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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爱方休:择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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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拍着我的发顶,娘亲要去了,颜儿要照顾好自己。

我心一惊,娘亲离逝时最后说的正是这句话,她让爹爹出去,只留我一个人在身边,身子绵绵地靠在软枕上,一贯精光四射的眸子黯淡得象夏末的荼蘼,惟有一点点殷红留着芬芳的验证,她的手伸过来摸摸我的脸,一寸一寸,那么仔细,手这么冷。

我手指含在口中,含糊地叫,娘亲,抱抱。

她的眼角有水的痕迹,唇边还含着笑意,良久,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在寂静的屋里竟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把那声音里的爱念、无奈、宠溺、不舍一一传达到我心底,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一下下帮我梳理着,娘亲要去了,颜儿要照顾好自己。

心脏收缩成一团,痛得不能自己,自梦中睁开眼,看看窗外天未亮,一片墨黑,是黎明前的时分,手中抓着条彩色的丝带,宝光隐隐,正是豫让束发的那根。

远处传来尖细的呼啸声,起初是一声,急促,蒙蒙的天穹,一声长长尖啸。四周有了回音,窗外骤然大亮,不是天的颜色,我眯了下眼睛,是有人施的回天咒。

整个山头亮得如同白昼,照得每个人分毫必现,狐族的长老高举法杖立在众人之间,脸色阴暗,一双眼竟是瞎的,狐族大多是黑眼,睫毛又重又长,像湮着两汪碧沉沉的潭水,长老的眸子猛一看丝毫无光,再看时泛出诡异的碧色,令人心生寒意。

他将头缓缓转向我的方向,停顿在那里。

我心一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开口:“本族的圣物墨荷草被盗,就连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收集的汁液也一并被取走。”

果然原本墨荷草生长的土地,被连根拔去,留下那个浅坑与残留的几滴红色汁液。

“这几日,族中守备森严,没有外人入山,只有内贼才能做到。我王已经追踪贼人而去,我召集众人至此是要查出是否贼人还有接应。”他环顾一周,“有谁不在!”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齐声道:“我们都在这里,未曾离开过。”

“我知道有个人失踪了。”一把腻得化不开的声音,分开人群传了出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印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红缎的鞋子,纤秀漂亮,顺着脚向上看,纯白的衣裙,上面织著几不可见的淡花,裙摆上围着一圈粉嘟嘟的绒毛,走路有风,风带幽香,再向上看,衣领略微敞开,肌肤雪白,锁骨精致,她盈盈走到我跟前,抬眼对着我笑,唤我:姐姐。

我眼睛一瞬间睁圆,烟红,烟红终于长成了年轻女子的形态,双十年华的无邪与妇人的风情融合在一起的美人儿。

“长老,我方才点了人数,除了青鸾留在后山,其余人均未离开苍狐山,除了她——”她纤纤手指象玉葱一般指着我,“她的师傅燕少游不见了。”

师傅,他们怎么能怀疑到师傅身上,不去说师傅与紫菡姑姑的渊源,他拿了那墨荷草又有何用,狐族可能当它是宝,可对我对师傅而言,不过就是一颗带着灵气的仙草罢了。

长老深思了一下,脸上略有犹疑。

“长老难道忘了,墨荷草不但能为本族选出媚狐,还能为王指定出狐后的人选吗?”烟红好心地提醒着,“燕先生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莫非……”

我紧紧咬住嘴唇,抵抗着体内每一根筋骨、每一寸皮肉里传来的尖锐的刺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狐后是由墨荷草挑选出来的,是不是这就意味着狐后只能是狐族的女子,容颜啊容颜,你真是傻到了家,难道一个凡间的女子能够真正与狐王相守终生吗。

我竟然忘记了,我是人,而豫让,豫让他是妖。

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因为任何一点的表情变化,都足以让我心底早已贮满的泪倾巢而出,但是,我现在惟一不需要的,就是眼泪这种证明着自己的懦弱的东西。

二十六章:盗草

长老始终没有说话,他空洞的眼睛对着我,象两口干枯已久的古井,阴气森然;里面藏掖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烟红两瓣红唇俏微微上翘,噙着抹温柔到无懈可击的微笑,那种真诚溢于言表:“我只是说出事实,但我相信盗草的事不是姐姐做的。”

