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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天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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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公主,他要找的是我……”
“傻瓜,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那套万龙针法……他要找的是我。”哑着声音,痛彻心扉。
赵紫心想起他说过的传说,“那你更不能去,这一去不是送死吗?我不要你去送死……”泪水不断掉落,用袖子擦也擦不尽。
“紫心……”
赵紫心挣脱他的拥抱,仍然想往门口走,“既然他一定得带一个人走,那就带我!我什么事都做不了,一点用处也没有;父皇、母妃都死了,让我们全家人团聚吧……”
沈力恒当然要拦住她,可是她太激动,甚至大声说话,几乎引起外头人的注意,“紫心,冷静下来,不要太大声……”
“我怎么冷静?让我去吧……”
“你答应过我,今生今世,而今而后,只为我活;现在,我要你为我活着。”他低声但充满痛楚的说着。
“我没有办法……”
不得已,深怕外面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沈力恒只好狠下心击昏她,让她彻底昏过去,所有声音在瞬即凝结,紫心眼角带泪倒在他怀里。
顿时四周安安静静的,沈一虎与平儿也都眼眶泛红,但都不敢说话,只能默默擦着泪。
沈力恒将赵紫心抱起,就近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让她安稳坐着;平儿赶紧上前,让赵紫心可以靠在她身上,免得摔下椅子。
沈力恒退了几步,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不断掉落,任由他用袖子擦也擦不尽。过了许久,他收拾起破碎的情绪,这才停止流泪,看向沈一虎,“小虎子……”
“少爷,我陪您回去。”
“你也在闹?别闹了,现在我只信你,你要待在这两个女人身边保护她们。”沈力恒很不高兴。
“可是……”沈一虎才说了两个字,声音破碎,眼泪直落。
他当然知道那个沈家的秘密是真的,少爷常常解释给他听,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趟进宫,少爷不等于是去送死吗?这怎么可以?
“小虎子,我把紫心托付给你,你要好好保护她;我这趟去,可能无法活着回来,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谢谢你。”
沈一虎大哭,都逃了这么多的日子,怎么最后还是这样,生离死别?让少爷去送死,他无法接受,可是要公主回宫去,他也无法接受。
这般两难,让人好痛苦,难怪少爷会决定由他自己回去,他不但要救公主,更救了他跟平儿。
沈力恒深呼吸,压抑自己所有的不舍,他没有什么恐惧,最大的是舍下紫心这一刻席卷而来的痛楚,几乎让他难以喘息。
转身离去之前,沈力恒对着沈一虎与平儿,双手抱拳,鞠躬行礼;沈一虎脚一软,就这样跪在地上,平儿让赵紫心靠着自己,动不得,只能泪眼婆娑看着。
“小虎子、平儿,大恩不言谢。”
“少爷……”
话一说完,沈力恒转身离去,不看昏坐在椅子上的赵紫心,不看跪在地上不能自己哭泣的沈一虎,不看那平儿,鼓足勇气往屋外走。
沈一虎的心痛真是难以形容,想起老爷,夫人临终前交代要好好照顾、保护少爷,这一刻,他违背了承诺,竟眼睁睁看着少爷去送死。
沈力恒站定在李公公面前,“李公公,咱们走吧!”
打开门,兵勇一拥而上,将沈力恒团团围住;果然有人问公主下落,李公公紧轻描淡写说查过了,没看到,众人果然相信,一把押走了沈力恒。
没再回头,怕自己会心软、心碎,这趟离去恐怕真是天人永隔,忽而,他想起小时候爹娘教他的一句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自认不是什么天纵器材,身无美玉,但为了让紫心安然逃过一劫,他愿意承担罪名。
第9章(2)
当天,沈力恒就回到宫中,在李公公的命令下,对他算是礼遇,没有给他上脚镣、手铐,任由他可以伸展四肢、自由行走。
看着那宫里的景象早已不复过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各个神色紧张,显见着新主人并不好伺候。
一路上,李公公还是劝他别想太多,按照王爷的吩咐将龙袍织好,让王爷可以顺利登基,别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别在这个节骨眼谈什么忠义。“你只是个锦绣官,朝中多少大臣统统臣服了,你何必如此?完成龙袍,你便能继续当你的锦绣官,沈家依旧是荣华富贵不断,懂不懂?”
