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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小昙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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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桌边,胡乱收拾画具。“你破坏我画图的雅兴!让我白白浪费好几两向鸨嬷嬷租这厢房的银子,到时还得算窥春钱给隔壁房办事的小花姐……全是你害的!”
  “我替你付钱。”他不意外她会将气转发到他头上,仍是笑着说。
  “谁稀罕你的臭银两,区区几两我自个儿付得起!”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顺她的意。而且……而且到时她和他一块出了房,他还拿钱给鸨嬷嬷,岂不让人误会她和他之间有什么暧昧!即使租房及偷窥费再贵,她都情愿付钱的那方是她!哼哼!
  “你爱留在这里就继续留,姑娘我没闲情陪你了。等会我让鸨嬷嬷吩咐院里的红牌姑娘上来,我不介意替你付狎妓钱。”月下不承认自己是落荒而逃,她只是有其他事要忙……对,她有其他事要忙,绝不是孬种,绝不是。
  她佯装高傲地说完,脚底却像抹了油似的溜奔神速,在斐知画眼里,那叫“夺门而出”。
  本以为拉着他上妓院,可以看到他手足无措的蠢样,没想到不自在的人反而换成了她……月下在心里臭骂自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遇上了他,就像个处处闯祸的娃儿,总是抬不起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无能,可偏偏她就一定会捅楼子……他与她相克吗?
  对,相克!他活脱脱就是生来克她的克星!
  月下低着头跑,拐下长阶时与人撞在一块,身形娇小的她差点让那团肥肉给弹滚到阶下,幸好撞着她的人还有些天良,捉住了她的手臂,没放任她一路滚下去,挽住她小命一条。
  可是,月下随即发觉自己情愿摔死在长阶下,也好过遇上这种麻烦事——
  “哪里来的风骚小鸨儿?长得这么美丽,怎么从来没见过?”捉着月下的男人正是瓦子院里的狎客,说话时,嘴里窜出浓浓的酒意,几乎可以用臭气薰昏人。
  “我不是鸨儿!放开你的手——”月下在挣扎,身子却落入男人手里,他另只手环住她腰背,将她牢牢锁住,无法动弹。
  “在瓦子院里,哪来不是鸨儿的姑娘?难道你一个女人也是来嫖女人的?瞧你的模样,刚刚才与人相好过对不?披头散发、颊生桃花,摆明就让人好生疼爱过一番,还嘴硬不认,你怕大爷玩不起你吗?”他一张嘴直往她脸上贴,月下左闪右躲,说什么也不让那张油腻的嘴贴上她的颊!
  好臭的嘴!无论是酒臭、嘴臭还是话儿臭!
  “鸨嬷嬷!你快过来救我——”见逃脱不得,月下扬声向鸨嬷嬷求救,鸨嬷嬷自然也尽力想向酒客解释,然而或许是酒意冲脑,更兴许是月下的俏模样让他惊艳,他说什么也不信鸨嬷嬷的说辞,硬要月下陪客,甚至霸道将她扛上肩头。
  月下不是没碰过误将她当成瓦子姑娘的男人,然而那些男人在鸨嬷嬷和其他瓦子姑娘的劝说下,都只能眼睁睁放她走,今天这只畜生是完全不懂人话就对了!
