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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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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说无妨。”
  “我觉得我们的排兵布阵有不少破绽,您看……” 元培摆动桌上的菜盘、酒杯示意部署,“僧亲王把督师军营设在通州与张家湾之间的郭家坟,统率马、步兵17000人,扼守通州至京师广渠门的大道。现在的阵型是这样,直隶提督成保率我们绿营兵4000人防守通州;副都统格绷额督带蒙古马队3000人,驻守在张家湾的东面和南面,准备迎击来自北塘和天津的进犯之敌;副都统伊勒东阿督带蒙古马队4000人防守八里桥;而张家湾却只驻兵1000人……”
  魏金寿打断他的话:“郑大人,我没看出这阵法有何不妥,你是什么意思?”
  “张家湾是守卫京师的最前沿,夷兵欲夺取八里桥、通州必先夺取张家湾。我方应在张家湾部署重兵,大量构筑土垒和战壕,步队兵士应依垒据守,不出战壕一步,用大炮、抬枪和弓箭杀伤夷人步兵,挫其锐气;我满蒙骑兵应部署在两翼伺机而动,一旦出现战机,则应从两翼分进合击,将夷兵的队伍分割成数段加以围歼。”
  方今平点头附和:“嗯,有道理,有道理啊。夷人之长是火器厉害,夷人之短是骑兵少,步、炮兵多,如果我们将满蒙骑兵埋伏在张家湾两翼,趁夷人步、炮兵攻击张家湾时突然出击,短兵相接展开肉搏,夷人的火器之长定难以发挥,将被迫与我铁骑纠缠在一起。”
  另一位幕僚也兴奋起来:“论贴身肉搏夷兵不是对手,况且我们在兵力上占有优势,一旦纠缠在一起,夷兵必败。”
  魏金寿脸色骤变,他“砰”地将酒杯蹾在桌上,大声说道:“放肆!”
  郑元培及众幕僚慌忙站起来,垂手肃立。
  “此次御敌方略是僧亲王亲自制定,经圣上批奏而成,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议论圣上和僧亲王的御敌之策,”魏大人扫视着众人,“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郑元培跨上一步:“魏大人,标下斗胆进一言,如果按照此部署,战端一开,我军则必败无疑,标下个人性命事小,全军三万多弟兄的安危事大,护卫京师的安全,永葆吾皇江山社稷的事更大。”
  “住嘴!大战一触即发,全军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敌血战,而你却在扰乱军心,非议僧亲王的御敌方略,依本官的意思,杀你十次都不多!”房间里鸦雀无声,魏金寿缓和了一下语调,“不过……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本官先搁置对你的处罚,到战场上去立功赎罪吧!”说完,魏金寿拂袖而去。
  鸿兴楼的这顿酒席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张仰山的铺子松竹斋就在城南琉璃厂的西街上。这些日子通州吃紧,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于往日,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显得空空荡荡。
  张仰山是个好静的人,生意上没有过多的追求,能守住这份儿祖业就行了——松竹斋将近二百年的基业,祖上的余荫也足以让他享受一份富裕美好的生活,所以,在这样萧条的日子里,他不像别的铺子的掌柜们那样心急火燎地想辙,而是独自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专心致志地在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上刻印章。
  小学徒林满江给张仰山端上新沏的茶来。林满江那年十六岁,通州张家湾人,家里托人举荐到京城谋个差着实不易,虽说是学徒,可干好了将来就能自个儿混个前程,比在家种地强。林满江深知这一点,因而干活不惜力气,加之他生性忠厚,来松竹斋学徒还不到两年,已深得张仰山的喜爱。
  林满江把茶碗放到张仰山的身边:“掌柜的,您歇会儿,喝口茶吧。”
  张仰山低头“嗯”了一声,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刻印章。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感觉到林满江还站在旁边,于是抬起头来问道:“满江,有事儿吗?”
  “今儿早上我去了趟库房,以咱们的货底儿,再过它十天半个月的肯定是没问题,就怕万一这次的货要是再运不上来,那可就不好办了。”林满江的语调中透着忧虑。
  张仰山感到很诧异:“哦?安徽那边什么时候发出来的?”