到这个时候,她依然叫我姐姐,我捏紧手中的彩丝,能为我辩解的人,他不在这里,而师傅也不在这里。

长老终于开口道:“事情重大,燕先生的确无故离开苍狐山,姑娘是燕先生的爱徒又与我王颇有渊源,就请留下,待事情调查清楚后再行离开。”

我垂下手,他做得一点也没有错,我留下来,才能还给自己一个清白,念头才在脑海中打了个转,颈上一凉,有金属的锋刃贴了上来。身后两把长剑支了过来抵在我颈下,我一惊,头微晃了晃,剑刃轻轻咬进肌肤,皮肤擦着剑锋渗出血珠,我惨笑道:“这种普通的兵器也想捆住我?”

“莫要伤到她。”长老高呼,我已经动手反击。

那束彩丝在我手中幻化成斑斓巨蟒,嘶叫着扑向众人,我并不想伤害到他们,可我同样不想被囚禁在此,我喝到:“破!”,蛇信长吐,喷出墨绿色的烟气,闻之即倒。

一攻一退之间,我念着羽空咒脱身,整个人腾越而起,已经到了半空,脚下生出雪白的羽翼,下一刻我就能离开苍狐山,可是我太小看狐族长老了。

法杖冲天而起,我觉得脚底被什么硬物刺破,锥子般延着血脉而上,穿破皮肉在我双腿内滋生出荆棘,倒钩将我牢牢锁住,痛楚尖锐的漫开,胸口气血沸腾,旧伤同时爆裂,鲜血四下撒开,把持不住半空中的身型,摇晃中我咬住牙,就是摔下山去,也不能被他们生擒,彩丝收回入怀,两手的指尖骈起来,在自己的眉心间划落,银色的流光在那指尖交错之处闪了一闪,象跳动的萤火,冷冷的一点光并不耀眼。胸口一点光从身体内渗透出来,心如疾风,月情轮呼啸而出。

脚下的束缚一并被月情轮斩断,我悬在半空中,衣衫被风刮得呼呼作响,四周极亮又极静,我伏身望下看,长老的法杖被月情轮削去一头,杖头上染满我的血。

微细的声音“铮”一声响起,月情轮弹了回来,握在湿润冰凉的手中。

“你想现在杀了我?”我问了一句,声音空荡荡的,不象是我的。

他摇了摇头:“老生不敢。请姑娘下来吧,有话好说。”

我咧咧嘴,喉头发甜,强硬的把涌上的血腥咽下,这状况是好说的样子吗?我一下去还不被他们五花大绑了,到时候怎么死的估计都不知道了。

“姑娘现在是破了我的法,不过荆棘之刺仍然留在你的体内,你是无法止血的,恐怕等不到王回来,姑娘体内的血液都将流干。”他神情自若地说着,好象他不是那个罪魁祸首。“我虽然不能跃身来抓你,你却也只能吊在半空哪里也去了。”

麻木的感觉一点点从下肢爬上来,速度不快可能够轻易感觉到,那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我悬在苍狐山顶的最上方,整个山头一片雪亮。

一道光影,速度极快,简直象条蓝色的线直冲而来。

长老的结界居然没有挡住它的速度。

我冲天而起的刹那就感觉到了,长老布下的光之结界,他说的对,我只能吊在半空,如果没有受伤可能还有冲出去的可能,这会儿,我能悬着已经是体力透支了。

它再冲破我的结界时,我对它有点刮目相看了。

我在光之结界中又展开一个小的防护结界,如此才能与长老相对衡,否则他早一把抓我下去,哪用这么耐心与我慢慢耗着。

有什么放在我的发顶,从额头悬下来,冰凉凉地贴着我的皮肤,我腾空一只手去拿,是条纯白色的链子,亮晶晶的一环扣出一扣,不是金属的质地反而象冰晶之类的凝结,坠子是细细的深蓝色宝石,小颗小颗,象星星的颜色。

“主人。”光影停在我肩膀上,仔细梳理着它的羽翼,嘴里叼着的东西放下,它才能开口。

我用手指搭了下它的翅膀,全身都湿漉漉的,看来也是卯足了劲才赶过来:“怎么一下子能飞这么快了,难道吃了灵丹妙药不成?”

