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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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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男人,绝对不似他所呈现出来的单纯。
  “如果这场雨十天半个月不停,我就会撕裂你的皮肉果腹。”言下之意,他就是她的储备粮食。
  “我明白,饥饿会引发兽性。放心,共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让你饿着半分的。”霍虓善解人意极了,脸上丝毫不见惧意,“你不妨尝试和‘食物’相处,兴许你会发现,这道‘食物’也有可爱的一面。”他笑。
  “我不需要和食物培养感情,它只要能填饱我就够了。”她泼他冷水,投给他挑衅的目光。
  霍虓也不与她争辩,好似在纵容一个倔强任性的孩子要些小脾气。
  她的纤背懒懒地靠贴在石壁上,雨季总会让她看来有些孱弱,她想蒙头大睡,睡去这场让她四肢无力、头疼欲裂的霏霏细雨,可眼前这名闯入她静谧空间,与她共度一天一夜的“人”,却让她怎么也不敢掉以轻心。
  精怪野兽的喜怒很单纯,也很容易分辨,开心便是蹦蹦跳跳、引吭高歌,愤怒便是咆吼嘶鸣、张牙舞爪。
  人却不同,他们拥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那些情绪,对精怪野兽而言太难理解,也永远不知道在那样和善的笑容背后,是否掩藏着一把锋利的剑,是否会在转头的瞬间,换上另一张狰狞的面孔。
  一瞬间,她的眉心有丝痛楚,提醒她过往的教训。
  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她整晚没合眼,盯着这男人的睡颜。漫漫长夜,他睡得又沉又香,均匀的鼻息掩没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香甜的模样让她差点祭出虎牙,撕扯掉那抹令人不满的笑靥。
  即使他睡熟了,她仍不敢闭眼休憩。
  她,不信人类。
  不信那无害的笑、温柔的黑眸。
  不愿相信。
  霍虓发觉了她黄瞳间的强撑倔性及倦意,长睫微垂的阴影敛去她的晶莹眸光,再也藏匿不了浅浅的疲惫。
  这小虎精,该好好睡一觉了。
  霍虓拿起半只烤兔腿,朝她栘近。
  “你做什么?!”原先倦倦的浅黄虎眸一瞠,添了怒意及防备,像只被侵入领地而发怒的兽。
  “吃兔腿。”他俐落回答。
  “退回去!我不要吃兔腿——”她想吼退他的脚步。
  淡黄眸间的他不断逼近,只有笑容不曾改变,霍虓修长五指在她面前轻轻一扬,接着她便嗅到一股属于他的香味,眼睑沉重得无法控制,意识也陷入全然的黑暗。
  霍虓及时接住她瘫软的身躯,轻笑。
  “这兔腿,是我要吃的;而你,只要乖乖作场好梦就行了。”
  JJ
  JJ
  JJ
  雨,持续。
  耳畔的雨声逐渐清晰,规律的蛙叫虫鸣忽近忽远,好似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拉扯,静的是梦境,嘈杂的是现实。
  半醒半梦的混沌,包围着疲倦的身躯,螓首枕靠的地方,有着平稳的心跳,颊边及掌心平贴着滑腻诱人的暖暖兽毛,煨人温热,驱逐雨天的寒。
  以前,她总爱蜷窝在娘亲身边,娘亲褐黄的虎毛总是逗得她好痒,那体温暖烘烘的,那心跳……也总能轻易安抚毛躁的她。
  那天,也下着雨。
  那天,她也这般靠着娘亲。
  然后,娘亲哭着、啜泣着。
  然后,哭声停歇。
  接着,她耳畔紧贴着的心跳,不见了。
  接着,娘亲热暖的体温一点一滴褪尽。
  她,变得孤孤单单。
  白玉十指不自觉地收紧,害怕这只是场梦境,害怕现下所触及的温暖会在下一瞬间消失。
  她捉得好牢,不肯放,也不肯从梦中醒来。
  雨声越来越响,梦境越来越浅,心跳声也越来越远……
  梦,将醒。
  强睁开仍带着倦意的眼,她反射性地往双手方向瞟去,紧握成拳的柔荑间哪还有什么温暖皮毛?有的只是一件微湿的人类衣裳。
  她起身,发愣地看着洞内好些新鲜水果、燃着熊熊焰火的柴堆,以及木架上两只正发出阵阵肉香的獐子。
  那男人,已不见踪影。
  趁她睡着时溜走了是吗?