  “上个月初二,已经一个多月了。”
  “算日子是该到了。”张仰山想了想,“那就再等等吧,要是还不来,你就到崔掌柜那儿去打听打听。”
  “昨儿夜里崔掌柜让人带了口信儿过来,说是货到了山东境内,正赶上长枪会配合洪秀全造反,专在运河上劫船,所以只能临时改走陆路了。”林满江叹了口气,“唉!这之前因为江南闹长毛,所以这回他们是特地等到了江北才走的水路,可谁承想,好容易避开了长毛,结果又出来个长枪!”
  张仰山站起身安慰道:“从山东过来,走得快也得三四天,现在送信儿的人既然都到了,我看咱们的货应该也就这两天了。”
  “我是巴不得能如此啊,可不见到货车我就放不下这颗心。打过年咱一共订了四次货了,有两次可都没送上来,掌柜的,您说,咱这是不是就像书里讲的赶上‘乱世’了?长毛儿、捻子、洋鬼子,还有长枪会,这一拨儿接一拨儿的,就跟赶场似的,什么时候算个完呢?”
  张仰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骑着马的小太监在铺子门口停下了。小太监并没有下马,而是尖着嗓子高声喊道:“松竹斋的张掌柜在吗?”
  张仰山匆忙跑出来,先恭恭敬敬地给小太监恭行了个礼,这才开口:“在下张仰山,请问公公有何吩咐?”
  “内务府刘大人有令,松竹斋即刻筹备素白官折五千翎,分三、五、七日三批供应,不得有误!”
  张仰山一听就急了,慌忙请求:“公公容禀,小店货源均在江南,因今年长毛闹得厉害,所订货品已经连续数月无法抵达,库房如今已近空虚,恐怕一时难以凑够五千翎官折,能否请公公跟刘总管美言几句,再多给几日宽限?”
  小太监有些不耐烦了:“宽限你?那谁宽限我呀?如今准你分三批供应,就是刘大人开恩了。这批货是急着送热河的,我说张掌柜,你要想明白了,这档差事事关重大,交你承办可是你的福气!反正刘大人说了,要是办不好,你这松竹斋和我的脑袋就都没了!”
  张仰山欲言又止,小太监“哼”了一声,打马而去。
  这一切都被松竹斋斜对面、茂源斋南纸店的陈掌柜看在眼里。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此时陈掌柜从门口走回来,得意地背着手在店里来回溜达,自言自语:“哼,给皇上当差,这回是要把自个儿给当黄喽!五千翎官折,我看你怎么把它变出来!茂源斋虽说吃不上皇粮,可也不会为短了几翎纸就没了脑袋……”
  正在埋头扫地的小学徒庄虎臣,听了陈掌柜的这番话似懂非懂,他不由得直起身来,向陈掌柜投去了问询的目光。那一年庄虎臣十三岁,来茂源斋还不到一个月。
  陈掌柜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桌子前,拿起了盖碗:“虎臣,给我加水。”
  咸丰十年八月初三,也就是公元1860年9月17日。
  通州县城外,田野一无往日的宁静,炮兵在忙着运送大炮,步兵在挖堑壕,不时还有拖家带口的平民匆匆走过。
  张仰山和林满江坐在行驶的马车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张仰山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过了半晌,林满江打破了沉寂:“掌柜的,再往前走就到张家湾了。”
  “哦?那你要不要先回家去看看?”
  林满江想了想:“我还是先跟您去接货吧,反正要是运气好,两天就能回来了,货接到了我再回家,心里也踏实。”
  “那就这么办了,”张仰山看着林满江,爱怜地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放你半个月的假,歇够了再回去。”
  林满江的脸上立刻洋溢起笑容:“谢谢掌柜的!”他举起手里的鞭子一挥,马儿跑得更快了。
  天色渐晚,眼看着不能继续赶路了,张仰山和林满江就在路边找了家客栈住下了。
  这一宿睡得还算踏实,可天刚蒙蒙亮,客栈外面就开始喧闹起来。觉是不能再睡了,张仰山索性爬起来,去看个究竟。
  林满江起得更早,这时已经拎了满满一桶水走向马槽,准备饮马。
  张仰山和林满江打了个招呼,就到外面溜达去了。
  大路上,步兵、马队川流不息,大军所经之处卷起了漫天的烟尘。前面不远处是个清军阵地,张仰山向阵地走去。
  阵地上,兵勇们正在忙着挖掘战壕、设置障碍物,一排排前装式土炮被架设在阵地上,球状实心炮弹堆在一旁……张仰山正要找人打听战事,只见一个兵勇来到他的身边:“军事要地,闲杂人等请速速离开!”
