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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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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安祭司,你可曾听过哪个卡拉潘已经来到长安这里了?”空海问。
安祭司眼神瞬间浮现一抹困惑,接着响应:“是的,的确听过。”
“是怎样的消息?”
空海追问,安祭司脸色暗沉下来。
“你不方便说吗?”
“是。”安祭司点头后,闭住嘴。过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又点头说:“虽不好说,还是说给你听吧。”
“感激不尽。”
“之前和你碰面时,我曾说过,为某地带来光亮的同时,那光亮也会带来阴影——”
“我记得。”
“换句话说,当神的教义流传至某地时,恶魔的教义也会同时流传至该地。”
“是的。”
“琐罗亚斯德的教义也一样。琐罗亚斯德传进此地时,达万信仰也同时进入长安了。”
安祭司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很可耻的事,因为居住本地的波斯人,并非仅来此寺庙。有些人还出入其他场所。甚至同一个人还会两边来去——”
“其他场所吗?”
“是的。人,有时不仅只信神,他们也会出入其他场所。”
“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安祭司闭上双眼,吐出口中异物般说道:“他们找卡拉潘去了。”
“卡拉潘果然也在这长安——”
“在。”
说毕,安祭司又睁开双眼看着空海。
“人,有时也需要恶。有些西胡人到卡拉潘那儿,请对方用咒术杀死抢走自己男人的女人,或让侵占自己田地的家伙田地歉收等等。”
“果然——”
“也就是说,这类少数波斯人,都在长安。”
“您可知道卡拉潘是怎样的人?又住在哪里?”
“不知道。”安祭司轻微地摇头,“具体消息很难传到我这边。不过,或许——”
“或许?”
“马哈缅都也许知道一些。”
“马哈缅都?”
“就算没有直接关连,他也可以帮您找到内行人。”安祭司答道。
〔二〕
“空海,这是真的吗?”
逸势和空海并肩,边走边问。
两人方才和安祭司道别,离开寺庙。
路上行人匆匆,各走各的。
有人牵着驴车,车上载满水壶,看似要到东市叫卖。
也有挑夫匆匆忙忙担货走在路上。
有男,有女。长安路上总是有人不停在走动。
“什么事?”
“有关安祭司说的话。他说人可以死而复生,真有这回事吗?”
“这个——”
“喂,空海,你不是佛教徒吗?如果人可以不死,那佛法的根本会变成怎样?”
“会变成怎样呢?”
“空海,别那副冷漠的臭样子,难道你不在意?”
“在意。所以我才这样走在大街上。”
“走在大街上?”
“现在我要去马哈缅都那儿。”
“你是说,要去继续打听刚才的事吗?”
“没错。”
“会听到好消息吗?”
“不知道。见到马哈缅都再说。”
空海响应后,继续前行。
逸势走在空海身旁,不时发牢骚,一边走一边嘟哝。
货车扬起阵阵黄尘。
时值长安三月天。
〔三〕
西市——
白色帐篷中,空海、逸势与一个半老男子相对而坐。
他们在地面铺就的地毯上盘腿而坐。
三人四周,并排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坛子。
是胡国坛子。
不仅坛子,也有瓶身细长的水瓶或陶碗。
阳光照射在帐篷上,内部充满亮光。
外面传来嘈杂人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偶尔尚可听闻运货车声或马蹄声,是因为此帐篷搭在西市人声鼎沸之处吧。
三人面前各自搁着茶碗,空气中隐约飘着茶香。
半老男人脸上浮现困惑神情。
下颚髭胡掺合着花白,鼻梁高挺。
眼窝深邃的眸子,带点绿色。
他是胡人马哈缅都。
“这好为难——”马哈缅都喃喃自语。
“安祭司叫您来问我吗?”
“是。”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我也受过空海先生多方照顾——”
“卡拉潘果然在长安?”
“在。”马哈缅都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卡拉潘都做些什么事?”
“诚如安祭司所说。”
“你是说,找寻失物或预言未来等等?”
“是的。不过,听说小事不帮忙。”
“这话怎么说?”
