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父与子-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个好的化学家比之任何诗人有用二十倍,”巴扎罗夫抢白他。
“哦,原来如此,”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像昏昏欲睡似的在嘟囔,只是稍稍抬高了眉尖。“那么说来,您是不承认艺术的了?”
“艺术要么是赚钱,要么是无病呻『吟』,没别的!”巴扎罗夫带着轻蔑的冷笑说。
“啊,先生,您真风趣。总之,您是否定一切的了?您只信仰独一无二的科学?”
“我已奉告,我什么都不相信。您指的是什么科学?泛泛的科学吗?科学一如手艺,有具体的门类,而泛泛的科学是不存在的。”
“先生高见。那么其他方面,如人人遵循的规范,您对此当然也持否定态度了?”
“怎么,这是审问吗?”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的脸『色』白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认为应及时进行调解。
“以后再找机会细谈吧,敬爱的叶夫根尼…瓦西里伊奇,到时再聆听你的意见,同时也陈述我们的意见。从我来说,得悉您从事自然科学很为高兴,我曾听说利比赫1在农肥方面有重大发现,请您在农事中多多帮助我,提出些有益的建议。”
1利比赫…尤斯都斯(j…f…vonliebig,一八○三——一八七三),德国化学家,写过农业理论及实践方面的一系列著作。
“愿为您效劳,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然而我们离利比赫还远着哩!在读他的著作之前先要学会入门知识,可是我们连最简单的东西都不懂。”
“好哇,依我看,你真是个十足的虚无主义者!”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暗暗想。“但无论如何,请允许我遇到问题时向您讨教,”他说,“现在,哥哥,我们该去找总管商谈事务了。”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站了起来。
“是呀,”他谁也不看地说,“在农村住了五年,离开了那些才智非凡的人,快成庸才了!你努力不把过去所学遗忘,但人家说你学的是一堆废物,时兴的人早不弄这种无聊东西了,你不过是个背时的老顽固。有什么法子呢!看来年轻人比我们聪明得多。”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慢慢转过身走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跟在他后面。
“怎么,他在你们这儿总是这样吗?”兄弟俩走后,门刚关上,巴扎罗夫便问阿尔卡季,口气冷冷的。
“我说,叶夫根尼,你对他太不客气了,”阿尔卡季回答,“把他得罪了。”
“对这些县邑贵族我难道要去恭维不成?妄自尊大,目空一切,虚张声势!既然如此,就该留在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得了,愿主保佑他。我今天捕到一种稀有的水生甲虫,dytiscusmarginalus,你认得吗?待会儿我拿给你看。”
“我曾答应过给你讲他的历史,”阿尔卡季说。
“甲虫的历史吗?”
“别瞎扯、叶夫根尼,是说我伯父的历史。你将看到他并非你所想象的那种人,他不应被嘲笑。而应得到同情。”
“我不想辩驳,但为什么他这样地使你感兴趣呢?”
“对人对事应该讲公道,叶夫根尼。”
“由此你想作出什么结论?”