它歪了歪脖子,象人那样咳嗽了一声,正儿八经地回答:“自从上次主人用血救我以后,我以前的灵力慢慢在恢复了,不过这次还是亏我叼着的这件宝物,才能来见主人的。”

我举起链子看了看,纯白的晶体在光的折射下,颜色渐渐暗下来,像黑色的罂粟花,瞬间绽放到每一个角落。

“扔下去!”棋子尖声叫,“主人冲出去。”

我配合地把链子向着长老的头甩下去,直把那天,也遮得阴暗了下来,脚下的羽翼再次展开,趁着光之结界最衰弱的一刻,月情轮开道,利刃与结界摩擦出碎星的火花,撕开一条长口,我如破茧的蝴蝶,直飞而出。

“拦住她。”身后一片喧嚣,我冷笑,这时谁还能拦截得住我,在空中我加快飞行速度,血咒在我体内我支持不了多久。

“主人,你等一等我呀,没有链子的灵力我飞不了这么快。”棋子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扑腾着它的小翅膀。

我拢了它在怀内,小家伙辛苦了。

“主人,你也太狠了吧,链子如果砸中那老头的脑袋,他至少得在床上躺半年。”棋子缩在我衣襟内,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没多余的力气回应它的话,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如果我这会从半空中载下去,不晓得小家伙会不会大惊小怪地乱叫一气。

“主人,你身体怎么这么冰?以前你怀里都是暖暖的,天哪!主人你在流血,好多血,你的羽翼都染成鲜红色的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主人,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已经出了苍狐山的地界。”

我要是还有力气,我一定掐住它的小脖子,它实在是太鸹噪了,可是我现在一丝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羽空术完全失去控制。

二十七:化人

象一片羽毛从天而降,落上我的额头,接着抚上脸颊,最后在耳畔厮磨,我适意地偏过头去,想再多睡一会,清凉的水滴沾着我的嘴唇,微微的甜,有一种盛夏特有的栀子花般的清香,水珠淘气地从嘴角滚落下去,从脖子慢慢流向我的身体,划成道缠绵的曲线。

我睁开双眼,眼前有点模糊,是不是我睡太久了,整个人平躺在草丛中,浅浅的青草透过衣服扎着我的皮肤,有个人影站在我面前,看我睫毛动了动,他低下身子来看我,凑得好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贴着我的鼻子,细弱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一下睡意全消。

“你是谁!”我低喝道,半挣扎地坐起。

那双眼睛同我来开了距离,原来只是个孩子,圆圆的脸,一袭湖蓝色的小褂子,腰间绑着橘色的织带,头发随便扎成两髻,依然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他手上举着卷成桶状的芭蕉叶子,里面滴滴答答渗出清水来,见我醒来,满脸欢欣的样子。

我放心地松了口气,抹了抹嘴边的水渍,然而下一刻,剧烈的疼痛从腿上直接袭击神经,我低头看了看,衫子上血迹斑斑,裹在衣裙中的双腿除了疼痛,使不上一点劲:“我的腿怎么了。”

那孩子听我一说话,抽抽鼻子好象要哭了。

我按耐住疼,轻声问他:“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靠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我是棋子呀。你不认识我了?”

我的记忆一下子明朗起来,我明明记得晕过去前,棋子还是一只躲在我怀里的鸟,怎么醒过来,他就成个人了呢,我仔细看看他,那眼神、神情是和原来那只鸟有点想象。

他好象猜出我在想什么,搔了搔头:“主人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我被吓到了,飞出来拼命想拉住主人,可是我的力气太小了,虽然卯足里劲扇动翅膀,我们还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以为我们都要摔死的时候,主人身体里冒出很多粉红的花瓣,每片有手掌这么大小,很多很多,一下子托住了主人,那些花瓣一直把我们送回地面就消失了。”他双手画了个大圈子,一脸神往的表情,把水都给撒了,水珠晶莹四溅。

花瓣,我身体里的,我举起双手看了又看,这个身体越来越不象自己的了,每个与我有干系的人都曾经在我的身体上种下过封印,又被自身破解开,象一栋庭院深深的房子,不断有门阻挡在你面前,打开一扇还有一扇。

“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这里既不是苍狐山也不是吴广国,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充满着陌生的气息。等我们着地以后,我从主人……。”

“姐姐。”

