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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老太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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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恍惚中仿佛听见江胡氏在说:“大烧大热的……三天了……”
天气渐渐暖和了,在江胡氏的精心照料下,我咬着牙,让身体一天天在恢复。看见她带着孩子整天忙上忙下的,我心里过意不去,说:“你真的成了我的保姆了。”她说:“保姆就保姆嘛,免得成天闲着,心慌的。”
六月的一天,牢房里突然嘈杂起来,人们都在说敌人开了大队人马到太平场,把罗平精抓到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着急:罗平精明明在山上跟玉璧一起,又跑回太平场做什么?早先是听范永安说他不安心在山上,经不住磨,一心要想把队伍拉回坝上去硬打,可是玉璧的话他一直都是听的啊。这个人作战勇敢,在山上进步很大,若不是总有点爱自由行动,连党都入了,怎么又出拐了?
正在揣想,李仲生匆匆进来了,一见我就跺脚说:“罗平精遭了,在太平场遭的,都已经解进城了。”
我们听了,都沉默不语,牢房里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忽然,外面急急忙忙跑过一群人,李仲生说:“来了!”我连忙从牢洞口往外看,只见前后几十个兵端着枪,不住地喊“让开让开”。罗平精那矮胖的身子被五花大绑绑着,挺胸昂头地边走边骂:“你们把老子逮住,充其量就是杀头。老子死了儿子会报仇,我儿子死了孙子会报仇,总有一天会把你们这批王八蛋杀干净……牢房?你们以为进牢房就把我吓倒了吗?不得行!这是老子的栈房,老子是来休息的!”
隔壁男监一阵喧哗,罗平精被推进去了,接着又听见叮叮当当锤脚镣手铐的声音。李仲生连连跺脚说:“这是在上重镣,他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大嫂我们要赶快想办法,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也很着急,嘴里却在安慰他说:“罗平精家里有的是钱,说不定严定礼这家伙瞎子见钱眼开,他现在不是正催不齐粮款吗?”
仲生说:“那我再去打探一下,听听严定礼的口气。”说着往外走。我忙说:“仲生,你要小心啊,我们的人,遭了这么多,你不能……”
仲生点点头说:“大嫂,我晓得。”
李仲生走了之后,我守着牢洞口探望,只见走廊上的守兵跑来跑去的,人数足足增加了一倍,那些管监的也很紧张,在男监里进进出出。过了一会儿,人声稀疏了,典狱官和男监的管狱头李老尧大声说什么,又听见陈亮佐的声音在说:“为人嘛,瞒上不瞒下,你们给罗大哥维持一下,把镣铐给他下了,我相信你们要的钱,他是出得起的。”
罗平精说:“你们要多少?”
有个家伙说:“二百块!”
罗平精笑了两声说:“就这点钱?没问题,我喊人拿来就是。典狱官,另送你一百块!只是我罗平精还没有吃饭,你们给老子买些来,我就是明天死了也不能成个饿死鬼。还有酒,拿酒来,好,算我的。一齐招待!”
第二天放风,陈亮佐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开会去了。”
原来玉璧接到上级指示,到阆中开会去了。罗平精和罗方域就扯了一部分人回太平场,说是要给刘大哥报仇,要同敌人痛痛快快打一场。可是刚拢屋,就被发现了。敌人把他家团团围住,他和罗方域赶快进了家里的地道。敌人进来搜了两次,都没发现,后来都出大门了。两个人偷偷爬出来,不料罗方域因为紧张,枪走了火。罗平精看见敌人折回来,自己跑不掉了,连忙把地道口隐蔽好,就这样,他被捕了,罗方域躲脱了。
罗平精被逮捕后,罗家和他的丈母娘家到处活动,说要钱有钱,要多少给多少,这可喜坏了县长严定礼。本来这些天,红军在通南巴打得厉害,连刘湘那个叫做刘神仙的军师,都差点被红军捉了去。而夏马刀的队伍,此时已开上了前线,严定礼驻守岳池的兵力,不过一团人。他最怕的是廖玉璧的队伍来攻城,最大的奢望是替杨森把粮款收齐,好交差,因此极力主张不杀罗平精,既可以敲榨一大笔钱,又不惹怒廖玉璧。
可是消息传到夏马刀那里,他不干。说是前次被罗平精和廖玉璧在山上把他打得好惨,不杀不足以平心中之恨。如果严兄怕杀了罗平精在老百姓中间引起骚乱,那就不以共产党的罪名,以土匪的罪名杀就是了。
罗平精进来的第三天,被提出去过堂。严定礼坐在大堂上,看罗平精来了,就把惊堂木一拍:“罗平精,你家是大绅粮,为什么当土共?你为什么通廖玉璧?招来!”罗平精走上去,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放屁,什么土共不土共,什么通匪不通匪,我不懂!廖玉璧与我的交情是众人皆知的,你逮到我一个罗平精,还有一个廖玉璧!你杀了我罗平精,我们还有无数不怕死的人,你抓得完、杀得尽吗?”