“因为钱。以我们做小买卖的商人为例,再便宜,也得付两个月的收入给卡拉潘当礼金。”
“花费真惊人。”
“用此地说法来说,他们也会魇魅、蛊毒之类的法术。”
“魇魅之术——”逸势皱起眉头。
“您也晓得?”
“倭国也有人会施行魇魅之术——”逸势用唐语说道。
一如逸势所说,此时倭国已有人会施行魇魅之术。不过,真正蔚为流行,还是更后世的事。逸势知道此事,其实也不足为怪,因为日本国内也有相同状况。
所谓蛊毒之术,是利用人偶或纸片,作为对手的替身,再施行法术,下咒于对方。
众所周知的丑时(译注:指深夜一点到三点之间)参拜神社,其实就是一种魇魅之术。
深夜丑时,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将写有诅咒对手人名的稻草人,用五吋铁钉钉在树干上。
另一种蛊毒之术,是用动物来下咒。
比方说,抓来大批蟾蜍、蛇等同类生物,丢进大缸里,盖上盖子。
既不喂食也不给水,不久,它们就会彼此咬食。最后只剩一只。
最后那一只,便可用来下咒。
将最后这只当作灵役,送到下咒对象那儿,或边杀它边施法术。
日本曾有某贵族因被质疑施行蛊毒之术而失势没落。
“说到蛊毒,一般用什么生物呢?”空海问。
“嗯,大概是蛇、虫子、猫之类的生物吧。”马哈缅都答道。
“猫?”
“是的。”
有关猫的蛊毒,不是大唐时代,而是清朝杨凤辉的《南皋笔记》卷四《蛊毒记》上的一段记载。
有一巫师周明高,拜师学习河南教,具有不可思议之术,能降妖伏怪。
某晚,周氏看见一只猫闯进家门。
“怪哉!”他隐隐察觉,有人施法下蛊,欲加害自己。
周氏用符咒制伏并捕捉此猫,丢入瓮中。
第二天,有人来到周家,问道:“可有看见一只猫?”
“怎么了?”
“我家猫逃走了,我正到处找。”
“如果是猫,就在那瓮里。”
那人一看,果然是那只猫。
“请你务必还我这只猫。老实说,这只猫是我家媳妇。”
据说,那人百般乞求,讨饶猫一命。
然而,周氏摇头拒绝,不予理睬。
“我是为众人除害。”
周氏说毕,那人只得哭着回家。
之后,周氏拿热水倒入瓮中,猫便死了。
过一阵子,听说,那个被下蛊的年轻妻子,在睡梦中突然大叫:
“好热!好热!”
叫着叫着,最后断气了。
据传,那女人断气时,四肢糜烂、血肉模糊,死状甚惨。
《蛊毒记》如此写道。
“喂,空海,说起猫,刘云樵宅邸不也出现过吗——”逸势抓着空海袖口问。
“你有关于猫的线索吗?”
“有。”
“怎样的线索?”
听马哈缅都如此问,空海有点迟疑。
“你刚刚提到刘云樵这事,我多少从玉莲姐那儿听过,如果你不方便,不必勉强。”
“不,关于刘云樵这件事,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若要提这件事,就不得不说到柳宗元先生了。”
“柳宗元是一道去徐文强棉田的那个人吧?”
“没错。那位柳先生对我说了些私密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想说的话。有关柳宗元告诉你的秘密,你不能说出来,是吧?”
