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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俏名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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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大侠仗义疏财,在下佩服。”
  他脚底一滑,一肚子的骄傲突然消失无踪了。
  “小捕快,你的反应一定要这么平淡吗?”
  “商大侠以为在下该如何响应?”
  “你——算了,你就是一锅永远烧不热的水。”
  是吗?她垂眸,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这一招叫四两拨千斤。
  两人来到城主府,苏觅音对着门口守卫道:“请转告吴城主,苏觅音来访。”
  “第一名捕?!”对方愣了,下一刻便跑得无影无踪。
  “原来你的名头这么吓人。”商昨昔斜睨着她。
  她不置可否。反正尚善国人都知道,苏觅音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旦让她找上门,该锁、该拿、该铐的,一个也跑不掉,百官私下都叫她——官宦杀手。
  不多时,一名宽袍大袖、年约四旬,飘然有若摘仙的男子率领一干小吏迎出了大门。
  “不知苏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吴城主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苏觅音立刻扶起他。“吴城主不必客气,在下办案路经贵地,想借几名差役送信,不周之处,尚请海涵。”
  吴城主看到那条鸳鸯锁,愣了下,但见苏觅音的神态坦然,他反而不敢问,赶紧把目光移开。
  “哪里的话,苏大人大驾光临,不胜荣幸,里面请。”
  苏觅音突然后退一步,让出身后的商昨昔,躬身行礼。
  “大人请。”
  商昨昔一下子愣住了。
  吴城主一干人等面面相。苏觅音已是三品大员,她都要躬身喊大人的人,那是何等官职?一下子,大门前跪倒了一片人,呼喊“参见大人”的声音响彻云霄。
  商昨昔沉着脸走进城主府客房,关上大门,才想找苏觅音算帐。
  可她站在那里,眉开眼笑地瞧着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
  霎时,他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他讨厌官、讨厌她穿着一身朝廷鹰犬皮的样子,可眼前的苏觅音美得让他目眩。
  他有股冲动,想把她拥入怀里,狠狠地吻,看她意乱情迷时,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不,她失态又如何?反正她正经、忠直、贤慧……她的每一种面目都有不同的美丽,唯一相同的是,它们全扣紧了他的心。
  他越来越爱看她,眼神定在她身上,便很难再移开。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苏觅音走过去开门,商昨昔乘机收拾紊乱的心绪。
  门外是一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一见苏觅音便要跪。
  “不必多礼。”她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没太大兴趣,只道:“你是何人?有什么事?”
  男子尴尬地咽了口唾沫。“回禀大人,小的姓杨,添为城主府管事,奉我家大人之令特来邀请两位大人今晚光临一品轩,城主及柳城诸富商谨备酒宴,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烦请告诉吴城主,商大人与我休息两天便走,不必太麻烦。”
  “可是……”
  “杨管事如实回禀就好。另外,请找两名衙役为在下送封信。”苏觅音态度强硬。
  “是。”杨管事自认说服不了她,黯然退下。
  苏觅音关上房门,才转身,便迎上一双火光熊熊的黑眸。
  “你一口一句‘商大人’,讽刺得很顺嘛!”
  “商大侠误会了,你德高望重,自然不能成为在下的部属,那只好委屈做上官了。”
  “是吗?”
  “在下句句属实。”问题是,她说话时眉眼荡漾着春风,模样分明是三分娇、六分俏,还有一分狡黠在其中。
  商昨昔的脸热了,心脏突突跳。
  “商大侠义薄云天,只要能为民除害,想来不会太在乎几句口头称呼。”她又笑了。
  他心头一把火,偏偏视线离不开那张随时带着暖暖春意的面容。
  咚咚咚,房门又被敲响了。
  商昨昔气得跺脚,脚底下那块承受他怒火的青石地砖登时裂开无数细缝。
  苏觅音瞄了地砖一眼,飞扬的眉眼又收敛成了那副平板的表情,温文,却疏离。
  她可不想再把他惹得发神经,吵着要与她分出个高低胜负。
  见她神情一转,他的暴躁像被当头浇了盆冰水。她怎么不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其实……他很喜欢看她笑。
  苏觅音打开房门,这回却是吴城主亲自来访。
  “两位大人安好,”
  “吴城主不必多礼。”
  “两位大人大驾光临,柳城上下与有荣焉,这才特备酒宴,请两位大人一定要参加。”
  “我们只待两天就走,又何必劳师动众?”
