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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四大奇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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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乃武被押回到监中,只觉双腿如过火一般,疼痛不止,不住的呻吟。心中也颇不平静,一会儿想小白菜过于绝情,竟不顾过去情义,一张红口白牙,随意攀诬自己,咬定了自己不松口,不知是何缘故;一会儿又想她应当是熬刑不过,又不知道按大清律例谋毙亲夫者当受临池之刑的厉害,才会这样做,倒是情有可缘。又想到刘锡彤一定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恐怕即使是熬刑不招,刘锡彤也不会放过自己。说不定刘锡彤为着以前结下的仇怨,在狱中将自己暗暗戕害,那时即便是有冤也无处伸了。想来这里不过是个知县衙门,只能拟结,不能定案,将来到了按察使司衙门再申冤不迟。

正在胡思乱想着,听远处监牢的大门响动,狱卒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人走到近前轻轻唤道:“二爷,我来看您来了。”

杨乃武见是自己的管家王廷南,急忙爬到狱栏前,道:“你可来了……”话没有说,却已经流出泪来。

王廷南也哭道:“二爷,这是从哪里说起?真是飞来横祸啊。”

二人对哭了一番,守监的狱卒道:“有话快说,一会儿若有查狱的来,你我都不好过。”

王廷南掏出十块银元放到他手中道:“麻烦几位老哥在外边放放风,我们略说几句话就出来,决不连累。”

狱卒方才已经收了十块银元,这回见又送过来十块,顿时眉开目笑道:“我代几位兄弟谢过了。你们慢慢谈。”

杨乃武待狱卒走远了道:“廷南,你且别悲伤。这一回的事情,也是命中注定。我和知县刘锡彤,之前便结了仇怨。所以他要借此事陷害于我。若熬刑不招,不过白受苦楚,说不定刘锡彤恼羞成怒,还要暗害于我。看来只有从上面翻案才能成功。你要报给家中我姐姐叶杨氏和二奶奶杨詹氏知道。让她们一面速去杭州与同年好友姚士法联系,到省里诉冤;一面赶到京城与族叔杨增生商量,他在都察院经历厅任六品经历,官虽不大,但认识的京官却不少。都察院又向来是核准、参审重大案件的衙门,有族叔说项,大概此案能有转机。”

王廷南道:“二爷,您放心好哩。既然刘锡彤一定要同您做对头,二奶奶和姑奶奶就是倾家荡产也得给您伸冤。这里我不能多来,家中的事,有我全力操持,您尽可以放心。”

杨乃武又道:“我姊姊比了二奶奶能干得多,你去转告姊姊,诸事要请她照应。就是我万一冤沉海底,家中各事,都得仰仗姊姊了。孩儿年纪尚小,要好好当心。”

王廷南听得,洒泪道:“二爷放心,我就回去报信,您要自己保重,吉人自有天相,二爷又没干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将来自有水落石出雪冤的一天。”又把身旁带的几十块钱交给杨乃武,作为监内使用,方匆匆的去了。

第十一章

隔了一日,大约申未光景(下午三点钟),又有差人下来,把杨乃武提上堂去。到了堂上,见刘锡彤高坐大堂,小白菜、葛喻氏等众人,都跪在下面。乃武也只得跪下。刘锡彤将小白菜、葛喻氏等人重新问过,口供与上一堂一般无二,最后才问杨乃武道:“杨乃武,我劝你还是把毒死葛品连的情由,从实招认,本县答应替你笔下超生,也免得再受大刑之苦。”

杨乃武道:“我从九月初五便去了杭州应试,十六日交卷出场。此后便在杭州居住等待消息。自得了举人之后,又一直在杭州与朋友、老师互拜,一日也不得闲。直到十月十三日才得了你的请贴从杭州赶回赴宴。哪里有时间交给毕秀姑毒药?”

“九月十六乡试便已结束,待考完之后,你悄悄潜回余杭县,将毒药交与葛毕氏,也未尝不能。”

“从杭州到余杭,即便是骑了快马,打个来回也需一天时间。我在杭州日日都有人相陪,每日都有人可以作证。老爷不信,尽可差人去查。再说投毒害人之事,人命关天,必是谋定而后发。若我真有此心,为何不早不晚,偏要在乡试时作出此事,难道功名之事却不如一个女人么?”

