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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爱方休:择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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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多年,已经成了习惯。

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都说美酒醉生梦死,我喝着,思线依然清晰分明,清冽的水珠顺着面颊向下流淌,分不清楚是泪是酒。

或许是不去想分清楚。

直至天色远远泛白,起身将空的酒坛子远远对着湖中央抛去,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泛起无数涟漪。

“护国师又喝了一晚上。”乌金的声音自身后清冷响起。

蓝萱,蓝芫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对我眨眼睛,我好笑地看着他,这口气不再是个孩子了。

“护国师近来越发倦怠了。”声音里有一丝细细的怜惜,恐怕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我想请王允许我搬回到蕉井林中修养。”

“不许。”

“国中已有仲祭祀打理事务。”

“不许。”他不紧不慢的,就是不肯松口。

我泄了气,住哪里不是住,留在这里也好,可偏偏又不想放过他:“王的年纪已经不小,蓝萱,这事情全权交由你,将国内的待嫁女儿一一交给王过目,有合适的就把婚事给办了。”

蓝萱掩口轻笑,应下来:“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乌金恨恨地咬牙回答:“这事不劳护国师烦心,孤自己会处理。”

“那请王不要耽误国事。”我坐回花架下,不去看他们。

乌金不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惶恐又勇敢的孩子了,等他们走得远了,我才抬眼望着他日渐高大的背影,迎面说话时,已经要抬起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圆圆脸,圆圆眼睛的孩子,不过是恍惚间,已经长成大人。

而我,借由湖水照着倒影,皮相上看,好似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自己才明了驱壳内早已是千穿百孔,迎风而立,几乎可以将整个人穿透。

抱手坐了大半天,乌金又折回来,这次只他一个人,换上便装,看着更显得挺拔,面上笑容让我不明所以,他没有看我只是看远处,停一会儿才说:“是不是只有我和你还记得他。以前他也坐这里等你,一坐就是大半天,十多年后你回来了,他月不在了。”

清风抚面,我的心微微荡了一下:“他不过是去了别的地方忘记回来。”如果再等十多年,碧是否也会回来?

他背过年幼时的我,每次来见都带小颗粒的桂花糖,融化在口中甜蜜异常,仔细回忆起来,才晓得面具下的那张脸生得何等惊心动魄,隔开年岁能叫人念念不忘。

不,他不会再回来,爹爹也没有再回来过。

指甲慢慢掐进肉里,不觉得疼。

乌金伸手要为我拭泪,我侧过头,避开,他执意地高抬着手,只得由他去,不过是拿袖子在眼睛下抹来抹去,倒被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笑起来。

我们相视而笑,那之中隔着很多东西,乌金如今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勃勃英气,如花蕊般墨黑的瞳孔还在,他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做个最好的君王,而且一直都做得很好。

他碰触到我腕间的石镯,指尖暖意融融,渗透过来:“这个已经戴了好久,自我第一次见到护国师的时候,你就戴着它。”

人无缘,镯子与我的缘分却不浅,长久得戴着件东西,才不会特别寂寞,石头上一层蒙蒙的光晕笼着,夜里借月光越发清泠。

我转动着石镯,走过千山万水,心很累,坐在花架下时时会走神,我不再拥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我已经选好此处做埋骨之处,依着潋滟明媚的湖水,还能年年闻到荼蘼的幽香,当然,当然还有白三陪着我一起。

“想什么呢?神情这样悲伤。”

我随口应道:“在想我和大祭祀的法术同出一门,他能修炼得盘古之术,我应该也可以的。”

下一刻,肩膀被乌金紧紧扣住,不晓得他怎么这么大的力气,抓得我好痛,涣散开的视线凝在一块,落在他脸上,他整张脸煞白,重复着:“不许去想这个,不许!不许!”

我碰一碰他黑鸦鸦的发,靠得近了发,他不过还是个孩子,被我一句无心的话,急出一额汗,那样坚决的眼神,直直进到了我的心里,再也挥不去,强笑道:“王,这是做什么,我们一向玩笑惯了的,难道是怪我逾越身份不成,那以后我只认真说话就是了。”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拂开,后退一小步。

“护国师真的想离开?”

我冲他笑笑,没有作答。

他咬了咬牙,半天才继续问:“走了可还回来?”

