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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忠吕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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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允呢?你便如何?你便如何!”要知道赵匡胤少年从军,不是去他那当大将的父亲手下混日子的,而是去柴荣手下,一刀一枪杀出的殿前都检点,这样的人物,怎地教他不自负?
    “那便请万岁再把微臣发去边远之土,为大宋守土,眼不见为净!”赵普全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要知道此前正因为赵匡胤的老师辛文悦犯法,赵普硬要治辛文悦的罪,而赵匡胤硬要保他老师,结果赵普一怒辞相!赵匡胤一怒之下,也已任命赵普为检校太尉兼河阳三城节度使了。
    只是横空杀出一个吕温候,兵事凶急,赵匡胤才把那任命留中,好言去劝赵普,后者也知兵势如火,前事只能暂时放下不计。这君臣才算暂时析了前嫌。
    赵匡胤毕竟是英主,和赵普倔了一阵,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赵普这身高冠古服,又让他想起对方为自己策划的黄袍加身之计,心头也就软了下来,兼之细想,也知道赵普说的是正理,便转颜笑道:“朕依你便是,你便不能给朕留面子么?好了,光义过来,给你们说点开心的事!今天,朕结识了一位英雄!真英雄!想不到唐朝有如此英雄人物!”说到这里,一脚把边上一个随行伴当,轻轻踹了一脚道:“来,你给他们说说我那新结拜的把弟!说得好朕自有赏赐!哈哈!”他想起吕布,只觉实在投缘,便连听左右述说起来,也觉得意。
    那伴当手舞足蹈地述说,边上那大宋相爷赵普的脸色却如上演蜀剧的变脸一般,一阵子青一阵子白,等到那伴当说完,见赵普脸色极差,赵匡胤连忙使人去叫太医过来,赵普摇头止住他,苦笑道:“万岁可知,杀潘美者何人?”
    只因这王明的奏折来时,赵匡胤已出行没有收到,而前方溃兵只说得那唐将如魔鬼一般,却也说不清楚。所以赵匡胤初被他一问,有些恼火,心想不是让你们去查么?但转念一想,脸色一寒,犹豫道:“对了,两条雉尾!难道,难道是我那拜弟?刘文纪?”这便是吕布今世的躯体姓名了。
    “江都留守麾下左突骑使刘纲刘文纪正是!”赵普苦笑道:“万岁,微臣方才,在那述说中,已发觉那刘文纪,足足有十五、六次机会,可以犯冒天颜啊!教臣如何不惊?”
    “你不懂。”赵匡胤无端地叹了一口气道:“沙场相遇,必奋死相搏;但当时,刘贤弟便是知晓了朕的身份,也必不会动朕分毫。”说罢根本没去理会一脸不服气的赵普和赵光义,挥手道:“朕乏了,去吧。”他根本就不屑于去和一辈子玩弄阴谋诡计的赵普,讨论为什么当时吕布就算认出他,也必不会伤害他。尽管赵匡胤知道自己不少事情上,赵普是绝好的帮手。
    但在某种层面上,比如和吕布相交的这种事情上,他瞧不起赵普的。毕竟,赵匡胤到底也是一个英雄啊,尽管他现在是皇帝,但当年一条棍棒打平十八座军州的赵匡胤,他骨子里,仍是豪杰的烙印,只有豪杰才能理解豪杰,也许,因为豪杰们,本就是,不能被人理解的疯子?
    赵匡胤抖下长衣,慢慢地打着一套长拳,空旷的大帐里,他的身影有些孤单。
    吕布这时已过了江,那守铜陵的胡正听说平蕲春战和州的好汉来了,便派了亲卫在关门截住他们,引到府衙里去了,又请了附近一些头面人物,吕布在关门口本来就不想去赴宴了,因他原是极骄傲的人,派个亲卫来唤他去,这算什么人情?
    还是冯太监劝他:“文纪,咱家才陪你去了霸王祠,你说你以前去过,杜牧题的那首诗,想必你也见过,你原是国主身边的人,才情自非小可,便不须咱家多说了。”
    吕布不解道:“甚么诗?某倒未留意。”冯太监却不知,吕布前世去游霸王祠,那是汉末三国时期,杜牧还要几百年后才出世,哪里来的题诗?再说这个刘文纪,却也早不是那个文采风liu为李煜所喜的刘文纪了。
    冯太监叹了一声,他实在是敬吕布英雄,仍好言道:“包羞忍耻是男儿啊!文纪,咱家也明白,你是英雄,你交结的,是如那位赵光一般的人物,咱家本想赚你一声大哥,如今却也知道你嫌弃我这残缺人儿,但咱家仍敬你是个英雄,实不忍你受苦,你何苦得罪这手握兵权的胡将军?将就去凑趣喝两杯起程,不就是了?”