  张仰山答应着往回走,突然,他看到了左前方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郑元培。
  郑元培正在向这边观望,他也发现了张仰山,于是策马向他走来。
  张仰山迎着郑元培走去。
  郑元培下了马,他顾不得寒暄,关切地问道:“张掌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仰山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啊!有批货,内务府要得急,我怕万一有什么闪失担待不起,干脆自个儿跑一趟吧。”
  “什么货这么急?”郑元培很是不解。
  “昨天傍晚内务府来的人,一下子就点了五千翎素白官折,还马上就要,说是送热河,您说,一要就是五千,这得用多长时间啊!”
  郑元培思忖着:“五千翎官折送热河,还要得这么急……”
  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声,郑元培浑身一震,赶紧收住话头:“张掌柜,现在军情紧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看你还是改走小路为好,那样安全一些,脚程和走官道也差不太多,我派人领你过去,如何?”
  “那就听您的吧,唉,要不是内务府催得急,我也不会赶这个时候出来。”
  郑元培回身示意两个兵勇过来:“你们二人把张先生送到去码头的小道上,然后就速速返回。”又对张仰山说:“恕在下不能远送了,路上一定多加小心!”
  张仰山作揖:“也请郑大人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说罢,郑元培掉转马头,绝尘而去。
  就在张仰山和林满江离开客栈不久,当天中午,英法联军的先遣部队就和布防在张家湾的清军接上火,战斗异常激烈。一个小时以后,张家湾失守,清军伤亡惨重,全线后撤至八里桥一线。
  等到张仰山和林满江接到货匆匆返回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已经惨不忍睹:不计其数的清兵、民勇战死,炮位旁、田地里、菜园中和道路上尸体遍布,远方还不时传来零星的枪炮声。林满江流着眼泪策马狂奔,赶到村外才发现,他的家所在的村子已经被战火夷为平地,亲人早已不知去向。两人未敢停留,他们赶紧避开大路,抄小道往回赶。
  在张家湾附近的通惠河上,一条木帆船沿着河道慢慢行驶着,船的桅杆上高悬着浙江巡抚的大旗。
  浙江巡抚衙门文官、巡抚特派密使陈永章站在帆船的甲板上向远处眺望,陈永章的身旁站着两个年轻的侍从周照光和谢思。眼瞧着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周照光的脸上现出了喜悦的表情:“陈大人,快到通州了,等过了通州再有半天工夫就能到京。”
  陈永章可没有周照光这么乐观,他依旧谨慎地观望着:“越是快到了越不能大意,这次给巡抚大人办差可不比以往,此行事关重大,万一没办好,巡抚大人的身家性命都难保。怡亲王虽说答应在皇上那儿疏通一下,可怡亲王的办事规矩谁都知道,不送足银子绝对不办事儿。”
  周照光笑道:“我听说光送银子可不成,怡亲王有得是银子,十万、二十万两从不放在眼里,他老人家喜欢古玩字画、金石玉器,前两年安徽徽宁太广道员李泰和让人奏了一本,皇上震怒,要办他,结果李泰和派人给怡亲王送去一幅米芾的《苕溪诗》,怡亲王连个愣儿都没打就把这事儿给摆平了。”
  陈永章看了周照光一眼:“一幅米芾的《苕溪诗》何足挂齿?咱们巡抚大人的出手岂是一个道员李泰和能比的?”
  谢思央求着:“陈大人,能不能也让我们开开眼?巡抚大人到底送了怡亲王什么礼物?”
  陈永章倒背着双手在甲板上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问:“怀素和尚的狂草,《西陵圣母帖》听说过吗?”
  周照光和谢思几乎同时惊呼:“老天爷,这可是稀世之宝啊!”
  陈永章笑道:“怎么,这就吓着啦?还有呢,宋徽宗赵佶的《柳鹆图》,这幅画儿的价值你们能估计出来吗?”
  周照光和谢思拼命摇头:“无价!绝对无价!”