  月下心一慌,想再呼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人名——
  “斐——”
  “这姑娘明明就说了她不是鸨儿,你这般强人所难岂不难看?”斐知画不知何时出现,挡在男人面前。
  月下被扛抱在男人肩上,背对着他,却从没有一回像现在这么高兴听到斐知画的声音。
  “干你何事?!”男人几乎是斐知画的三倍大——不是指身长,而是横着发展的福态身躯,足足是斐知画的三倍宽。再瞧斐知画一副文人打扮、温文儒雅,自然不将他放在眼底。
  “你扛着的人,是属于我的。”斐知画手里拿着笔,在一张长纸笺上飞快写着字。
  “原来你也想尝尝这鸨儿的滋味?”男人笑得粗淫。“那有何问题,等我玩完就轮到你了,滚一边去等!”他挥手就要推开斐知画。
  “我说了,你扛着的人,是属于我的。”斐知画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敛了起来,语调轻柔得宛如夜风,听来轻缓却又悚然。他双指夹着长纸笺,瞳仁一凝,纸笺烧了起来,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快燃尽的纸笺朝男人胸口点。
  “你——一男人先是一愣,忽而大笑,”你当这种娘们的力道就会让我怕了你吗?想打人,先回家学习怎么握拳吧!哈哈——“
  狂笑声还没停止,下一瞬间,笑声立刻转为哀嚷,“唔?!好烫!好烫!”男人胸口一热,身躯抖颤起来,那股热意从皮肤开始渗透,没入了皮下,就像有人拿着烙铁在身上钻,疼得他倒地打滚。
  在场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大伙都只看到斐知画软拳——不,那根本不能算拳,只是并拢双指朝男人胸口轻碰,一切情况逆转。
  月下因而逃离了男人的箝制,忙闪身到斐知画身后,眼里还有惊恐泪意。
  “你对我做了什么?!好烫!”男人剥开自己的衣襟,只见胸口有两个指腹大小的红印,原来像血渍般,逐渐的,颜色像被皮肤吸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只像两朵桃花花瓣的色泽,热麻麻的痛也随之消失,仿佛方才莫名的热痛完全不存在。他抬头瞅着斐知画,竟在他唇边看到诡谲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抿扬的恶意。
  斐知画好意替男人解答,不过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
  “那张『三年不举』的符,算是给你的教训。再动我的人一根寒毛,我会让你『从此不举』。你该庆幸方才没吻到她,否则你的下场不单单如此。”话落附带一声阴寒的冷笑,让方才才尝了没骨热痛的男人这会儿打从脚底发冷——
  他是不是……错将老虎当病猫?不然现在正对着他露出獠牙的文弱书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浑身上下的疙瘩不听使唤,一颗颗直从皮肤上立起来?
  可是……为什么文弱书生转向身后风骚小鸨儿时,脸上阴狠像直接被脱掉,换上一张落差好大好大的讨好笑脸,正软语安慰着人?
  “所以我才叫你一个姑娘家别往瓦子院里钻,要是再遇上这种恶人可如何是好?”
  恶人?他觉得那个文弱书生比他还像恶人呀!现在想起他露出狠样,他还是觉得好可怕……
  月下积着两泡泪,怒瞪他,“我被吓成这样,你一定要挑现在数落我吗?!你果然是我爷爷的好徒儿,他那套碎碎念的本领你快学全了!”也不懂得先安慰人!难怪她这么这么这么的讨厌他!
  “我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他当然会安慰,可是要先教训完再安慰才行,免得教训起人来没力道。
  恶人还是在陪笑脸,而且还是用那种老好人的笑,看得他……毛骨悚然。
  “不用你管啦!”月下脚一跺准备跑开,但半途又折回来,在斐知画面前跳脚,补上她的不满。“还有,我不是你的人!你一直胡说八道,要是害我嫁不出去,你就该死了!”吼完,满足了,她掉头就跑。
  “我是很认真的。”斐知画对着远去的身影轻道,当然鼠窜而去的月下没听见。
  他笑沉了,衣袍轻挥,循着她的脚步而去。
  “少爷,您没事吧?”男人的家仆扶起狼狈坐在地上的主子。“要不要属下撂人去教训那男人?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那名风骚姑娘的住处?要不要用上回对待豆腐西施那些招式将姑娘掳回府上,霸王硬上弓……少爷?”怎么整个人呆呆的?
  男人脸庞滑落一颗眼泪。
  “霸王没办法硬上了……三、三年不举……”
  好狠啊!呜呜。
  第三章
  春之初,在树梢悄悄萌芽,跟着吐了新绿的嫩叶降临人间。
  末冬的风、初春的凉,交织于林间,山头最巅的雪还没溶尽,山下却已是春意漫漫,身子壮一些的人老早就脱去厚氅,一身轻便地换起春裳。
  绿榭水石围绕的私园里,串串早绽的紫藤迎风摇曳,蝶儿似的花瓣彷如正穿梭飞舞,享受第一道春风。
  越过紫藤,隔了水幕,便是曲府后堂,地上铺缀着城里最巧手的织女一横一纵织绘出来的软席,赤足踩在其上仍能感觉丝绸的轻软;后堂搁着两人宽的栲栳圈椅,椅间搁着软垫,让人或坐或躺都倍感舒适——是的,非常舒适,看正躺在上头喝人参茶的男人就知道。他半眯着厉眸,减去不少平日的威严,像只打盹的虎,收起利爪,变成了猫似的。
  “要装出这模样,很辛苦吧?”栲栳圈椅里侧卧的男人是曲府当家主子曲无漪,颀长的身躯塞在特别订做的长椅间,还足足多出半截脚丫子,他将手里的参茶递给一旁的管事曲练,对花梨木桌前绘画的男人娓道。
  “爷,并不会。”这好听又坚定的嗓,来自于斐知画。
  “喔?要在她面前做出你不擅长的傻笑,不辛苦?”