“不,且听我说……”
于是阿尔卡季讲了他伯父的历史。读者可从下面的一章里读到。
第一卷 第七章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基尔萨诺夫和他弟弟一样,起初是在家里受的教育,后来进了贵族士官学校。他自幼就长得漂亮,很自信,有点儿调皮和不讨人嫌的小脾气,赢得大家的喜欢。自当军官之后,他几乎无处不在,而且处处受人青睐。他放任自己,甚至到了荒唐瞎胡闹的地步。但这反添了他几分风采,女人们为他着『迷』,男人们称他为绔绔子弟,却暗地里妒忌他。前面已说过,他和他弟弟住在一起,他真心地爱他的弟弟,虽则两人大相径庭。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走路带跛,个儿小,神情有点儿忧郁,长一双不大的乌黑眼仁和一头浓密的软发,显得懒洋洋的,害怕社交,喜欢看书。但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没有一个晚上闲在家里,他那聪明和大胆是出了名的(他第一个把体『操』引进贵族青年圈子,使之成为一种时尚),至多只读过五六本法国小说,二十八岁时已升作上尉。然而,正当锦绣前程等待着他的时候,一切倏然改变了。
那时在彼得堡上流社会时常见到一位少『妇』,迄今尚未被人忘记,她就是p公爵夫人。p公爵夫人有个受过良好教养、彬彬有礼然则愚蠢的丈夫,但没有孩子。她往往突然出国,又突然回到俄罗斯,生活方式非常奇特。她轻率、妖冶。为求某种满足,甚至忘乎所以,跳舞可以跳到精疲力竭。她在她半明半暗的客厅里招待年轻人,跟他们谈笑风生,到了夜里,却又哭泣,祈祷,不得安宁,彻夜在房里来回走动,痛苦地绞自己的手,或者呆坐不动,脸『色』苍白而冷漠,静静地阅读旧约中的诗篇。可是等到第二天白昼,她又成了贵族夫人,又出门访客,又开始谈笑聊天,像是寻觅得以消遣作乐的机会。她身段窈窕,穿着华丽,沉甸甸的、金子般的长辫直垂到膝盖。不过,谁也不说她是个绝世佳人,她脸庞上要算眼睛是最美的了,但嫌小了些,而且是灰『色』的。然而她的眼神,没法捉『摸』的眼神呀,却那么敏捷而深邃,有时大胆得好似随心所欲,有时凝思到如同悒悒寡欢。她眼睛里永远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闪光,即使在她没完没了地闲聊的时候也是如此。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在一次舞会上遇到她,邀她跳了一组玛祖尔卡舞,虽然跳舞时没听到她说一句正经话儿,还是热烈地爱上了她。他是个常『操』胜券的人,这次也很快达到了目的。目的已达,激情却未因此稍减,相反,他被牢牢地缚在这女人身上。这女人即使在她一旦捐献便无法收回的清白时也还有某种宝贵的、深不可测的东西使人无法看穿。她心里埋藏着什么呢?——只有上帝知道!似乎她受制于一种神秘的、她自己无法与之抗争的力量。这种力量随意地戏弄她,使她那小小的脑袋摆脱不了羁绊。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地反常,唯一能引起她丈夫怀疑的信件却是写给她不太熟悉的男人的,而爱情反使她忧伤:对着她的意中人不笑,不闹,只是听他说,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有时候,大半是猝发『性』地,由困『惑』转而为冷漠,脸上出现死一般可怕的表情,她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女仆将耳朵贴在锁孔上方能听得到她在吞声哭泣。不止一次,基尔萨诺夫幽会过后回家,骤然感觉到心像被撕裂似的痛悔,而这种痛悔,通常只在遭到彻底失败时方有。“我还想要什么呢?”他问自己,心则在绞疼。有一回他赠给她一只刻有狮身人面的宝石戒指。
“这是什么?”她问。“司芬克斯吗?”
“是的,”他答道。“这司芬克斯便是您。”
“我?”她徐徐抬起头来,用她令人莫测的眼神瞧他,“这不是对我过奖了吗?”她说,脸带无名的微笑,眼睛看人时依旧那么古怪。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当p公爵夫人爱着他的时候就心头沉重,而当对他冷淡时,——这事很快就发生了,——几乎是发疯了:坐卧不安,痛苦,妒忌,追踪她,不让她安宁。她不耐纠缠,去了国外,但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无视朋友的劝说,上级的忠告,竟然辞去军职,动身去国外寻找p公爵夫人。他把四年的时间消磨在异国他乡,忽而追踪她,忽又避得远远的,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为自己的软弱而生气……但毫无办法,她的形象,那难于喻解的、几乎是没有意义的、却又诱人的形象已深深镌刻在他心上,再也无法磨灭。在巴登,他俩得以重归于好,甚至她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爱过他……
