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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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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主意,啸儿吮得更用力,也更拓展唇舌侵略的范围,由他的脸部五官滑移到他的喉、颈项及锁骨,非要弄得他满头满脸的虎涎不可。
  “啸儿,别玩了。”他好言相劝。
  趁着他尚存理智之前——嗯,在她纤细微冷的双腿下经意拂过他的肌理时,他听到理智又崩溃了数分的塌垮声,更遑论啸儿正像条不停蠕动的毛虫般紧紧攀附在他身上,分寸不离。
  细微的嚿疼,由喉间传来,她小巧的牙关正轻啃上霍虓说话而沉沉震动的喉结,似乎在薄惩着他的多言。
  “啸儿,别对一个男人这般投怀送抱……”霍虓的声音在笑,也在隐忍。
  “你不是男人!”她兀自坚持。
  “这句话颇有损及男性尊严的鄙视……”这句话对全天下男人的杀伤力恐怕比直接捅他们一刀还要来得严重。
  “你跟我,都是虎精!”她火亮的眸俯瞅着他,披散的淡发狂野而艳丽。
  “我是半人半虎。”霍虓提醒她,修长的指轻划过她唇瓣。
  他没办法像啸儿一样坚定地说清楚自己是人是虎,因为连他自己部分不清自己究竟拥有虎的兽性多一些,抑或人的理性多一点。
  “你若当人当得不快乐,那就跟我一块当回虎精。”
  “我没有不快乐。”
  “可你睡得不安稳,一点也不!”
  霍虓将啸儿扶坐起身,为她拢好一头散发。
  “我只是作了……梦。”他清浅说着,温柔的手环着她,好似在为自己撷取更多安定心神的来源。
  “恶梦?”
  他摇头,半晌才找到合适的描述字眼,“只是一个很真实的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不曾结束的过往记忆。在那场梦境中,他清楚知道自己是虎,是只尚存野性的虎。
  啸儿静觑了他好久。
  “霍虓,为什么你总是有很悲伤的表情,嘴角却浮现矛盾的浅笑?我看不出在这两样回异的情绪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好似他是用笑容来宣告他的无恙,用笑容来拒绝任何伸出手来的同情及安慰,然后,将所有的悲苦沉埋在心底,独自舔吮着伤口。
  笑着的眼,矛盾地并存着苦涩及温柔。
  笑着的眉,矛盾地并存着蹙忧及舒展。
  笑着的唇,矛盾地并存着自嘲及微弧。
  矛盾的苦及矛盾的喜……
  矛盾的自己……
  WW
  WW
  WW
  雨歇,绿叶上沾染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儿,闪耀着颗颗晶亮,好似天际间的小小晨星。
  晴朗的天气,是骑马赏景的好日子。
  啸儿的视线由窗外美景转回铜镜之中,她一身行头已让宽心给打理妥善,淡黄的青丝俐落而简单地束起蟠髻,脂粉末施的花容仍无损其清丽。
  “待会儿得为小姐准备一顶帷帽,好掩蔽小姐的面容。”宽心低喃自语,动手又在啸儿的蟠髻上加簪了好些珠饰。
  “对了,差点忘了那笼特别为少爷和小姐所准备的包子,否则他们骑马骑到又累又饿可该糟呢。”宽心急忙在脑中加注一项待办的重要事情。
  宽心与啸儿通常都是一个喃喃嘀咕,一个发呆静默,如此度过两人看似共处、实则毫无交集的光阴。
  “少爷脾气好、性格也好,可就是挨不得饿,他一饿就会要孩子心性,喂饱了就乖得像头满足的猫儿,好说话得很。待会儿拿些蒸肉包给少爷带出门。”宽心对自己的决定相当满意,不停点头。
  “霍虓也耐不住饿?像只兽儿,没吃饱就会兽性大发?”啸儿听到宽心的话,忍不住顺着她的语意问道。
  “是呀。”宽心自然而然地衔接下去,“打从我认识少爷以来,几乎不曾见他动怒,连大声说话都不曾噢,可是他只要饿着了,或是没吃饱,那性子拗得比东边来的野人还麻烦呢。”
  “他会要性子?”啸儿饱含兴味的眼在铜镜间与宽心的相交。
  宽心微微垂首,避开了啸儿的视线,点头。
  “不过少爷要起性子也很容易解决,只要塞给他一颗包子或一只鸡腿,他就会乖乖窝在椅上啃食物。”
  啸儿想像着霍虓嘟着嘴,只为了讨食物吃,不觉莞尔。
  无论当人当了百年,兽儿潜在的性情倒是无法改变呵。
  门扉传来两声有礼的轻叩。
  “我要进来了。”
  接着,霍虓踏进房内。
  “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我去拿帷帽,呀!还有肉包。”宽心又急忙去准备霍虓及啸儿出门该备妥的物品。
  霍虓来到啸儿身后,双掌扶在她纤肩上,由镜中打量她。
  “还是宽心手巧,你挺适合这打扮。”
  “我的发色太浅,束起发髻后看来好怪……而且好别扭。”她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这头虎精会用上人类妇女的发饰。
  “看习惯就不觉得了。”他也挑了支玉钗,轻手轻脚地为她簪上。
  啸儿好笑地看着自个儿满头的赘饰,好沉好重呢。
  “霍虓,你今天要带我去哪?”