  “我只要见到她,就忍不住开怀,心里畅然,脸上自然笑开,不辛苦。”像现在,一提到悬在心窝里的俏姑娘,笑意又飘上唇畔,让那张俊颜更俊几分。
  “别在我面前笑,我看了不爽快。”尤其当他完全熟知斐知画是什么货色,这种笑容看来太陌生、太做作。
  “那您就不该挑这处让我放眼就能瞧见她在湖畔戏水的后堂。”斐知画手里那幅山水里,涓流的山瀑底下,有名长发美人在玩水,而斐知画前方的镂空雕窗外,远远的,也有个姑娘在浅湖边玩得不亦乐乎。
  “这里要瞧见那么远的她,还真得有好眼力。不过对于你这个秘术师来说,就算摺只鸟飞到她头顶上去窥视她沐浴都不是太困难的事。”
  “这种小人举止,我可从没动过念。”斐知画当然知道自己的本领,太过容易做到的事情,他反而没兴致做,更何况……赏春景这事儿,若要依附一只秘术弄出来的纸鸟,还不如亲眼目睹更有乐趣。
  “还玩这种君子的把戏?”曲无漪嗤笑,眉宇间尽是不屑。
  “君子吗?”斐知画也跟着笑,只是他的笑容比曲无漪的不屑更不屑,似乎对这两个字感到可笑。
  “这模样还比较像我认识的斐知画。”他看惯了这张脸的斐知画,拜托别拿那种傻呼呼的笑脸来茶毒他双眼。“你若是真喜欢她,我不介意让曲练在西厢替你们整理间新房,命人十天半个月不许打扰,让你好好享乐一番。干净俐落向来是你的行事风格,面对她反而拖上好几年,我都快看不过去了。”
  曲无漪与斐知画,说主仆不算主仆,但是斐知画替曲无漪工作,只要曲无漪付得起他要的价码,任何事,他都愿意替曲无漪做。而月下是曲无漪手下书肆的专属画师——专司春宫秘画。
  只是月下不清楚曲无漪与斐知画竟是旧识,当然更不清楚远处有两个男人正对她指指点点,商讨着将她清蒸还是红烧。
  “她如果主动开口约我一块进西厢,我是不反对在那里待上十天半个月不出门。”可惜这只辣猫儿只会指着他的鼻尖,说她不属于他——呵,她不知道她那模样有多可爱,她越跳脚,他就偏越不愿顺她的意。她不属于他?不,她只是“还”不属于他,这不过是代表——时候未到。
  “你直接拿『合欢符』用在她身上不就得了,包她立刻就往你身上蹭,说不定你连动手都不用,她自个儿就脱干净等你宠幸。”比十斤春药还有效。
  斐知画挑起剑眉,“说到『合欢符』,爷,上回您不是向我讨了一张去试,结果如何?您……得逞了吗?”露出打探的趣笑。
  不问还好,一问便让曲无漪双眸凝起怒意,嘴里那声冷哼可是清晰可闻,自椅上坐直身。
  “『合欢符』失效了?”斐知画没等他回答,再问。光看曲无漪的脸色也知道“合欢符”没让大少爷他尝到什么甜头。
  “我怀疑你的『合欢符』是男女有别,下回你在画符时,恐怕得注意一下。”曲无漪咕哝抱怨。
  “男女有别?难道您将『合欢符』用在自己身上?若是如此恐怕很糟,该符若下在女子身上,会让女子抛弃矜持,风骚冷艳地向男人求欢;但若下在男人身上……则会让男人变成一只禽兽——”扑杀出现在眼前任何一只移动的雌性生物。不过如果眼前只有雄性生物,也是极有可能错杀……
  斐知画顿了顿,明知故问,“还是,您将『合欢符』用在……男人身上?”
  曲无漪加上一个下了“合欢符”的男人?那不等于曲无漪有可能是那个被“错杀”的雄性生物?听起来好悲惨,也——好有趣。
  “啧!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曲无漪恼羞成怒,一掌差点拍碎他坐的栲栳圈椅。
  “因为上回给您『合欢符』,我可是收了您的赏赐,若我领了赏,而您却没有尽兴,知画这赏就领得名不正,言不顺。”嘴里的话说得光明磊落,实际上也不过想多探一些笑柄来听听。
  “斐知画!你再问!你再问我立刻叫人把月下那丫头推进湖里去!”无法容忍被人调侃,曲无漪变脸!