“本县知道你不肯招认。你说莫须有之事,怎地葛毕氏不供了旁人,定要供了你杨乃武呢?何以原告等见证,都不说葛毕氏同别人通奸,偏说是你杨乃武呢?看来人是贱虫,不打不招。今个儿叫你吃个厉害的。把天平架抬上来。”

差人听得,立即把杨乃武架上天平架,下了踏杠。天平架,是和现代单杠一样的东西,行刑时将犯人的两只大拇指吊起,来回一晃,两拇指欲脱未脱,十指连心,痛彻心肺;或是只将发辫吊于其上,时间久了,头皮神经个个发痛,如万蚁咬啮脱。杨乃武虽然身体强壮,但毕竟是个书生,哪里能吃的起,发辫被吊了不多时便昏死过去。

刘锡彤吩咐松了刑具,差人又取过一碗冷水,将杨乃武喷醒。

杨乃武悠悠醒转,只觉一张头皮如万点针刺一般。听得刘锡彤又在上边大声喝道:“快些招来。”

杨乃武到此地步,知道招也是个死,不招也是个死。如今落在刘锡彤的手里,决没有活路。不如招了,将来解到省内,或者尚有清官,可以平反冤狱,倒强似在余杭县衙内受这般非刑,便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叫道:

“好,我就招了吧。”

刘锡彤听得杨乃武愿招,大喜过望,忙又问道:“杨乃武,你是怎样毒死葛品连呢?”

杨乃武信口道,他因贪了小白菜的美貌,同她通奸,后来险些儿被葛品连撞见,心中怀恨。便起下毒心买了砒霜,交给小白菜,要把葛品连毒死。后来小白菜听信了自己,便将葛品连毒死了。这都是自己一时见色起意,因奸谋命,才犯下了这般大罪。

刘锡彤又问:“本县已验出,葛品连中毒而亡。中的是什么毒?你是从哪里买来的呢?”

杨乃武听得,想了半天,记起镇前有一家药铺高挂着钱记爱仁堂的幌子,便道:“砒霜乃是在仓前镇上的爱仁堂药店中买的。”又恐连累了钱宝生,说自己当时托词为毒鼠而买,买了十四文的砒霜,交给了小白菜,叮嘱她一定要给葛品连吃。

刘锡彤听罢,即命杨乃武画了供。杨乃武执笔在手,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自己乃是屈打成招,一旦划供之后,将来昭雪便添了一难。想了一会儿,听刘锡彤在上面催促:“既已招了,还想什么?”

杨乃武点点头,却抬笔用写成一个看似“杨乃武”三字,实为“屈打成招”四个字的蝌蚪文。刘锡彤见了,哪里识得,以为是杨乃武押的花字,兴匆匆的收过,仍将杨乃武钉镣收禁。又把葛文卿、葛喻氏、冯许氏等众人释放回家,等候音信。(花押,就是“用名字稍花之”的意思,它是将个人姓名或字号经过草写,改变成类似于图案的符号。其最初的形态是南北朝时期的凤尾书,又名“花书”。这种印除具有一般印章的功能外,还有使局外人不易识别和难以摹仿的作用。这种花押到明清之际,便渐渐少了。只有一些文人墨客偶然用之。)

第十二章

刘锡彤退堂之后,喜的满面春风,走种都是轻飘飘的。待走到了三堂,又想起此案重大,涉及谋夫之事,知县只有拟结的权力,此案的判决却要由省里按察使司来决定。一般来说,按察使司会把案子交由知县的上一级即知府来复审结案。知府审结之后,由按察使司交由巡抚批示,再交刑部复审,再交三法司终审。一步一步走到头,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方才算大功告成。

一般来说,巡抚批示不过是走过场而已,而交到刑部复审和三法司终审的案子,更是极少有通不过的时候,即便是认为审断不妥,也不过是发回重审。所以第二步打通知府的关节,十分关键,若是这步成功了,以后便是水道渠成,事事顺利。想到此,便吩咐家人去把何春芳请来,一同商议。

不多时,何春芳进来,见过刘锡彤,坐在床上,笑道:“老爷,杨乃武已经把事情招认下来,您的大仇可报了。”

刘锡彤道:“话还不能说死,今后的事情还多着呢。详文到省内,不知能否不遭批驳;这倒不是个大问题,若是让杭州知府陈鲁复审,恐怕一个不妥贴,就要翻案。”

何春芳道:“这事还不要紧,虽然此案涉及人命,知府责任重大。但再天大的官司,只要有地大的银子就能兜住。我看还得多化一些钱,只要陈知府把钱收下,这付担子便挑在他的身上,事情就不妨咧,东翁以为如何?”

