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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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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听到的感觉好像不是这样喔。」
「没那种事……」
「我的确听到你说『老师是老鼠吧?』这句话好像跟大和杯没有什么关联,到底是什么事?」
李察紧紧逼问我和南场老师的对话,当我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入口处有人喊了一声:「对不起!」
我和李察同时面向入口,看到穿着白色道服的堀田,打开门站在门口。
「怎么了?」
「主将扭到脚,受伤了,请来体育馆一下。」
堀田苍白着脸说。
「对不起,我先走了。」
「如果你跟南场老师之间有什么事……」
「请放心,没什么事。」
我打断李察的话,一鞠躬,走向堀田。
走到门口处,我回头看了一下,李察正面带寒色地往我这里看。我跟在小跑步的堀田后面走向体育馆,总觉得今天的李察跟平常的他大不相同。
到了第二体育馆,主将正伸直脚,靠墙坐着,两个成员忧心忡忡地陪在主将旁边。
「你还好吧?」
主将无奈地笑着点点头。
「哪里痛?」
「用力时,脚踝就会刺痛,应该是扭伤了。」
「因为我冲撞得太猛,她顶不住就跌倒了。」
堀田从旁介入,不安地说。
「练习中这种事是难免的,任何人都可能发生。」
主将轻轻拉着堀田的白色道服,笑着说:「没错,不能怪伊都。」
我问她能不能站起来,她点点头说可以。我抓着她的手臂,慢慢扶起她。但是往出口走不到两步,她就喊疼,重心失衡,蹲了下来。
今天是礼拜天,保健室没开,我说非去医院不可,她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老师,请叫出租车。」我问她是不是知道这附近有不错的医院?她说她父亲是整形外科诊所的医生。真是的,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这样啊,那就回你家吧。」我把主将背到更衣室,高个子的主将背起来还真重。
我回到教职员室,打电话叫出租车。教职员室里没有其他老师,也没看到李察。
我在校门前等着,换成制服的主将搭着两个成员的肩膀走过来,还穿着道服的堀田拿着主将的东西走在后面。
这附近有国道经过,所以出租车很快就到了。
堀田把东西放进车里,又在主将面前低下头说:「对不起。」主将一再摇头说:「没关系,没怎么样。」
「可是,脚受伤,大和杯就不能上场了……」
「啊,对了,关于这件事……」
我打断堀田的话,告诉成员们,比赛方式临时改成团体过关赛了。
「或许不该在学生面前说这种事,但我实在按捺不住,还是想告诉你们……」
我停顿一下,环视她们四个人。可能是我说得太突然,每个人都有点讶异地看着我。
「刚才,我通知其他女学馆的老师时,对方说了很过分的话,说我们没什么实力,还敢临时改变比赛方式,叫我不要胡搅乱搞。听到对方这么说,我很生气。没错,我们或许不够强,或许弱到大阪或京都那些人,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但是他们也没资格要我们还没战就先放弃,更何况我一点都不想输给他们,我要赢得大和杯。」
我下意识地对着堀田说,她大概理解到改成团体过关赛的用意,脸微微泛红。
「伊都。」
主将拍拍堀田的肩膀,其他两人也一起拍拍堀田的肩膀。堀田露出困惑的笑容,任凭身体被拍得摇来晃去。
「堀田,你够强。说起来很丢脸,前两天跟你对打练习时,我一支⒇也击不中你,真的很糗,所以我可以很有自信的说,你够强。」
『注⒇:一次的有效攻击,可得一分。台湾剑道在练习或比赛时是喊日文发音「一本(Ibon)!」』
我看着堀田有点距离的双眼,对她点点头,再看看其他三人。
「当然,也可能会输,但是没关系,输了也无所谓,胜负不是剑道的一切,但不能在比赛前就想到会输。对手是京都和大阪,你们可能会怕,怕也没关系,那是人之常情。」
其实,我是很想要那个三角,但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学生们真挚的表情,我就不自觉地说出了不一样的话。
目不转睛看着我的堀田,一脸正经地说:「你也会说老师该说的话呢。」