    吕布扶着枷,淡然念了几次:“包羞忍耻,包羞忍耻……好,某依你便是。”那两个从和州跟着他的军汉,和那几个押送的军卒,便被拦在城门处,自有士卒去安排他们饮食,不提。
    冯太监和吕奉先一路到了府衙,那胡正的偏将便迎了出来道:“这位便是左突骑使刘文纪兄么?快快请进,中贵,不若揭了封皮,天大的事,我家大人自有主张……”
    吕布淡然止道:“不可,此为国家法度,怎能逾越?好意心领。”他这做派,却就显得和胡正生分了起来,那偏将脸上便很有些不愉,但碍着胡正的将令,却也不好发作,只招呼着他入内坐下待茶。方坐定,那偏将拱手道:“文纪兄,我家大人仍有公事在身,片刻便来,文纪兄可有兴趣到演武场看看儿郎们操练?”
    吕布点了点头,便跟在身后去了,进了演武场,却见场中两队人马正在操演,龙腾虎跃一般,煞是好看,那胡正请来的乡绅,此时便看得入神,纷纷说这是虎狼之师。那偏将得意道:“文纪兄,这些儿郎们,操演得如何?”
    说罢那偏将又向来的乡绅富人介绍,说这位便是传闻中的刘文纪了。吕布不耐烦与这些俗人应付,自扶枷走到场边,看了一阵,却也不作言语,那偏将得意道:“文纪兄,不错吧?如是当日和州,我家大人率这些精锐去战宋人,必然势如破竹!直指汴京!”说罢又领吕布,去看边上宋国的刀,辽国的马,吴越的剑云云。吕布看过,便不做声。
    这时有位乡绅,趁趣便问道:“刘大人,你也是勇将,想必也有收藏刀剑的习俗吧?给我们讲讲这刀剑有什么讲究,啊,各位,你们说好不好?”这都成了他们赴宴的保留节目了,听胡正或者胡正的客人,讲究每把兵器的好劣,或是这把刀如何从宋军手中夺得。
    “诸位见谅。”吕布冷然转身道:“某从不做这种无聊的事,唯未经战阵者,方有此叶公好龙之癖!”吕布认为只有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才会做这种无味的事,非但如此,他又道:“再好的宝刀,也须人血来养,挂在壁上的,叫什么宝刀?不饮血的刀,只不过是一件家具,一件无灵魂的摆设。还不如战场上捡着半截竹竿,撩破胸腹,挑出肠肚来得趁手。”
    一下子场上的气氛冷了下去,那乡绅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喃喃地想要补救:“但,但这是宋国的刀啊,只有敢与宋人对决的勇士,才能夺得这宋人的刀啊!”边上众多乡绅也连忙称是。
    吕奉先淡然道:“不知各位,更衣时会不会捎一点黄白之物回房珍藏?”那便是说,解手时会不会带些屎尿回家了。众多乡绅给他呛得说不出话来。吕布道:“某自过江,与宋军战,无不胜!这类破盔残刀,安能值某俯拾?只有那十战九败者,侥幸胜了一次半回,才把这得来不易的破刀残甲当宝贝来供罢了。”
    说到兴起,吕布全然不理那伙乡绅脸如土色,也不管那副将胀得那脸上快要滴出血来,只顾痛快地道:“这些士兵,跟斗翻得是极为漂亮,但亦只有没上过战场的兵,才会弄这类花巧,上过战场的人,便会知道,那血淋淋的杀场,没有时间去给你左右翻腾得如穿花蝴蝶一般,若是这样的空心跟斗翻起,落地之前已死了七八次。”
    那副将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这场中演练的士兵听了极为不服,其中那发号施令的偏将,身长九尺,膀大腰圆,尽管和吕布差不多高,但站上来几乎有吕布两个人宽,他愤怒地道:“你这死囚,可有胆与爷爷比试么?不怕告诉你,你家爷爷单手正面拗死过一头发qing公牛!”
    吕布淡然道:“噢,若是某的部下,杀百姓耕牛者,斩!”