  “能与两位大人宴饮是下官及诸仕绅的光荣,还请大人切莫推辞。”
  苏觅音回头看了商昨昔一眼,后者耸耸肩,让她自己看着办。
  她只得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大人。”吴城主拍拍手,七、八个佣人抬浴桶、捧香油、提点心及换洗衣物,将一大堆东西搬进了客房。“两位大人请休浴更衣、休息片刻,酒宴开始前,杨管事会来接大人前往一品轩。下官先行告退。”
  “吴城主慢走。”苏觅音送走吴城主时,不忘提醒对方,赶快派两个衙役过来帮她送信。
  房门关上后,商昨昔疑道:“我以为你要送信是借口。”
  “不,我确实得写一封信给水大人,请她在我离京这段时间照看曹校尉,否则怕会出大事。”
  对喔!他差点忘了小师妹还在牢中,跟苏觅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总被她耍得团团转,偏偏还有滋有味,让他沉醉得忘乎所以。
  这种情况很不美妙啊……他忍不住气闷。
  “那你去写信吧!”他吃点心去,暂时不看她。其实能分开一下是最好,可惜一把鸳鸯锁困住了二人。
  虽说各自行动,两人间的距离也不过三尺多一点,以他们的武功修为,对方一举一动照样了若在心。
  他一掀开点心盒子,她便发现那器皿碰撞声不大对劲。
  她回头一看,商昨昔正用手指敲着点心盒。
  “好家伙,纯金的。”
  她皱眉,走过去将点心盒一层层地卸下来。玫瑰糕、桂花酥、豌豆黄、水晶虾饺和……夜明珠两颗。
  “我知道有人喜欢吃珍珠粉,据说可以养生,但没人会把夜明珠拿来直接啃吧?”他更好奇的是,她怎么知道点心盒里有这玩意儿?
  她耸肩。“商大侠若有兴趣,不妨将刚才吴城主送来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相信会有更多的惊喜。”
  这是官场上常见的把戏,直接贿赂太粗糙,便把金钱换成名贵的珠宝古董,以各种借口、手法互赠,好像这样便能把下三滥的行为变成一种高贵的活动,愚蠢。
  “不知道这种惊喜可否列为吴城主贪赃枉法的罪证之一?”商昨昔稍微翻了下各式礼品,咋舌。“这可值上万两呢!”
  “这么多?”光是苛扣入城税有可能累积如许多财产?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商爷的眼光不会错,这样一颗夜明珠就值一千多两,加上缝在衣服上的宝石、纯金器皿、装香油的翡翠瓶,一万两还是少估了。”
  她沉默片刻,苦笑。“商大侠,恐怕我又连累你了。”
  “你想到什么?”
  “首先,柳城并不大,要在这里捞这么多油水,并不容易,可吴城主却如此大方,只有一个可能——他的财源不止柳城。再则,‘苏觅音’三个字的威力也没大到能消受恁多财宝的地步。”
  “可他已经送礼啦!除非……这不是单纯的巴结上官,他是在买通你。”
  她点头。“而且不单为入城税一案。那罪不致死,皇上就算生气,顶多流放,吴城主不会紧张到送这么大的礼。”
  “所以他要你放手的是其它案子,最近有什么大案……”话到一半,他喉间一紧。
  “商大侠猜到了,正是曹校尉涉嫌谋杀驸马与太师一案。”
  商昨昔在心里哀号:小师妹,你到底捅了什么天大的楼子?
  一群能动用震天雷和鸳鸯锁的杀手,一个出手就是上万两的吴城主,加上身分尊贵的被害者,曹天娇这次要是还能不死,她一定是买通了某位神仙,才处处逢凶化吉。
  “现在怎么办?”他问。
  若只有她一人,肯定是深入虎穴得虎子,但身边还有一个商昨昔,她就得另寻办法了。毕竟,为官一任,首要是保护百姓,其次才是破案。
  “我们走。”
  “好,我们等着吃晚饭。”他反而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商大侠……”
  他打断她的话。“官贼不两立,商爷要不与你作对,‘盗神’这名号可以直接摘了。”
  他的谎言太蹩脚,骗不了她。
  “商大侠豪气重义,在下佩服,但查案是官府的责任,商大侠不必陪在下冒险。”
  “小捕快,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商爷是为了阿土伯夫妻,他们于商爷有救命大恩,吴城主敢欺负他们,商爷就不会放过他。”
  又撒谎!他商昨昔想要干的事从来都是直接做了再说,几时需要找证据、逮罪犯了?他分明是不放心她。
  “商大侠,只要鸳鸯锁一解,你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润凭鱼跃,何苦争这一夕长短?”