但过了一个月,一切都结束了,爱情之火迸发出最后一次火花后永远熄灭了。他预感到彼此即将分手,希望今后还能作为她的朋友,似乎与这样的女人仍可以保持某种友谊……但她悄悄离开了巴登,自此与基尔萨诺夫避而不见。他曾想复返原来的生活轨道,他像着了魔似的萍飘无定,后来也曾再度出国,他还保留着贵族社会的一切习惯,也能夸耀他在情场上两三次新的胜利,但是,他已不再企盼能有任何特殊的成就,也不作这类的努力,他苍老了,头发也白了。每晚坐在俱乐部里消磨光阴,与单身汉圈子里的人冷冷地争上几句,已成为他的生活所需。但我们知道,这是一种不好的现象。关于结婚的事他当然想都不去想。十年岁月一掠而过,时间快得可怕,既无『色』彩,也无成果。哪儿也没有在俄罗斯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听说在牢房里时间过得还要快。有一天,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在俱乐部正用午餐,突然得到消息,说p公爵夫人死了,死于巴黎,死前脑神经几乎处于错『乱』状态。他站起身,在俱乐部的各个房间里踯躅了好久,有时愣愣地站在牌友身畔木然不动。不过,他并没因此提前回他的寓所。过了些时候他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有他赠送给p公爵夫人的一枚钻戒。她在司芬克斯上划了个十字,并嘱咐送件人转告他,这十字架便是要猜的谜底。
这事发生于四八年,恰值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丧偶后来到彼得堡。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自弟弟定居乡间后几乎未与他见过面,他弟弟举行婚礼和他结识p公爵夫人的时间恰恰相同。帕维尔…彼得罗维奇从国外回来后曾去弟弟那里作客,打算住上两个来月,瞧瞧他的幸福生活,但后来只住满一个星期——兄弟俩的景况相差太大了。然而到了四八年,他俩的差距已经缩小: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失去了妻子,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则失去了回忆——p公爵夫人死后他竭力不再想她。但在尼古拉,眼见儿子长大成人,有自己一生未曾虚度的感觉,帕维尔呢,正好相反:孑然一身,渐近黄昏薄暮,也就是惋惜如同希望、希望如同惋惜的时期,这个时期老年尚未到来,但青春已经消逝。
这个时期对于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比其他人更为难受,因为他失落了过去,也就失落了一切。
“我现在不再请你去玛丽伊诺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有一次对他说(尼古拉把所住村子命名为玛丽伊诺以纪念亡妻),“我妻子在世时你在那里都感到寂寞难耐,而如今,我想你在那里压根儿待不下去。”
“那时我愚蠢、好动,”帕维尔…彼得罗维奇答道,“后来我虽然没有变得聪明些,但已安静下来了。相反,如你允许,我倒愿意去久住。”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以拥抱代替了回答。帕维尔一年半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住了下来再没离开过,连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那三个冬天去彼得堡与儿子作伴时也不例外。他开始读书,多半读英语的。总的说,他的生活起居大体上按英国方式。他很少与邻居交往,只在选举的时候才出门,但在那里他也沉默多于发言,偶尔说几句,他那自由主义的言论老惹得旧式地主又怕又恼,但他也不与年轻一代的代表接近。新老两代的代表都认为他自高自大,却又尊敬他出『色』的贵族风度;尊敬他,还因为听说他在情场屡屡得意,他衣着考究,常常住头等的旅馆、最好的房间,吃饭不乏美羹佳肴,甚至有一回曾在路易…腓力普1处与威灵顿2共进过午餐;尊敬他,因为他凡出门,总带着银制餐具和旅行澡盆,身上常有一股特别“高贵好闻”的香水味,他喜玩惠斯特牌戏却每回必输;最后,因为他的诚实无可挑剔。仕女们认为他具有一种令人神往的忧郁气质,可惜与她们极少交往……
1路易…腓力普(louisphilippe,一八三○——一八四八),法国最后一位君主,一八四八年二月革命时被废,逃亡英国。
2威灵顿(a。w。wellington,一八六九——一八五二),英国统帅和国务家,保守党人,曾与普鲁士军配合,在滑铁卢战败拿破仑。
“你瞧,叶夫根尼,”阿尔卡季讲完历史后总结说,“你给我伯父的评价多不公正!我还没说他不止一次倾囊相助,救我父亲于患难的事。你也许不知道,他俩从没有分过家;他乐于帮助任何人,甚或袒护农民,虽则和农民说话的时候皱起眉尖,不断地闻香水……”
“明摆着的事:神经脆弱。”巴扎罗夫打断了他的话。
“也许如此,不过,他有颗善良的心,并且绝不是愚盲的人。他曾给予我许多忠言……特别在对待女人方面。”
“哈!一旦牛『奶』烫了嘴,见水就吹三口气,这我清楚!”
