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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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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⑤:新年后的第一次参拜。』
「唷,不得了的梦呢!」重哥发出感叹声。
「大明神实在不该那样随便现身,会有人当真,很麻烦呢!」
「童话故事里常有这种情节,原来现实里真的有呢!可是,怎么会知道梦里那个人是鹿岛大明神呢?莫非对方会主动表明身分?」
重哥的疑问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因为祂骑在鲶鱼上啊。」
「鲶鱼?」
「啊……你不知道喔……」
这里是奈良,重哥不可能听过我小时候听到不想再听的故事。
「鹿岛大明神力大无穷,长年以来,都是祂在镇压地底下企图暴动引发地震的大鲶鱼,所以,以前的画常画满脸胡须威风凛凛的鹿岛大明神,踩在大鲶鱼的头上。」
现在我母亲的房间也还贴着鹿岛大明神骑在黑色大鲶鱼身上的画,但是太丢脸了,我没告诉重哥。
「啊,原来鹿岛大明神是那样的人物啊!」
听重哥的语气,好像以前就知道这个大明神了,我问他:「咦,你知道?」
重哥淡淡地说:「嗯,知道啊,这一带的人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
「咦,为什么?」
「因为祂是春日大社的祭神啊!小学时也教过,祂在很久以前,骑着白鹿从你老家骑到这里。」
这个意料之外的关连,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决定赴奈良任职时,我心想这个工作地点还真远呢,没想到鹿岛大明神也曾在遥远的神治时代来过这里。
「悠悠哉哉地骑着鹿来,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吧。」
「好像是一整年吧,东海道⑥至今应该还流传着不少当时的佳话。」
『注⑥:从东京到京都的沿海道路。』
绿灯亮了,重哥向前开。窗外从车站一路延伸过来的坡道上,有一群穿着西装快步走向县厅的人。透过松木街树,隐约可见兴福寺的五重塔塔尖的火焰形装饰。
「不过我有点担心呢。」
「担心什么?」
「那个梦啊,你母亲不是说你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会是什么事呢?总不会是犯女难吧?」
我惊叹一声,想起堀田的脸,心头一阵烦躁。没错,八成是犯女难。如果是,状况已经够糟了,肚子的状况也是一大早就不太好。
「你母亲寄了什么东西给你?」
「就是这个。」
我拿出散步时随手塞在裤袋里的东西。
正在开车的重哥瞥了一眼,喃喃说道:「啊,是勾玉……」
原来是勾玉,难怪我觉得在哪见过。好怀念的名词,最后一次听到应该是在国中或高中的历史课上。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平安符吧?」
「算是一种护身符吧,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这也不错啊。」
重哥显得一点都不在意。
窗外开始出现穿着制服走向学校的学生。从近铁车站沿着近铁铁路往国道走去,就会看到大和西大寺站前的一大片空地,如平城宫遗址的名称所示,这里曾经是这个国家的中枢位置,但是不管在古老的时代多么繁华,现在只是堆满土块的空地。尽管如此,目前还是继续整修,好好保存着,所以即便是土块,也是很了不起的东西。
我工作的地方,就在平城宫遗址的隔壁,可以清楚一览这个平城宫遗址。
而我工作地方的名称,就是奈良女学馆高级中学。
◇◇◇◇
刚开始还不错。
因为昨天那件事,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教室,没想到迎接我的是出奇平静的生活指导课。教室里的气氛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跟昨天完全不一样,非常温顺。
