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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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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奚和蒋军都把目光放在余自达的脸上,余自达也站了起来,对钟光明表示,一定按照省委的指示行动。

“钟书记,我们已经控制了整个南海的出入境通道,而且也给周边的省份发出了协查通报,胡碧奴已是网中之鱼,量她难以逃脱。”

蒋军说:

“老余,我们要计出万全,不能再发生许明达自杀式的闹剧了。”

雷达奚也说:“胡碧奴是揭开东海官场腐败内幕的关键,无论如何得让她全身归案。”

余自达深深地点了点头。

“抓不到胡碧奴,我这个公安厅长就不干了。”

听余自达这么说,钟光明坐了下来,伸手示意余自达坐下。

“党中央很关心我们南海省各项事业的发展,从欧洲回来之后,我接到中央办公厅的命令去中南海述职,党中央对南海省的发展表示了重大关切,高洁同志被派到南海出任省长,几日后就到任。高洁同志是中纪委的得力干将,中央考虑由他出任南海省长,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南海省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另外,这次欧美之行,我和其他省份的领导达成了共识,欧美的市场已经进入了迟滞发展阶段,美国的金融危机即将引发全球的实体经济危机,在这样一个大气候之下,我们长期以来依赖出口型的经济模式必须立即改变,从拉动内需、扩大国内市场的方向上谋求经济持续稳健发展,这是目前的经济工作重点。”

雷达奚插言说:

“这样一来,营造一个良好的内部环境,就显得更为迫切。”

钟光明继续说道:

“是啊,如何才能尽快营造好这个内部环境,这首先要有个良好的、负责任的执政体系,肃清官场腐败,树立廉明的执政风气,是首要的工作。南海的情况比照其他省份而言,有些特殊,第一,中央已经对老省长李长征同志的功过有了客观的评价,对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南海大局做出了调整的决心。这就要求我们,按照中央的指示,从南海省的实际情况出发,把许明达腐败提高到政治的高度上来看待。首先,给南洞明和李北方提出具体要求,限期完成东海市的人事改造,在选拔任用干部上要不拘一格,大胆提拔那些有事业心,有头脑,党性原则强的同志,把私心重,脑子僵化而顽固的干部坚决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建设一支符合时代要求的、清正廉洁的干部队伍,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回到党和人民的伟大事业上来。”

雷达奚、蒋军和余自达不断地点头。

钟光明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党中央的态度明确,我们的思路也要清晰,行动起来不要有顾虑,在遵循党的原则基础上,大胆构想南海省的美好未来,是我们这些人的份内工作。从这样的观点出发,针对目前的状况,我代表省委做出如下指示:第一,迅速侦结许明达腐败案,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争取尽快结案;第二,着手进行南海省干部队伍的整顿和教育工作,以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武装干部头脑,树立八荣八耻荣辱观,在全省范围内掀起爱党爱国教育高潮;第三,必须迅速调整产业结构,改变出口型的经济发展格局,拉动内需,从省际间寻求经济互补,从而达到扩大经济规模的实效。”

钟光明的发言结束了,在场的三个人很受鼓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省委书记,他们每个人的心,像装上了马达似的,迅速地转动了起来。从此刻开始,一场惩治腐败、整肃官场、调整经济发展战略格局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

68 出家

周兰兰跟两个孩子絮叨了半天,让他们去看看爷爷奶奶,许亚和许当都是听话的孩子,他们去了方井胡同。病房里就剩下周兰兰一个人了,她的目光迷离起来,两只眼睛虽然望着房顶,可是,根本就没有支点。许明达注定要以特定的方式走向他自己的末路,可是,周兰兰还是希望他能迷途知返,主动投案自首,把一切跟党和人民交代清楚,就算是要上刑场,也得卸下良知的负债。可是,许明达现在在哪儿呢?这么继续躲藏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想起许明达,周兰兰就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就算是现在,她也恨他不起来。在她眼里,他是个急切的,然而也是个浪漫的改革者,受人蛊惑陷入腐败泥潭的糊涂蛋。和鹿一鸣相比,满怀豪情的许明达要比内心暗昧的鹿一鸣更值得同情。他是个逐渐变坏的领导者,而鹿一鸣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玩弄这座城市的前途。仔细想想,许明达是个被利用的混蛋,鹿一鸣才是整个事件的元凶。现在,鹿一鸣逍遥海外,而许明达不但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一个巨大的人生黑洞在他的前方,正等待着吞噬他的生命和做人做官的名节。