  因为那时候她就会独自查案,他再没有如此好的借口陪伴她、保护她。
  见鬼了,这个小捕快真搞得他头晕脑胀,什么理智、坚持都忘了。
  “商爷决定的事几时轮得到你多嘴?总之,商爷要留下来!”他用力一拍桌,愤怒的语气中,却是满脸红热。
  她有些感动,成名多年,人人都以为天下没有“苏觅音”过不去的坎儿,其实她也是人,怎么可能时时顺心?
  想不到第一个注意到她的无奈、主动对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商昨昔——一个盗神。
  “商大侠浓情厚义,苏觅音铭记在心。”
  他脸更烫了,完全不敢看她,但背转过去的身子却掩饰不了那艳红如血的耳朵。
  苏觅音凭着过去办案的经验,既然要降低罪犯的戒心,最好是乖乖按照对方的设想走。
  所以她不惜抛开自己的清誉,收下吴城主送的大礼,以麻痹对方。
  但她还是低估了吴城主的狠辣。
  黎明时分,天地最黑暗的时候,半座城主府陷入了火光中。
  “捉刺客!快来人捉刺客,城主被刺了……”兵丁此起彼伏的吼声响彻半边天。
  苏觅音迅速收功起身,商昨昔已经站在床边。
  “我们被包围了。”他神色很冷。
  “是我错估情势,吴城主那份大礼不是要买通我,是想麻痹我,让我以为他心虚,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将我永远留在柳城,那么他与谋杀案有关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他想留就留?这天底下还没有哪个地方、什么人敢拍胸口说一定能把商爷留下!”他傲然一笑。
  “当然,商大侠的轻功独步天下。”只要没有她拖累,商昨昔就绝对死不了。这么一想,她的手便移向自己的佩剑。
  商昨昔快一步挡住她砍向手腕的剑锋,吓得一身冷汗。“你干什么?!”
  “这是官府的事,我没理由牵连商大侠。”所以,她要砍下自己的手,方便他逃命。
  “放屁!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他气得抢过她的剑。
  “可是……”
  他突然抱住她,眼底像燃着火,烧入她心里。
  “你听好,小捕快,商爷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死也不会干那种牺牲女人、自顾逃生的事,你少给我说蠢话了。”他被她的举动吓坏了,现下还有种快窒息的感觉,万一他慢了一步,这女人手就断了!
  怎么可以放下她一个人走?他要保护她,要她活得好好的,要她继续笑得如那迎风招展的桃花一般美。
  她懵了,被他抱着,刚强的身躯瞬间也变得娇柔。
  明明他们的功夫相差无几,江湖声望不分轩轾,为什么在他怀里,她觉得好安心、好舒服?
  “好了。”他拍拍她的肩,把她往背后推。“现在你到商爷身后去,看商爷怎么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看着他白暂俊秀的容颜上写着刚毅,心头的一根弦悄悄被撩动了。
  “商大侠。”柔软的声音是她生平头一回。
  “干什么?”
  “请把佩剑还我。”
  他看着她,眼里还有戒备。
  她展眉一笑,如暖暖的春风拂过眼角,好不柔媚。
  他心房一颤。真的没看错,苏觅音好漂亮,美得让他……十足心动。
  “我渴望与商大侠并肩作战。”她说。
  他笑了,意气飞扬,昂然无惧。
  “给。”他把剑还她。“商爷的后背就交给你了。”何止她对他有渴望,他还梦想着和她生死与共呢!