我环视乖乖回应点名的学生们,暗笑自己太过紧张。大概是堀田被罚写校规的事传开了吧?原来如此,有句话说以一儆百,学年主任的严厉,应该是来自长年的教师生涯所累积出来的经验,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堀田可能是睡眠不足,脸色更加苍白了,乖乖地坐在位子上,不过她昨天的脸色也很差,说不定天生就是这么一张脸。被点到名字时,她低着头小声地回应「有」,昨天的威风不知跑哪去了,显得很没精神。
说也奇怪,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突然可怜起她被罚写十遍校规。
第二堂课我又去了1…A教室,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教科书上课,所以我想使用身边的实例来解说磁力。保持心的余裕真的很重要,在前往教室途中,我甚至可以这样东想西想了。进了教室,喊过「起立」、「敬礼」、「坐下」后,我从容地环视教室,突然发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大大写着什么字。
「抓耙仔。」
应该是用粉笔侧边写的,淡而粗的字体大大跃然于黑板上。
我不熟这个词,但是一眼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怒火中烧,紧咬嘴唇,瞪着学生们。学生们却像不知道后面黑板写了什么似的,有人翻着课本、有人摊开笔记本、有人打着呵欠,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只有堀田直直看着我,我愤怒地面对她冷冷的眼光。尽管视线交接,她也绝不撇开。气色还是那么差,只有那双眼睛特别有力。我拉开视线,难过地拿起讲桌上的课本,我来学校不是为了跟学生吵架,而是来教理科的。
这是我在我担任导师的班级的第一堂课,却一直无法提升士气。写完黑板回过头,就会看到不怀好意的「抓耙仔」三个字。她们显然是在试探我,戴着面具观看我会生气还是采取其他行动。我只能在装聋作哑的四十几个人面前,默默扮演着老师的角色,感觉就像个小丑。我大可走到后面把字擦掉,但是我也有我的坚持,我必须漠视到底,让她们知道我不会一一回应她们这种幼稚的行为。只不过最后还是把持不住。
下课要走出教室时,我指着后面的黑板说:「少做这种蠢事。」
原本打算冷静地说,声音却不由得大起来,我暗自咂了咂舌。
没有人回应我,大半学生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充满沉默的教室,只听到收拾教材的声音,我咬着下唇走出了教室。
在前往教职员室途中,我觉得学生们好像完全漠视我的存在。
◇◇◇◇
中午休息时间,一起在教职员室吃便当时,我问藤原「抓耙仔」是什么意思,我猜得果然没错,就是指告密的人。
藤原问我怎么了?我没回答。匆匆扒光婆婆替我做的便当后,吞下了整肠剂。
「对了,第二堂课后就没看到小治田副校长,我得跟他要电脑签到簿的密码呢。」
「副校长去开三校例会了,要开到下午。」
「三校例会?」
「咦,你没听说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想起四天前一到奈良就来报到时,好像校长还是副校长跟我说过这件事,但是还说了其他一大堆话,我哪记得了那么多。
「是不是姊妹校之类的会议?」
「没错,与京都、大阪的定期例会。」
「与京都、大阪?」
「就是姊妹校啊。」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有听说……呃,那些姊妹校也都是女校?」
「是啊,就是京都女学馆和大阪女学馆。」
「都是女校啊。」
藤原稍微弯一下身子,从抽屉拿出一个大玻璃瓶。仔细一看,瓶里装满了麻花卷。他这么年轻,嗜好却这么朴实。
「对身体很好喔,要不要来一根?」他一直叫我尝尝看,我就拿了三根。
「定期开例会,感情还真好呢!我就读的高中也有姊妹校,可是好像没有定期聚会。」
「我们是因为大津理事长兼任三校校长,所以彼此间的关系会比一般姊妹校紧密。」
「咦,理事长还兼任三校校长?」
「是啊。」
「看不出来他这么厉害呢……不过,我也只在前天的朝会时见过大津校长一次,后来就没见过了。」
「校长的家在京都,所以大多都待在京都女学馆那边,只有周一、周二会回来这里,我们学校实际上是由副校长掌管一切。」
我想起小治田副校长威严端肃的容貌,颇感认同地咬起了麻花卷。吃起来软软的,不怎么好吃,可是藤原在我旁边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可是,为什么要特地举办这个定期例会呢?虽说是姊妹校,但也是各自独立的学校吧?」