“总而言之,”阿尔卡季继续道,“他很不幸。请相信我:蔑视他——那是罪过。”
“谁蔑视他了?”巴扎罗夫反驳他,“但我仍要说,如果一个人把一生都压在女人的爱情这张牌上,输了牌便变得消沉萎顿,什么事也干不来,那他就算不上是个男子汉,只是个雄『性』动物而已。你说他很不幸,当然你了解得比我多,但无可非议的是他的傻气还没清除干净。我相信,他还俨然自居,是个干正事儿的人呢,因为他阅读《加林雅什》报,每月一次
替农民说话,让农民少挨一顿鞭子。”
“你应考虑到他所受的教育以及他那时所处的时代。”
“教育吗?”巴扎罗夫接口道,“任何人都应该自己教育自己,例如我……至于时代,干吗我要去适应时代?应该让时代来适应我。不,老弟,这一切无聊之极!男女关系有什么神秘的?我们,学生物学的人,懂得这是什么关系。你去读读眼睛解剖学,哪有你所说的谜样的目光?这全都是浪漫主义,胡诌,陈年烂谷子,艺术想象,最好让我们去看甲虫吧。”
两个朋友上巴扎罗夫的卧室去了。卧室里弥漫着外科手术时使用的酒精和廉价烟草的混合味。
第一卷 第八章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参与他弟弟和总管的谈话一共没有多久,便独自离开了。总管是个瘦高个儿,说起话来像患肺痨病般嗓门低沉。他眨巴着一对狡黠的眼睛,对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所有的指示都一概回答:“您说的是,老爷。”他认为,凡农民不是酒鬼就是小偷。刚走上新轨道的农事像那没上油的车轴辘嘎吱发响,也像湿木材做的家具那样处处裂缝,对此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虽不灰心,但不时唉声叹气并苦思冥想:没钱,什么事也办不了,但又囊空如洗。阿尔卡季说得不错,帕维尔…彼得罗维奇不止一次救过他兄弟的急,在兄弟绞尽脑汁脱不出窘境的时候,悄悄走近窗下,双手『插』在裤袋里,透过齿缝轻声说:“maisjepuisvousdonnerdelmar-gent。”1及时掏出钱来周济。但这天他没有钱,认为还是走开的好。农事杂务令他心烦,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虽则热心勤劳,可力量用不到节骨眼上。其实,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错在哪,他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我兄弟不够精明,常常受人蒙蔽,”他暗中想。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与此相反,给他哥哥的管事才能以很高评价,还经常向他讨教。“我生『性』软弱,又一辈子蛰居乡下,而你见过大世面,熟谙人心,有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他说。但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背过身去,对兄弟的这番话不置一词。
1法语:不过,我可以给些钱。
且说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把他弟弟留在书房,他自己走到隔开前后房的一条窄廊里,在一扇低矮的房门前收住脚,想了一想,捋了捋胡子,便上前敲门。
“是谁?请进,”传出了费多西娅的声音。
“我,”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应了声推开门。
费多西娅正抱着婴儿坐在凳上,这会儿忙站起身,把婴儿交到侍女手里,让她进了另一个房间,然后整了整头巾。
“请原谅,如果是打扰了您的话,”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说,眼睛不看她。“我来请您……听说今天要派人进城……吩咐代我买一点绿茶。”
“好的,老爷,”费多西娅回答,“您要买多少?”
“我想,半磅也就够了。哦,您这儿已变了样,”他环顾一眼四周,目光迅速在费多西娅脸上溜过,“瞧这窗帘,”他见费多西娅觉得茫然,便又补了一句。
“是呀,是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给我们的,挂有好多时候了。”
“我也好多时候没来看望了。现在您这儿收拾得怪素净的。”
“全亏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的关照,”费多西娅轻声说。
“这比您原来住的厢房好吧?”他很有礼貌地问,但脸没一点儿笑容。
“当然好得多,老爷。”
“如今谁住您原来的地方呢?”
“洗衣女工。”
“哦!”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再没言语。“现在他该走了,”费多西娅暗中想。但他没走,于是她像钉子似的钉在他面前,轻轻抚弄自己的手指。
“您何必吩咐抱走您的孩子呢?”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打破沉默问,“我喜欢孩子,能抱给我瞧瞧吗?”