  她瞧他从数日前就开始赶忙办理公务,硬是要将好几天的工作全挪在一块,只为了空出闲暇来陪她。
  “我先带你骑马上山,难得今日放晴,雨水洗涤过的山色很美丽噢。”
  霍虓将她带到马厩。
  “骑马?”
  听出啸儿语气中的排斥,他仅是轻笑,“别露出这种表情,今日姑且忘了自己的身分,好好享受一回在马背上驰骋的感受。”
  他牵出一匹白马,啸儿的眼神一与马儿相交,马儿随即狂乱地挣扎后退,但在霍虓执缰的手劲下又乖乖听话。
  “它知道我是虎?”啸儿冷觑着白马惊恐的反应。
  “动物总有独特辨识危机的本能。啸儿,别瞪着它。”
  她轻哼,收回虎儿视线。
  两人走到府邸门口,宽心早已等在那儿。
  “少爷,帷帽,还有这包袱里是些吃的喝的。”宽心递给霍虓。
  “谢谢。”霍虓先将帷帽戴在啸儿头上,将两旁白绸轻垂而下,掩去她无双的艳容,之后才朝宽心说道:“我们或许会晚点回来,晚膳别等我们了。”
  “嗅。”宽心点头。
  “啸儿,走了。”他将她抱上马,白马仍有些微不安,霍虓安抚地拍拍马脸,“追风,安静下来。”
  “追风?区区一匹马也敢出此狂语。”啸儿不满嘀咕。
  “是东野取的马名。”霍虓也上了马,两人在宽心的挥手目送下离开了府邸,直奔山顶。“我倒觉得挺合适,瞧,现在不正追着风跑?”
  霍虓的府邸原先就建构在偏离人烟的半山腰上,出府到上山的沿途景物皆属山林绿野,萋萋芳草透着雨后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恰。
  “我跑得比它还快。”啸儿在马背上颠簸,总觉得这匹白马好像在报方才被她瞪视之仇,非得将她甩下马背似的,若不是霍虓紧紧环在她腰际,她绝对会成为头一只由马背上摔断脖子的虎精!
  “难得你不需要劳动自己的四肢,还有人舒舒服服将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这岂不是一大乐事?”
  “我倒觉得真正的乐事是自己去奔驰,哇——”
  白马忽地一颠,花容失色的啸儿差点又滑下马背,连忙展臂搂住霍虓,以避免自己摔死的危机。
  她忿忿地开口,“要不,我变回虎精,跟在你和马的后头,看是它快,还是我快。”
  虎儿喜爱追逐猎物的习性难改。
  “你想吓破‘追风’的胆吗?”正常的马儿光瞧见后头追着只老虎,哪里还能悠闲驰骋?说不定还会发狂人立咧!
  因为马儿不会了解,那只虎儿只是要与它赛跑。
  “可是我不喜欢待在一只跑得比我还慢的马背上!”实际上她讨厌的是骑在马背上的剧烈震动,况且她还是侧身危坐!
  “啸儿,你把眼睛闭起来。”他诱哄她。
  “闭起来做什么?”
  “听话。”
  他轻柔的两字,成功地让心存疑惑的啸儿乖乖合起美目。
  “若是自个儿奔驰,你能像现在闭上双眼,享受清风拂面的畅快感觉吗?”他低声问,嗓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当然不行。”除非她想撞树自杀或想试试奔下山崖的死法,否则她绝不会选择在奔跑的同时还愚蠢地闭上眼。
  “但骑着马时,你可以。”
  她抿抿嘴,不甘不愿地承认,“骑在马背上只有这项优点罢了。”
  “当然不只。”
  修长的指尖挑起啸儿的下颚,薄扬的唇隔着帷帽轻纱熨贴着她的,还响亮地“啵”了声。
  “像这档事,咱俩也没办法在跑步时轻易办到,不过在骑着马时,咱们可以。”霍虓笑着拍拍她的背脊,说得好似他与她老想做这档事。
  啸儿白皙双颊绽开一片火红,“谁、谁会在马背上做这种事?!”