刘锡彤道:“正是。师爷说得一点儿不错,只要能要了杨乃武的命,化几个钱却不要紧。你替我去见一趟陈知府吧,只要他要钱,便是一万两也好商量。你明天就动身上省,把银票多带些个去。在省城里和其他官员也要多交结一些,需用银子处,只管告我。”

二人商量完毕后,刘锡彤遂让何春芳拟定罪名,详文上省。何春芳按大清刑律拟了小白菜谋毙亲夫,问了凌迟大刑。杨乃武依着奸夫起意杀死亲夫,问了斩立决。刑罪拟好,又办下文书,呈到杭州知府衙门。

杭州知府陈鲁接到案卷呈文,只大略看看案卷内容便上报按察使司。按照清朝的法律制度,笞杖之刑及以下的审判由知县拟结,知府定夺;徒刑及以上案件,知府只能作出建议性审理意见,最后由按察使判决。如果涉及死刑,还要由刑部对案卷复审一次,三法司会审一次,最后由皇帝亲自勾决。知府对案子的影响是比较小的,责任也是较小的。所以,陈鲁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陈鲁将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案子报上去不久,府中就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余杭县衙的刑名师爷何春芳。因为陈鲁是刘锡彤的顶头上司,县府两衙门也相距不过数十里,所以两人是极熟的,陈鲁也认识何春芳,听家人报是何春芳请见,便叫家人请进来,落座之后即同他打个招呼道:“老何,怎么有闲来到我府?有何贵干?”

何春芳向陈鲁道:“大人,这一次杨乃武的案子,您打算如何审啊?”

陈鲁是久惯吃腥的猫,听了何春芳的话,心中早已明白,便笑着道:“老何,这案子究竟是怎样的内容呀?案卷上还没有说清楚么?”

何春芳看着房内只有二人,便悄悄的把刘锡彤与杨乃武有宿怨,欲公报私仇的事讲了。又说包括小白菜在内,众口一词,皆说杨乃武因奸起意,同小白菜一齐谋害了葛品连。只有杨乃武,虽然已经画了供,但心中仍是不服,恐怕要在复审时翻案。将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接着又取出了两张银票,笑道:“这件事情我家老爷已经办糟了,所以万事还请大人包含,能够依着拟结而判。这是一张整数,请大人添些家用。”

陈鲁一瞧,见是足足的一万两银子,不由心中不动,暗道:“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自己足足做了五载知府,也不过拿了小两万。如今只须维持原案就到手了一万两银子,自己何乐而不为呢?若是按察使司交到杭州府复审,这个案子就算在我这里终审了,将来巡抚批准,刑部调案卷复审不过是做做样子,几乎没什么风险,银子却不少拿。”想到此,满面含笑道:“你说的是哪里话,我与你的东家是多少年的老相识了,平日里也颇受礼敬,岂有不帮忙之理。”

何春芳见陈鲁将银票收下了,知道事情办的顺利,笑道:“一切都请大人费心。”立起身来,深深的打了一恭,告辞出去。到了府外,托人找到了三班衙役的各班头,又散了两千两银子,方才回转到余杭来。

第二年正月十八的时候,按察使司果然将此案交由杭州府复审。刘锡彤这边得了复审的公文,便把杨乃武等一应人犯,点过了名,解上省去。到了正月二十五日,案中人犯、人证都已提到,解到杭州知府衙门。

杭州知府陈鲁,受了刘锡彤一万银子贿赂,一心要帮着刘锡彤,欲把杨乃武一案钉成铁案。当下听得一应人犯俱已解到,急忙起鼓升堂。

余杭县的差人上堂报了到,领了批文,自回县覆命。陈鲁吩咐把人证一一带上堂来,问了一遍。葛喻氏等人都与余杭县衙上说的供词一样。又把小白菜带上来。小白菜见换了判官,以为可以明断此案,因此一到堂上便连称冤枉,陈鲁怒道:“若是冤枉,何不在余杭县就喊冤?可知你反复无常,口无真话。葛毕氏,你是如何拿了杨乃武给你的毒药毒死本夫,又是怎样下的手?细细供来。倘有一字不对,莫怪本府的刑法利害。”

小白菜辩道:“民妇没有撒谎,杨乃武也没有交给我什么毒药,还请大老爷明查。”