“是的。”空海点头。
所谓“私密话”,就是安倍仲麻吕的信——晁衡用大和文字写成的信。另一件不能说的事,是应该埋葬在马嵬驿墓地的杨贵妃遗体,自石棺中神秘失踪了。
尤其有关晁衡的信,柳宗元煞费苦心安排。他派马车来接客,在长安城里转来转去,确定没人跟踪后,彼此终于才见面。
柳宗元如此苦心隐瞒晁衡的信,未经他本人首肯,空海当然不能告诉别人。
他是现今大唐帝国位居政治中枢的人物。
马哈缅都也知道此事。
“实在抱歉,柳宗元先生隐密忌讳的事,我不能在此对你说。至于其他事,我可以说出来——”
“没关系。空海先生这样坦白,我很感激。因此知道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反倒让人十分开心。”
“你这么说,我很过意不去。”
接着,空海向马哈缅都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
〔四〕
“哎,这事实在荒唐——”
空海说完一切后,女人声音响起。
帐篷出入口垂挂的幕帘被掀开,三名胡国女子立在入口处。
多丽丝纳。都露顺谷丽。谷丽缇肯。
三人均是马哈缅都的女儿。
刚刚出声的是长女多丽丝纳。
她们三人偶尔会在西市广场跳胡旋舞,赚取观众给的赏钱,平日则在父亲店里干活。今天空海来访,在帐篷里和父亲马哈缅都谈话。三人都很在意,根本无心工作。
趁没有客人上门的空档,走进帐篷,凑巧听到空海所说的话。
“你们一直站在那里偷听吗?”马哈缅都责问。
“我们可不是偷听噢。我们是光明正大站在这儿听的。”都露顺谷丽撅嘴申辩。
“霸着空海先生不放,太不像话了。”谷丽缇肯接着抢白。
“这么说来,空海先生一定很想知道卡拉潘的居所吧。”
多丽丝纳插嘴,抢走两个妹妹的话题。
“是的。我正在问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不就在那儿吗?平康坊的——”多丽丝纳说。
“你这孩子,怎么连这也知道——”马哈缅都目瞪口呆。
“哎,知道的人都知道。来店里的客人当中,有个人曾两次提起平康坊那只猫的事。莫非就是这事——”
“平康坊那只猫,是汉人道士化成的吗?他住的地方,是不是不像道观反倒像民宅——”空海问多丽丝纳。
“我没去过那儿,所以——”
“空海,你说的没错。”马哈缅都代女儿回答,“或许我们和你说的是同一个地方吧。表面上,那儿看似汉人所主持的道观。那名汉人实际上也做些普通道士的事,但真正说来,那儿却像是卡拉潘的联络窗口——”
“那汉人道士是卡拉潘吗?”
“我想,应该不是。”
“原来如此。”
“不过,空海先生,奇怪的是,去年夏天开始,有关那儿的种种坏传闻,突然销声匿迹了——”
“是收手了吗?”
“不,到底是收手了,还是无法和卡拉潘取得联系,我不太清楚,总之,就我个人所知,那时起,平康坊的卡拉潘就没再继续工作了。”
“那最近如何?道士和猫是不是都从平康坊宅邸失踪了——”
“你居然都知道。”
“有没有年轻姑娘曾在那儿出入呢?”
“年轻姑娘?”
“你没听玉莲姐说过吗?”
“玉莲?”
“听说丽香似乎曾出入那儿。”
“啊,我听说了。原来丽香所出入的道士的家,就是平康坊那栋宅邸。”
“玉莲姐她们不晓得那宅邸的事吗?”
“我想,她们应该没听过卡拉潘的事。知道的人,即使是住在长安的胡人,也只有少数手头宽裕的人——”
原来如此,空海点头同意,又问马哈缅都:
“话说回来,从平康坊宅邸失踪的道士与卡拉潘,你知道他们的行踪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哈缅都摇头说:
“完全没线索。”
“可知道有谁可能知道内情?”
“这个——”
多丽丝纳不知何时走到帐篷里,向正歪着头思索的马哈缅都说:
“对了!要是那人,他应该知道吧?”
“那人?”
“刚刚我说过,有个人在这里提到过那栋宅邸。”
“是谁?”马哈缅都问。
“卖地毯的阿伦·拉希德。”
“那男人?”
“有知情的人吗?”空海插进父女俩的谈话。
“有是有——”
“这人有问题?”
“是个风评欠佳的男人——”
“原来——”
“我一路听来,这事似乎关系到皇上的性命?”
“没错。”
“该怎么对阿伦·拉希德说明这件事?”
“你是说,不向他说明原委,他不会说出任何事?”
“或许吧。”
“那么,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吧。”
“可是,那男人挺伶俐的,他总会嗅出什么来。”
“嗅出什么来?”
“钱的铜臭味。”
“钱?”
“不管怎么样,要他说话,他肯定会向空海先生要钱。如果发觉有勒索的余地,不知会如何漫天开价——”
“总之,先跟他碰个面。钱的事以后再担心——”
“知道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碰到面?”