严定礼黑起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不谈,你们为什么在外面乱抢人?”
罗平精又冷笑了一声,说:“哼,你简直是血口喷人。你说,我抢了谁家,抢了谁人,抢了你家幺妹吗?”“这个!”
严定礼气得暴跳如雷,站起来把惊堂木狠狠地一拍,咬牙切齿地说:“打嘴!”
那些士兵就围上来,用绳子去绑罗平精。他飞起一脚,踢倒一个士兵,双手叉在腰间说:“妈的!你们要打?要打老子就打滥!”
严定礼又在桌上用力一拍说:“罗平精你这样耍刁,不是土匪共老二是什么?给你父亲派的指名捐,为什么不缴?”“前帐未清,新帐又来,我父亲都被你们整死了,还拿什么来缴?”
“你为什么把枪送给廖玉璧,把谷子送给他的队伍吃?”“我不送给他,你们还不是要抢去?送给他还有个人情,你们抢去,反转来整我!”
“你为什么……要跑上山去当土共?”
“啥子土共洋共的,我不懂。你们抄了我的家,还要通缉我,逼得我无路可走,我不跑上山去,还在家里等死不成?”严定礼见他如此嘴硬,跺着脚大吼:“你要晓得,逮你的不是我!是军部,军部!”
罗平精下堂来,一路骂着回牢房,声音震得瓦格子都像在抖:“你们大家听着,说我罗平精抢人,是土匪,真是笑话!我罗平精三千多担田土,历来只有土匪抢我!我又不缺吃又不缺花的,还用得着去抢么?……”
袁大娘正在我屋里,叹口气说:“就是嘛,岳池县里哪个不晓得罗大爷,罗大肥猪,大粮户,他会去抢人?鬼话。”晚上,周辉同来了,说起罗平精,只是摇头:“像他这样一点都不肯下软着,甚至不肯闭一下嘴,恐怕真的是没办法救了。”还说罗平精今天下堂来,看见他家里的人,就说:我是活不成了,莫把我的钱拿去跟军阀办交涉,我还有大用场。我死了你们不要收尸,让大家都来看他们的罪恶……“刚才严定礼还跟我说,他当了这多年的官,审过也杀过不少人,没见过罗平精这样豪气的。还说这些人也真怪,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怎么一跟共产党沾了边,就把自己的性命看得这样轻……”
正说着,袁大娘捧了一捧银元走进来说:“陈先生,这是罗平精叫我给你送来的。我说你吃素,不用钱。他说:”吃啥子素哦,我晓得,你给她拿过去,就说是我叫你拿的。‘“
我心里直是叫苦:罗平精你好大意啊,叫管狱婆给我送钱来,不是暴露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吗?我说:“袁大娘,你给他送过去,说我有钱用,叫他注意身体。”
不一会儿,袁大娘又来了,她说:“罗平精多心了,问你为什么不要他的钱。又说,不要钱,叫我给你买成东西。”我无可奈何地把钱收下,顺手给袁大娘两块。
袁大娘接了钱,低声问我:“罗平精和廖先生很好?”我说:“是呀,他们过去是同学。”
我找了个机会告诉陈亮佐:“叫罗平精不要叫管狱的送东西来,我的案情这么重,会牵连他的。还叫他不要光骂人,在这里骂没有用,还不利于我们为他做工作。”
亮佐说:“我都跟他说过了,他说没有想这么多,只想给你钱,可能对你有帮助,还说自己反正是活不成了,都是没听大哥的话,死得太憋气,骂一骂心头才好受。”亮佐叹了口气说:“罗平精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鲁莽。”
又过了两三天,监里正在吃早饭,忽然来了一队兵,径直往男监走去。我立即放下碗筷,把耳朵贴到墙洞边,先听见开锁的声音,又听见牢门哗地打开了,一个人高声喊道:“罗平精,给你道喜!”