    这时只听甲片撞击声响,却是那副将火燎火焦地跑了过来,愤怒地瞪了吕布一眼,对场边乡绅道:“今日我家将军另有公务要事,无闲招呼闲杂人等,尔等自去了吧!”说着那军士如同驱羊逐狗一般,把那些乡绅一古脑往外赶。
    那士兵如狼似虎地,平时想必也是欺负习惯了百姓,便要来推掇吕布,被他拿眼一瞪,惊得打了个激灵,吕布自对冯太监道:“走吧,宴无好宴。”那冯太监也只能苦笑跟在他身后出去,心中却在埋怨,这吕布实在太过不识时务。
    他却哪里知道,吕奉先一生如何受到这般轻视?前世唯一被羞辱,也不过是叫了刘备一句贤弟,被张飞呛了一句,他已是不能再忍!马上就带兵自去了,后面这口气还消不下,终于平了徐州取了刘备家小,逼得张飞几乎要自杀。
    这胡正先派亲卫去城门唤他,已极不爽;到了府衙也不出迎,只使个副将出来招呼。在吕布看来,已是忍无可忍,哪里还留什么情面,若还能忍,他却就不是吕奉先了。当下和冯太监出了府衙,自去城门会合那些军士,直向江宁方向去了。
    却说此时,胡正在府衙内堂,气得发狂,拔剑疯狂乱斫,把那上好家具瓷器斩得粉碎,几员偏将站在堂外,也都愤懑填胸,捏着拳头骨节发白。胡正发了好一阵脾气,把剑斫在几上,怒道:“这贼犯囚!敢辱我至此!当真可恼!啊!”
    原来吕布在点评那些兵器、军士时,胡正刚好匆匆赶来,见有人相询吕布,便在转角处停了脚步,只听他怎么说。谁知吕布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每句话都如针刺血点在他心头,尤其是说他只因对宋军少有胜绩,才把那从宋军处夺来的残盔破刃视若珍宝,更是点中了他的死穴,气得胡正三尸神暴躁,七窍内生烟,才使了手势叫那副将过来,把一众人都驱赶出去。
    胡正狂怒对堂外众将喝道:“不杀此獠!何以泄我心头之愤!尔等都给我进来!这刘文纪杀得林仁肇帐下报信的亲兵,我就杀不得他一个待罪之身么!”
    那些将领一进了堂里,也无不愤愤不平地道:“姓刘的好不上道!大人方才,为何不把他留在这府衙里,任他天大的本事,一刀结果了他便是!”“这厮传得和戏文一样,俺看其中也是不真不实,凭他那身板,能有几分本事?”“了不起也就和林仁肇一样,用兵有点心得罢了,现在他孓然一身,还能翻了天不成!”
    胡正一拍桌子道:“说得好!正是如此!张大牛,你号称江南第二高手,你可有胜他的把握?”张大牛便是刚才向吕布挑畔、自言拗死过发qing公牛的那条大汉。此人是胡正麾下第一猛将,号称江南第二高手,第一高手却不是指宋军视为眼中钉的林仁肇,而是神卫统军部指挥使皇甫继勋。因为林仁肇论武勇倒不出色,他是帅才,用兵有独到过人之外。
    张大牛唱了个肥诺道:“大人放心,俺手下不下三十条绿林高手的性命,如是沙场厮杀,还无十成把握,现时此獠徒步而行,便是给他开了枷,马下对战,俺必然将其格杀当场!”说罢把醋坛子大小的两只拳头,按着指节“叭叭”作响。
    胡正仍不放心,指着自己的亲卫头领萧遥道:“萧遥,你平时自负江南第一神箭,你随大牛前去,给他押阵,只要此獠一出铜陵边境,便给我结果了他性命,连那阉狗、军士在内,全都一个不留,但必须让他们出了铜陵关地界才动手,免得日后林仁肇又蒙圣眷,来与我等再生枝节!速去速回!”
    “属下遵命!”
    萧遥把手上一张泥鹊描金画弓上了弦,背上一壶三棱钢簇白羽箭,和那张大牛一同领命去了。胡正使了丫鬟收拾那内堂,自和众将一起移步演武场,坐下茶不过三巡,又召丫头去请四姨太出来述话。
    不一刻,那香风如醇几乎熏得人醉,却是那四姨太轻移莲步出来,只见那描金绣花鞋踢着绿水裙裾,细腰只堪盈握,虽无小周后那步步生莲的美姿,却自透出一股江南水乡的灵气,使人如置采菱船里,荷香丛中。众将暗暗称奇,只因皆是风月老手,这四姨太见过几次,看这腰身脚步,必是处子无疑,但明明却又是这色中饿鬼胡将军的待妾,只不过品秩有别,众人这念头也不敢延伸下去,只是心头一闪而过。
    “小四四。”胡正想去拉那四姨太的手,却不料一把握了个空,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当初我答应你,只要为我做一件事,便还你自由,今日这事便来了,我派大牛、萧遥去刺一个国贼,但此人颇有盛名,为万全之计,你骑快马尾随大牛他们去,若是大牛他们一击不中,你便出手把那厮解决了,如此以后,你我各不相欠。”
    “江南第二高手和第一神箭联手,还有拿不下的人?”那四姨太有点惊愕。
    胡正挥手道:“你自管去,如他们办成了,你也算还了我的人情,从此天涯海角,各不相干。”
    “好!便是如此!”那四姨太断然答道,但话声方落,却见她推金山倒玉柱却拜了下去,口中只是道:“杨氏孤女在此谢过将军十二年前援手先父,又为先父收骨入土之恩。从此,江湖再见!”