望着乌金的眉眼,水晶一般,干净明亮,拍拍他的手背,以做安慰:“我哪里也不会去,吴广国就是我的故乡,也是唯一能让我有所留恋的地方,王小的时候,我答应过会一直留在这里,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依然会是的。”

说这些是为了他安心,也是说了给自己安心的,我知道,再多的美好,终是有尽头的。

指着那荼蘼枝梢最高的一点,嚷嚷:“那里居然有一点粉色的花苞,真是奇了,难道还会独开出一朵其他颜色的不成。”

乌金顺着我的手指望去,果然不差:“可要折下来?”

我摇摇头,这荼蘼依湖水畔而长,多年吸收日月精华,这一次只怕会冒出点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情来。

五十九章:荼靡成形

纯白的帷幕下,铺一张暖暖软软色彩斑斓的毯,大部分时间,我都懒懒地单手支颊,依靠在软枕上看一些蓝芫整理出来的折子,无非是一些求雨祈福的祭祀时间安排,近年已经很少露面,护国师在民间的流传中越发神秘。

看得倦了,半阖眼,房中燃的是静心香,香雾缭绕不过是为了打发那多余的时光。

蓝萱急匆匆地赶进来:“请师傅去湖边的荼蘼花架下一看,好像有点异状,”她们姐妹都叫我师傅,心底已经默认她们为承继人。

自藤蔓顶上现出一点粉红,我已经料到会出状态,没想到这么快。

蓝芫已经守在那里,只远远看着,一脸紧张。

“怎么回事。”

“我们今晚巡查至此处就看到一大团白光拢在花架下,隐隐绰绰光晕中还有东西在动,只怕是有妖物。”

“王知道了吗?”

“还没有,只通知了师傅,不敢惊动王。”

“很好。”

夜雨沙沙落在碧琉的湖面上飘渺青烟,细细密密,白光内果然是一张一弛,象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蓝萱抽出双剑:“师傅,真是妖物待我趁其位成型前去除了它。”

“不必。”伸出手,自空中,拈一朵莲花,幻化无形,罩在蓝光上空,缓缓转动,莲花花瓣絮絮琐动,半张半阖透出些许透明的珠光白,“花落花开,有生有灭。不可伤它,不过是荼蘼花快成人形了。”

不知道这藤这蔓这花在这湖边已经守护多久,世代的护国师都在它的花架下流连过,心头微颤颤,说不上是何种滋味,竟是期盼着什么似的。

三人伫立静候了近两个时辰,白光整团浮起,飘坠,不停的改换形状,翻卷升腾,似有生命般在空中舞动,雨丝落在上面溅起萤火一般的星星点点,光团渐渐暗灭下去,反而不如初见时灵光闪现。

情况不妙。

“蓝芫,替我去次苍狐山,向狐王借一枚定型珠来,看来荼蘼修行还差了一点,让我们助它一臂之力也算是做件好事。”

自两国休战交好后,吴广国与苍狐山的联系保持和煦中带着些微的冷清,却不使人觉得疏离淡漠,若有所需,均派使者来回,我与豫让却再无见面的机缘。

蓝芫俏脸透红,哼哼几声,扭捏着不肯动。

“这是做什么?”我大奇。

“回师傅,这妮子每次见了狐王回来都要愣愣好几天,还会无缘无故地对着人傻笑,不晓得是中邪或是中蛊,不如让我去吧。”蓝萱笑着回答,躲避开蓝芫的追打,口齿零乱地念完速风咒,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师傅,不要听她乱嚼舌头。”蓝芫恨恨地辩解,眼巴巴地望着苍狐山的方向。

我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在黑暗中默默微笑,豫让那样美到极致的容貌,连我尚不敢去回忆,怕心伤,何况是一个孩子。

“师傅,我没有见过象他那样的男子,我怕以后再无其他人可入眼。”她的声音极低,宛如叹息。

我同样没有见到过,隔着一个遥远的距离,过去的无法挽留,我学会把他忘记,留淡淡的一个印子。

“蓝萱好像看了也无动于衷。”

“她眼睛里只有王,其他人看在她眼里都是木桩子。”

“是,可见个人入个人眼,你明白这道理?”