“厄?”棋子没明白,话卡在嘴边,大眼睛眨呀眨的。

“以后叫我姐姐。”我拖他过来,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水珠,揉了揉他的头发,摸起来软软的,近看有一抹蓝弧。

他顿时笑弯了眼,双手握着我的,殷勤地摇了又摇,反复确认着:“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叫姐姐吗。”

那孩子气的表情让我想到烟红第一次爬在窗口上的模样,她说她来讨一碗汤喝,绝美的五官里全是满满的天真,心头一暗,受重伤的时候,居然只有棋子留在我身边,幸好还有他留在身边,目光往下移,看到他还光着一双脚,脚趾头雪白雪白的,指甲是淡淡的粉红,我皱皱眉,“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爬上那山坡的时候划伤的,上面有干净的山泉水,我去盛来给姐姐喝。”他动了动脚指头,“落地的时候才幻成人形,还不太习惯走路。”

我拉着他的手坐在我身边,从干净的衣衫上撕下布来帮他包扎好碍眼的伤口,他乖巧地一声不吭:“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不用法术帮你治疗,那样又快又好对吧。可是,我以后都不想再用法术了,你是不会明白的。“我捶了捶自己的腿,里面象几千几万根刺在扎着,幸亏血是止住了,不过这腿总会留下后遗症的。

“姐姐。“他小声叫我,“幻成人形后,我觉得自己以前的灵力都不见了。”

我偏过头去看看他,那张小脸惶恐恐的,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成精的生物,在初化人形的那段日子,力量是最薄弱的,它们往往会在那时躲到深山里去藏掖着避过,这孩子却因为接触到我带有灵力的血液,懵懵懂懂地成了人,对它而言,真不知是福还是祸:“你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吗?”

“恩。”他用力点点头。

“那好吧。我们找这附近的村落住下来,做一对普通人可好?你能吃得苦吗?”

“我能。我一定能。”

他一副看起来是完全不识红尘疾苦的样子,却要我带着他去走出第一步,我叹了口气,十指交叉胸前,默念封印咒,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法术,全身气血从丹田处沸腾,我原本就白晰的脸映得更加苍白,像失了所有的血色,四周的景物若隐若现,灵力收拢到胸口处。

棋子蹲下身,用力地将我背起,他笑着,嘴边有两个酒窝:“姐姐一点也不重呢,背在身上象一片叶子又轻又柔,舒服得很。”

半昏迷中,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棋子,那条链子是谁给你的?”

他转头对着我张张口,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见,神志游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整个人趴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二十八:提亲

远远的有鸡啼声传来,天色象拉开帷幕的风景,晨曦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床边四周垂坠的纱帷轻薄无比,被轻风吹拂,如云如雾,我平躺在那里,睁着双眼,用手指头对着空气缓缓画着一个图形,一遍又一遍,手停不下来已成习惯,也只有我知道那是个什么图案,即使手停下来,它还在我的心里画着。

“姐姐,姐姐你醒了吗?”门板轻叩是棋子清脆脆的声音。

我披了衣服从床头坐起身,挽起头发:“进来吧。”

他一脸的好笑容,似乎用水洗过,澄净无圬,手上托着碗热气腾腾的:“姐姐,这是隔壁的王婶婶送来的,她说这叫云吞。”

“那你还不趁热吃,我们那里没人会做这些,我也是头朝听这个名称。”我微笑着看他,棋子长高了些,原先的圆脸褪去孩子的清涩,如今是个少年模样了。

“我想让姐姐先尝尝,闻起来很香。”他将碗端到我面前,大眼中满满的都是热诚,手指头清点着:“一个,两个……十一,十二。“

我摆摆手:“我还没有梳洗,棋子先吃,如果喜欢,下次我也学着做给你吃,看着并不难做,”走到盆前,撂水梳洗一番,身后已经响起喝汤的声音。

回头见他一脸满足的表情,逗笑道:“是不是还没有吃饱啊,要不要我再去隔壁讨一碗来。”

他讪讪地笑,脸上起了层红晕:“姐姐又拿我打趣。其实,哪里有姐姐做的饭菜好吃,就是以前没吃过,有点好奇。”

他一直偏爱这凡世间的食物,每件都能令他雀跃。

我还没回话,门口人影一闪,隔壁的王婶婶已经进屋,她四下瞅瞅笑道:“姑娘的屋子布置地真是雅致,看着件件都精巧。”