这是每天换药的时候,护士准时地进来给她换药。

“周院长,您感觉好些了吗?”

因为以前是个很受爱戴的院长,虽然离开了有几年了,可是,她自从住进医院之后,得到了医生和护士的悉心照料。大家都想对这个前院长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好些了,这些日子以来,让你们操劳了。”

“自从您离开医院之后,我们一直很想念您,真盼望着您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望大家,可是真想不到,您一回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家都跟着您着急。”

“真是谢谢大家了。”

护士换好了药,脚步轻轻地离开了病房,周兰兰看着刚被护士轻轻地关上的门,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她在想,这种人跟人之间朴素的情感,是很珍贵的,人跟人之间排除利益这种有毒带刺的东西,建立起来的情谊要比由利益连接起来的人情真纯得多。彼此的关心,真心的呵护,是件多么令人感到温暖的事啊。许明达和鹿一鸣也建立了一种情感,鹿一鸣和胡碧奴也因为利益搅和在一起,可是,到了归齐,还不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嘛。他们之间的所谓友谊,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门被推开了,她想不到的是,王子图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望她。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把自己的幸福荣辱完全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现在,鹿一鸣远走他乡了,把内心空荡荡的王子图一个人丢在了东海市,剩下的是什么呢?寂寞空旷的人生,孤独悲悯的人生。

王子图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确认了一下,然后紧走几步,来到了周兰兰的床前,抓住周兰兰的手,眼中含着难言的情愫。

“兰兰,你还好吧?我知道你比我坚强,你一定能挺过来的。”

周兰兰很喜欢王子图,她的沉静和单纯,她的传统和简约。在周兰兰眼中,王子图是个难得的女子,可是,让她吃惊的是,此刻的王子图,已经把自己剃度了,原本一头乌黑的秀发不见了,脑袋光光的,穿的也是一身素袍,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尼姑。

“子图,你这是……”

王子图知道周兰兰为她的穿着打扮疑惑。

“我算是跳出了红尘,把一切尘俗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因我有什么波澜,我今天来看望你,本意是来度你出苦海,我是想告诉你,一切苦难都是人们自寻的烦恼,过去,我们姐妹一场,我很欣赏你出淤泥而不染的个性,现在,你深陷苦海,我劝你把一切都看开些,所有的事情,都会在自律中得到解决,这是天地的意志,我们人只是这个尘世里的沙子,我们这些尘世的人,原本就是完全无能的,不必牵强苛求。”

听着王子图的这些话,周兰兰的神思恍惚。她不知道此情此景的来由,却分明感到似曾相识,仿佛在若干年前的某一时刻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努力回想,却找不到真实的影象。也许是前生来世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这个已经剃度了的王子图牵扯起来了。她拉住王子图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子图,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子图轻轻地笑了,是那么的超脱凡俗。

“这样不是很好嘛,我现在已经超脱出来,在红尘俗事之外,不再受俗事所累,一身的轻松散淡。”

周兰兰叹了一声。

“说真话,你就这么轻易地把鹿一鸣忘掉了吗?你们的过去,你们的情谊,你都能彻底忘掉吗?”

“不是忘记,是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每个人的际遇,只要换个角度,我是说,从佛的角度来看人生世事,一切都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样子,其中另有真知。”

“你真能做到完全和世俗决裂吗?”