「少啰嗦,你尽管放手一搏,给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不过,对方很强喔,其中可能还有三年级生,你必须把她们统统击倒。」
堀田神情凛然地点点头,方才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眸,又闪烁着我所熟悉的攻击性光芒。
「看你的啦,伊都!」
主将把双手放在堀田头上,左右摇晃。
「正如我愿。」
头被左右摇晃的堀田这么回答,声音里渗透着平静的斗志。
还是那张熟悉的鱼脸。
6
我在洗脸台洗完脸,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男人,一半的脸都被茶褐色的毛盖住了。布满脸上的体毛,在脸颊一带特别浓密,到脖子衔接处才又变得稀薄,头部已经分不出鹿的体毛和我自己的头发。我无法确认他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模样,所以前天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
正在刮胡子时,老板笑着对我说:「你不怎么长胡子呢。」
开始鹿化后,我好像就不长胡子了,倒是镜子里的鹿角,已经成长到可以看到中途的分岔了,好像泡在水里的牛蒡那种色调,柔弱的两根细细地往上长。
老板爽朗地说:「怎么样,看起来很帅吧?」当然,我面前的镜子里,只坐着一个鹿脸男。我敷衍地回说:「谢谢,清爽多了。」
出了家门,我走向转害门。脸上还带着水气的体毛,接触到早上的空气,一阵冰凉。
转害门的猫、东大寺的鹿,都还贪睡在黎明前的天空下,青皮银杏也好似躲在银杏枝叶上沉睡着。从大佛池仰望大佛殿的鸱尾,也还不见晨曦照耀。
我在讲堂遗址的基石坐下来。鹿化越来越严重后,我还是常来这里散步。有时碰得到鹿,有时碰不到。
鹿会坦然地跟我说话,就像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我也一副没事的样子,跟它一问一答。鹿说它讨厌人,但是喜欢人类的食物。我问它喜欢哪一样,它说它很喜欢Pocky。我问:「就是Pocky棒吗?」鹿从头抖到身体说:「是啊。」
第二天早上,我试着拿Pocky去讲堂遗址。
「有一天,一个很可爱的人类小男生给了我Pocky。他的父母一发现,立刻制止了他,但我只吃到一根,就迷上了Pocky,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鹿止不住兴奋,在盒子前说个不停。
「可是,你是草食动物吧?我想这种东西应该对鹿不好。招牌上也都写着,不可以给鹿零食。最好还是吃鹿仙贝吧?」
我给它忠告,但是它说:「我比较特别,没关系,而且鹿仙贝会受潮,也不一定都好吃,所以我不喜欢。」说什么都不肯让步。可能是借用他人的身体,也可能是活得太长了,它对健康不是很在意。我同时把三根递到它面前,它一口咬下去,挣扎般抖动身体,啊的发出令人倒胃口的感叹声。
今天在基石坐不到五分钟,鹿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你每次都会知道我来了呢。」
「我可以闻到你的『味道』。」
鹿移动细细的脚,有点内八地走过来。
「味道?你的鼻子真灵呢。那也闻到这个味道了吧?你看,今天我也带来了。」
我摇摇Pocky的盒子。
「你很大方呢,老师。」
鹿开心地说,像白色粗毛笔的尾巴,忙不迭地挥动着。
「今天一切都将结束,所以算是饯别,我会把三角交给你,从此跟这张脸说再见。」
「你确定你会拿到三角吗?你说在学校的剑道比赛获胜,就能拿到三角,可是如果输了呢?」
「输了我就硬抢,可能会引发骚动,但那也没办法。」
我边开封边回答。
「听着,老师,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千万……啊,等一下。」
听到它十万火急的声音,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转向它,只见小小圆圆的粪便,从它纤细的脚后面,扑簌扑簌掉下来。
「呼——呃,我说到哪了?对了,请你千万……」
「等一下!」
「干嘛?」
「之前我就很想说了,你们为什么可以这样连续不断地排便?在他人面前这么做很失礼吧?」
「失礼?对谁啊?」
「当然是对我啊。」