  她还几乎要以为那男人和其他人类是不一样的……
  贪生怕死,不单单只有人类,全天下任何生物都如此,当然,也包括她。
  至少,他临走前还留下不少食物给她,这点,倒是颇令她惊讶。
  但目光接触到地上时,她的眼神随即转冷,自嘲地笑了。
  嘴里说着不信人类,却又教他小小的关怀给乱了心湖,结果他仍与一般人无异——
  她拾起一颗撒在地上的蘡薁,冷冷地看着在洞外婉蜒至远方的小径上,同样深紫色的小巧果实,仿佛沿途刻意留下记号。
  人心,难测。
  WW
  WW
  WW
  时近黄昏,乌云笼罩的天空已暗沉如夜,雨势有加大的倾向。
  少了月光指引的阗暗小径,冒着随时会跌入万丈深渊的危机,一条不曾迟疑的身影穿梭其间,在能见度极低的丛林里,依然畅行无阻。
  那身影,是霍虓。
  他右脚甫踏进燃着火光的洞内,刹那间,由暗角扑出兽影,强劲的扑噬力道将霍虓撞出洞外,跌落滂沱大雨中,薄利的牙亮晃晃的,准备狠狠咬上他的喉间!
  霍虓右手一挡,猛兽利牙陷入结实的手臂间。
  毋需猜想,他也知道现下压在他身上的兽是谁。
  “你用这种方式欢迎我回来?”好似被尖牙穿刺的手臂不属于他所有,霍虓竟还笑得出来。
  锋利的虎儿前爪穿透霍虓的薄衫,只消一撕扯,便能刨出他的心、挖出他的肺,淡黄虎眸带着薄怒,与他含笑的黑瞳相瞠视,低低的虎狺由喉间不断逸出。
  “我不是准备了许多食物喂饱你……啊!该不会你还吃不饱吧?”难怪火气如此兴旺,一见他就扑咬。
  虎牙加重力道,感觉到血腥味在口中扩散。
  “有些疼,轻点、轻点。”他轻松的口吻压根与痛苦攀不上关系,“咱俩非得在雨间玩起这种咬来咬去的游戏吗?我的衣裳还没来得及干,这会儿又湿得更彻底了。”
  霍虓伸长了未受虎牙钳制的左手,揉乱她一头虎毛,恼得她松口追逐那该死的左手,而他的右手又趁此疏忽,快速摸摸她的头,忙不迭再闪避随之而来的虎牙攻击,玩得不亦乐乎。
  她气恼得直喷吐怒气,数声虎啸后,掉头走进洞穴里。
  霍虓抹去手臂上的鲜血,也跟着进洞。
  地上的食物未曾动过分毫,连火堆架上的两只獐子都已烤到焦黑难辨。褐毛黑纹的虎,伏卧在她向来的领地,无论化为人身或虎形,那双眸子总是盯着他。
  霍虓脱去湿衣,手臂的牙痕很深,汩汩冒着血红。
  “你刚睡醒,在发起床气?”说着,他直接以嘴堵伤,舌头舔了数回,像头猫似的。见血流的速度渐缓,他也就不再理会手上的伤。
  “你去哪了?!”她又变回人形,因方才那场攻击而浑身湿透,发梢不断滴着水珠子。
  她的问题让霍虓先是一愣,又浅浅地笑了。
  “你担心我?还是……你担心我丢下你,独自跑掉?”
  “你不是吗?”她的恼怒显而易见。
  “当然不是,否则我又何必回来?”他取下火架上的獐子肉,咬去焦黑外层,吐掉。“喏,虽然烤过了头,剥去变成黑炭的那层,肉质还是很鲜美的。”
  他递上食物,颇有谄媚之嫌。
  她没伸手接过,只是冷冷追问:“你既然有命逃了,又何必冒死再回来?”
  “逃?我没说要逃呀。”况且他的包袱还放在洞里,他能逃哪去?
  “贪生怕死的人类遇上吃人虎精,岂有不逃之理?”她冷冷嗤道。
  “你这小虎精还真防人。”霍虓甩甩湿发,顺手丢了块柴火,添旺火势,“我是见你睡得香沉,伯你醒来饿着了,所以趁此空档去摘果猎兽。”
  “我是问你摘完果、猎完兽之后,又去了哪里?”
  霍虓顿了顿,笑意有片刻凝结,还未来得及回答,她倒是先为他编好了藉口。
  “是见到吃人虎精睡得香沉,怕她醒来饿着了,会将主意动到你头上,所以干脆下山去找些猎户,一块来捕杀那头吃人虎精,是不?”