蓝芫似懂非懂点点头,扯着衣带,不言语。

望着凄迷夜雨下的湖水,伸出纤细素手,承接雨水,时光,便似这雨水,毫不留恋地自指缝里逝去,所能留住的,不过是些少残片。

“师傅,这样缠绵的雨,我想听你吹的曲子。”我拉开双手,碧箫显形,唯有它还留在我身边,带着那些记忆。

箫音低沉蔓延,溪流潺潺,音若天籁。

“那次师傅养的鸟儿死了,我蹲在房外听见你也吹了这曲子,听了心很疼很疼,却恋恋不舍,总想再听一次。那次,师傅很伤心吧,几天滴水未进。”

棋子的羽毛失去没有光泽,眼睛合闭起在我掌心一点一点冷去,小小的心脏不再跳动,直到最后一分,它依然没有恢复成原形,它的精魂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那么多我渴求得到的答案都变成死迷,无人解答。

她的脸面上湿湿的,我伸手为她拭去:“真正还是孩子,只一首曲子就能听到流泪,等我离开了,你们怎么尽职护国。”

蓝芫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师傅,你不会离开的,是吗,你答应过的。”

我静静看着她,可我,总有一天会远行。

“师傅,蓝萱回来了,动作真快。”

“我是去办事情的,哪里象你好像去挑选夫婿。”蓝萱不依不饶地抓着她的把柄调笑。

“你再说,你再说。”蓝芫用力跺脚,“我就去告诉王,你偷偷藏他的画像。”

两人笑着扭麻花成一团。

蓝萱将定型珠高高举起:“师傅,狐王说用完不必急着还给他,留在你这里也是一样的。提到师傅的时候,他的眉眼都象会发光一样。”

我轻轻咳嗽,实在不好多说什么:“把珠子放在光团下面。”

蓝萱依言做了。

我示意她们退后,在胸前结出冥凰咒送过去,已经快要熄灭的光团,爆射出大朵灿烂晶光,眼看就快大功告成。

白光团聚竖起来,立直在地面上越来越象一个人型,头部,身体,四肢,长发从光团中飘散出来,乌黑的颜色,在这样暗的夜里也熠熠生光。

清晰地看到十根手指一一伸展开,最后是幻化而出的白衣,再妥帖不过地穿在身上,白光隐退,对着我的是一个背影,修长的背影。

待他转过头,一瞬间我眼前空白一片,只觉得手脚发软,身体无力的向后倒。

蓝萱,蓝芫慌乱地扶住我,大概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如此失态,在她们面前一直稳如泰山的我,抖得完全不能控制住自己。

我听得一个完全不象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白三。”

六十章:云之容,花之颜

他漆黑的发倾泄一身,五官清秀,神情空灵,双目呆呆看着我的脸,对我的叫喊置若罔闻。

“师傅,他好像不太对劲。”蓝萱执剑立在我前面,一副要誓死保护的样子,“不会是睡种下的式神傀儡吧。”

我伸手推开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怎么会看错,瓢泼大雨下的刻骨铭心,最后一刻他将我的头搂在胸前,世间只有他会将我当成一个弱小值得怜爱的女子,而我,再见他时,只有一坛灰白色的骨灰,我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我停留在他面前,不停地唤他的名,白三,白三,白三,白三。

字字痛彻心扉。

他依然呆滞地看着我,瞳孔没有焦距。

只有一具空空的驱壳,他的魂魄不在。

果然我轻轻用手指一推他的额角,整个人毫无支撑,软软瘫下来,仿若落花败在地上,张大着眼睛望向天空。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头,手指放到鼻下探试,气息绵长平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仰头看那爬满枝蔓的小朵小朵的雪白花朵,在此雨夜竟然尽数开放,白色的火焰喧嚣热烈得要燃烧起来,幽香冉冉,在空中氤氲浮动,丝丝萦怀,刹那纷华。

“师傅,你看,天要亮了。”

东边蒙蒙的透出鱼肚白,晨曦明丽。

“师傅,王来了。”蓝萱,蓝芫已经转身行礼,我依然半蹲半跪着。

乌金挨着我的身体蹲下,热热的体温透着衣服传过来,几乎都没有看地上躺着的人,只顾着自己说话:“护国师带着两个仲祭祀在此处淋大半夜的雨就是为了这个妖。”

他不是,他不是妖!