    说罢众人只觉香风卷起,定下神来已失了四姨太影踪,只听门外骏马嘶鸣,那四姨太的声音娇叱道:“驾!”马蹄答答,渐渐便不可闻了。
    有手下问道:“大人,这张大牛若还不成,这四姨太……”
    胡正笑道:“你猜大牛可以在这小四手下走过几招?两人曾试过,五十合,小四已有两次饶大牛不死!你们不知道,江湖奇人啊,我也是机缘巧合,使得她欠了我一个人情……本用话扣着她,作保命的用处,今日被那獠羞辱,着实难下心头之气,终要杀了他才得开心颜!……这小四,你等以为寻常绿林女儿?我府上的米可会养闲人?她祖上便是隋唐出名的好汉,靠山王杨林一脉!一根水火囚龙棍败了多少英雄!”众人皆愕然不已。
    吕布他们走的是官道,张大牛和萧遥骑马,马是快马,骑快马在官道上追步行人,那是全然不费半点功夫。吕布一行方出了铜陵关地界,便听身后马蹄如战鼓般急擂而来,两马迅杳从他们一行人身边掠过,奔出三十余步才勒转马头,张大牛翻身滚下鞍来,戟指着吕布道:“姓刘的,留下命来!”
    那押解吕布的十来军汉,这下纷纷埋怨冯太监道:“公公好没道理!任由这贼囚去得罪胡大将军!这下大祸临头了!”
    有两个老卒,哆嗦道:“公公可知前面那铁塔也似的汉子是谁么?胡正将军麾下第一猛将,江南第二高手张大牛便是,绰号唤做病元霸,我等如何有命在?”
    “你看他鞍边两把铜锤,怕有两百斤上下,只一锤下来,就是铁人也给砸成饼了!”一个军士说:“他指名道姓要索这贼囚,不若……”
    “便把这囚犯给他就是,我等哪里能经得住他半下?就此各自逃命去了吧……”
    “公公向来说这贼囚是个英雄,那便这贼囚救你就好!”
    那些军士倒拖了兵器胡乱嚷道:“张将军,张大侠,我等不敢与你作对,这就去了。”说着不等张大牛回话,便四散而去。谁知几乎七八声惨叫同时传来,冯太监吓得几乎要瘫下去,只见那十来个军汉背心全钉着白羽长箭,却听那三十余步,萧遥持弓道:“阎王要人三更死,岂能留人到五更?老阉,轮到你了。”
    冯太监吓得裤子也湿了,双腿抖得跟弹棉花一样,却不知从何来勇气,操着那鸭公嗓子尖声叫道:“你敢杀咱家!咱家可是国主身边侍候的人,奉国主的旨意来办差的,你就不怕株连九族么!”
    萧遥闻言一震,杀了李煜身边人,这事终究不会不了而了,到时查出是自己下的手,怕真的以谋反论处株连九族!萧遥心中几番挣扎,咬了咬牙道:“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你也莫怪我,我不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时从江宁方向奔来一驾马车,那车夫不料有人挡在这官道之中,要勒马已然不及,那马车直向张大牛撞了过去,张大牛也不回头,只一侧身,横肘一击马脖,竟硬生生把那马撞得侧移了二尺,那马吃痛嘶鸣,人立起来,只把前蹄乱踢,张大牛一腿斜劈而起,只听“咔嚓”两声,那马悲鸣着轰隆一声跌在地上抽搐,两只前蹄关节处全被张大牛铲断,哪里还站得起来?