空海问马哈缅都。
第二十章 道士
〔一〕
空海精力充沛地四处活动。
时序进入三月后,他花了近十天功夫,奔走刘云樵的妖猫事件,以及徐文强棉田出土的兵俑事件。此外,也常到般若三藏那儿学习梵语,或到景教——即基督教聂斯托利派——的大秦寺,或到拜天神教——亦即伊斯兰教——的清真寺走动。
彼时之先,伊斯兰教打倒祅教——琐罗亚斯德教,成为波斯新兴宗教。
空海入唐时,伊斯兰教也不过一百九十五年的历史。又称回教。
不吝再三赘述,此一时期的大唐,真是个无以形容的国家。京城长安,可说是人类历史上奇迹般的果实。
别说倭国、朝鲜等亚洲国家,甚至遥远的波斯、大食、天竺等国人民,也经常出入大唐。
当时的外籍人士多达总人口百分之一。
且外国人跻身政治中枢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安倍仲麻吕便是其中之一。
如此这般的国际都市,现今之世也难寻。现代也没有任何国家,能让外国人轻而易举荣登国会殿堂。
单从宗教来看,大唐并未特定保护某一宗教。
祅教——琐罗亚斯德教。
摩尼教。
基督教聂斯托利派的景教。
清真教。
佛教。
密教。
以及,中国的传统宗教道教。
儒教。
若加上其他种种民间信仰,实在不胜枚举。
不仅上述那些宗教,空海更贪婪地想吸收各种异国文化与文明。
不,更精确地说,空海的吸收只是一种结果,而非目的。或许可以这样看待,空海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四处活动,所得结果正是知识的吸收。
历史地看,空海是第一个披上国际概念服装的日本人,但光就他个人而言,空海早已超越“国际人”的范畴。
显而易见地,空海拥有抽象的思考能力;他在当时就将世界视为现今人眼中的宇宙,并将自身视为相对于宇宙的个体。
空海在倭国便已习得华严宗及大日宗理论,并得知“大日如来即宇宙的统一原理”。
正因如此,空海才东渡大唐,欲追寻密教真理。
以密教立场看来,即使释迦牟尼佛,也不过是名为大日如来之宇宙根本原理的一部分。正如同庭院树木的小枝桠,是一根大树干伸展出来的无数枝桠之一。二者在空海的认知中,属于同一次元。
空海这般的思维精神,即使在长安这个大都市里,应该也十分罕见。
自马哈缅都那儿回来后,整整三天,空海专心投入自己原有的日常功课。
逸势则继续学习唐语。
以儒学生身份入唐的逸势,必须先进入太学研读。然而,进太学必须得考试。以逸势的语文能力,尚不足以应付考试。为了提升通过考试的能力,逸势正认真地学习唐语。
笔谈的话,逸势已经可与唐人随心所欲对话。若是日常会话,他的唐语也尚可应付,但要达到研习儒教的水准,便明显不足了。
与其说逸势在这方面表现平平,不如说空海格外出众。
若空海不自称是倭人,没人会觉得他是外国人。由此可见,空海对语言的理解力和表现力,均在水准之上。
“空海,那件事你能放手不管吗?”
第四天早上,逸势这样问空海。
“什么那件事?”
“你不是要去问卖地毯的阿伦·拉希德,有关卡拉潘的事吗?”
“那件事暂且不急。迟早马哈缅都会有联络吧。”
“话虽如此,未免太迟了?”
“没那回事。”
空海和逸势这般你来我往时,马哈缅都正巧派人来到西明寺。
“空海先生,马哈缅都派人来了。”大猴向两人呼唤。
“你瞧,信差这不是来了——”空海对逸势如此说,转向大猴回应:
“请对方来这儿。”
〔二〕
那人不曾正面看人。
他似乎习惯斜睨别人,窥探对方脸色。即使相对而坐,也故意别过脸,身子扭向一旁,翻眼看人。
阿伦·拉希德正是这个男人。
此处是平康坊的阿伦·拉希德住家。
虽是唐式建筑,宅内家具、摆饰却一派胡式风格。
宅内边壁,设有一座祅教寺院中常见的祭坛,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火焰。
到处摊铺的地毯中央,空海、逸势和阿伦·拉希德相对而坐。
介绍人马哈缅都坐在另一旁。
空海和逸势的介绍已毕。
“所以——”阿伦·拉希德右手握着自己左手,一边轻轻抚摸着一边说,“你们想知道,我偶尔会去求教的方士周明德先生吗?”