“唉……”不若李公公想得这么简单啊!他确实一言难尽,不说也罢。倘若连李公公对沈家传说都不知,显见这本来真的已经是个传说,没人在意,更难登大雅之堂。
就是因为这样,沈力恒才会对赵本义这么在意感到讶异,更不知这个消息他是从何听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打进皇宫了,还在意一张从来未亲眼见闻过的万龙御天图,显见赵本义对自己能不能坐稳龙座,还心存怀疑。
终于来到御书房,进去前,李公公再度交代他,“力恒,咱家劝你,不要太执着,听话一点,保命要紧。”
“谢谢你的劝告,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公公还想再说,但御书房已宣,他只好带着沈力恒赶紧进去。
沈力恒一踏入,还是那熟悉的御书房景致,只是江山易主。那燕王赵本义就站在他跟前看着他,表面上带着和蔼的微笑,但眼神里有着盘算。
李公公赶紧跪下,“奴才给王爷请安。”
沈力恒没有出声,只是拱拳一揖。
赵本义看着,不禁一笑,“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锦绣官。”
“不敢。”
“沈家是五百年前的织锦世家,有锦绣天下的美誉,前日传出遭祝融之灾,还有人说锦绣官丧命,本王就想这怎么可能,沈家应该是充满福气,怎么可能如此福德浅薄?”
不知如何回言,毕竟那火是他要小虎子放的。
看向李公公,“李公公,你起来吧!”
“谢王爷。”
赵本义盯着沈力恒,表面温和,但语气略显不满,“本王等你太久了,久到本王快丧失耐性。”
“不知王爷在等什么?”
“本王就要登基,选了几个日子,都因为找不到锦绣官而作罢,本王有没有在等你?”
李公公赶紧接话,“回王爷的话,这次特将锦绣官带来,给王爷督造龙袍,凭锦绣官的技艺,定能顺利制成龙袍。”
赵本义笑着挥挥手,“龙袍不重要,本王在乎的不是龙袍。”
“我知道,王爷在乎的是万龙御天图。”沈力恒淡淡一回。
李公公一时还听不懂,但见到赵本义那眼睛一亮的样子,心想这难道是比龙袍更重要的东西吗?天底下有这种东西?
“伍将军那时亲自前来找我,便讯及此事,当时,王爷还没起兵呢!”沈力恒淡淡说着。
赵本义脸色有点难看,当然知道沈力恒在讽刺他,暗讽他早就有狼子野心,多年来一再隐藏,如今终于露出马脚。
有点狼狈,有点难堪,更有点讶异,先是这沈力恒踏进御书房,气势不卑不亢,态度沉稳,毫无畏惧;再来还能绵里带棍、话中有刺,看来这个锦绣官虽然官小,但不好应付。“所以本王希望你,帮本王将万龙御天图织出。”
沈力恒淡淡一笑,“王爷何以确定小臣会?”
“你不会?”赵本义笑着,笑声带着一丝嘲讽,“那本王怎么打下这个天下的?本王登基在即,天子易位,你说你不会?”
“真没想到王爷这么深信所谓的沈家传说。”
李公公在一旁听着,愈听愈模糊,力恒这趟进宫,不是要为王爷织龙袍吗?怎么谈论的都不是龙袍,而是那幅什么御天图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什么又是沈家传说?怎么力恒从没提过?
“我本不信,但现在我已经打下天下了,我就是真命天子,正朔易位,你们沈家也该有子孙无师自通这针法……”
“王爷,那是乡野传说,未必是真。沈家几百年来再三解释,历代先皇都从未追问,怎么到了王爷手上,却这么热衷那些老百姓平时取乐的传说?”