  她的思绪与他的偏差十万八千里,害他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等等——”
  她将十数颗蘡薁丢向他,深紫色的果液全沾上他的肤。
  “你还想狡辩?!拿蘡薁当记号,好领着人类重新寻到这处幽穴,不是吗?”锐利尖牙又露出双唇。
  亏她想得到咧!霍虓哭笑不得。
  见她又要扑上来咬他,他扯过湿衣,在天际划个圆弧,一收紧,牢牢将她束缚在衣裳间,动弹不得。
  她失了平衡,摔进他臂弯里,正巧被他抱个满怀。
  “小虎精,先按捺下火气,我有充分的理由……噢!”他痛叫,只因她虽受缚,尖牙仍狠狠地咬上他的锁骨,仿佛非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霍虓大手一翻,让她的背脊紧贴在他胸膛,也让她的尖牙无用武之地,双臂更牢牢地抱稳了她,不容她再动粗。
  “放手——”她嘶吼着。
  “你听话,我就放手。”
  回应他的,是她猛低首,咬上他横置在她胸前的手臂,带来一阵剧痛。
  霍虓轻扣住她下颚,逼使她仰起颈,贴枕在他肩窝。这姿势更方便那双被怒焰烧红的黄眸瞪视他。
  霍虓回以笑脸,见她恨得牙痒痒的,只好殷勤地撕了块獐子肉哺喂她,她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你吃獐子肉,然后我就告诉你,我去了哪、干了啥事,好吗?”他诱哄着她。
  良久,她终于张嘴咬了他手上的獐子肉,算是勉强妥协。
  霍虓一笑,“我去张罗食物时弄丢了一样故友赠予我的物品,所以只好先将食物搁回洞里,沿着原路再去找寻失物。”他又喂了她一口,“那些掉在地上的蘡薁,应该是我心急之下所犯的疏忽。”
  喂完了獐肉,他取过那件她睡着时披盖在她身躯的干爽衣裳——至少,放眼望去,这件犹带湿意的衣裳是最干爽的——为她拭干长发。
  她扭头,挣扎,厌恶这种亲昵的举动。
  霍虓轻轻松松又将她不听话的螓首定回肩窝,动手料理起她那头浅得偏黄的秀发。趁她无法反抗之际,他故意在滑顺的发丝上摸了好几把。
  “你……”这男人怎么老爱摸她的头?!
  “你的发,好美。”
  她愣住,因为这男人的眸光,很真诚。
  “我的故友曾教过我扎辫子,我没试过,可我想你扎起来一定很好看。”
  没待她首肯,霍虓已经以指为梳地为她顺发。
  “改天我削柄木梳给你,让你三不五时梳梳头。”嗯,那场景光用想像的就挺赏心悦目。
  指尖徘徊在长发间,带着湿意,无论是她的发或他的指。
  从未体验的亲昵,让她不知所措。
  反覆交叉编织,他的动作轻巧中又显得笨拙,无论多小心翼翼,总会扯疼了她的头皮。
  “你是故意的!”她终于在眼眶逼出一颗痛楚泪珠时发火狂叫。
  “别扭!”霍虓用双腿夹紧不停扭动挣扎的小虎精,他的十指现下正狼狈的与她的发丝扭打成一团,被她这么一搅和,更是纠缠不清。“我会放轻动作,你愈挣扎只会让你自己愈痛!”
  恐吓!这绝对是恐吓!
  他的话听在她耳里只有一种涵义——你再动,再动我就拔光你的虎毛!
  忿忿不平的小巧花颜上镶满了愤懑,只有浓重的喘息声传达着她的不满。
  “好了,别像只喷火的龙。”霍虓编完了右边发辫,将它轻甩到她胸前,而她的注意力随即被那根怪模怪样的发辫所吸引。
  “辫子……”
  “对,辫子。你头一回看过,觉得很新鲜,对不对?”
  “好丑……”她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
  霍虓双眼朝天一翻,“你好歹也念在我这么认真的份上,给句赞扬嘛,何必直言刺伤我?”
  说话间,另一边的发辫也已完成,他将她翻回正面,调整两条发辫的角度、高低。
  披散着发的她,浑身带着属于野兽的原始不羁,即使没有化为虎形,依旧能让人一眼看穿她的非人。
  系着发辫的她,却添了分细致又手足无措的温婉,像个青涩未脱的及笄姑娘。
  “好可爱噢。”霍虓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摸摸她的头,拇指不经意拨开覆额的刘海,露出她眉心那块不褪的淤红。
  她与他,都怔了。
  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再度垂覆在额际的发,掩去那道陈年旧伤。
  “那是什么?”