鹿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人类就是这样才麻烦,你给我听着,这世上的所有生物中,只有人类羞于在他人面前排泄、繁殖,而且还想把自己的习惯硬塞给其他生物,自以为这样就是万能。你说失礼?人类这么想就大错特错啦。人类会在路边吃东西,却说不能在路边排泄。为了生存,这两件事几乎是同等价值的行为。人类就是连不该吃的东西都吃,才会羞于排泄。还有,人类是唯一会做非必要繁殖行为的生物。我们完全不以这些事为耻,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维系生命的必要行为。」
这番对人类的批评还颇有说服力的,我沉默下来,可是又不甘心被一只鹿说得无言以对,所以卯起来反击。
「可、可是,有这些做无聊事的人类,你才有Pocky吃啊。」
「很遗憾,你说得没错……所以我说过我讨厌人类,但是喜欢人类做的食物,其中最好吃的就是Pocky。」
鹿难过地说着,还摇了摇头。鹿脸上并没有表情纹路,看起来却好像真的很遗憾,可能是长年来与人接触,有时看起来比人类还像人。
「别说这个了,重要的是……」鹿突然压低声音,靠近我的脸说:「没时间了,拜托你千万不要出错。」声音里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面向它,它正用润泽的乌黑眼睛盯着我看。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递给它一把Pocky。它豪迈地衔过去,一口咀嚼着。
我仰望在树间若隐若现的大佛殿的鸱尾,如虾般蜷曲的一对金色,迎着阳光开始绽放早晨的灿亮。
◇◇◇◇
「这一天终于到啦。」重哥握着方向盘,瞥了我一眼说:「怎么样,大和杯有没有希望?」
「我也不知道。」
「剑道社的比赛几点开始?」
「是节目表的最后项目。」
「那么就是下午三点开始,你会做剑道裁判吗?」
「听说裁判每年都是从一定的地方,请来有正式资格的人。重哥,你有负责什么工作吗?」
「我中午前在田径赛那边帮忙,下午去马拉松赛折返点站岗,马拉松结束后就会去体育馆。你呢,老师?」
重哥把车停在右转车阵中,指尖咚咚敲着方向盘,自言自语似的说真会使唤人呢。
「对了,昨天我接到伊豆打来的电话,听说那里的地震越来越严重了。我们这里的报纸没登,听说几乎每天一次呢,震得他们都想回奈良了。」
会从伊豆打来,应该是重哥的父母吧。我无意识地绷紧了全身,听着重哥的话。
「我跟他们说不会有事,可是谁敢说会怎么样呢。真伤脑筋,希望赶快平息。」
「不会有事的。」
车阵开始前进,重哥喁喁说道:「希望如此。」将车子往前开。
「放心吧,今天就平息了。」
我像说给自己听般,斩钉截铁地说。
开会会场的第一会议室,挤满了奈良女学馆所有职员、来自京都和大阪的各社团顾问,总数将近八十人。我跟重哥到会议室时,座位全坐满了,我们只能站在墙边等会议开始。
「很热络呢。」
已经换好运动服的重哥,皱着眉点头说:「是啊,够热络,不过,这个房间好闷热。」
我环视室内时,穿着水蓝色运动服的圣母玛利亚,正好向我这里望过来,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圣母玛利亚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清纯的笑容向我点头致意。
头发绑在后面的圣母玛利亚,给人清新脱俗的感觉,跟在「狐乃叶」时不太一样。我继续寻找南场老师,看到他坐在前面席位,正在跟老师们交谈。
我看着他隔着衬衫隆起的背部和短脖子,想象着他是不是也会跟老鼠说话?鹿说过,拿走三角的老鼠的「使者」,很可能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意味着什么,只是被老鼠操纵了。我有点怀疑,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被那么小的生物操纵,但是我自己也被鹿使来唤去,没资格说别人。
「哟、哟,大家早安。」
大津校长发出洪亮的声音进来之后,第六十届大和杯前的会议便在上午九点整正式开始了。继一成不变的校长致词后,李察顶着第六十届大和杯执行委员长的伟大头衔,口齿清晰地说明了大赛过程。
全体会议后,还有各个社团分别召开的个别会议。剑道社被分派到第二会议室,我带着圣母玛利亚和南场老师前往。途中在走廊上,我对他们说:「一大早就赶来奈良,辛苦你们了。」圣母玛利亚赶紧笑着说:「哪里、哪里,一点都不辛苦。」南场老师则板着脸,盯着墙上的公布栏,没有回应。
「对不起,临时改成团体过关赛。」