  “有这两件宝贝在手,还怕怡亲王不给巡抚大人办事儿吗?”说到这儿,陈永章显得颇为得意。
  谢思也喜形于色:“这下可好了,我早就说过,咱巡抚大人根深叶茂,不是谁想奏一本就能整倒的,往后有人再想到皇上那儿告御状得好好琢磨琢磨。”
  张家湾失守后,英法联军的骑兵、步兵大队人马沿着通惠河边开过来,向八里桥一线推进。
  英国远征军第五步兵团军官威尔逊上尉正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河里的木帆船。
  威尔逊看着船的桅杆上挂着的浙江巡抚的大旗,知道这是一条官船,于是命令炮兵架炮。
  英军炮兵迅速架好了野战炮,炮弹被推入了炮膛。
  威尔逊命令身旁的一个翻译:“翻译我的话,要他们停船靠岸,接受检查,否则就击沉这艘船!”
  翻译立刻喊道:“船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大不列颠皇家陆军的远征军,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停船靠岸,接受检查,否则就击沉这条船!”
  木帆船上,陈永章感到很诧异:“他们在喊什么?”这些日子陈永章一直在船上日夜兼程,他对通州的战事一无所知。
  周照光侧耳仔细听了听,脸色大变:“陈大人,洋人要我们停船靠岸,接受检查,怎么办?”
  陈永章这时也看见了已经扬起了炮口的野战炮,急忙说:“不能停船,这些洋人来者不善,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就无理可讲了,不要理他们,闯过去!”
  水手奋力升起副帆,准备硬闯。
  霎时,几颗炮弹落在帆船的周围,炸起了几个一丈多高的水柱。陈永章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下令停船。
  水手挥斧砍断帆索,船帆“哗”地落下……
  陈永章扑进船舱,将一个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樟木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两件宝贝落到洋人手里,不然他将来无颜向巡抚大人交待。
  威尔逊上尉带着翻译及几个英军士兵跳上了木船,侍从、水手们在来复枪的威逼下举起了双手。
  陈永章首先引起了威尔逊上尉的注意,他紧紧地抱住木盒躲在水手们的身后,这种奇怪的姿势反倒引起了英国军人们的怀疑,一个英军士兵一把将樟木盒子从陈永章的怀里拽出来。
  陈永章见状舍命向樟木盒扑过去,连声高喊:“放下,给我放下……”
  他马上被英军士兵的枪托砸倒,陈永章哭喊着在甲板上爬向樟木盒:“该死的洋人,你们打死我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你们把它抢走……”
  威尔逊举起手枪大喊:“不许动!我要开枪了!”
  周照光从甲板上抄起一把斧子向威尔逊扑过去:“陈大人,咱们拼了吧……”
  威尔逊及士兵们开枪了。
  震耳的枪声过后,陈永章和周照光、谢思及水手们全部被打死在甲板上,鲜血流淌着汇成一条小溪流进通惠河,霎时河水被染红了一片。
  威尔逊打开木盒,拿出画轴展开,问翻译:“这是什么画?”
  翻译一看,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天哪,是宋徽宗赵佶的手迹!”
  距这场惨案发生地不远处,英法联军的主力分三路开始向八里桥发起进攻。在八里桥阵地上指挥的清军主帅僧格林沁亲王立即命令清军主力投入反攻,于是数千身披铠甲、手持弓箭长矛的蒙古骑兵呼啸着展开攻击队形向英法联军掩杀过去,这是蒙古科尔沁盟所有精锐骑兵,是战前被僧格林沁调来护卫京师的,也是大清国最剽悍的部队。
  站在英法联军阵地上的法军主帅蒙托邦将军从望远镜里发现,这些蒙古骑兵的攻击队形极为壮观,色彩绚丽的各式军旗猎猎飘扬,数千匹战马狂奔着卷起漫天黄尘,急骤的马蹄声响彻天宇,骑兵们手中的冷兵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蒙托邦将军冷冷地笑了,这要是在一百年前,这样的骑兵阵形能把对手吓死,即使是在四十六年前的滑铁卢之战时,这支剽悍的骑兵部队也会让对手胆战心惊。可是今天已经是1860年了,先进火器的出现使战争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蒙托邦将军的眼里,这支还在使用中世纪骑兵战术的古老军队简直就是一堆碎肉,联军的来复枪和火炮可以把他们打得粉碎,只是可惜了这些优良的蒙古马。