「应该是为了讨论吧,不久之后就要举行大和杯了。」
「大和杯?那是什么?」
「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听起来很像什么汽艇竞赛。」
不是啦——藤原发出怏怏不悦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是三所女学馆的对抗赛,奈良、京都、大阪各校的运动社团,每年都会举办交流赛,几乎所有运动社团都会参加。我的羽球社也不例外,去年是最后一名,所以今年要加把劲才行。」
「原来是运动会之类的活动啊,不错嘛。」
「可没你想象中那么轻松喔。」藤原停下往瓶里伸的手,加强语气说:「这是一年内最具传统的活动,各校都会全力以赴,是骨气与骨气的较劲。尤其这次我们学校是会场,非创下漂亮的成绩不可。」
尽管去年垫底,藤原还是说得神采飞扬。
「咦?你说这次是什么意思?」
「每年由大阪、京都、奈良三校流轮当会场,去年是京都。三年轮一次,所以学生在学中一定会轮到一次,在自己的学校举办大和杯。我认为对学生来说是很好的事,因为全校会团结一致,把当天的气氛炒得非常热烈。」
「哇,好像全国运动大会。」
「何止是那样,简直就像奥林匹克。」
「哈哈,奥林匹克啊。」
我大笑说真了不起呢,藤原一本正经地回我说你看了就知道。
「下个月会有很多学生提出社团集训申请。」
「那个大和杯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十月二十日。」
我翻看桌上的三角月历,这是前任老师留给我的,十月二十日那一栏,已经用红笔写着「第六十届大和杯」。
「大和杯已经六十届了?」
「是啊,这是学校创立以来就有的例行活动。奈良、京都、大阪三校,今年都创校六十周年了,所以大和杯也是第六十届。」
「真是传统悠久的大会呢。」
「听说刚开始是剑道社交流赛的名称,后来才逐渐扩大到现在的规模。」
了不起,不愧是有名的例行活动,我感到佩服地望着月历。藤原又问我要不要再来点麻花卷,我断然拒绝了。
「要知道班上哪个学生加入了什么社团,要去哪里查?」我问。
「个人档案都有记载啊。」
我打开抽屉,逐一检视塞满抽屉的档案夹的标题。
「对了,你不用担任社团顾问吗?」藤原问。
「不知道,目前没人跟我说。最好是不要,我一下课就想赶回去。」
我据实以告,藤原似乎颇不能苟同,回我说:
「那怎么行呢!社团很重要。在学校看似有不少机会跟学生一对一谈话,其实几乎没有,所以社团是与学生沟通的重要场所。只要每天观察她们,光从一个热身运动,都可以看出这孩子正在烦恼什么事。」
「哦,是吗?」
「人类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心事很容易呈现在脸上。我想不只学生,我们应该也都一样。只是没有人每天用那样的视线看着我们……不过,话说回来,到了这把年纪,也不会喜欢有人老盯着我们。」
「咦,可是,藤原,你有老婆啊。」
「距离太近,反而又看不清楚了,严格来说,是不想那么认真去看……总之很难啦,最重要的是保持适当距离。」
「哈哈,原来如此。」
我由衷感佩,对藤原点了点头。没想到他那张脸平坦得像颗豆子,胸怀却如此之深,尤其是那句「在学校几乎没有机会与学生一对一谈话」的指摘,连只有一天教师经验的我,都深表同感。
「就是粉红色那一本。」藤原忽地从旁边抽出一本。
我向他道谢后,开始翻堀田那一页。我深切地感受到,教师这一行很难混,即使遇到拒绝自己的学生,也要主动去接近,因为这是老师的工作,所以非去了解这个学生不可。我想去找堀田所属社团的顾问,从他那里开始了解堀田。
但是,我翻到堀田那一页,发现她的社团活动栏是空白的,亦即所谓的「回家社」。她是长得不高,甚至算是娇小,但她的容貌会让人想起「敏捷」、「锐利」等无数充满动力、攻击性的字眼,因为她有一张野生鱼类的脸。这样的堀田竟然不属于任何运动社团,让我有些意外。
看堀田的资料看到一半时,响起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我慌忙站起来确认课表,赶往二年级教室。
通往二年级那栋教室的走廊,为了省电没开灯,到处都是昏昏暗暗的。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在灰泥地上反射出迷蒙的亮光。
我蓦然望向前方,看到一个身着套装的女性往我这里走来。大概是从前面那间厕所出来的,客用拖鞋的声音在走廊回响。女性在一面挂在墙上的牌子下停下了脚步,牌子上写着「第三会议室」。当她的手正要伸向门把时,我与她错身而过。就在那一瞬间,从窗户洒落的阳光,清楚照出她原本藏在阴影下的脸庞。
