

他觉得这是一种最恐怖的死亡方式。当你无助地从天空中坠落,不幸的乘客那绝望的嘶喊声充斥耳中,直到大家同时在激烈撞击中死亡。为了工作,尼克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恐惧,可是每回茱莉亚坐飞机时,他的恐惧程度更甚。所以,每次她出差坐飞机总是让他提心吊胆、夜不成眠,即使在白天也忧心忡忡。有一次,他甚至求她不要去坐飞机,因为天气预报不佳,而他有不好的预感。然而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应他要求取消过行程。

但这次到底是什么样的好运让她下了飞机?她事先并未跟他提过此事,在上飞机前也没有机会跟他解释原因。

他走出车库时又看了一下茱莉亚的车,发现钥匙仍插在启动装置上,这件事总让他觉得很不安。这分明是给偷车贼的免费通行证,就像在邀请函上写着:“把我开走吧!我不在乎,带我去兜个风、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吧!”

尼克想逃跑,他想带着茱莉亚走得越远越好。但这么做是否只是延后一场无可避免的厄运?那个想杀她的凶手早晚会得逞?说不定明天或是周日凶手也会一样追踪到她?在他无法干预、无法救她的时候,她会不会被杀?

他拿出金表查看时间:六点三十五分。警探说她是在七点前被枪杀的,只剩不到二十五分钟的时间他就会再次被带回过去,他必须要阻止凶手,现在就阻止。他得知道那个人是谁,这样那个人才不会从暗处中伸出魔爪,再次将她夺走。

他回头望着自己的屋子,看着他们努力建造的一切,车子、花园,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全无意义。尼克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他早就该打这通电话了。

“拜瑞丘警局,我是曼斯警官。”接听电话的人说。

“你好,”尼克说,“我是尼克·昆恩。”

“昆恩先生,我能为您效劳吗?”

“我认为有人想杀我的妻子。”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位警官的声音相当冷漠,不带情绪。

尼克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只要通知警察,让他们在凶手靠近茱莉亚之前把那人抓起来就好。

“昆恩先生?”

“我们现在在家里……”

“还有别人在吗?”曼斯打断他,“有人闯入吗?还是有人在屋外?”

“都没有。”尼克看着四周回答,“不过我认为他们就快来了。”

“很抱歉,我得问些问题,你也知道,因为坠机事件的关系,我们现在人手严重短缺。有人威胁你的妻子吗?”

“没有。”尼克知道他不能说太多,免得别人以为他疯了。

“昆恩先生,”曼斯叹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现在每个人都到飞机失事现场去了。外面有一辆警车在巡逻,我顶多只能叫他们在半小时后去你那里一趟。现在我们忙得一团乱,只有两个警察在处理车祸和各种紧急事故。我建议你和你的妻子先离开家里,到你觉得比较安全的地方。你们可以来我们局里,这样就可以详细告诉我们一切,说不定在不幸事件发生之前我们就可以逮到那些家伙。”

尼克思考着这位警官说的话。的确,警察全都到飞机失事现场去了,他们得处理“真正”的大灾难。有两百多具尸体的碎片散落在苏利文运动场上等待处理,让他们专为一个疑似有妄想症的人派警车来似乎不大可能,看来他得独自处理这件事了。

“好主意。”尼克撒谎。

“只要我能从失事现场找人过来,一定马上叫人去你那里一趟。不过……你们何不开车过来这里呢?”

“谢谢,感激不尽。”尼克挂了电话。

尼克担心的是,万一那个凶手不杀死茱莉亚不肯罢休,躲在警察局只能躲一时,却不是解决之道。尼克很清楚,要是凶手之后再找上她,那个时候的尼克口袋里不会有这块金表,他也没有现在的好运。

他必须在凶手杀掉茱莉亚之前逮到他。假如警察办不到,他就自己来。

尼克走上车道,回到屋内。他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救得了茱莉亚。因为他预先知道他们会来,而他们并不知道尼克会等在那里阻止他们。但如果真想救她,光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虽然他不愿意接受,但他需要协助。

他需要她的协助。

他走过衣帽间,确定自己把身后的门锁上了,并设好了警报器。虽然目前是停电状态,但为了避免电影情节中那种窃贼切断电线,关掉警报系统,把上亿财物偷走之类的事件,警报器有十二个小时的备份电池。

尼克走进厨房时茱莉亚仍在讲电话。

“茱莉亚。”他悄声打断她。

她比出一根手指制止他,专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不自觉地把金发塞到耳后,继续聆听对方。

“好,没问题。”她对着话筒说,终于看向尼克,“我正在讲电话,什么事?”

“把电话挂掉。”

“什么?为什么?我只要再讲两分钟……”

尼克把电话从她手中抢过来挂上。

“该死,尼克,你在做什么?你不知道那通电话有多重要。”

“茱莉亚,看着我,”他不理会她的抱怨,试着要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我没时间解释,”他顿了顿,不确定该怎么开口,于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有人要杀你。”

茱莉亚看着他的眼神好像觉得他疯了,整个气氛异常凝重。然而,看到他如此认真,她的困惑霎时转为恐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原因,但他们很快就会来。”他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惊恐。

“谁?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不知道是谁,也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反正你相信我就是了。”

茱莉亚立刻转身四处张望,好像有人随时会扑过来攻击她似的。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尼克蹲在中间的分隔柜后面,把茱莉亚拉过来跟他一起蹲在松木地板上。“待在这里。”

“是他们吗?我的天啊!我们得打电话报警。”

“我打过了,他们全部都在坠机现场。再过半小时如果警察肯过来就算好运了。”

“我觉得你反应过度,一定只是误会。”茱莉亚说,“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

“茱莉亚,”尼克的声音中带着怒气,“你能不能就听我这一次?”

尼克的口吻和他眼中的恐惧说服了她,如果他为她的生命担忧,无疑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将发生。

“那我们就应该趁他们把我们困在家里之前赶快离开才对。”茱莉亚突然急切地说。

“待在这里。”尼克边说边爬过分隔柜,让她独自一人待在厨房的地板上,蹲在分隔柜后面,这里从窗外是看不见的。他从橱柜中拿出一把刀,朝前门走去。“不管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要离开厨房。蹲低一点,远离窗户,还有,不要靠近车库的门。”

※※※

茱莉亚独自坐在地板上,弯着膝盖,抱住双腿,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里舒服点。尼克从不曾这样疑神疑鬼,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他绝不会妄下判断。这是他的优点,而他也很少出错。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脑子无法专注于目前的状况。她从不曾感受过生死存亡的致命危险,也自认在面对危机时一定能镇定自如。但此时,她从未经历过的惊惧充满身体,某个不知名的陌生人竟然想杀她,她因为无法维持理智而感到失望。

她感觉胃里有股酸液,她的心智因恐惧而无法运转。她害怕自己会丧命,怕自己会被迫离开尼克。

她无法专心思索谁要杀她,只是回归最原始的情绪反应,生存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最重要的是,她要活下来,为尼克活下来,为他们的未来活着,这是她最重要的承诺。

她稍早前曾想打电话给尼克,告诉他自己跟死神擦身而过的事,她想告诉他,她是如何神奇地逃过一劫。当时,她在502号航班正要起飞前下了飞机,本来想立刻冲回家告诉他这件事,但一位客户碰到紧急事件,要她马上去处理。她打了无数次电话给尼克,却无法接通。停电之后,家里的答录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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