“荼蘼成精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借着尸骨重新成型罢了。”他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护国师是人在事中迷了心窍,反而糊涂了。”

我心动了动,抬眼看他,乌金象是也通宵未眠,脸色略微苍白,显得两道剑眉越发浓丽。

曾经,我从乞巧村回来,将白三的骨灰埋在花架下,我以为他会喜欢这里,抽空过来会陪他闲闲说话,静静看云。

“他得了型,未得魂是因为尸骨的魂魄并不在同一处,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乌金故意停顿下来不说,眼睛很亮,目光凌厉到能看穿人心,和他温柔的口气一点儿都不相衬。

“告诉我。”我身子剧震,他居然通晓所有。

“另一个原因是他尚未寻找到他的名,这株荼蘼原是有名字的,有人叫他,他才能聚魂。”他用手指在潮湿的泥土上轻划,写下三个字,立即站直身体,姿态好看的不得了,“蓝芫,蓝萱随我去正宫。”

三人走了,蓝芫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次,乌金越行越快,她小跑着赶上去。

我紧紧盯住他留下的字迹,字体刚硬不失飘逸,有片刻的怔忡,当年乌金学字还是我手把手教会他,现下已经比我写得好太多了。

白蔓君。

白——蔓——君——

我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念出:“白蔓君!”

怀中人的分量一沉,似乎有什么重物进入了这个驱壳,我一脱手没有抱住,那个身体滑开平躺在地上。

睫毛一颤再一颤,阴影合留在眼睛下方,神采缓缓流转开来,如星月生辉的长明琉璃亮起,迷蒙中却有星子的微光。

注视的刹那即是永恒。

手一撑地,他轻巧地站起来,退几步侧头看着我,眼中闪过光芒:“我好像认识你,认识很久了。”

我微微笑了点点头:“是,我们认识很久了。”

“可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他迷茫的样子犹如一个幼童。

“我的名字叫容颜。”

“云之容,花之颜。”他也笑开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记住了。”

远远听到有人歌唱,歌喉细腻宛转,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不知道是谁在歌唱,定定凝望那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乌金说得真对,他不过是借着白三的样子成了人型,他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容姑娘。”

“白先生。”

两厢客气得不行。

我们一开口既定下陌生的延续,眼泪流下来,顺着眼角一直流进鬓边的头发里,隐藏不见。

那个人曾经表情认真,眼波清澈如水地说,小容,让我照顾你和棋子。

那个人曾经在大雨中背着我,温柔地恳求,留下来,做我的妻。

那个人曾经将鲜红的嫁衣送到我的手中,说要娶我过门。

那个人曾经答应过了这个坎,我与你必不再分开。

那终身不可忘怀的一幕,天与地仿佛唯有他与我,山洪滚动的沉重的隆隆声,浊浪排空只当是碧波荡漾中遨游,自由漫散,温馨脉脉。

眼前的人继承着他的样子,却拥有另一个名,白蔓君。

满藤的花在眨眼间全部凋零,密密的如细雪,漫漫轻舞,花瓣落他一头一身,他走过去,抚摸花藤,满是怜惜的眼神:“我既是它,它亦是我,经此幻化,恐是是过段日子才能恢复原貌了,我不能离它太远。”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白先生愿意可以住下,我会向王禀明原由。”

“沾到花瓣了。”他说,伸手来拂去我发上的碎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方才我竟然觉得我们再熟悉不过,统共是错觉吧。”

我顺势将花瓣弹开,胸口象被巨石死死的压着,痛,四分五裂一样的痛,那就全当是错觉了。

六十一章:脱不开

如我所料,才刚开口提示一句,就原封不动被乌金驳回。

“不准。”他墨黑的眼珠居高临下盯住我的脸,蓝芫在他后边给我打手势。

“可我已经答应下来,这么大的宫中容一个人住应该不是问题。”我完全当作没看见。

“他不是人。”

“如今已经是了。”这样的固执不过是因为他象极了白三,哪怕知道眼前所见不过是一个空躯壳,里面的魂魄不再是那个只心心念念对我的人。

乌金笔直对我走过来,我垂下头,正好能看到自己的鞋尖,他的皮靴靠过来,顶住我的脚趾,不松不紧的,让人生出想狠狠踩上一脚的念头。

我猛地抬头扯出个非常灿烂的笑容,眼雾缭绕飞扬:“王,看在你小时候打雷不敢睡觉,我一晚上不合眼陪着你,还经常抱着你飞来飞去的份上,你也该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乌金那张英俊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白,颜色刹是好看,蓝芫张着嘴,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着我们。

难道他忘记我真实的年龄,他们都忘记了?