  “马背上能做的事,多得超乎你所想像。”霍虓饱含深意一笑,“啸儿,放轻松点,我不会让你摔下马背的。你若是还很害怕,就说些其他的话来转移注意力吧。”
  他轻易看穿她的恐惧。
  “嗯。”
  “最近我比较忙,你和宽心相处得还不错吧?”他先开话题。
  “还好,就算我不答腔,她还是有方法自言自语,不会有沉默的尴尬。”
  而宽心也在霍虓的提醒之下,谨记着在五步之内必得先呼唤她,让她知道有人要靠近她了,以免彼此都受到惊吓。
  但,她总发觉宽心会不由自主地躲避她的目光。
  而从宽心单方面的聊天中,她也听到许多她所不认识的“霍虓”。
  “你们都聊些什么?”
  “聊你。”
  即使宽心说了好多拉拉杂杂的事情,但她的耳朵自动只接收关于“霍虓”的话题,其余都是右耳进,左耳出。
  “喔?”
  “她说你在进奏院当差已经好些年,可从没升职过。”
  霍虓干笑数声,不答腔。
  “因为你老是在拥有升职机会前犯下一两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过错。”啸儿瞟了他一眼,“她说你……像是故意的。”
  “我的确是呀。”霍虓选择了实话实说,“你知道我是几年前当上邸吏的吗?”
  “不知道。”
  “五十年前。”
  “啥?!”她瞠着眸,看着眼前兀自笑得开心的霍虓,“五十年前!那依人类算来,你岂不该是个七十多岁的……”
  “是呀,所以我现在的皮相怎么能见人?”不然她以为他何必舍弃繁城而窝到半山腰来隐居?霍虓续道:“幸好我那份进奏院的差事可以在自家书房完成,而其余需要露脸的事向来都是东野去处理,东野虽是我十年前才熟识的朋友,但我们在处理公务时的默契远远胜过五十年来我的任何一名从事。”
  “其他人……”
  “同僚也可怜我是个七句高龄又昏庸迷糊的‘老人’,所以不会太为难我。”他补上这句。
  朝廷方面清一色以为——他,霍虓,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官吏。
  “我若不偶尔犯犯错,每升职一品,我就得亲自去拜见知县或太常,岂不露馅?”他朝她眨眨眼,“偷偷告诉你,我当上邸吏那年,正逢咱们这个皇帝登基,算算他今年也六十来岁了吧。”
  “这……万一你的秘密被发现……”
  霍虓双肩一耸,“你多虑了,我的官职小到入不了众人的眼。”
  这也是他十数年前舍弃了九卿之职,甘心窝在进奏院当个邸吏的原因。
  霍虓话锋一转,“来,告诉我,宽心还向你挖了我哪些糗事?”
  “听她说……你好像打算在她满十八岁后便要将她赶出霍家?”啸儿记得两天前曾听宽心如此嘟喽。
  “不是赶出霍家,而是为她安排未来的生活,嫁人也好,自立家户也罢。”
  “为什么?我以为你和她及东、东……”
  “东野。”他知道啸儿记不起孟东野的名字。
  “对,就是他。我以为你们三个人就像家人一样。”
  像家人一样……
  霍虓笑意不变,黑眸沉淀了难解的深沉。
  “是像家人,但前提是他们并不了解我的真实身分。想想,相识十年的我是这副模样,二十年不变、三十年、四十年……他们不会起疑心吗?”他以叹息般的语调轻吐,“我们虽非拥有无尽寿命的虎精,但我们身上的岁月流逝的速度太慢,慢到足以目睹他们的生老病死,人类的寿命太短太短,像是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转眼即逝。既然如此,我只能选择在他们产生怀疑之前,让自己退出他们的生命之中。”
  “那、那宽心怎么办?”
  “东野会照料她,毋需我忧心。”霍虓早有安排。
  啸儿静默,澄黄的眸动也不动地望着含笑的他。
  那霍虓怎么办?
  宽心及孟东野会彼此照料、彼此依靠,而霍虓呢?