罗平精一下子跳起来:“道你妈的喜!老子晓得死期到了!给老子把脚镣砸了,让老子自己走!”
接下来是砸脚镣的声音,一群人拥着罗平精走出了牢房。我连忙扑到牢洞口,只见罗平精在牢门口站住,对管狱的李老尧说:“莫忙,我有个亲戚在女监里,我要去看她一下。”说完用手扒开一个兵,向我的牢房走来。
我看着他,心里难过极了,闷了半天,竟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罗大哥,今天脱法了。”
他摇摇头,说:“脱什么法哟,玉屏,我死了不足惜,只是……”
我觉得鼻子发酸说:“罗大哥,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他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说:“玉屏,我是有事情要托给你。一是现在我们很困难,我的财产都交给上面。再是你今后出来,去看看我的女人,常开导开导她,把娃娃带走,交给上面,不要留在岳池……”说着声音发哽,几颗泪水流了下来。
那些兵见他还不走,就过来不耐烦地说:“什么上面下面的,快走快走!”
罗平精一下把头昂起来,气势汹汹地说:“妈的,你凶什么?你们这批走狗,你们今天拿到刀把子,可以杀我的头;二十年后老子会拿刀来杀你们的头!”
我说:“罗大哥,放心吧,你托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到。”罗平精回过头来,说:“谢谢你,玉屏。”接着被一群士兵推着,边走边喊:“岳池县的父老们,他们今天以土匪的罪名来污我,杀我罗平精,明天会同样以”匪“的名义来杀你们的,快快起来!把杨森军阀土皇帝赶出广岳去……”
阴惨惨的杀人号声响起来了,夹着罗平精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后来听李仲生说,有士兵想拿布去堵他的嘴,他头一摇就挣开了;到了刑场,刽子手叫他跪下,他不跪,那些兵上来拉他,他就用头撞,用脚踢。那刽子手慌了,挥起刀一阵乱砍,砍了几刀才砍掉了他的头……罗平精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九岁,他还不是共产党员,也没暴露任何一个共产党员。
603双枪老太婆
狱中运筹
一天,徐魏氏给我领来一个人,我在风洞口一看,禁不住吃了一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来人竟是曾三姐。
曾三姐进来,我们姐儿俩拉着手掉了好一阵的眼泪,我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的两个孩子可好。曾三姐强作笑脸说:“两个娃娃都好,这回是夏林兄弟下来给我带的信。我把宁儿托给韩嫂,带着彬娃上来的,又怕那些黑心肝晓得,不敢带来给你看。”
我听了很感动,说:“不但彬儿和宁儿不要来,你也不该来!托你带孩子本来就够麻烦你了,你专门上来看我,更会受牵连。”
曾三姐说:“我才不管什么牵连不牵连。我是来救你的,你该记得我家五妹敏言吧,她常听你摆龙门阵,佩服你不得了。现在,敏言要嫁人了,男方叫雷青成,听说是个什么官儿,和刘湘熟得很。敏言逼着他要把你救出来,说要不然就不过门;雷青成现在正找刘湘设法呢。你看这是他给你写的信。”
曾三姐说着,摸出一封信来,上面写着简短的几行字,大意是说:屏姐你不要着急,我听敏言说过你,心里也很钦佩。我救你就如救我自己,一定尽力设法,希望你为国家前途保重身体……字写得不错,文辞也很流畅,连国家前途也写上了,看样子是个有点血气的人。可是他到底当的什么官呢?怎么会和刘湘很熟?我问曾三姐,她嘿嘿一笑,说:“我不识字,也不晓得他是个什么官,只要他能救你出来就行。要不然敏言就不嫁给他。”
曾三姐在岳池住了些时候,常来和我摆龙门阵,说起她的独生儿子曾繁彬都十六岁了,学了无线电技术,现在邻水电台工作。我听了心里一动,就说:“我二姐的女儿魏祠照,也快十六了,人长得怪水灵的,还没说人户。三姐你要是不嫌弃,我们打个亲家怎么样?”