  “慢慢慢慢——爷,是知画惹您生气,何苦迁怒到月下身上?”斐知画明白曲无漪是说到做到之人,他要是再造次,现下在湖畔戏水的小姑娘真会被推进湖里,而他记得她不会泅水。
  “因为我知道要对付你的唯一罩门就是她,把你打个半死的效果恐怕没有赏那丫头一巴掌来得有用!”曲无漪完全掌握住斐知画的弱点。
  “好,知画不问,绝口不再提,您就高抬贵手,别为难月下。”
  “哼。”曲无漪达到威胁的成效,满意了。
  “还有一件事,也要求爷帮忙。”
  “什么事?”
  “您知道月下时常到瓦子院去绘春宫图这事吗?”
  “知道。”他上回带着几个书肆的对手上瓦子院去谈瓜分利润的大事,竟然从房里的绢画后头瞧见月下鬼鬼祟祟,他才知道这丫头做了什么好事。
  “那么请您多派些人去瓦子院里保护她,扮成鸨儿、扮成狎客都好,省得哪一天她又遇上图谋不轨的男人,我怕没人护着会出事。”斐知画一想到日前她让酒客缠着,若非他在场,恐怕她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无法时时刻刻跟着她,想在她身上下些保她平安的秘术,偏偏她防他像防贼一般。
  “你干脆将她绑在你腰上最安全。”这么护着她做什么?月下那丫头这么精,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瓷瓶,捧在手里怕摔着!
  “我会让她自己缠我缠得不肯放。”
  “准备要用『合欢符』了?”
  “爷,我最厉害的秘术可不是区区一种『合欢符』。”斐知画意有所指地笑了。以画师为虚表,实则靠秘术的他,只消一笔一纸,就足以呼风唤雨,合欢符这玩意儿,不过他是替曲无漪想出来的游戏,让他大少爷开心开心,曲无漪还真当他没其他本事吗?
  对待月下,若不能得到她的心甘情愿,那岂不辜负了这些年来等待她绽放成美丽花朵的日子?
  他可以用秘术来操控人心,独独对她不行,他不需要一个因为秘术而爱上他的月下,他更不容许——在他为她掏了心肺,竟只能靠着秘术得到她的回应?不,他不允许!
  他美丽的花儿必须为他而开,而不是由他将花苞一瓣一瓣强硬扳开。
  “喂,有什么好东西也拿一份给我,可别藏私!”曲无漪只差没伸手向他索讨。
  “原来爷也有一个搞不定的冤家呵。”斐知画取笑着。
  曲无漪脸色一冷,“曲练,把月下推进湖里去!”
  “哈啾!”湖畔边的月下机伶伶打了喷嚏,不知道有人正在谈论着她,她揉揉鼻,卷上膝头的衣裙被两只拍打水面的莲足所溅起的水珠给弄湿了。
  “是玩水玩太久了吗?可是不冷呀……”她嘀咕自语,浑然不知自己成为两个男人商谈的主角儿。
  斐知画收回远远透着窗棂凝望她的目光。
  “爷,回归正题吧,您找我来,自然不是想看我绘墨画,是不?”以他与曲无漪相识多年的情分认识,他知道曲无漪没有此等画瘾。
  “我没这么雅的兴致。喏。”曲无漪也不陪他胡扯,将手中一册蓝皮书搁放到桌上。
  “《幽魂淫艳乐无穷》?这不是爷的书肆里最卖钱的那册淫书?”斐知画大略翻览,他知道里头的春宫插图是出自月下之手,为了她的图,他可是本本收藏如宝。
  “那本不是从曲家书肆印行发售。”曲无漪说到这个,眉头皱起。
  “不是爷的书肆印行?盗印?”斐知画也不傻,一点就通。
  “没错,就是那些没让写书的天香巴着腿吵闹、没尝过天香丢砚台时砸破脑袋、没爆着青筋忍住想掐死天香的冲动,却在《幽魂淫艳乐无穷》问世时顺手买了一本书,然后大量复制的无耻盗印商!”曲无漪能容忍任何一本书被盗印,就是《幽魂淫艳乐无穷》不成!不单因为它最卖,更因为它从完稿到成书,是他费了多大心力、咬疼多少回牙关而换来的!