  他会再遇上新的人类,成为他们的朋友,然后又以相似的方法,退出他们的生活之中。这样的历程说来简单,一旦要做,却又怅然得令人难过……
  若她没来得及介入他的生命,霍虓就要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幸好我遇上了你。”啸儿环紧了交叠在他腰间的柔荑,螓首埋在厚实胸膛上,感激地低喃。
  幸好在霍虓还不孤单之前就遇上了他。
  幸好没有让霍虓独饮寂寞之苦。
  啸儿细若蚊蚋的呢喃,霍虓只字末漏。
  实际上从遇到霍文初开始,直到与孟东野、宽心共处之时,总共也相差数百年之久,在这段漫长的生命旅途里,他经历了改朝换代的迭起兴衰,经历了与其他人类相识的机会,也经历了许多友人的老死,他无法否定……他曾经孤单过。
  那种孤单是毫无痛觉的,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更无从明白自己又曾得到些什么。
  只要不去想、不去在意,那种孤单事实上很容易就被他忽略。
  一旦忽略了,也不会有失落或遗憾,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是了,霍虓许久之前就发现了,自己是个即将失去感觉的虎精,明明知道每种情绪该有的反应,但他几乎感受不到喜怒哀乐……或许打从百年前,霍文初将电紫剑送入他体内之际,那柄名为蚀心的妖剑不仅蚀掉了他的部分兽性,连同他的感觉也蚀得干干净净。
  而今,失去的部分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有人会为了他的孤单而难过,会为了他尚未面临孤单而庆幸……
  有丝暖暖的莫名情绪在他心口汩涌。
  幸好我遇上了你。她是这么说的吧?
  不,应该是他说:幸好我遇上了你。
  幸好。
  “啸儿,如果说我的出现是助你远离孤单,倒不如说我的出现,是为寻求你的相伴。”追风奔驰的速度未缓,霍虓的声音也因而变得有些缥缈。
  她知道,因为他与她,都是害怕孤单的虎。
  “你若不介意我的任性,请容我直言……”霍虓拨开隔阻在两人之间的白雾薄纱,黑眸直视她的眼,“陪着我,直到你厌烦为止。”
  若可以,直到……他摆脱这一世的漫漫长寿。
  “好。”没有考虑,没有迟疑,因为这也是啸儿衷心所希冀。
  霍虓合上黑眸,久久才压下满心紊乱的雀跃,轻声说着:“谢谢。”
  “不客气。”
  两唇缓缓相贴,在彼此身上寻找自己失落的部分,也想更确定自己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必要的存在。
  第九章
  沾发而不湿衣的薄雨缓降,犹如袅袅白雾。
  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
  啸儿支着颐,静静坐在房外的栏杆上。
  远远的,宽心捧着一束翠玉荷叶缓缓走来,直到离啸儿五步左右之距,停下了莲步。
  “小姐,我要靠过去罗。”虽然早早就瞧见啸儿投来的视线,她仍一板一眼地提醒啸儿。
  “嗯。你去摘荷叶?”
  宽心是头一个让啸儿不害怕的“人”——霍虓除外,他不是人——因为宽心散发出来的气息是绝对的纯净天真,不带任何威胁。
  “对呀,我想做些荷叶饭,要不,做只荷叶鸡也可以。少爷挺喜欢这两道膳食。”顺便再替东边来的野人熬锅荷叶粥吧,她记得他上回尝过,赞不绝口呢。
  啸儿陡然轻“啊”了声。她怎么从没想到她能为霍虓做些什么呢?填饱霍虓的肚子应该是最好的方式了!好笨的她呵。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块去厨房,做荷叶饭?”
  “小姐你?”
  啸儿忙点头。
  宽心偏着头想了想,憨憨一笑,“好呀。”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宽心开始切起种种配料,俐落的刀功看得啸儿目瞪口呆。
  宽心……怎么不会切到手呀?明明就瞧见刀刀在她细白的食指间起起落落,却没有看到血肉横飞的惨状,只有一条条匀称等长的冬菇丝逐渐成形。
  “你好厉害……”
  听到啸儿的夸奖,宽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双颊,“没有啦,因为我常常煮,所以就很习惯了呀。小姐若想帮宽心,可以先挑简单的工作做。”
  结果,啸儿唯一帮得上忙的,只有清洗荷叶。
  “好了,接下来炒料,先炒鸡肉,再来是虾米、冬菇……”宽心一项项将材料放妥。
  “不能先放冬菇吗?”啸儿瞧见宽心特意先略过放在眼前的冬菇,反倒伸长手去拿虾米时,好奇地发问。
  宽心愣了愣,“因为我从开始学这道菜时就是这个顺序,没变过。”
  她从不曾想过这样的顺序一旦打乱,烹煮出来的菜肴会不会变了个味儿。
  “那就试试先放冬菇。”啸儿顺手将冬菇丝倒进锅里。
  “啊!可、可是……”宽心慌了手脚。
  “再尝尝味儿有没有不好吃?”啸儿也对自己鲁莽的行动感到反省,她这个不会做菜的虎精竟然还敢指正别人!
