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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老太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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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花别在头上插正了,说:“你们这些调皮鬼,专门捉弄小孩。”
  向老大认真地说:“倒不是捉弄。开始是大爸、二爸、三爸、四爸,后来就七爸、八爸分不清了。反正大家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就干脆都喊爸爸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一起往向老大家里走去。
  这屋子我熟。余家场事变以前,是我们上山下山的交通站,现在却只有屋顶依旧,四壁都成了白荚竹夹成的笆墙,据说原来的房子在余家场事变中被烧了。我们走进一间屋子,里边一张竹子架的床,床上放一张弹弓子,一把木锏。八儿对我说:“妈妈,这是我的屋子,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我看着他那张红通通的小脸,一下子将他抱在了胸前。向老大抱了一大堆柴来,燃起一堆火;夏林一边加柴,一边招呼大家“坐下谈坐下谈”。我四处看看,正要在床边坐下,八儿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端着个竹凳子放在我面前说:“妈妈,来坐!”然后对夏林说:“夏林叔,我给妈妈拿好东西来,你替我守住妈妈啊!”
  夏林笑着说:“八儿放心,有我给你‘放哨’,你妈妈不会走的!”接着对向老大说:“向大哥,今天吃点啥子好的?大姐回来咯。”
  向老大说:“你大嫂已经去挑豆子去了。吃豆花和豆浆稀饭。”
  朱老幺一听,啧啧嘴说:“依我说,要是能够搞点盐巴烧野鸡肉招待大姐,是最好不过了。”
  向老大指着朱老幺道:“朱老幺,我说你不是想招待大姐,是自己想吃,是不是?”
  朱老幺撅着嘴说:“你乱说,哪里是我想吃?就是想吃又咋个嘛?”
  我问夏林这是怎么搞的,夏林说:“几个月没有吃盐了。大哥说,不能乱花钱。”
  我说:“这哪里是乱花钱?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子,一两盐巴二两力,不吃盐巴咋行?老幺,你带上几个人跑一趟,马上去山边的幺店子里买点回来。”说着就将我在狱里省下来的五块钱掏出来,递给朱老幺。他接过钱,叫上几个人一道,欢欢喜喜地跑了。
  坐了一年监回来,只觉得有了许多新面孔。一问夏林,才知道队伍扩大了许多,光这山上方圆二三十里内,就有二百人。人多了,春天玉璧到阆中开会,又专门招呼不准带枪下山,就没法找秧子回来栽插,到冬天粮食就紧张,钱也紧张。
  只是有的是仗打,就这一条,大家觉得很痛快。
  天很快就黑了,夏林摆上饭,我一看,果然是豆花和豆浆稀饭,这在我们游击队里,是最上等的饭食了。大家正在高兴,八儿蹦蹦跳跳地抱着三个竹筒进来,倒出许多炒好了的豌豆胡豆、焙干了的斑鸠、野鸡、野兔肉,还有豆腐血圆子,都摆在我面前,喊着叫我吃。
  我尝了一块,香得很,就放下了。八儿看着我,惊奇地说:“妈妈,你不喜欢吃?这是叔叔们给我,我没吃,专门给你留着的。”
  我说:“八儿,妈妈顶爱吃的,只是我们还有许多伤员叔叔,他们为革命流了血,给他们留着吧,等他们早点好,好了去打坏人。”
  八儿听了只是点头,说:“妈妈,那你二天要吃啊!”说着就抱着竹筒跑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又想起了我的彬儿。
  正要问八儿的身世,朱老幺他们一伙回来了,买了一大堆榨菜、冬菜、海椒和盐,个个都喜笑颜开的。我看他们都瘦成那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就问:“你们在山上,是怎么过的啊?”
  夏林眨着眼睛说:“过得好呢。大姐,你在牢房里只能盖被子吧?我们这里啊,盖的是毡毯,垫的也是毡毯。”朱老幺捅了他一下说:“不要胡扯了,什么毡毯,我们盖的都是茅草。”
  “床呢?”
  “卫生床。”
  “什么卫生床?”