  “在下绝不辱命。”
  “走,看看外头那群混帐有什么办法留住我们。”
  她螓首微抬,视线盯着房顶。
  “嘿,这倒是够出其不意了。不过商爷要走在前头。”说着,三尺青锋出鞘,寒凉如水,化成光网,梁柱、屋瓦在剑网中支离粉碎。
  商昨昔和苏觅音一前一后突破客房,冲入了漆黑幽暗的天幕中。
  “他们出来了!弓箭手,快射!”命令下得及时,但还是追不上商昨昔和苏觅音的好轻功。
  弓箭远攻是杀人利器,可一旦被近身,便成了待宰羔羊。
  商昨昔和苏觅音如出柙猛虎般扑入弓箭队,几个起落,已经冲过了第一层包围。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吴城主的私兵们乱了。
  商昨昔和苏觅音一路朝城外跑。“进山。”她说。
  不知道京里那桩案子牵扯了多少人,为免再遇到类似吴城主这样的事,他们最好先潜行匿迹,待解开鸳鸯锁,再谋后图。
  “好。”
  语落,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如流星曳空,窜进了阴山深处。
  第4章
  不过,商昨昔和苏觅音在阴山里跑了三个日夜,还是摆脱不了追兵。“小捕快,”他扔了颗野果给她。“你说柳城那些人是不是都长了一副狗鼻子?我们跑到哪儿,他们就追到哪儿。”
  “吴城主手下必有擅于追踪者。”她的声音里难掩疲惫。
  “你很累?”“还好。”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身体撑得住,可对于这一连串的事,她愈是深思,愈是心惊。“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你现在想再多,于眼前的局势也没有帮助,还不如吃好、睡好,保存体力。”“我知道,可是……”她看了一眼手上的野果,又放下。“怎么?吃不惯?”“商大侠说笑了,我……”他最不耐烦一个人犹豫不决了。“小捕快,难得我才信了你不婆妈,别又坏了自己形象。”
  她俏眼横睇,三分慎、七分恼。
  他心一颤,没敢再出声。她那一眼好像窜进他心里,教他酥酥痒痒又麻麻的。
  沉默待续着,好半晌,还是他先示好,解下腰际的竹筒递过去。“要不,喝口水?”
  她看着他,见那飞扬剑眉下清澈的眸子,一双黑瞳像是在她身上贪恋着,瞬间又离去,其中还有几个撇嘴。这人,一句话里可以有七、八个表情,但一点也不轻佻。
  她还记得在城主府,他抱着她,大吼不会让女人牺牲时的气势。
  他生性外放,不过很有担当,教她心弦的另一头,不知不觉也系上了他,让神情变得柔软,眉眼间透出淡淡温情。
  “这件事恐怕会让商大侠不太开心。”
  “你又没说,怎么知道我会不开心?”如今,他以为自己在她面前,永远发不了脾气。
  “我若说驸马和太师很可能是曹校尉所杀……”
  “不可能。”长剑虽未出手,但剑柄已经对着她,剑穗在风中飘荡,几根剑穗打上她的脸,那粉白娇颜出现细细淡淡的红痕,他的心微痛。
  可她视线专注,没有半点动摇。
  他不禁气结。“小捕快,把话说清楚!”真孬,他拿剑的手一寸寸往后挪,就怕不小心又碰着她那张顽固又漂亮的小脸。
  “吴城主太有钱,私兵也太精锐了。”她说。
  他愣了下,恍然大悟。以柳城那小地方,一介城主是怎么累积出如许多财产,又训练了一支堪比边军的私兵?而且那些家伙的装备好得出奇,确实大有问题。
  “我记得那个死驸马好像还兼领了兵马大元帅的职?”
  “兵部基本是太师的囊中物。他们一个管军械、一个管部队,最后还死在一块,再加上一个千方百计欲置你我于死地的吴城主,这中间的关系很吊诡。”
  “那是他们的问题,与小师妹何干?”
  “众所皆知,曹校尉脾气温和,不贪名、不好利,唯一注重的是军队安稳、袍泽之谊,若让她发现有人在军队中搞七捻三,你说她会怎样?”