  在蒙托邦将军的命令下,英法联军的骑兵立即分成两翼护住主阵地上的轻步兵方阵,这些骑兵来自不同的地区,有法军中的北非骑兵,有英国女王的龙骑兵,还有英军招募的印度锡克兵,其军服装饰也十分庞杂。联军的轻步兵分为三排,前排卧姿,中排跪姿,后排站姿,前排先开枪,中、后排按序射击。
  战斗刚刚开始蒙古骑兵就遭到重创,英法联军炮兵发射的第一轮炮火在蒙古骑兵的攻击路线上竖起一道死亡的火墙,英勇的骑兵们高举着马刀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墙,但顷刻间被强大的冲击波和密如飞蝗的弹片撕得粉碎,英法联军的阵地前像开了屠宰场,到处是鲜血和人、马的尸体。蒙古骑兵们尽管遭受了重大伤亡,但仍前仆后继,继续攻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部分骑兵舍命冲过火墙继续向联军的主阵地进攻,锋锐竟丝毫不减。这时部署在阵地前沿的联军步兵开火了,在联军密集的火力下,骑兵们纷纷从马背上栽下来……
  英法联军向清军阵地发射了数百枚火箭,清军战马未曾见过这种阵势,大多惊骇地往回乱跑,冲乱了后面的步兵。
  此时,郑元培挥舞着战刀率领绿营士兵向联军的侧翼发起攻击,迎面遭遇的是英国龙骑兵。联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一时竟被郑元培得了手,龙骑兵们使惯了火器,对冷兵器近身肉搏并不在行。这个兵种并不是真正的骑兵部队,而是骑着马的步兵。它最早出现要追溯到1552 —1559年的意大利战争,当时法国人占领了皮特蒙德,为了对付随时可能在后背出现的西班牙人,当时的法军元帅命令他的火枪手跨上马背,于是就组建了世界上最早的机动步兵。至于龙骑兵dragon这个词的来历,则有两种说法:较流行的一种认为,当时该兵种使用的队旗上画了一头火龙,这是从拜占庭时代就开始的传统,龙骑兵由此得名;另一种说法认为,当时龙骑兵们使用的短身管燧发枪被称为火龙,龙骑兵来自这个典故。不管怎么样,此时穿着漂亮红色军服的英国龙骑兵刚一交手就被绿营士兵用大刀砍倒了十几个,龙骑兵手中轻巧的马刀根本抵挡不住沉重的中国大刀,英国龙骑兵们阵形大乱,慌忙收缩兵力,联军的炮兵不失时机地将炮火倾泻在中国步兵的攻击队形中……一颗炮弹在郑元培的身旁爆炸,他在火光中翻身落马,一群士兵拼死抢下郑元培。郑元培用力推开士兵们,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战袍破碎,肩膀上的创口流着鲜血,郑元培用手指抠出嵌在创口中的弹片,举在眼前看看,然后奋力将弹片掷出,大声吼道:“弟兄们,跟洋鬼子拼了……”
  一批兵士被洋枪洋炮击中倒下,后面又补上一批士兵,不让寸步。
  清军官兵铅弹火药俱尽,坚持以刀矛拼杀,激战异常惨烈。
  此时的八里桥上,英法联军的炮弹倾泻而来,汉白玉桥栏大部被炸得粉碎。
  八里桥战役的统帅、僧格林沁亲王身穿盔甲战袍,骑着马站在桥中央。炮弹在僧格林沁身旁不断地爆炸,他身边的亲兵纷纷倒下,这位蒙古王爷神态自若,毫无惧色。
  一个身材高大的蒙古旗手,挥舞着一面写有黑字“僧王”的大黄旗,把这面旗帜不时指向各个方向,所有清军士兵的眼睛都注视着这面旗帜,它正在向全体中国军队下达着作战命令……
  根据一个英国随军翻译的记载:“……此刻,全军精锐奋力保卫的那座桥已然堆满了尸体,然而这个鞑靼旗手尽管已孑然一身,却仍挺立在那里,传达着僧王的最后命令。子弹、炮弹在他的周围呼啸而过,而他依然镇静地挥舞着大旗,直到一枚霰弹把他击倒在地,大旗才缓缓向一旁倒去,随着旗杆而去的是一只紧紧抓住它的痉挛的手……”
  这时,通惠河两岸已尸横遍野,河水也已被清军士兵们的鲜血染红。
  英法联军见八里桥久攻不克,于是全数沿通惠河南庠向西,改向广渠门进犯。
  僧格林沁见此情景,放松防守,更有一些官员、将领畏惧动摇,致使军心涣散,英法联军乘机回犯,清军迎击不及,八里桥终于失守,英法联军向北京开进。
  张仰山和林满江赶着马车在小路上疾驶。前面,一群清兵抬着一位受伤的将军从战场上撤下来,走过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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