  夏林说:“就是用白荚竹编的,上边盖茅草,下边烤火,热和得很。”
  我听了诧异地说:“你们敢在竹床下面烧火?燃起来怎么办?”
  夏林说:“怎么燃得起来呢?我们不是明火,是埋的火灰。”朱老幺一口接过去,指着那一坝茅草地铺说:“我们还睡连天铺呢,几十个人住在一起,挤热和。”
  正说着,门外闯进来十多个人,七嘴八舌问我好久到的。八儿眼快,一下就认出周辉同,跑上去一把抱住他说:“周爸爸……啊,周叔叔。”
  “这娃儿,怎么不喊爸爸了?”
  大家在旁边笑着说:“现在都是叔叔了,不是爸爸了。”“你这狗东西,怎么改口了!”
  八儿嘻嘻地笑着说:“妈妈说的,只有一个爸爸。”“你说谁是你的爸爸?”
  “你们喊大哥的那个高大汉!”
  “哈,这娃儿是精灵了。来!给周爸爸亲一个!”
  周辉同又把八儿举起来嘻笑了一阵,然后跑到灶房里去转了一转,看见买回来的榨菜,高兴得不得了,撕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哈!这榨菜从哪里弄来的?”
  李仲生一看,笑着抢了下来,说:“要吃,切成小块大家尝尝,哪有你一人吃独食的?”
  大家又是一阵好笑,夏林说:“你们两个啊,真是自找苦吃,在衙门里给严大爷做事,生活多享福,要跑到山上来受这份罪。”
  周辉同嚼着榨菜大声说:“好个屁,在人家胯底下过日子,那才是受罪!”
  大家坐下来,摆了半夜的龙门阵,这才知道周辉同他们在岳门铺带上来的人,改编成了一个中队,他任中队长,李仲生任副队长,现在驻在百子洞那边的炭洞子里。夏林又带了些人,住在半山腰的石灰窑里,外面搭了个棚子,条件虽然不好,却比这里暖和。向老大这房子之所以一直没有整治,是因为靠山脚太近,敌人一来人就要撤的。
  我看了一转,问:“怎么没看见金积成和唐俊清啊?”夏林说:“他们两个啊,都成了廖大哥的跟班了,跟大哥到顺庆、武胜开会,都好几天了,也不怕狗咬。”我听了奇怪,问什么狗咬,他们全都笑起来。朱老幺说:“大哥走一处,狗腿子们就要咬一路,我们都成了打狗队了,不久前还到南部去打了一群。这才清静几天,看样子狗又要上山来了。”
  半夜了,人都散了,我还是没有睡意,要夏林跟我谈谈八儿的身世。
  夏林叹了口气说:“大姐,说来话长啊。八儿的父亲,说来你也是知道的,太平场的周老大,党员,小队长。去年腊月余家场事变后,敌人到处屠杀我们的同志,周老大来不及撤退,被叛徒出卖牺牲了。敌人又来捉他的女人,他女人病在床上,跑不动,敌人来了,把她也打死了。一个最穷苦的蒋婆婆把八儿藏起来,才逃脱了匪军的毒手。匪军走后,八儿看到妈妈浑身是血,‘哇’的一声哭倒在尸体上,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后来我听说了那情景,真是铁人也要伤心啊。”蒋婆婆找了乡亲们,把他妈妈埋了。可这孩子不死心,一天到晚在外面到处跑着找妈妈,一面跑,一面喊,声音都哭哑了。后来,他的叔父周老二下山,才把他带上山来。一上山还是那样,天天跑,到处喊,我们哄也哄不住。没有办法,一次廖大哥来了,我们和他商量了一阵,大哥就去对他说:八儿,不要哭了,我就是你爸爸。打死的是你奶妈、奶爹。要记住,你的奶妈、奶爹是敌人打死的,你长大了要给他们报仇!他望着大哥,还不大相信,又问那我的妈妈呢?我们就说,妈妈被敌人拉去关在岳池城里了;他问岳池城是什么样子,我说,是有城墙围住的许多房子。他又问妈妈怎么才能回来啊?我说,等我们打垮了敌人,你妈妈就会出来的,这才把他哄住。可是他从此就缠上了我。有一天我们在山下打仗,他跑到战场上来了。我说八儿你来干什么?他说打岳池、救妈妈啊!我们听了都很难过,这孩子把我们哄他的话记死心了。