“不相信这是假的,这肯定是真的。”
沈力恒突然懂了,这个王爷想要证明自己即位的正当性,硬要拿这数百年的传说来证明,如果他确实能织出万龙御天图,则代表赵本义就是真命天子,起兵也是顺应天命而为,顿时可以摆脱起兵造反、叛变逆主的恶名。
他猜得没错,赵本义开始觉得自己的位置不稳了……
“王爷,历代先皇之所以对这个沈家传说毫无兴趣,是因为他们都是好皇帝,专注处理政事、解决民疾民苦,万民拥戴,江山自然牢不可破,一幅万龙御天图自是无用。大行皇帝虽然软弱无能、优柔寡断,但仍为善良之人。”
“你想说什么?说本王连那死老头都比不过吗?”骂的当然是日前才自尽的大行皇帝。
“王爷若想稳坐江山,得民心即可,有或没有沈家的万龙御天图,一点意义也没有。”沈力恒铿锵有力说着。
事实上,他确实还想劝,如果这江山确实无可避免要由赵本义来坐,那至少希望他将心思放在百姓身上,为百姓谋福利。
他确实不在乎谁当皇帝,王与霸,人民自有选择;赵本义能起兵成功,势如破竹,便代表民心向背。
“你个小小的锦绣官,敢跟本王说大话?本王准备了十五年,这才打下这个天下,该怎么当皇帝,还要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教?”
“……”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织?”
沈力恒抬头挺胸,毫无畏惧,即便迎面而来的将是生死交关,他依旧毫无恐惧。心里唯一挂念的是,紫心他们现在如何?
离开宅院了吗?在路上了吗?出城了吗?紫心醒了吗?他那一击,会不会太用力?她伤着了吗?
唉!种种问句,不能亲眼见到她,只能自己忧心,一依旧无解。“小臣不会,也没有什么特殊针法,无从织起。”
赵本义看着他,不禁大怒,似乎更害怕面对一个事实;他本没有资格得天下,天命非如此,沈家没有子孙会。
他宁可是得到的答案是,沈力恒不愿织,而不是不会织,因为沈家子孙不会织,便代表这江山不该易主。
沈力恒想通了,心里更是一叹,看来毋须期待赵本义,此人必大行皇帝还要昏庸,固执,不思行正道,竟相信这些乡野传说。
“拉下去,关起来,好好伺候他,直到他愿意织为止。”
兵勇冲入,左右钳制沈力恒,用力往外一拉。王爷下令,他们也毋须顾忌,这段日子,已经这样对付了几个不肯臣服的前朝大臣。
李公公看着,更是忧心,想要劝,却发现赵本义怒气冲冲,脸色涨红,顿时不敢言语,只能焦急看着。
这时与沈力恒擦肩而过,那人便是拒为赵本义起草即位诏的大学士,对方年近七十,沈力恒见过一面,知他原本身子骨硬朗,但这段时间或许常遭刑求,显得消瘦气弱,但仍顽强挺立,不肯倒下。
大学士看着沈力恒也被拉走,不禁大笑,笑声里净是敬佩,“连锦绣官都知道忠臣不事二主,这满朝文武都该惭愧啊!”
“大学士……”
“对!别给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织龙袍,他哪有资格?畜生穿了龙袍,还是畜生……哈哈哈——”大学士饱受折磨,早已失去过往的翩翩风采。
沈力恒被拖走了,临走前隐约听见那御书房内的争吵声——
“即位诏?你别想了!”还啐了一口唾沫。
“你,本王定要杀你九族。”
“九族?十族我也不怕。”
“好!本王将你的乡党亲友,授业传习,当成第十族,一起杀……”
沈力恒闭上眼睛,这果然就是赵本义的真面目,是个为达目的,不择说短,残酷无情之人,幸好……幸好是他回来,不是紫心……
幸好……
不幸……不幸……
马车辘辘向前,趁夜行进在路上,前方仅有沈一虎驾驶。平儿陪着赵紫心,坐在后方车棚内。
平儿想要开口劝慰,却说不出口,反而泪水擦也擦不尽。
赵紫心不听任何话,靠在车窗旁,任由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干泪痕,却吹不走心里的痛。
眼一闭,泪水再度滑落,颈后还在痛,却比不上心痛;赵紫心抱着自己,从默默泪流,到最后放声痛哭。
平儿不敢劝,生离死别最痛,只能陪着哭,不断流泪。
前方驾马车的沈一虎当然也听到了,只能加快速度,往前奔去,想让风声遮盖着那两个女人的哭声,一怕旁人听见这莫名的女子哭声,二来怕连带引起自己的伤心。
马车行进得快,不抓稳几乎坐不牢,可是赵紫心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振起身子,跪着看着窗外。
“姐姐……别受伤了……”
“……”
“姐姐……唔唔唔……”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换成哭泣。
赵紫心泪水未干,哽咽说着,“往后我该去哪里?”