第一次见到乌金的时候,他才十岁,而我在乞巧村的异空间打转回来已经算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年龄。

“王,你现在成年了,可你要承认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是你的护国师。”我刻意强调最后三个字。

“你一直没有告诉过我,当年你埋在荼蘼花架下的是什么人。”

我淡淡地望着他,极慢极慢地回答他:“是一个我曾经想嫁给他的人,是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

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声,柔软明丽。

我转身,准备离开正殿。

“准他留下,住在宁行宫。”

加快脚步向前走,以前的我不会为这点小事情固执至此,现在,似乎越来越率性而为了。

“等一下。”乌金的声音多少有点懊恼,“护国师回来。”

蓝芫双手捧了大红描金的帖子递上来。

“这是朱殷国刚送过来的请贴。”乌金浓眉一展,“指名是要送到护国师手中。”

我翻开粗粗过目,开头是份长长的礼单,接着是请我本月廿七日到朱殷国做客。真正是稀奇了,两国一直恶交过年,如今虽然平平安安,也不过是礼数上的客气,互有礼单而已,怎么会突然想到请我一叙。

“会不会有诈?”蓝萱抱着个精致的木箱子,“随帖子一起要亲手交递的还有这个,上面有封印,是要师傅本人才能打开的。”

这样小小的法术居然用在礼物上,我接过箱子,极轻的,对着它吹了口气,黄金的小锁啪嗒打开来,箱面打开,一张素白的纸签写上一行字,我只瞄了一眼就飞快将箱子合起来,低低笑:“王,不能担心,我已经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情,这是我该去的。”

“真的没问题?”乌金怀疑地望着我脸上的笑容,“护国师肯定?”

我点点头,可我偏偏不告诉他是什么事情。

“要带侍卫一起去?”

我又将帖子仔细看了一遍:“王,好象只请了我一个人。”

“离廿七日不过才有三天,时间准备上匆忙不计,帖子上有说明请护国师去几天吗?”乌金想接过帖子去看看,被我婉拒。

“小住几日。”

“王,师傅如今的灵力根本无人可及,如能借此一聚,让两国关系更进一层,对吾国是大大有利的。”估计连蓝萱都看不下去乌金问得太过详尽,只差要求带他一起去了。

我将帖子收进广袖中,按例行礼,离开正殿,脚步轻快无声,背后灼灼生热的是乌金盯着人的目光。

这孩子还真是对我不太放心,我都没敢告诉他,现今要找出个能与我切磋的人都是很难很难的了,何况对方是正式下了礼帖来请的,唯一要担心的是,朱殷国的国师会不会到场,如果让豫让与我面对面而坐,想来不是件太舒服的事情。

边走边想,不自觉地已经走到宁行宫,在整座宫殿的后院,算是比较偏僻的一角,不过我喜欢宁行宫内的一汪小水潭,原是个泉眼,在春季后泉水增多,自然形成一洼,浅浅,用手捧起来喝带丝丝甜。

想必是宫人得到旨意,不过是一柱香的功夫,已经内外打扫干净,清明的天空下,青瓦,烟蓝窗纸,白衣人。

他听到我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回过头,走近了能闻到他身上甜美的花香。

“容姑娘。”他轻声唤我,连声音都十足地象,但又分明不是同一个人,清秀的脸上淡淡的笑容,眉目间秋水盈盈扫着一层婉约的魅态。

不是白三,只是一个很象他的人,我对自己说。

“我们一族修行原是要有净水为邻的,如果有这一洼清泉那是再好不过的,你处处想得周到,多谢关照。”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思绪被幽香感染进去,身体靠近一点,想再仔细看看他,不知觉的,手已扬起抚在他的面颊上,他居然没有避开,一动不动,只睫毛微微颤一下。

直到打扫完的宫人过来向我行礼,我慌乱地低头,用额发遮盖住脸上的表情。

“每次你看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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