曾三姐到了我二姐家,看了姑娘,觉得很满意。可是我二姐却不大愿意,一是觉得曾繁彬没读过什么书,二是嫌她家里孤儿寡母,过于贫寒。玉璧就给我带了信来,叫我劝劝二姐,成就了这门亲事,对个人对革命都有好处。二姐倒是很听我劝的,就这样我成了繁彬和祠照的媒人,和曾三姐朋友之上又成了亲戚。
曾三姐说成了媳妇,高高兴兴地走了。接着我的牢房里又增加了一个常客,这就是彭杰。
彭杰是个贫民,因为姨妈是杨森的姨太太,他跟着叫杨森姨爹,在杨森名下当了个小勤务兵,一年到头只有一碗饭吃。他父亲六七十岁了,还给杨森看公馆的后门,却常常连饭都没有吃的,吃管家倒给他的喂猫狗的饭食。为这事彭杰很伤心,说自己怎么这样没出息,连老父亲也供不起,一气之下就到严定礼这里来背枪。严定礼看他是杨森的内侄,就叫他做了副官。他一到岳池,听说我在牢房里,就邀周辉同、李仲生来看我,一见面就说:“大姐,你不认识我,我的女人也姓陈,我常听炳秀哥提到廖大哥,我们就认个亲戚吧。”
他提到的陈炳秀,是他的舅子,也是我陈家的族弟,要论亲戚,还是扯得上的,只是我怎么会和他这样的人随便认亲戚。看着他那张很认真的娃娃脸,我觉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就没有开腔。周辉同在旁边说:“没关系,这是我们的穷朋友,我们都是一色人物。”
彭杰觉得这“一色人物”用得很恰当,立刻笑着说:“对,一色人物,二尺五,背枪。大姐,说真的,我很想到廖大哥的队伍里去。我在广安听到人说,有人在南部、顺庆看到他;也有人在武胜、大竹看到他;还有人在渠县、三汇也看到他。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吃紧,听说他在花桥还打死一个恶霸乡长。这次我从恒望场来,专门到桂花场去找过他,可是没有打听到。”
周辉同说:“你做你的副官,去找他啥子,是去逮他的吧?”他立刻嘟起嘴巴,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说:“啥子逮捕他,你把我说成这么不值钱。”
李仲生故意笑着说:“虽说你不是逮捕他,也不是去投他。你有那么好的一个姨爹,军长啊。”
“哼,啥子亲戚,狗日的烂军阀,我姨妈都气病了。”
县衙里,事情本来就不多,严定礼又不敢吩咐彭杰做那些杂事,他就更清闲一些,没事就跑到我这里来摆龙门阵。因为他是杨森的亲戚,谁也不敢管他,让他在我屋里随进随出,加上李仲生、周辉同、黄锡成都常来常往,袁大娘白天里干脆连我的门也不锁,也不来过问。
这几天,徐魏氏进城来,住在康家祠堂里,来看了我好几回。她说自从玉璧打阆中回来,我们的队伍又开干了,岳池、武胜、广安、顺庆、合川,几乎乡乡都有战斗,还把双桂场的恶霸尹元亨的碉楼也烧了。后来彭杰来看我,也说起这件事,尹元亨还来报过官。严定礼叫他去找团练局长王司义,王司义派了一连人去,连廖大哥的影子都没见到。赶场的老百姓都说尹元亨这个坏家伙,自己不小心把碉楼烧了,还去诬告别人。为此严定礼大发脾气,罚他六百块钱外加团练局的出差费;后来尹元亨一再说好话,才改罚了六千套军服。
这件事过了没几天,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袁大娘正要锁门,彭杰突然慌慌张张跑来,把袁大娘赶了出去,然后说:“大姐,糟了,听说廖大哥他们有三十多个人在魏家沟魏连周家里开会,团练局要派人去捉呢。”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晓得的?”
他说:“是尹元亨刚才跑来向严定礼报的。”
我又问团练局派了谁去,他说派的黄楚奎,要去一个连。
我一听是黄楚奎,就转身到床边去理被子,做出要睡觉的样子说:“管他的,我和他没有关系。”
彭杰见我不理睬,着急地说:“怎么能不管?如果他们开完会都睡着了咋办?总得找人送个信嘛。”
我听了这话,心想也是的。尽管黄楚奎是我二姐夫的表亲,和我们也算是表兄妹,但他毕竟是公务在身,又无法给玉璧放信,万一真的碰上了,他不打手下的人也要打,那就被动了。
彭杰见我还是不言语,就问:“魏连周是你的什么人?”我说:“是二姐夫。”他听了一顿脚,说:“那恐怕硬是真的了,一打起来,至少你二姐家要受损失……怎么办呢?我到外边喊个人去?要不然,我骑严县长的马自己跑一趟!”我说:“你回来。你去跑一趟?你认识谁?谁又认识你?你不要头功没抢到,反而先挨了枪子儿,你没听说,他们打仗厉害得很么?”