「你好。」
她向我点头致意,具深度的声音带着沉着。
我赶紧停下来,低头说:「你好。」
她又轻轻点头致意,转动门把,消失在门后。飘逸的长发、浮现嘴角的淡淡笑容,成为视觉暂留影像飘荡着。
我在门前伫立了好一会。
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三校定期例会」。
◇◇◇◇
下课后,我在教职员室编写讲义,平常都待在美术准备室的重哥来找我,低声说:「我要回家了,你呢?」我说我也要走了,关掉电脑站起来。
在近铁奈良车站前,我说我要去买点东西再回家,先下了车。
在冷清的商店街晃了一下后,我把还没买的内衣和袜子都买齐了,然后往三条通走去,进入兴福寺境内。
在黄昏暮色中,五重塔蒙上浓厚的阴影耸立着。厚重均衡的瓦片阴影,不知为何让我想起「成熟」与「责任感」这两句话。
耳边突然响起教授说「你是有点神经衰弱」的声音,虽然只是短短的第二学期,我还是决定努力完成这次的教师职务,因为这将成为最好的证明,让教授和研究所那些人认同我。教师这份工作,不是神经衰弱的人做得来的简单工作。→文·冇·人·冇·书·冇·屋←
我不禁觉得,在狭窄的研究所对付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要比在那间宽敞的教室应付四十多个学生简单多了。
我在看似回廊遗址的石阶坐下来,从裤袋里拿出母亲寄来的勾玉。拿在手上确认光滑的触感时,脑海中不觉地浮现出在走廊上偶遇的女性身影。
刚才在车上,我问重哥学校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他老实回答我说:「嗯~各有各的美,不过,都不年轻了吧?最年轻的某某老师还比我大两岁呢。」那么,我见到的是来参加定期例会的姊妹校的老师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对她很有兴趣。
一抬头,就看到两只鹿在土墙前盯着我瞧。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到处都有鹿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奈良公园和春日大社都没有栅栏,所以满街都看得到鹿。我在婆婆家,也看过鹿无所事事地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大概是把我手上的勾玉当成了食物,站在土墙前的一只雄鹿缓缓走向了我,但是一发现不是食物,立刻停了下来,懒洋洋地把屁股朝向我,然后从肛门噗噜噗噜吐出一大堆的小粪便。
太可恶了,不管人或鹿都把我当猴子耍。
鹿留下一堆粪山,若无其事地离去,我撇开视线站起来。奈良的天空是如此辽阔,夜从东方天际渗开来,掩盖了整片天空。乌鸦从高耸入云的松木展翅飞翔,发出憨痴的呱呱叫声。
3
新的一周开始,早上我到教职员室时,大津校长已经来了。
他看到我,立刻笑咪咪地走过来问我:「唷,老师,教得怎么样啊?」
研究所的教授说过他们是大学同学,所以,他应该只有六十出头,可是头发几乎掉光了,所以看起来很老;不过,大大凸出的肚子、红通通的脸颊,看起来比教授健康多了。
「还好。」我点点头,含糊其词地说。
「刚开始难免不习惯,有问题可以请教其他老师,好好加油喔。对了,福原老师家怎么样?舒适吗?舒适就好。哎啊,老实说,我听教授说你的神经有点脆弱,既然没事就好。」
他一个人拼命点着头走开了。
教授那句多余的话,让我觉得丢脸、生气,整张脸红了起来。
这时,换小治田副校长来了。
「老师,教得怎么样啊?」
好像事先说好了似的,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是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因为副校长有种诚实谦虚的气质。虽然校长穿得也不随便,但副校长向来穿着很高级的西装,从胸前口袋露出那么一点手帕,周遭气氛都会跟着庄严起来。
而且,副校长跟校长不一样,有一头茂盛的头发,浓密的银发呈现优美的波浪形状,如果去大饭店的交谊厅,恐怕会被当成什么大明星。
我被副校长盯着我看的视线震住,勉强回说:「嗯,还好。」
「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商量。一年级学生还没有联考意识,内在也还不够成熟,所以有时比较难应付。」