    那车上客人却全然不知凶险,从那倒下的马车里钻出来还在吆喝:“兀那汉子,光天白日之下,我堂堂少林俗家弟子,岂会怕你……”跃起就把拳头一晃,踏了个玉环步,飞起双腿向张大牛踢出,张大牛冷笑一声,在空中掏住那人脚踝,两手左右一分,可怜这客人连惨叫一声都没有,硬生生被撕成两半,张大牛把那两半尸身抛开,转眼看那车夫,却已活活吓得七孔流血死在那里。
    冯太监再也撑不下去,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吕布扶着枷,淡然对那两个从和州一路跟随他到这里的军士道:“扶了中贵,退到转角。”那两个军士,一路陪到这里,非但敬慕吕布武勇,并且心志已极为坚稳,打定主意要跟吕布鞍前马后,不然的话,过江便应散了。此时听了吩咐,连忙搀起冯太监,退入路边林中。
    萧遥哪里容得他们退走,弓弦一响,一支三棱钢簇白羽箭流星赶月一般射了出去,吕布脚尖一拔,一粒小石子飞了出去,正中箭簇,尽管那石子被钢簇击得粉碎,但这么一撞,这箭虽仍迅猛,却就失了准头,整支没入边上树干,只留得白羽在外颤抖。
    张大牛看得真切,他这江南第二高手也是硬碰硬战出来的,便在边上对萧遥道:“萧都头!先结果了这个死囚,再慢慢杀那老阉不迟,反正他往回跑,只能再返铜陵关地界,到时把他一刀两断,再抛尸过来便是。”萧遥点头称是,方才那撞偏了箭矢的石头,那石头的速度不可能比奔箭更快,能撞上,却是发箭之前,吕布已看破了他的劲道、仰角、方向。他很有些心悸,尽管萧遥还有家传绝杀没有使出,但他却在心中一扫对吕布的轻视之心,当下抽出长箭,只等全力和张大牛做了吕布,再去结果老阉。
    吕布却一步步向他们逼来,萧遥眼看不对,再近了弓箭就失去作用了,七根长箭从壶中抽出,搭在弓上,这便是萧遥家传绝杀七星伴月了。吕布却不管他,只仍是向前一步,萧遥后退了一步,但他望着吕布,看他一脸淡然不惊的神情,他只觉自己的呼吸,却已不能和这天地草木达到一种平衡,他的心乱了。尽管他的手仍很稳。他这时终于相信,那传闻里,这个男人带着八百铁骑平蕲春,取和州的事,绝对不是说书人的加工。
    但他萧遥如今却要杀他,因为将军要杀他,因为他对将军不敬。萧遥慢慢用力挽弓,这个人对将军不敬,他说胡正将军属于那种侥幸赢了一次半回的人,才会把缴获的宋军盔甲当宝一样供着,而他,自过江,无不胜,这些东西他瞧不上眼。
    吕布淡然地望着萧遥,他丝毫没把这七支三棱钢簇白羽长箭放在眼中。萧遥有一种无力感,他从来弓箭在手,千军万马也敢去闯,但此刻,他却只觉心中空荡荡的。这位左突骑使,他不怕自己的七星伴月绝杀,按他刚才踢石撞箭的修为,他必也是箭道高手,没理由窥见不到这七星伴月的利害。
    他为何不怕?萧遥一想至此,心头似乎被千万斤的锤子砸了一下似的。是的,他当然不怕,面对宋人重甲巨盾,多少箭矢瞄着他,他那两条高傲的雉尾都不曾慌乱,他哪里会怕?他这样的人,怕什么?有什么可以怕?过江则战,无不胜,不抢掠,不扰民。更不居功,皇命一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和几个军士,他就坦然回江宁。这样的人,他还怕什么?萧遥只觉心口愈来愈痛。
    吕布又向前一步,萧遥又退了一步,弓已半开,他马上要杀了这个传闻中的好汉了,萧遥托着画弓的手,突然有些颤抖,真的要杀他吗?将军要杀他,因为将军觉得被羞辱了,因为这个男子,用他过江对宋军无不胜的战绩,把将军好好的羞辱了一番,自己真的要杀他吗?
    萧遥慢慢地放下画弓,张大牛怒道:“你为什么不射他!”萧遥慢慢地松开弓弦,把七枝羽箭插入箭壶,摇头道:“我没有杀他的理由。他不是一个应该死在这里的人,他应该死在战场上……总之……但无论如何,他不该死在我箭下。啊!”
    一声惨叫,萧遥喷出一口血来,张大牛从他背后撤回那蒲扇大小的手掌,狞笑道:“你敢不听将军之令,俺便有杀你的理由!”两人平日本有宿怨,这也是为何胡正派他们两人齐来的道理,便是互相牵制。萧遥被这一掌拍断了脊梁,呕了几口血,渐渐地便不动了。
    吕布此时离他们不过十余步,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张大牛望着吕布,他就要出手了。
    天空无端的,飘起小雪,一望无际的,如鹅毛飞扬。
    张大牛深吸了一口气,高手对阵,最忌心浮气燥,他对吕布道:“你把枷去了,莫死了说俺占你便宜!”
    吕布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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