费多西娅由于羞涩,也由于高兴,脸成了红红的。她怕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因为从来还没有跟她说过话。
“杜尼亚莎,”她立即叫唤,“您把米佳抱来(费多西娅用您称呼家中上下所有的人)。啊,不,等等,先得给他换件衣裳。”
费多西娅向门口走去。
“其实没有关系,”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说。
“我去去就来,”费多西娅边答边轻盈地走进另一间屋子。
只留下帕维尔…彼得罗维奇独自一人,这次他把房间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一遍。房间低矮、不太大,但干净舒适,有股新漆地板和甘菊、紫苏夹杂在一起的好闻味儿。沿墙一排七弦琴式靠背的椅子,那是故世将军在征战途中买的,靠墙角放了张挂薄纱帐的小床。床畔有个圆盖铁皮箱。与此相对的另一墙上挂着『色』彩暗淡的奇迹创造者尼古拉大幅圣像和一盏长明灯,一个瓷蛋由红带穿着,从圣像光轮处直垂到圣像的胸口。窗台上一瓶瓶去年制的果酱,口子封得严严实实,绿莹莹的颜『色』,纸盖子上费多西娅亲手写了“醋果酱”三个字,是为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专门备下的,从天花板垂下一根长长的绳子,缚了个鸟笼。笼里的短尾巴灰雀不停地啁啾、跳腾,笼子不断晃动,一颗颗苧麻籽散落到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响声。窗与窗之间放一口不大的衣柜。它上面悬挂着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各种姿势的照片,照片拍得糟极了,属走门串户的照相师的手艺。其间也有费多西娅本人的相片,它由镜框框着,照得同样地糟糕,除一张强带笑容的紧张的脸和闭着的眼睛,什么也别想看清楚。费多西娅相框上方挂的是叶莫洛夫1将军像,身披大氅,像是在严峻地皱眉凝视着遥远的高加索群山。说是像,因为眼睛被一块由他前额上倒挂下来的针垫挡住了。
1叶莫洛夫(n。o。pqrsrb,一七七二——一八六一),尼古拉一世时的一位将军,曾镇守高加索并参加过一八八二年抵抗拿破仑的卫国战争。
五分钟过去了,邻室里还在发出窸窸窣窣和窃窃低语的声音。帕维尔从柜子上拿起一本封面油腻腻的、打开了的书,那是马萨利斯基写的《狙击手》单行本。他翻阅了几页……里屋门开了,费多西娅抱来了米佳。她给孩子换上一件花边领的红短衫,还给梳了头发,净了脸。孩子一如所有健康的婴孩那样粗声粗气地呼吸着,身体不停地动弹,小手不停地摆动,看来那件漂亮短衫对他起了作用,胖乎乎的身子显得挺舒坦。费多西娅也给自己梳理了头,戴正了头巾。她原可以让头发披散到肩头上,真的,有什么能比美丽的年轻母亲手抱健壮婴孩更『迷』人的呢?
“好个胖家伙,”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柔声说着,用食指尖上的长指甲逗米佳的双下巴痒痒。瞪眼看着灰雀的孩子倏地笑开了。
“这是大伯,”费多西娅用脸贴紧米佳,搡了搡他说。杜尼亚莎这时悄悄地把支点燃的薰烛放到窗台上,在烛底垫了一个小硬币。
“他有几个月了?”帕维尔…彼得罗维奇问。
“六个月,到本月十一就要有七个月了。”
“快到八个月了吧,费多西娅…尼古拉耶芙娜?”杜尼亚莎嗫嚅地『插』嘴。
“不,七个月,哪会是八个月呢?”这时婴孩又笑了,他眼睛瞧着柜子,蓦地用他五个小指抓他母亲的鼻子和嘴。“淘气鬼,”费多西娅说,但脸并未躲开他的手。
“他像我弟弟,”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说道。
“他还能像谁?”费多西娅听了暗暗想。
“是的,”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简直一个模样儿。”
他仔细地、几乎是忧伤地瞅了费多西娅一眼。
“这是大伯,”她又一次向孩子提示,不过声音轻得像是低语。
“啊,帕维尔,原来你在这儿!”突然响起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的声音。
帕维尔连忙�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