陈鲁道:“好个刁顽狡猾的荡妇,还要翻供。看来不让你尝些刑法,你是不愿招了。”说罢扔下一枝签来,命衙役给小白菜上拶。

小白菜被夹的昏了两回,实在难捱酷刑,只好又咬住杨乃武,仍旧供称杨乃武给了她一包药,说是能治好葛品连的流火之症,没想到却是一包要葛品连命的毒药。

陈鲁即命小白菜再画了供状,又把杨乃武带上大堂,跪在堂上。杨乃武早就盼着解省复审。他以为自己在府、省的衙门中并无仇人,此案又漏洞极多,此次复审必能翻供昭雪。却听得陈鲁喝道:“杨乃武,你是个科举文人,怎地干出这般没天理的事来,快把毒死葛品连因奸谋命的实事,一一招来。”

杨乃武早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听知府发问,急忙道:“青天大人,冤枉啊。这件案中,其实个个细节都经不起推敲。我从九月初五到省,直到十月十三方回到余杭,日日都有人证,但刘锡彤却没有传问杭州这边的一个证人;我说我在余杭县钱记爱仁堂买的砒霜。但钱记老板并未出面作证,也未查出葛品连确是中砒霜之毒而亡。没有人证物证,单凭屈打成招的口供,又怎能让人信服。”

陈鲁听杨乃武讲的条条在理,争忙将惊堂木连拍几下道:“好一个刁赖利口,竟又翻供。若是有冤,何必要画供?来呀,给我重重的打四十大板。”把朱签掷下地来,两旁差人,一声呛喝,走过三人,把杨乃武倒翻,一个揿住双足,一个捺住了头,一个举起大板,将他打了四十。打得杨乃武股上旧伤迸开,鲜血乱喷。虽然这点刑罚比在余杭县受的罪要轻许多,但杨乃武的昭雪之心却深深的沉了下去。

杨乃武暗道:好容易捱到复审,竟遇到一个糊涂透顶的官来,对此案的件件理由都不关心,只死死认住画供之事,向我问罪。他刚要将自己供状上所签的蝌蚪文的花押为“屈打成招”四字之事说明,却听陈鲁说声退堂,两旁衙役一起上来,把他押回牢狱之中。

陈鲁并不象杨乃武认为的那样糊涂,相反,此人老奸巨滑,做事谨慎,他听了杨乃武在堂上说出刘锡彤并未传唤卖砒霜之人,便觉出此案有大漏洞。因为这个人正是全案的关键所在。所谓葛喻氏、冯许氏等人的供称,不过是臆测;所谓验尸后填写的尸格证明,却只写了中毒而亡,用词含糊,也不能做可靠的证明;至于小白菜和杨乃武所供,更是屈打成招,将来若有变故,反口翻案的可能性极大,很不可靠。所以必须找到卖砒霜之人,让他来杭作证,才能保证此案有一个实证。

陈鲁退堂之后,立刻让人到余杭县通知刘锡彤向钱记爱仁堂的老板取证。刘锡彤接了这个差使,急忙将师爷何春芳叫来道:“钱记爱仁堂本是杨乃武胡乱招供,如今知府陈鲁让咱们取证,可不是难事?总不能将爱仁堂的老板叫到堂上,也用天平秤逼出口供吧。”

何春芳道:“看来陈知府倒是个细心人。没有卖砒霜的证人,是此案的一个大大漏洞,您一定要把这个漏洞补上,不然今后可能要吃大亏。”

“爱仁堂药铺是余杭县仓前镇的一个老药店,我在余杭县做了三年厘金局长、四年县令,对这个店还是略知一二。这是一家祖传老店,店主名叫钱宝生,与我是同乡。我做厘金局局长时还很照顾过他几回生意。钱宝生是个怕惹是非,胆小如鼠的人,这件案子牵扯人命,又明白就是空穴来风的事,我看他一定不肯作证。你有什么办法?”

“大人请放心,您也不必传他来衙,由我亲自去一趟找他。凭我一张利口,一定把钱宝生的口供拿到手。”

第十三章

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一片新绿。苕溪两旁,绿树成荫,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光。苕溪河旁的爱仁堂刚刚开了店门,便走进来了一个客人。学徒见来了客人,急忙招呼道:“客官,您要些什么?”

那人正是何春芳,他笑笑道:“你这里有砒霜卖么?”

“客官,我们虽是老店,却是个小药铺。常用药草件件齐全,但极名贵的药和毒药是从来不进的,您还是到别处瞧瞧吧。”

何春芳有些失望,又问道:“钱宝生在么?”

正巧钱宝生从门外进来,急忙答应一声道:“正在这里,客官找我有什么事?”