“虎子说,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过了一阵子就会出城……”
“不是,我是问,我还能有什么盼望……”这辈子她都不为自己活,一张容貌再美,也只是戏偶,而线就操纵在父皇、母妃手上;直到后来线断了,她也如同跟着死了一般。
但是永绵进入她的生命,成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就像绵,系着她、带着她,让她活过来。
他说,如果她还学不会为自己活,那就为他活;可是现在也没有他……
今生今世,她到底还有什么盼望,又还能往哪里去?谁来告诉她?
失去永绵,真的最痛啊……
不再说话,泪水却不止,平儿跟着心痛,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整个晚上,一整段路程,只有滚烫泪水彼此相伴,可以稍稍抚慰冰冷的心。
第10章(1)
深黑幽暗的内宫地牢不见天日,甚至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一阵冷风迎面而袭来,顿时令人冷得直打哆嗦,甚至不只身体冷,连心都寒了。
将人留置在此,当然不算善待,但来此之人也不期待能受到好好伺候,能否留下一条命尚在未定之天,还奢求什么?
赵本义进宫以来,多名不愿臣服的大臣统统在这内宫地牢待过,但没待几天就推出去斩了,顿时成了一条冤魂。
只有沈力恒例外,即使赵本义非常想要杀了他,但仍渴望获得那传说中的万龙御天图,证明自己有资格拥有这个江山。
所以不管多想杀他,终究不能杀他。但这不代表会好好对待他,既然这小伙子这么不识相,让他受点皮肉之痛总是应该。
于是从地牢远方,沿着昏暗的走廊慢慢向前走近,可以清楚听见那鞭子划风而过的声响,最终落在人的身上。
鞭子先是发出凄厉的扫风声,刺破这地牢内虚假的宁静,继而落在人的肉体上,换来人痛苦的呻吟、闷哼,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这声音的反复不仅这一日,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三日,且几乎时时刻刻。挥鞭之人或受嘱托,随时来问,问着同样的问题,以同样冷酷无情的声音,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会挥鞭。
甚至挨一顿鞭子已经可以说是不痛不痒,刑求之人会随手操起木棍,对着他就是一顿打,任由他口吐鲜血,但他依旧倔强得不肯讨饶。
来到地牢旁,隔着铁栏杆便可以看到这恐怖景象——沈力恒手脚被铁链绑缚,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裸露出他的胸膛,上头隐约可见鞭痕、血迹。
他双脚近乎发软,弯曲着,只能靠着手抓着困住自己的铁链,闭着眼,努力深呼吸,忍受那背后传来的痛楚。
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力,就怕一深呼吸,就会加剧身上的痛楚。
狱卒狠心挥鞭,一点都不留情,边挥着鞭,口中边大喊着,“织不织?织不织?”
依旧不愿答。
狱卒其实心急,王爷每日相逼,到最后甚至威胁要杀了他们,他们这些底下人也不好过,只好把压力转来考挥鞭发泄。
不过令他们讶异的是,原先以为这个沈力恒只是个小小的锦绣官,手握针线,无缚鸡之力,肯定没两天就投降;没想到转眼已经来到第三天,他的意志力异常坚定,与那些刚上刑台就哭哭啼啼的文武大臣不同。
而且日夜鞭刑,打破了衣物,裸露出他的身体,这才发现此人身形伟岸,胸膛宽阔,壮实健硕,实在很难与他的锦绣官身份联想在一起,难怪能撑过这酷刑伺候。
狱卒停住挥鞭,气喘吁吁,实在没辙。王爷又交代不可取他性命,只可略施“薄惩”,可是单单这鞭打、殴打,如今看来显然改变不了他的意志,反倒累了他们这些狱卒。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不过就是一张图,织出来不就没事了?何必让自己吃这么多苦?”更重要的是,何必给他们这些小小狱卒找麻烦?