  “不关你的事!”她的手仍紧紧缚在那件该死的湿衣里,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又无助地缩身躲避。
  “那是伤痕。”他不许她退缩,捧住她的脸,“怎么来的?”
  气息轻轻拂开发丝,更教那红艳艳的淤红无所遁形。
  粗糙的指,滑过伤疤,激起一抹异样刺疼。
  “不要碰我!”
  “这伤痕,怎么来的?”他坚持要得到答案。
  她霍然抬头,眼眶含蕴的泪水浇熄不了黄眸中燃烧的恨意。
  清澄的眸染上混乱,而她,被自己的回忆所囚困。
  “怎么来的?!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砸伤的!无情残暴地抛掷一阵又一阵的石雨,全然不在乎那些拳大的石砸在身躯上是如何的痛楚,只因为我们是妖吗?我们又不是要到村子里去吃人!不是!”她黄澄澄的眸盯着他,却像在对着她脑海深处某段记忆中的脸孔狂吼嘶叫,“那石块,好大……打在娘娘身上,好疼好疼的……不要打我娘娘!我们、我们不吃人,更不会用眼神去吞噬你们的灵魂!我们只是要去找……找……”
  “够了。”清脆的弹指声响起,她的耳畔只来得及收纳霍虓简短的两个字,随即失去意识。
  长臂揽起那具失了支撑的纤细身躯。
  软软的、脆弱的……纤细身躯。
  霍虓凝觑着那两道始终不曾松开的细眉。
  “这旧伤还会疼吗?”他低声问。
  指尖轻滑而过,她眉心红艳的伤褪了些颜色,好似连同此刻折腾她的刺痛也一并褪去。
  拧锁的眉宇渐渐放松,白净小巧的脸蛋上也不再堆满了愤恨。
  但泪痕,仍在。
  第三章
  迈入第三日的雨势,由滂沱转为霡霖。
  她与霍虓,谁也没有离开的念头。
  她清晨醒来,只觉脑袋一片空虚,眉心的疼痛不知是否已经熟悉到麻木,还是它停止了对她的折磨,空荡荡的,不疼。
  好像无心遗忘了些什么……她拼凑不出双眼合睡之前的片段记忆,有些模糊、有些混沌……
  垂落胸前的发辫因沉睡而松散,她主动开口要霍虓为她重新编好发辫。
  霍虓一贯轻笑,朝她扬扬手上那柄刚做好的歪斜木篦,她缓缓盘坐着,与他面对面。
  长短不齐的篦梳有点扎人,而他的手握着一绺绺浅黄发丝,慢慢梳理着。
  那双手,好大,忙碌的十指有些笨拙,却……温柔。
  她专注的眼,由他的双手缓缓上移,将他看得好仔细,就连此时在他黑眸中的她,也清晰可见。
  “你叫什么名字?”
  “霍虓。”虽然头一回见面他曾提及,但他也清楚,她压根不屑留意。现下她自己问起,他倒觉得有趣。
  “你爹娘为你起的名?”
  “不,这名字是故友取的。”
  “为什么?人类之名不是通常由爹娘所取?”
  霍虓由她发丝中央划分一道发沟,再将她的发分别梳到左右两边,嘴里也不忘回答:“我是孤儿,一直没个像样的名,直到遇上那名故友。”
  “你的故友,是男是女?”
  “男的,一个……”霍虓顿了顿,才想到一个最贴切的字眼,“像爹的故友。”
  “那他人呢?”