“不是我能做到,是佛的指引,让我从过去醒悟过来,让我重新踏上了一片净土,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人生的清凉,才能获得大自在。”

听到这里,周兰兰会心地笑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为王子图获得了人生的清凉,获得了她所说的大自在。从现在的情形看,她确实是从苦恼里摆脱出来了,这中间的意义很明确,王子图,一个传统的善良的女人,终于放下了人生的重负,她轻松了,自在了。

“子图,说一句无奈的话,我不知道应该为你高兴还是为你感到悲哀,你让我感到了两世为人的凄楚,红尘世界失去了你这样善良的女性,是红尘世界的悲哀,可是你,放弃了红尘生活,你就成为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了,我失去了一个好姐妹,我感到周身清冷,我……”

“放下这些欲念,放下一切困扰你的俗事,这就好比你重新活了一次。人们因为欲望走到了人生的绝地,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出路就是要放下欲望。把欲望放下了,也就轻松了,也就自在了。鹿一鸣背负着过度的欲望,他放不下,所以他潜逃了,表面上看,他逃避了罪责,实际上,他的灵魂将时时刻刻饱受折磨。胡碧奴这个女人也一样,她看不清楚她自己的命运,可是,命运的陷阱已经一个个地在她的前路上挖好了。许明达呢,他们都一样,他们都因为各自的欲望在遭受着惩罚……”

正说着,吴是有忽然要撞进来,被门口的武警拦阻了,他疯狂了一样,喊着要见周兰兰。

“周院长,许省长他死了,他自杀了——”

69 逃匿

胡碧奴挂断了给妹妹的电话,妹妹那愤怒的声音仍然在耳旁萦绕。妹妹咆哮着问她在哪儿?她怎么可能告诉妹妹自己在哪儿呢,这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即便是自己的妹妹,或者说,尤其是这个一直对自己心怀怨怼的妹妹,她更不可能告诉她此刻自己身在何地。她肯定,当妹妹听到了兰多是她找人杀害的,妹妹就会把姐妹情谊放在一边,毫不犹豫地让她给周兰多去抵命。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发动了引擎,把车从杨树林中开了出来,她嗅了一下湖边清新而潮湿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清明醒净。现在是下午一点钟,她得进城去拿飞机票,飞机票一到手,就得赶往机场了。车上了马路,她朝南海的方向瞄了一眼,内心里泛起一阵嘲弄,她想象着雷雨田他们正在东海拉网似的对她进行搜索,他们注定一无所获,注定白忙乎一场。而她,只要在长春龙嘉机场上了飞机,只要飞机的翅膀扑腾上蓝天,她就重新获得了自由。车从102国道行驶到站前广场,然后沿着马路开往人民广场。已经约定好了,送机票的人在纪念碑下等着她,她得先到人民广场观察一下,看看送票人的周围有没有什么动静。

车很快就到了人民广场,广场上的人很稠密,有休闲的,有路过的,还有个小型乐队在演奏着老掉牙的革命歌曲。胡碧奴把车在广场外围的一个僻静的楼头停了下来,然后往广场上走去。看着无所事事的人群,听着激扬的革命歌曲,胡碧奴忽然感到这个世界有点儿滑稽。

她看到了送票人,他是个看上去有些精明的小伙子,就在纪念碑座的台阶上坐着,他在看一本关于机械制造的书,这本书就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胡碧奴没有马上就接近那个小伙子,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周围很正常,人们都按照惯常的样子干着自己的事儿,那个小型乐队正在演奏《十送红军》,围观者都陶醉在音乐的旋律里,没有人特别注意别人,只有那个小伙子不时地抬起眼睛四处看一眼。继续观察了一会儿,胡碧奴信步走过去,挨着小伙子坐了下来。

“给我吧。”

“胡总——”

“别出声,把票给我。”