进入会议室,三人围着折叠桌坐下来时,我先低头致歉。
圣母玛利亚说:「偶尔换成团体过关赛也很新鲜啊。」显得从容不迫。
南场老师不悦地摇着头说:「我总觉得不对劲,也没事先商量,像突击似地说改就改。」
圣母玛利亚看到他露骨的不满态度,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感觉到她的视线,慌忙低头说对不起,立刻进入过程说明。
裁判是由圣母玛利亚负责安排,所以我问她:「裁判什么时候来?」
圣母玛利亚说:「我今天早上出门前打过电话,他说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会到。」
「出门前?」
我心想她竟然这么早就打了电话。
「是的,我父亲会来。」
咦?我狂叫起来。
「我家代代经营剑道道场,每年都是请我父亲和他的弟子来当裁判。」
圣母玛利亚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确认比赛时间为五分钟、以三分决胜负、先取得两分者获胜、禁止刺喉等规则后,决定比赛顺序,第一场是奈良对大阪,第二场是京都对大阪,第三场是奈良对京都。这是我自己安排的比赛顺序,南场老师大概认为在与京都对决之前,先与奈良交手,可以提升士气,所以什么都没说,与圣母玛利亚一起表示同意。
1…A的朝会是九点四十分开始,为了先去一趟教职员室,我匆匆结束会议,正要起身离去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南场老师突然叫住我:「老师,你担心的三角已经修好,放在校长室了,请你去确认。」
听到他用带点乖张的声音这么说,我来不及回应他,就冲向了教职员室。
与教职员室相连的校长室的门敞开着,老师们来来往往。我一鞠躬,走进校长室。四周摆着沙发的矮桌上,拥挤地排列着各个社团的大和杯。
我跟其他老师一起看着奖杯,终于看到立在夹缝间的一个奖牌。我咽下口水,伸手拿起那个奖牌。
我从没见过三角的实物,但是不用再做确认,那就是三角,是每边约二十公分的精致三角形铜制奖牌。表面黯淡,是像使用已久的棕刷般的深色调,三个角呈现和缓的曲线,内侧应该是所谓雕金吧,鹿、老鼠、狐狸的图腾分别隆起浮现在三个角,中间有个像肚脐般凸起的小小握把。表面独具匠心,背面却是一片空白,一整片都很老旧,看不出哪里做过修理。据说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封锁大鲶鱼的行动,但从近似十元硬币的黯淡色彩,一点都感觉不出那种伟大神器的氛围。
「老师,那是剑道社的奖牌呢。」
突然有人跟我说话,我转过头去,看到刚才正在跟二年级的学年主任交谈的校长,笑咪咪地把脸朝向了我。
「怎么样?很有纪念价值吧?」
校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桌旁。
「这是我父亲非常喜欢的东西,我跟他说过好几次,这东西看起来太旧,形状也跟其他奖杯不一样,建议他把剑道社的奖牌也改成奖杯,但是我父亲坚持不肯。这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所以一直用到现在。」
他又指着奖牌说:
「你可能也听说了,剑道社是学校创立以来最古老的运动社团,我父亲本身也很迷剑道,创立当时,他还在京都女学馆担任过一阵子的顾问。」
「喔~这样啊。」我点点头,指着奖牌内的画说:「呃——这里有鹿、老鼠、狐狸的画,是什么道理呢?……」
「啊,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校长来回抚摸光秃秃的头,微偏着脖子说:「大家都知道鹿和狐狸代表奈良和京都,至于老鼠……我也问过我父亲几次,但是他都没有给我确切的答案。你应该也知道,剑道社的护胸上也画着跟这个一样的图案,包括那个在内,现在都成了无解的谜团。」
「前校长是从哪里取得的?」
「咦,什么意思?」
「我是说……是不是有谁拿给他的?你听说过吗?」
根据鹿的说法,这个三角从一千八百年前开始,就在三个地方转来转去,不断巡回。
「没有,我没听说过,我一直以为是父亲委托谁制作的……啊,对了,老师,」校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向我说:「现在不是朝会时间吗?」
我猛然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朝会开始的九点四十五分已经过了五分钟。我慌忙把三角放回桌上,冲出房间。