沈力恒依旧不回话。
但他心里知道,织出来,他才完蛋——依赵本义的个性,若他真会这么套织法,帮赵本义织出万龙御天图,下场绝非什么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肯定身首异处,冤死在这深宫大牢内。
道理很简单,他若承认自己会,便代表传说为真,赵本义应该坐这个江山;但这也代表,将来任何沈家子孙如果也会,则代表赵本义的江山终将换手。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在这里杀了他沈力恒,将来也就不会有任何沈家子孙了……
狱卒你看我、我看你,真的已经招数出尽;虽然酷刑方法颇多,但王爷特别交代不能伤到沈力恒的手,因为要织成那个什么万龙御天图,重点就是这个锦绣官的手。
王爷还说,不能把人打笨了、打呆了、打傻了,所以各种酷刑方法统统不管用,到头来只能用鞭刑,结果沈力恒不动如山,他们狱卒先累得要死。
众狱卒正想退到外面去想个办法,看要怎么逼沈力恒就范,毕竟沈力恒再不肯配合,那接下来该死的就是他们。
就在众狱卒走出地牢时,眼前走来一个人,众人一看,赶紧跪倒在地,“奴才给李公公请安。”
“起来吧!”
“谢公公。”
王爷非常器重这群当初帮他开宫门的公公,现在委以要职,尤其是这内务府的李公公,王爷非常仰赖他帮忙掌管这宫中大小事。
“问得怎样了?”
“回公公的话,还是不肯就范。”
李公公忧心看了牢内一眼,看见那男人浑身虚弱,近乎软瘫,若非手脚都有铁链铐着,似乎早就倒地。
都这样了,还是不肯?
心里重重一叹,李公公决定自己上,亲自出马来劝。“你们先下去,咱家来跟他说。”
“公公,会不会有危险?”
李公公看了他们一眼,“人都给你们打成这样,还会有什么危险?面对这样的人,应该换个方法,别用打的。”
“是。”
李公公毕竟是老宫人,经验丰富。众狱卒只好听话,退出去,让李公公去劝,希望可以让这个固执的锦绣官想通。
跨进牢里,看见沈力恒闭着眼睛,似乎在休养生息,再看他身上的道道鞭痕、斑斑血迹,令人触目惊心,不忍睹目。
甚至那鞭痕也上了这小子的脸庞,远看便清楚入眼。“力恒。”
张开眼,看着他,又是一次见面,每次场景都变,现在他甚至到牢里了,处遇状况更是糟。
“……”依旧不言。
“别再撑了,这样下去,你还能撑几天……”
“……”
“咱家也没想到,原来王爷找你不是要龙袍……早知道就放了你。咱家一直以为那是传说,连大行皇帝都这么认为,朝野也就没人多问。”
“……”
“只是,力恒,你到底会不会?”
眼神里满是复杂,看着李公公,他终于开口,“李公公,在我回答你之前,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声音沙哑,“……紫心他们,出城了没?”
李公公看着他,没想到他对公主用情之深,此时此刻,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依旧关切、在乎公主的安危。
“出城了。咱家嘱托龙华门的守卫假装严守,实则宽松,随意检查人车,统统放行,那日回报,已经出城了。”
况且李公公觉得,现在万龙御天图对赵本义的吸引力恐怕远大于开阳公主,甚至大于那个四皇子。仿佛只要有万龙御天图,赵本义就安坐这江山了……
双眼一亮,整个人振奋了,沈力恒终于露出笑容,那是真心的笑容,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脱离险境而笑。“我会……”
李公公一惊,“既然你会,那就帮王爷织吧!别让自己继续受苦,你就算再年轻力盛,也承受不住这日夜鞭刑……”
“可我织完了以后,还能活吗?”
哑口无言,轻轻、淡淡一句问语,打得李公公头昏眼花。想起那日赵本义怒言,待织完万龙御天图,非要杀了这沈力恒不可。
身负此一传奇技法,沈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然会招来赵本义斩草除根的想法。
“我……”
沈力恒重重吐了一口气,眼里却闪过一道精光。既然如此,紫心已经安全,那就让他为赵本义织上最后一回吧!
他要什么,他就给他……
“我织,去跟赵本义说我会织,派人取针线布匹来,都要上等的才行。”他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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