  他喉间一涩,毫不怀疑曹天娇会拔刀杀人。
  “我一开始断定凶手并非曹校尉,是因为杀人手段太残酷,而曹校尉不是狠辣之人,可随着事态演变,我也没把握了。”
  “命案现场很血腥?”那夜,他赶到醉香楼时,尸首已被官府收殓完毕,他是不知情况。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二十余道刀痕。”
  “那我确定凶手不是小师妹。就像你说的,她不凶残,而且……”话到一半,他突然跳起来。“该死的,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走。”她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听见了追兵的脚步声,加上一阵凶猛的狗吠——居然连猎狗都出动了。
  商昨昔和苏觅音相对苦笑。在山林里,人类再厉害也比不上狗。
  “找水源!”他们异口同声,语音才歇,心有灵犀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无须商量,不用争执,他们的脚步很自然地一致。
  四只耳朵搜寻着流水的声音,又一次有默契地开口。
  “左边。”话一落,两个人都笑了。
  “小捕快,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们很合拍。”
  “这是在下的荣幸。”
  “那有没有兴趣辞掉官职,跟着商爷混?”
  “若商大侠肯入六扇门,则是天下百姓之福。”
  “不要,你们那身红通通的官服太丑了,给商爷设计一套白衣,或者可以考虑一下。”
  “红色耐脏。”亮闪闪的眸里,有一点挑衅,和更多的调笑。“起码落难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看着自己身上变成灰色、已瞧不出原样的衣服,一时语塞。
  “好你个小捕快,拐着弯损人。”不过说实话,她那身大红官袍乍看刺眼,瞧久了,却别有一番韵味。
  “商大侠无论意气风发或落拓江湖,始终豪气不改,在下佩服都来不及,怎敢取笑?”
  出道多年,她见过很多自称或被奉为大英雄的人,他们总是高高在上,活似庙里泥塑木雕的人偶。
  但商昨昔不一样。初见时,他像个少年胜于那街知巷闻的盗神,在醉香楼遇难,他不离不弃,得知救命恩人被欺,义愤填膺,柳城里,他说绝不为偷生而让女人牺牲……
  若一开始她称呼一声“商大侠”是客气,现在便是打心底地敬佩。
  “算你会说话。”看见她眼里的真诚,他心里好生欢喜。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后,终于,他也能勾起她一丝情意。
  “商大——”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苏觅音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湍急的瀑布。原来他们听到的水声是这个!
  商昨昔探头,看一眼瀑布底——好吧,他承认,那悬崖太深了,他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东西。
  “跑啊!怎么不跑了?”适时,一小脸罩青铜面具的男人率领一群弓箭手,切切实实地堵住了商昨昔与苏觅音的退路。
  “既然我们已成瓮中鳖,吴城主何不以真颜相见?”哪怕死到临头,苏觅音还是一心想着破案。
  商昨昔对她这种为了公务可以牺牲一切的精神真是既无言又佩服。
  可惜对方不上当。
  “苏大人不必激我,那种成功在即,却因嚣张大意而功亏一篑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青铜面具男高举右手。
  商昨昔府近她耳畔,轻声道:“你我官贼死同穴,怕不怕身后遭人议论?”
  “能与商大侠生死与共,在下与有荣焉。”她笑得灿烂,好似清晨初绽的桃花,粉瓣上,几滴露水晶莹澄澈。
  他心窝暖了,哪怕现下死了,这一生也没有遗憾。
  “你们想死,那还不简单。”青铜面具男高举的右手重重一挥。“来人,放箭!”
  商昨昔和苏觅音相视一眼,没有言语,十指紧扣,在细密的箭雨中,转身跳下了断崖。
  当商昨昔再度醒来时,腕上的鸳鸯锁居然解开了。
  他举目四顾,木造的房间里已经看不见那个曾经生死相随的人儿。
  “苏觅音、苏觅音……”他心慌了。
  “吵什么?”淡淡的声音,很凉,但是很舒服。
  商昨昔颤了下。“大师兄?!”来人竟是他一心想找的“巧手天匠”顾明日。
  他穿着一袭青色布衣,长长的黑发垂落腰际,五官柔和,双眼又清又亮,可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任天下人作梦也想不到,这以手艺闻名的男人竟然是个瞎子。
  可顾明日行走活动却毫无窒碍,仿佛他还生了第三只眼,一只可以看透凡尘虚假、洞彻世情的眼。
  他端了一杯茶给商昨昔。“四师弟,下回要跳崖,记得找处好风水,免得再误我大事。”
  “又不是挑坟头,找什么风水?”商昨昔根本没心情喝茶。“大师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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