◇◇◇◇
田径赛似乎进入了高潮,从操场传来更热烈的欢呼声,可能是接近终点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遍整个校园。
主将等在第二体育馆入口处。
已经穿戴好护胸和腰垂的主将,把手上的纸张递给我,迎战大阪女学馆的成员表上,先锋栏、次锋栏、中坚栏分别填上了两个社员、临时参加的三年级生的名字,副将栏是主将,大将栏是堀田。
「不必把你摆在大将位置吗?」
「我想尽量减轻伊都的负担。」
主将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你还好吗?真的可以打吗?」
「绷带绑得够扎实,也打了止痛药。」
主将稍微拉起裤裙,结实强壮的右脚脚踝,卷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就像受了伤的相扑力士。
「不要勉强。」
主将点点头,撑开紧张得僵硬的嘴巴说:「放心吧。」
第二体育馆的半边正在举行桌球赛。没有参加大和杯比赛的学生,可以在会场内自由行动,现在大部分的学生都在操场替田径赛加油,所以来替桌球加油的人不多。
圣母玛利亚站在贴着裁判席纸张的折叠桌前,跟一个年长的男性交谈。我上前打招呼,果不其然,她向我介绍那是今天来当裁判的父亲。
「我是她的父亲长冈,我女儿承蒙照顾了。」
长冈先生的脸上布满皱纹,是个眼神亲和、给人深刻印象的绅士,透过白色衬衫,可以感觉到他强壮的上半身,沉静的气质,流露出剑道老师应有的稳重。
我递出成员表,长冈先生微笑着说:「期待会有一场精彩的比赛。」
从他的鼻梁到嘴巴那一带,隐约可以看到圣母玛利亚的影子。
「奈良的大将是一年级生?」
圣母玛利亚看着成员表,有点惊讶地说。
「老师那里是几年级生呢?」
「我们都是三年级生。」
咦!我一声惊叫,但圣母玛莉神色自若地说:
「起初,我排了一个一年级生、一个二年级生,但是听说改成团体过关赛,就更改了成员。这次的成员是在夏季京都私立学校大赛获得冠军的五人,团体过关赛绝不能掉以轻心。」
圣母玛莉说得很严肃,但是突然放松了表情,又天真地笑着说:
「我不会输,我绝不会让出大和杯。」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圣母玛利亚的笑容。她应该也知道,奈良女学馆的社团活动是到二年级为止。以高中生的水准,年级的不同会如实地反映在实力的强弱上,而且还是在私立学校大赛获胜的成员,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这时我才发现,圣母玛利亚远比南场老师更好胜。她似乎完全不知道三角的意义,一心只是想达成六十连霸的丰功伟业。
我心情沉重地离开裁判席,看到奈良女学馆剑道社的五人,正在墙边进行商议。深蓝色的道服中,只有堀田一人上下都是白色,所以不管怎么样就是很显眼。堀田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主将说话,以一脸奇特的表情看着对面成员的护胸。
主将说完话后,我跟她们五人确认过规则,提醒她们:「不要太使力,要战到最后。」剑道的胜负,系于瞬间的时机差,太过使力,会剥夺所有动作的灵敏性。理论上是要以左手拿油纸伞、右手拿鸡蛋的感觉来握竹剑,但是面对持剑砍过来的对手,很难不使力。我说完后,五人默默点了点头,其实后半那句「要战到最后」,是在鼓励听说圣母玛利亚的决心后,有点意志消沉的自己。
时钟指着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指示先锋和次锋戴上面具。隔壁桌球会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我转过头去,看到拿着球拍的学生欢欣鼓舞地彼此拥抱着。
南场老师率领的大阪女学馆五人,从入口处进来了。大阪女学馆的道服上下都是深蓝色,个个选手的体格都很好。
圣母玛利亚拿着一束布条过来,对社员一个一个说加油,把布条捆在她们背后交叉绑起来的护胸绳上。
白板上张贴了写着参赛者名字的对战表,拿着红白小旗的长冈先生与两位副裁判站在赛场里。
「要上场了。」
主将说,社员们默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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