  “爷的意思是要我找出无耻盗印商的所在?”斐知画摸透曲无漪的想法。
  “没错,用你的秘术找出他们,我让人去抄了他们!”这就是曲无漪找他来的正事。
  “这并不难。”斐知画拿起盗印的《幽魂淫艳乐无穷》,将书皮撕下来,接着咬破指腹,以笔尖沾了些血。
  “我也知道对你并不难。”曲无漪看着他在书皮上画了些无法瞧懂的符咒,将书皮摺成了纸鸟。
  “我只负责做到这样,至于后头的事,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无法替爷效劳。”他将纸鸟交到曲无漪手上。
  “手无缚鸡之力?”曲无漪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玩笑,“像你这种杀人不用刀、伤人不见血的秘术师说出这几个字,真令人觉得胆寒。”
  斐知画,人如其名,他太了解绘画,不仅止是他善画,而是他将画的精髓发展至极致,他画出来的画有灵性,绘人是人,绘仙成仙,也因为太有灵性,他画出来的人物像有魂魄,而当他画完一幅肖像,再亲手将画撕破,异常巧合地,那残缺的肖像本人也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以任何方式丧生。斐知画总是淡淡一句“只是凑巧”带过,只不过曲无漪更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
  斐知画,以画杀人。
  “我该谢谢爷看得起吗?”斐知画四两拨千斤含混过去。“对了,这纸鸟只要点上双眼就能飞,它会领着您去找到盗印商的所在,您自己找合适的人去追吧。”他不负责后续打打杀杀的事,那非他的强项。
  “当然,我已有人选。你的秘术怎么不是鸟就是鹤,用鹤找人和用鸟找人有何差异?”曲无漪拎着纸鸟,左瞧右瞧,好奇问。
  “鹤与鸟并没有差异,差别只在于我画在纸上的咒。如果爷特别吩咐,我下回可以改摺粉蝶或是猫犬什么的。”他很好商量的。
  “没必要。”曲无漪挥挥手。他对摺出来的纸玩意儿没半分兴趣,只要那些纸玩意儿能办妥他的吩咐就好。
  “那,爷今天的正事就是这桩?”
  “嗯。”
  “正事做完,请打赏。”他办事,必讨赏。
  曲无漪目光落在窗外,那个远到根本分辨不清是圆是扁的女孩……他清楚斐知画要的“打赏”是什么,从以前到现在,他要的赏都只有一个。
  “这回,我赏的,就是让你与月下单独在西厢相处半个月。”
  这个赏,赏到了斐知画的心坎里。
  “谢爷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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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下不敢相信,曲无漪竟然跟她说,有看倌写了手信到书肆,批评她所绘的春宫图有问题,人物肢体不协调、五官不够端正、欢好的姿势根本就是人体不可能扭折出来……之类的话。
  看着那封写得密密麻麻的信,月下呆了好久,下一瞬的反应就是立即将所有画过的《幽魂淫艳乐无穷》插图全翻出来看,最令她觉得苦恼的是——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春宫图有哪里出了问题。
  “我知道你一定弄不懂何处出错,所以我替你找了师父,在新师父没点头肯定你的画技之前,你就好好在西厢里学习。”
  那时,曲无漪是这样说的。
  “月下,要听师父的话,明白吗?”
  她临走前,曲无漪补上交代。
  月下不是介意被名师指点指点,所以也没反对曲无漪的安排,收拾些简单的衣裳就从自个儿在西三巷的小宅搬进曲府西厢。
  西厢幽静而清雅,植了些花草,围绕在简朴的两层木雕楼阁旁,她推开门扇,跨过门槛,左右张望,在侧方垂帘后的窗边看到了曲无漪替她找的师父。
  恶寒……月下颤了颤,不知道为什么光瞧见那位师父正被微风拂动飘扬的衣缘下摆,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有种想要掉头跑人的冲动……
  “你来了?”
  强烈恶寒……当月下听出那笑意满满的声音属谁所有!
  垂帘被修长有力的手掌掀开,冠玉容颜镶着有神墨瞳,此时正笑觑愣呆的月下。
  “斐知画!”月下激动地指着他,因为太过激动而颤抖着指,“你在这里做什么?!”
  “曲府主子聘我来指点一名学艺不精的画师——”他故做微惊貌,佯装不敢置信的愕然,“……难道,是你?”
  “当然不是!不是!”月下跳脚,她绝不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她绝不在斐知画面前认输!“我只是跑错地方,我马上就走!”
  月下说完,还真的不多停留,旋身走出西厢。
  斐知画没追过去。他和月下不同,月下被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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