  宽心苦着小脸,脑中认定的“基本步骤”被啸儿一弄混,她当下失了主意,只能在啸儿的无声鼓励中小尝了锅里的配料一口。
  “一、一样耶……”瞳铃眼儿睁大。
  啸儿松了口气。
  “原来……先放冬菇和先放虾米,炒起来的味道是一样的。”宽心小巧的脸蛋上漾着新奇的笑靥,像是发觉了天大的趣事一般。
  “所以不用事事都死板地认定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的,是不?”啸儿被宽心的喜悦感染,“接着呢?”
  “接着……”
  宽心发愣了好久好久,久到锅里的炒料开始褪了鲜美色泽,脑中空白一片的她才渐渐回神。
  “我忘了,不过——”肩儿一耸,她将所有配料及洗净的米饭全搅和在一块,“没关系的,全下了。”
  XX
  XX
  XX
  窗外大雨倾泄,饭厅之内却是反常的静谧。
  轰隆——
  呀,有雷声!不下不,那道声音,像是劈进两个男人脑门中的“青天霹雳”,余响阵阵。
  饭桌上有着十数道佳肴,一如以往。
  饭桌旁的宽心正笑咪咪地为众人添饭,一如以往。
  饭桌边的啸儿有些笨拙地应付着不听话的竹箸,一如以往。
  然而……
  荷叶鸡里缺了只鸡,反常。
  糖醋排骨里少了排骨,多了几块颇似木炭的玩意儿,反常。
  翠玉白菜里的白菜炒成了“黄”菜,反常。
  更别提宽心递上来的荷叶饭里那一颗颗生的白米粒了。
  “宽心,你身子不舒服吗?”霍虓率先打破沉默。
  过去,宽心只有在病迷糊时才会弄错料理的顺序,也才会端出一盘盘有失水准的菜色。
  “没有,宽心很好,谢谢少爷关心。”
  “有事,绝对有事。”孟东野凑到霍虓耳边嘀咕。
  孟东野的嘟喽并未传入宽心耳内,她仍喜孜孜地为众人布菜。
  “今天在做荷叶鸡时我改了步骤,结果等荷叶蒸熟了,却忘了鸡还搁在砧板上。”她吐吐粉舌,“不过味儿没变,只是少放了只鸡。”
  改了步骤?!霍虓及孟东野愕然相视。
  “大伙别客气,快吃。”
  “你怎么会突发奇想地改了向来的习惯?”孟东野在宽心挟来一块黑不隆咚的“木炭”时,小心翼翼地藏起嫌恶的眼神。
  “是今天小姐在厨房帮忙时,教我要‘随心所欲’,挺有趣的呢,是不,小姐?”
  三道视线全落在单手握着箸,努力想戳起“木炭”排骨的啸儿身上。
  “啸儿,是你教宽心的?”霍虓挟了些青菜到她碗里。
  “我、我只是……只是告诉她,试试看不按部就班的结果……”
  “‘结果’就是桌上这些菜肴。”孟东野咕哝。看来今儿个甭想吃饱了,就算吃得饱,恐怕也得上茅房拉个过瘾。
  “东野,对宽心而言,这是好事。”霍虓为啸儿说话。
  他明白孟东野必是因为他数年来都无法改变宽心根深柢固的惯性,而啸儿却三言两语就有此进展,所以感到嫉妒。
  “我当然知道是好事……”孟东野不情不愿地小声接话。
  既然知道,还不鼓励她?呆头鹅!
  霍虓的眼神传达出此番讯息,盂东野乖乖接收。
  “宽心煮的菜无论步骤怎么改,还是一样好吃。”口是心非、睁眼说瞎话,就是他现今的写照。
  宽心笑得更乐了。
  “啸儿,也谢谢你。”霍虓同她说道。
  “谢我什么?”
  “谢你在无心之间,做了一件我和东野都办不到的事。”他笑笑地抹去啸儿使劲戳排骨而飞溅到粉颊上的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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