“那当然,我姐姐不是常人。”棋子得意洋洋的声音。

“棋子!”我低喝一句,阻止他要说下去的话,他赶紧低下头,乖乖站到一起去,“谢谢王婶婶对我们姐弟的照顾,这不早上才吃了你的云吞,我弟弟赞不绝口呢。”

王婶婶笑得合不拢嘴:“小弟说得没错,容姑娘真不是常人。“她亲热地过来执起我的手,捏在她掌中:“这人象花骨朵似的,比画里的还象仙女。”

我支吾了声,不晓得怎么回应她,只得跟着她笑,她是我们的房东,得罪不起。

“姑娘,我们坐下慢慢说。”她拖着我的手,一并坐到桌子边,太热情的劲头让我略微有了警惕,“我有好事情要和姑娘说。”她看了看站一边的棋子。

“棋子出去吧。”我明白她的意思,也大致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棋子前脚踏出门口,她的话头就接上了:“容姑娘在我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村里那家最有权有势,村里几百亩良田都是白家的。”

我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神志已经飘到外边去了,窗口有花枝,硕硕地累满了云霞般的红,这是初夏的时节,蕉井林中一定是花繁叶茂,美不胜收了,师傅会做什么呢,他可曾也想念我,我的那间小屋子是否还在那里,恍恍惚惚地,我笑了。

王婶婶使劲一击掌将我拖了回来:“就是这副好笑容,白家的三儿子,那天在河边看到姑娘洗衣服,边哼着小曲,回来就跟没了魂一样,四处托人打听你是哪家的。结果问到我这边,这么好的事情,我自是一口答应下来的。姑娘若是也愿意……”

门被砰得打开了,风鼓鼓地吹进来,棋子冷着脸大声说:“我姐姐是不会愿意的。”声响唬得王婶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竖起两条眉毛,平时没看出来,他也会凶人:“早知道你打我姐姐的坏主意,我才不要吃你的东西。”

王婶婶见阵势不对,往门口退去,边退嘴上还不依不饶:“你姐姐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可偏偏是个瘸子,不然怎么会这么老大还待字闺中没有出嫁,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我也是为她好。”

棋子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在尖叫声起前,将门合了起来。

我晃着腿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她也没说错什么。”

“可她说你是,说你是……”棋子眼巴巴看我,哽咽着说不下去。

“说我是瘸子是吧,我本来就是瘸子。”我扶住他的下巴,替他抹掉眼泪,不喜欢看到孩子哭,心里不好受。

他将我的手捧住,慢慢跪坐在我身前,将头靠在我膝盖处:“怎么会呢,姐姐原本是完美无暇的,是我没有照顾好姐姐。”

“傻瓜,若不是,我当日就死在那里,哪里还能平平静静过现在的日子,人家不也称姐姐长得美吗,你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我按住他的头,揉着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腰背了,真正是一头美发,柔滑地抓捏不住,幽蓝地蜷曲贴在雪白的颈子上,曾经那人也有一头这样的头发,在指缝间穿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天去村头洗衣服,是有这么个人,痴楞楞地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长得并不讨人厌,清秀书生的样子,衣裳也是上好的料子,河水冲湿了他的衣摆,他都不自觉,还是一味地看我,视线跟我的动作上下起伏。我无暇理会,洗了衣服走人,站起身的时候,他应该是看到了吧,那眼神呆了呆,我心里暗念,只是从外表看到我的双腿不便已经如此,若是把那些丑陋的伤疤揭开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神情,想着我不自觉地抿嘴一笑。

“姐姐,我们不住村里了好吗?“他抬起头恳切地问,眼角又湿润了,眼泪替他擦了还有,擦了还有,指尖的晶莹想来也是苦涩之物。

二十九章:白三

我决定出来就没有回去的打算,当时是我自己做出这个选择,棋子一路背着我,蹒跚前行,那时他还是个身材瘦小的孩子,一头一额的汗,周遭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翻过两个山头,见到这个村落,幸亏身上还戴着红玛瑙石头的链子,当了些本地的钱,借下王婶婶的房子,才能勉强维持着生计,没有灵力的我,其实还不如一个寻常的女子。

雨天的时候,双腿痛得在床上打滚,荆棘刺身锥心的一幕象梦魇困扰着我,令我始终不能忘怀,那条条刺驻留在我体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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