小伙子显然有些激动,但是,马上就让胡碧奴制止了。他从包里拿出机票,迅速地交给了胡碧奴,然后继续看那本关于机械制造的书。

胡碧奴不动声色地坐了差不多一分钟,再没跟小伙子说什么,然后她站起身,从广场上人群的缝隙中走出来。她重新上了汽车,开着车往龙嘉机场方向驶去。车上了高速公路,胡碧奴如脱缰野马,把小车开得风驰电掣。很快,龙嘉机场的剪影就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中出现了。胡碧奴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到了日本,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之后从日本转往澳洲,去找鹿一鸣。她不知道鹿一鸣控制了多少钱,而她知道自己存在海外的钱足够挥霍几辈子了。有足够的金钱,再有了自由,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一辆警车呼啸着从后面跟来,胡碧奴有些慌乱,情急之下,她把小手枪握在了手里。可是,警车‘文呼啸着飞人‘驰过去,胡碧‘书奴惊出一屋‘身虚汗。她把小手枪重新放在包里,把车速放缓,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看了看车上的计时器,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的光景。她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个小时,对她来说,就是生死倒计时,是从地狱到天堂,从天堂到地狱的一个关键时刻。如果她在长春机场被抓到了,那么一切都完蛋了,一切美梦都彻底破灭。如果她能从这里顺利出港,几个小时之后,她就会平安地在东京机场降落,只要到了日本,她这条小鱼就算到了浩渺的大海,往后的日子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胡玉奴走到了医院的门口,而此前她已经接受了刑警的盘问。

胡玉奴打了报警电话之后,感觉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内心的愤恨达到了顶点。本来她是想回家来换套衣服,之后就回医院去照顾周兰兰的。可是,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了变化。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寻找杀害兰多的凶手,她也曾经怀疑过姐姐胡碧奴。可是,思维一到了关键点上,她就下意识地绕开,她不想把这个凶杀案跟胡碧奴联系起来。她到底对姐姐怀有一丝希望,不愿意把她想得那么坏,虽然在她的眼里她已经很坏了,坏到连自己的妹夫都不放过的地步,她不愿意那么去想。所以,兰多走后的这几年,她活得很痛苦,很迷茫,眼看着胡碧奴和鹿一鸣的堕落和沉沦,可她仍然不愿意把胡碧奴想象得那么丑陋。现在,也就是此前,杀害兰多的真凶亲口跟她说了事情的真相,她内心对姐姐最后存有的那丝希望顷刻间就破灭了。她愤怒,她怨恨,她恨不得把她撕碎了。可她跟她说话的口气告诉她,胡碧奴已经做好了要逃走的准备,已经在逃走的路上了。她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公安方面。

电话打完之后,她感觉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被抽空了,虚弱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悲伤和愤怒完全占据了她的内心。警察很快赶过来了,仔细地询问了情况,胡玉奴把方才发生的尽数跟公安的同志讲了,也把自己的猜测跟公安的同志说了。

“她指定是在逃跑的路上,我不知道她现在隐藏在哪儿,可我能断定,她逃跑的方向一定是日本,然后是鹿一鸣。”

公安的同志疑惑。

“日本?”

“对,一定是日本。我还可以断定,她现在指定不在东海。从她的口气上我能听得出来,她现在感到自己安全了,凭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个很细心的人,不是自感安全的话,她不会贸然给我打这个电话。”

“这么说,她已经不在我们控制的网里了,她最后在东海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我说不清楚,这几天我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周兰兰,仔细想想,有很多天都没有见到她了。”

公安的同志又问了几个他们有兴趣的问题,然后就迅速撤离了。

胡玉奴没有力气换衣服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房间里走出来,到了这个粉红色别墅外面,周围的草色已经枯黄,所有的花栽显露出凋敝和破败,阳光却格外炽烈,把整个小区映照在一片惨白之中。远处的大海起风了,海浪在逐渐地攀高,巨大的波涛声由远及近,拍打着她虚弱而憔悴的心灵。

她从小区里走出来,在街上拦了出租车,然后赶往医院。她想把这一切都跟周兰兰说说,她想把杀害兰多的真相告诉周兰兰。在她的心里,她是周家人,周兰兰是她最亲近的人,在这场浩劫中,她要跟周兰兰相濡以沫,共同面对。

出租车在海因大路的路口堵住了,她看车外,空蒙的眼睛里,大街上的行人一如往常,周围的楼群和街道一如往常,表面上看,这是个平常而普通的日子,可是,对于她来说,今天将永存记忆。

司机师傅不停地看着她。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不是病了吧?”