何春芳走过去拉住他悄悄道:“我是余杭县衙的人,这里不方便,咱们找个僻静之处说话。”

钱宝生天生怕事,一听是衙门里的人腿就有些发软,急忙道:“您是不是找错人了。小的从来不做违法的事,税金向来也交的齐齐的,不呈短缺过;派捐的时候,也是要多少,就捐多少……”

何春芳见钱宝生一脸慌张,心中猛的生出了主意,将他拉到门外无人之处,将官票一亮,突然厉声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窜通杨乃武将葛品连毒死?”

钱宝生一听此话如当头棒喝,劈头一掌,有些晕头转向。他早就听说葛品连的事,听过了也就罢了,却没想到祸从天降,竟连累到自己头上。

何春芳见他脸吓的惨白,呆愣愣的不说话,语气缓一缓道:“钱宝生,犯人杨乃武已经供认他于九月十七在你药铺买了砒霜。知县老爷命我向你问话,那天可有此事?卖了多少砒霜?”

钱宝生这才缓过神来,忙道:“这位官爷可是认错人了?小的店里是从来不卖砒霜的。再说砒霜这种东西,是巨毒之药,我岂能轻易卖给他?”

“杨乃武说他是假托毒鼠向你买的?你还不招认么?”

“哪有此事?小的冤枉!”

“哼,不怕你不招。一会儿带你到大堂上打上几十板子,你就乖乖的说了。还要治你个包庇案犯的罪名。”

“小店账上根本没有这笔纪录,您不信可以立刻去查。”

“账可以做假,难道杨乃武画了押的口供还会有假么?余杭县这么多药店,他为何不说别家,偏要说你呢?这事情你是迟早要说的。早点说,与你无碍。杨乃武假托毒鼠,你并不知情;晚些说,不过多受些苦处,说不定还要治你包庇之罪。那时候,我可救不得你了。”

钱宝生六神无主,犹豫道:“我若承认了这件事情,岂不是胡说八道。将来查问起来,不是更糟?”

“我和你说句实话吧,我家老爷一定要杨乃武的性命,怎么会回头查问此事?俗话说,灭门的知县。你经营这个小药铺也不容易,难道非要惹恼了知县老爷?”

钱宝生犹豫道:“小的天生胆子比兔子还小,最怕上大堂见官,若是上堂对质,小的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且小的店里平时只有一个学徒,没有伙计,如果让我作证人上省候传,药铺就得关门,实在是吃受不起。”

何春芳见钱宝生心思已经活动,趁热打铁道:“老哥不必担心,你只需写一张供状,由我代呈知县老爷即可;兄弟也早就替你想好了后路,我请知县替你出了一张无干的谕帖,拿了这张谕贴,今后你就没有托累了。”说罢掏出一张盖了大印的谕贴递给钱宝生。

钱宝生接过来看了看,见方方正正一枚鲜红的县府大印盖在上面,才略略放了心,说道:“让您费心了。只要不让我到堂,今后不再找我的麻烦。我就写了这份供状吧。”

何春芳一听大喜,急忙扯了钱宝生来到附近街上一家叫做“得一聚”的饭店开了雅座,又借了文房四宝让钱宝生写下供状。钱宝生被逼无奈,只好写下供状称九月十七曾见杨乃武来到本店,以毒鼠为名买下砒霜二钱,当时对他要毒死葛品连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知道。写罢之后,画了押,又摁了手印,递给何春芳。

何春芳大功告成,急忙返回余杭县衙将钱宝生的供状交到刘锡彤手中。刘锡彤立即命人送往杭州府交与知府陈鲁。

二月初三上午,陈鲁拿到钱宝生的供状,当日便把杨乃武提到堂上问道:“本府已经拿到钱记爱仁堂店主钱宝生的供状,他供说的确见过你九月十七买过鼠药。你还有何说?”

杨乃武听了大吃一惊,自己在余杭县不过是胡乱招供,料想这人命关天的官司,钱宝生既然与之毫无关系,必然不肯承认,要极力撇清。没想到钱宝生竟将错就错的承认了,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节?

杨乃武正在疑惑,听陈鲁在堂上催道:“看来你还是不想招,来人!抬夹棍上来。”

杨乃武急忙道:“大老爷,我实实是冤枉啊!九月十七,小的正在杭州,怎么会插翅回去买毒药。是非曲直,还请大老爷将钱宝生提到堂与我当堂对质!”

陈鲁道:“哪一个犯人到了堂上不叫冤枉?怎的葛毕氏不供别人,定要供出是你呢?怎的钱宝生也不供认别人,却供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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