“是的。”
迎着对方试探的眼神,空海点头。
“既然你们是马哈缅都的朋友,我当然会竭尽所能告知。不过,毕竟这里面包括某些微妙问题,不知贵国可有从事周先生之类工作的人?”
“是,的确有——”
“我想,空海先生是出家人应该知道,周先生跟别人的秘密牵扯颇深。”
“我晓得。我只想知道,周先生现在何处?我无意揭发别人秘密。”
“你想知道周先生在何处?”
“是的。我知道周先生也住在这平康坊,前些日子为止,还在替人占卜运势,他最近是否搬到其他宅子了?”
“啊,如果是问这个,我还知道。他大约九天前搬走了——”
“九天前……”逸势自语。
九天前,正是他们去马嵬坡探看杨贵妃墓地之时。
第三天,大猴到道士宅子一探究竟时,已杳无人迹,而攻击空海的那些汉子所说的俑像,也失去了踪影。看样子,周明德委托那些汉子攻击空海后,立即不知去向了。
“你有什么线索吗?”阿伦·拉希德望向逸势。
“没有,我没什么特别的线索。”逸势慌乱地回答。
“您知道周先生搬去哪里吗?”空海问。
阿伦·拉希德的头更歪了,视线依然望向空海,喃喃自语:
“不知道——老实说,周先生失去踪影,我也很伤脑筋。我平时常向他请教种种问题,他也总能给我宝贵意见……”
“您可有什么线索?”
马哈缅都紧接着说:
“无论任何小事都好,能不能告诉空海先生?”
阿伦·拉希德瞄了马哈缅都一眼,说:“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要找到他的门路也是有的。”
“喔,如果有的话,请务必——”
“不过……”阿伦·拉希德的眸子,闪烁着强烈狡猾的亮光,“空海先生为什么想知道周先生的去处,能告诉我理由吗?”
“既然前来就教,我就实话实说了。前不久,我和这位逸势到马嵬驿杨贵妃墓地参拜,遭到不明人士攻击。”
“是吗?!”
“幸好没受伤——”
“这和周先生有什么关系?”
“我们抓到其中一位攻击者,逼问他之后,供出是平康坊道士所委托的。”
“委托他们攻击你们?”
“没错。”
“你是说,那件事是周先生唆使的?”
“他们没供出周先生大名。但我们曾到他们所说的平康坊道士家探看,发现那儿正是周先生家。”
“要是真有其事,周先生为什么要派人攻击你们倭国人呢?”
“我们也想知道。或者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所以他要派人攻击我们——”
“嗯——”阿伦·拉希德似在思索这番话的真伪,乃将视线移至马哈缅都身上。
“空海先生所言都是实情。”
“可是,周先生真会派人攻击——”
“也不能一口断定,所以才想确认一下。”
“若是这样,那不是金吾卫的事吗?为什么不向他们投诉,反而自己来找周先生呢?”
“我们是倭国来的留学生。如今卷入不明事端,万一报案让事件公开,引起莫须有的流言,我们无人也无势自保。若能私下解决,还是尽可能私下解决。这事如果和周先生有牵扯,对周先生而言,私下解决也未必不好。”
“原来如此——”阿伦·拉希德连连点头,唇边浮现一抹微笑。
“空海先生,任何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秘密。即使皇上陛下、服侍佛祖的僧侣也不例外。不,我不是说你有此类秘密。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我了解。”
“明白了。我试着找找线索吧。”
说毕,阿伦·拉希德的眼神更自下方往上斜视空海:
“两三天内,我会把状况向马哈缅都回报——”
“那就拜托您了。”
“不过,空海先生——”
“是。”
“我并非直接知道周先生住处,还要打听消息,这得动用种种人情、门路,所以可能需要花些钱打点。”
“喔,这理所当然。”
“钱,可以左右人的一张嘴哪。”
“诚然。”空海伸手揣入怀里,掏出一束铜钱,“真是失礼,如果需要用钱,请从中取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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