副校长浑厚的声音听起来很值得依靠,我低下头,说了声谢谢。他轻轻举起手说再见,潇洒地离去了。
「真是风度翩翩啊……」我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说着。
坐在我隔壁的藤原打着呵欠说:「婆婆妈妈们也都很喜欢他,听说还成立了后援会呢。受学生欢迎的程度,也跟福原老师平分秋色。」
「哟,那把年纪还可以跟重哥竞争,真不简单。」我不禁由衷感佩。
藤原问:「你知不知道小治田副校长的绰号?」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就是李察。」他悄声说。
「你是说李察吉尔?」我也压低嗓门问。
藤原笑嘻嘻地点着头。
「这样啊,取得真好。」
「学生们就是喜欢给人取绰号。你会被取什么样的绰号呢?你眉毛粗,眼睛炯炯有神,所以,佞武多祭①怎么样啊?」
『注①:东北地方的祭典之一。用竹子编成武士人偶、恶鬼、鸟兽等形状,糊上纸张,在上面画武士或歌舞伎狂言(古典艺能)图案,里面点燃灯火,放在拖车上,边吹笛子、敲鼓边游行。』
藤原乘机说了一堆有的没有的,我听到「绰号」,立刻想到「神经衰弱」这几个字,赶紧从大脑挥去。
「老师,你知道我的绰号吗?」藤原指着自己的胸口问。
「不知道,你有吗?」
「有啊。」藤原露出当然有的表情,嘎啦嘎啦拉开抽屉,指着茶色盎然的玻璃瓶子说:「就是麻花卷。」
这样啊——我只回了这么一句,后面就接不下去了。
「取得很好吧?」
我哈哈两声,更接不下去了。因为是他自己说的,所以他的心情显然不受影响。我看着他祥和的豆子脸,心想他将来说不定会是个大人物呢。这时候,朝会前五分钟的预告铃在头上响起。
前往体育馆途中,副校长一头漂亮的银发,在老师群的最前面一列波动着,他的隔壁是校长像珍珠般发亮的秃头。
◇◇◇◇
第三堂是1…A的课。
这是我担任1…A导师后第三天的课,走向教室时却还是一样紧张。在1…A的课堂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下课后我也一定会跑厕所,所以当然很不想去。
一进教室,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后面的黑板。上面没写什么,学生们看着我进来的视线也很祥和。我暗自松口气,正要踩上讲台时,视线赫然停留在前面黑板的文字上。
「内裤三件一千。」
斗大的文字镇压着黑板。
我一时没会意过来,当发觉那是说我上周末在站前购物的事时,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们怎么会知道?我立刻回想当时购物的情形。那家店也卖女性衣物,所以,是不是也有下课后的学生去了那里呢?那是站前商店街,有学生在也不足为奇,大概是有人正好撞见我在买东西吧?但是把这种事拿出来写,引以为乐,也未免太幼稚了吧?
我不耐烦地擦掉黑板上的字。
「不要太过分了。」我放下课本,平静地对学生说:「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玩?我才不是什么抓耙子,有人自己做错事不知反省,还恼羞成怒怨恨别人,简直窝囊,最后还这样找碴闹事,这种人最卑鄙了,不是吗?」
我环顾教室,每个学生都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但,那都是装的,在那层厚厚的脸皮下,不知暗藏着多么邪恶的情感漩涡。
没有人回答,所以我问最前面一排的学生:「你认为呢?」
学生偏头思考了一下,厚颜无耻地轻声说:「我觉得三件一千实在太便宜了。」
「混账,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们就是这样,老是闪避问题,绝不正面回应。事后,她们八成又会说,那只是好玩耍痴呆,简直堕落到了极点。
一团黑暗的怒火在我心中燃起。即使心情这么不好,还是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上课,老师这一行真的很严苛。课才刚开始,我已经觉得筋疲力尽。
环视教室一圈,我的视线正好与环抱双臂坐在后面的堀田交接。
「堀田。」
我无意识地叫了她的名字,半晌后,她才做出「是」的嘴形,但没发出声音。
「你认为呢?有什么话要说,就说清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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