胡玉奴不愿意说话,可是,出于礼貌,小声应承着。

“是病了,不然我去医院干什么。”

“病了就早点儿去医院,我看你……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不、不需要。”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热心人,他不放心起这个乘客来。

“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行,需要帮忙就说话。”

胡玉奴拒绝了他的热情,口气上怪他多事儿。

“我累了,不想再说话了,你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师傅再不言声,前面的车动了,司机师傅认真地驾驶着出租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70 病房

周兰兰让武警放吴是有进来,吴是有一进来就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院长,许、省长他、他自杀了……”

周兰兰忽地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烈地疼痛。

“什么?你说什么?”

“许省长他昨天晚上上吊了……”

接着,吴是有就把许明达什么时候来到他这里的,每天在看尸房里如何度过的,他的心情,他的懊悔,又是如何乘他不备上吊自杀的,都跟周兰兰说了。听完吴是有的这些话,周兰兰一下子躺了下去,又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她的表情扭曲变形。

“周院长啊,我笨蛋啊,我是天下头号大笨蛋,我没有照顾好许省长,我该死啊……”

周兰兰慢慢地睁开眼睛,一汪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许明达会隐藏在医院的停尸房里,一个往日高高在上的人,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居然隐藏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人,在生命面临绝境的时候,是个最渺小的看尸人给他提供了栖身之地。许明达!算你能耐!你厉害!你卑鄙的生命卑贱地去了,你走了,你身后将响彻世人对你的咒骂,你的骂名是你的标签,你即便是死了,即便是畏罪自杀了,你的罪孽也不会得到原谅!

“周院长,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我不能来啊,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我怕这样就会保不住许省长的安全啊。我知道许省长是个好人,知道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本来,我跟老马给许省长出了个好主意,让他消停地在我这里呆着,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在我这里藏着,每天我出去买吃的买喝的,你说说,渴不到饿不到,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好好地在我这呆着多好啊。等风声过去之后,也别往国外跑,要跑就往黑龙江老林子里去,老马还说要陪着他一起去呢。老马虽然嘴唠叨,好喝两口,可他也是个义气人,他说陪许省长去就一定能陪着去。老马当兵的时候就在黑龙江的老林子里修工事来着,他对老林子特别熟悉……”

吴是有唠叨着,可周兰兰根本就没有听清吴是有唠叨一些什么,她的脑子里完全是许明达,年轻的、踌躇满志的许明达,中年的、英气勃发、雄心勃勃的许明达,还有落荒而逃,在停尸房里苟延残喘的许明达……

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使周兰兰痛彻心扉,她想声嘶力竭地狂叫几嗓子,可是,她已经没有了力气,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流下来,湿了半个枕头。

“老吴啊,他走的时候,留下什么话没有?你起来,你跪着干啥。”

吴是有从地上爬了起来。

“留了,留了一张纸,我把它交给警察了。”

“你没看看,那张纸上都写了啥吗?”

“我看了,许省长说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说他有罪。我不相信他有罪,他那么好的一个领导,怎么能有罪呢。”

“老吴啊,我跟你说,他确实有罪呀,他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他也对不起我和两个孩子,他没在纸上说对不起我和孩子吗?”

“没有,绝对没有,他就说他有罪,他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别的就没有了。”

“这个没良心的,他早把我们娘几个忘了。”

吴是有替许明达遮掩似的,不好意思起来。

“你别生他的气,他可能是忘了写上去,他怎么能忘记你跟孩子们呢。”

周兰兰苦笑了一下。

“你别替他讲情,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周院长,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你看看,怎么安排许省长的后事?”

“别再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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