彭杰一听这话,急得结结巴巴的,半天才说:“大姐!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信不过我,要真的出了事情,我咋对得起廖大哥!”
我看他很急的样子,又想到李仲生也向我说过彭杰这娃娃还正直,的确是倾向我们,可以找他做些事情。再说现在事情这么紧急,只好试一试了。
我说:“那好吧,你能不能打开城门?”
他说:“咋不可以?我去给县长说,谣传城外有一股人在活动,要出去看一看。”
我说:“那好,你先到城里康家祠堂,找一个叫徐魏氏的女人到这里来。”
彭杰听了,口里念着,转身就跑,不到一刻钟就把人给我叫来了。我把情况给徐魏氏大概说了一下,最后吩咐她赶紧回魏家沟去报信,越快越好。
正是月黑头,外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彭杰说:“没关系,我把电筒给她,我去拿县长的。”说完转身又跑了。一会儿,彭杰腰间挂了一支手枪,手上提了两个手电筒,威风凛凛地走进来说:“我把马都弄出来了,她骑马走。”我说:“不行,马是你弄出来的,等会儿你交不了差怎么办?”
他说:“那我就带她出城去,严县长还叫我多带几个人出去呢。”说着就把电筒交给徐魏氏,跟她一道出去了。过了好大一阵,彭杰回来了,说:“大姐,人我已经给你送出城了,守兵问我是谁,我说是我的一个亲戚,住在城外的。我出去,骑着马在南较场跑了一圈,回来就对严县长说查清楚了,是来了些人,不过都是些做生意过路的。严县长还说我辛苦了,叫我赶快去休息。”
我松了口气,说:“你是该去休息了,忙了这大半夜了。”他却说:“这算什么,我再到团练局看看,看他们走了没有。”说完一溜烟又跑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彭杰又跑回来,悄悄跟我说:“现在都十二点了,黄楚奎的人还在慢条斯理捆绑腿、吃宵夜,怕要一点钟才走得出去。”
我听了心里暗暗高兴,魏家沟离岳池城不过六十里路,徐魏氏走了怕有两个钟头了,看来黄楚奎他们是赶不上了。我们正说话,袁大娘披着衣服过来,看见彭杰就说:“又是你,彭副官!一夜跑几趟,精神哪有这么好,你不休息人家要休息嘛。”
彭杰横了她一眼,说:“袁大娘,我们有我们的事情,你莫管这么多,有我这个副官在,你还真的怕廖大嫂跑了不成?”袁大娘不高兴了,嘟囔着边走边说:“我哪敢管你彭副官,这门,我也不爱锁得了,随便你们说到好久……”
后来我听说,那晚徐魏氏跑到魏家沟,都三更过了;玉璧他们真的在开会,立即把全体队员连同魏家大院的男人都撤走了。等黄楚奎带人慢慢赶拢,天都快亮了,整个魏家沟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黄楚奎命令他的士兵去挨门挨户喊门,结果一二十户人家的大院子,只有二姐一个人在家里。黄楚奎就问她魏连周在哪里,二姐说到岳池城里看病去了。
黄楚奎又问她:“你们沟里的男人呢?”
二姐说:“这沟里的男人都是石匠,到各场去做活路去了。”
这一下,黄楚奎和士兵们一起骂了起来,都说是尹元亨这个家伙又捣蛋,他妈的和廖玉璧有什么仇,又来谎报,头一次还没有把他罚够吗?害得我们觉也没有睡,深更半夜地白跑一趟。一行人一边骂着,连饭也没捞到吃就开回城来了。黄楚奎一进城就对团练局长王司义说:“尹元亨这东西混帐,又谎报敌情!我们跑了大半夜,连鬼都没找到一个,真是拿我们当猴儿耍呢。这回非把他关起来不可!”
王司义把这情况向严定礼报告了,严定礼真的把尹元亨和他的管家一起关了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气渐渐热了。范永安来了一趟,说现在我们四处出击,人手不够,能不能设法把陈亮佐弄出去。范永安走了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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