  “过世了。”霍虓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你很难过?”她淡黄的眸中有疑问。
  霍虓漾起笑,“或许吧。他是个博学多闻的好人,教会我许多事物及做人的方式,他过世后的那段日子,我很难适应那份失落,但人类的寿命原本就只有短短数十年光阴,这是强求不来的。”
  系好了简单的发辫,他又拍拍她的头。
  “奸可爱噢。”与昨儿个同样的赞美之词,“笑一个会更可爱。”
  他伸手想在她粉颊间拉开一道笑弧,却换来她警告的睨视。
  霍虓不敢捋虎须,急忙高举双手,证明他的无辜。
  “你下回要碰我之前,要先同我说一声,否则……”黄瞳低低的,她的声音亦然,“会吓到我。”
  从不曾想过她会与人类共处如此长的时光,以前即使在山野间遇上猎户,她也仅是远远地冷眈着他们,不屑也不愿与那些难以捉摸的人类搭上关系。
  愈讨厌,也就愈刻意疏离;愈疏离,自然也愈不了解。
  人怕她,一如……她也怕人。
  童年的记忆里有太多愤怒,而潜藏在怒怼之下的,却是她一直不承认的惧意。
  然而,她改观了。
  因为霍虓。
  明明是个人类,却又相当了解她;明明是个人类,却又完全不怕她这只虎精。
  矛盾得好怪异的男人……
  但他,不怕她。
  幸好,她也不怕他。
  “好。”霍虓回以笑容,下一刻便伸出右手,“我现在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头?我没恶意,只觉得你好像……不喜欢孤单。”
  她有丝迟疑,半晌,才在他和煦的笑靥下缓缓颔首。
  她的确不喜欢孤单,但她却孤单了好久……
  大掌揉按在她发际,将她勾向自己的肩胛。
  “别怕。”察觉她身躯绷紧的反应,他轻声道。
  “你不是说只摸摸头吗?”她蹙起细眉,提醒着他的食言。
  “我反悔了。”他耸肩,倒有数分无赖模样,“谁教你抱起来软软嫩嫩的,让人爱不释手。”
  她报复性地咬住他的手掌。
  “你动不动就爱咬人的习惯不好,得改。”少了虎形利牙,霍虓压根不将她那排白玉贝齿给放在眼里。
  “没有虎儿不咬人的。”她的声音咕哝在他掌间。
  “是呀,没有不咬人的虎儿,却也有甘愿被虎儿咬的人。”
  她抬眸,“是指你吗?”
  霍虓笑了笑,没有回答。下一瞬,他陡然忆起了什么,低头在她耳畔问:
  “你想不想要个名?”
  “名?”淡黄的眸带着不解。
  “名字。总不好老是唤你小虎精、小虎精的。”
  “我可以要个名字?”她不自觉露出期待的神情,像个讨饴吃的娃儿。
  “当然。”霍虓由燃尽的火堆中翻到一截余炭,在石块上书写着好些个字,再一个个念给她听。“蕙质兰心,比喻芳洁聪明,叫蕙兰?”
  虎儿般的螓首不给面子地摇头。
  “绫罗绸缎,软而薄的上好丝织,叫绫罗?”
  仍是摇头。
  “湉湉,水流平静的样子,这名字可好?”
  继续摇头。
  “嗯……丽花、金花、宝花、春丽、宝珠、丽珠、平安、美满、吉祥、如意、恭喜、发财……”
  他每说一个,靠在肩胛边的小脑袋就摇了摇。
  嘿,这小虎精很挑噢!
  “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她开口问。
  “你是问那个‘虓’宇吗?”
  “嗯。”
  “虓,虎吼。”
  束着浅黄发辫的脑袋想了想,“我也要叫虓。”
  “你?”
  “嗯,霍虓,我也要。”她是虎,当然要配个与虎有关的名。
  “不只同名,你还要跟我同姓?”真贪心呵。霍虓揉揉她的发,“那要如何分辨‘霍虓’是在喊谁?谁又该答腔呢?”
  她脸上的表情可认真了,“我叫你,你答腔;你叫我,我答腔,不会弄混的。”一抹笑靥在她唇畔划开,是无邪,更是绝艳。
  霍虓怔然,为她的笑,也为了她话中的含意。
  她的笑容,是不挟带任何杂质的,纯粹而全心的信任。
  但她的话……却充满了独占的意味。
  “小虎精,我们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山洞里,我们的生命不可能只容下彼此,总有一天雨会停,总有一天你我会遇到新的人……或精怪,到时又如何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名?他们喊著‘霍虓’时,是你或我该回答?”霍虓轻声问。
  “不会有其他人。”她想也不想。
  “会的,一定会的。”
  “不会……”她震慑于他黑眸间的坚持。
  “我和你,不可能变成一个‘霍虓’。”不可能像现在,相依相偎,他们只是被一场不止休的雨给困住了。
  霍虓试图委婉,然而仍免不了看见她的笑容由白皙小脸上褪去。
  她,从他怀中退开。
  XX
  XX
  XX
  风雨潇潇,拂乱一山碧绿,纷纷落叶,尽成尸泥。
  整个雨夜,淅沥声回荡在清冷洞穴内,响亮亮的,吵得她一夜无眠。
  霍虓也未入眠吧,否则身后那道视线不会牢牢锁着她。
  她扯散了发辫,僵硬地蜷着身,动也不动,不去理会他的任何动静。
  黄眸瞥向天际,蒙黑的天幕闪过明晃晃的紫电,照亮瞬间的景物,也让她瞧清洞穴外的疾风骤雨。
  雨,终会停。
  雨停了,她与他也就要分离……
  她知道,这无关雨歇与否,只因他是人,而她是虎精。
  浅浅叹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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