  “今天他一听说你回来了,才吃半碗饭就跳跳蹦蹦地跑去接你,看见人就说,我妈妈回来了,我妈妈回来了。”四周静得出奇,我搂着熟睡的八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夏林突然抬头来,看着八儿说:“大姐,八儿是个好孩子,我一定要把他抚养成人。”
  我说:“夏林,八儿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们大家的,是我们游击队的儿子。”
  第二天,我睡得很晚才起来,走到院子里。夏林正和周辉同商量什么,一见我就说:“大姐,敌人的皮肉又造痒了,我们又要去打狗咯。你和八儿,好生休息两天再说。”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大姐在监狱里坐了一年,骨头都坐松了,再不打仗,怕二天枪都拿不稳了。”
  八儿听了,一旁嘟着嘴,拉着我的衣服直喊:“妈妈,我要去嘛。”我说:“八儿,你莫伙起闹,娃儿家晓得啥子。”说着又和夏林他们商量。八儿不高兴了,仰起头来说:“我晓得的,夏叔叔他们教我爬树跳崖,我还会学八哥儿叫。”
  我一听他说学跳崖,立即想到法慧,心头好一阵难过。
  周辉同听说我要参加战斗,高兴得很,嘿嘿地笑着说:“大姐啊,夏林他们是打仗的老手了,我还没有‘独立’过呢。这回大哥和老金他们又不在,大姐你就来给我们当个头儿吧。我上山来才听他们说,你打仗在行得很呢。”
  李仲生听周辉同这么一说,也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夏林瞪了他一眼说:“你们真会打主意,大姐现在是我们的总指挥了。”说着就一起研究作战方案。
  我们把二百多人分成四个大组,每个大组又分成两个小组,分布在附近二十多里路的战线上。然后,把山边的老百姓都撤上来,让那些房子空着;再派几个人住在半山腰的房子里,装成庄稼人,成天扛着锄头在地里晃,引诱敌人上山来,最后再找机会打。
  这一仗,自然是打赢了,敌人的一个连让我们打得丢盔弃甲的一败涂地。而出乎我们每个人意外的是:这次把敌人引上山来的,竟是不听招呼自己抹花了脸、装成叫化子娃娃的八儿!
  玉璧他们还没回来。敌人却上了瘾一样,不断地扑上来。我带着大家,选择有利地形,东奔西走,打了好几仗,最后把敌人驻在唐家院子的两个连解决了,除了缴获枪支弹药之外,还缴获了大量粮食、盐,连同敌人蒸饭的甑、铺盖甚至被打死的连长的皮箱,一同搬上了山,真是办足了年货。八儿从敌人的皮箱里欢天喜地拿出半匹洋布,我就用这布给他缝了一身新衣服过年。
  正在欢天喜地的,玉璧回来了,夏林、周辉同连忙拥着我迎上去。金积成和唐俊清见了,高兴得不得了。玉璧反而红了脸,一把拉过旁边的一位中年人说:“我来介绍介绍,这位是刘元贞同志,上面派来接替刘铁同志的工作的。大家就叫他老刘政委吧!”
  我看这个人,中等个子,和和蔼蔼的,不禁又想到牺牲了的刘铁。
  几个支队长在一起,开了个会,我把这几天的情况谈了,夏林、周辉同作了补充。玉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拍膝头说:“打吧,好好再打几仗,过足瘾,很快就要打不成了。”夏林问为什么,老刘政委说:“杨森把大队人马都开去打红军,反而被红军定在营山前线,动弹不得,加上老吃败仗,兵员不足,将无斗志,后方又被我们打得恼火,现在大概又想讲和了,正派人来透风。如果这次说好了,我们再把队伍拉到坝上去,好好休整一下。”
  夏林一听,说:“又来了又来了,大姐这才刚刚从牢里逃出来呢,就忘了?上次余家场的亏还没吃够?他龟儿子杨森,打屁都不成气,他的话听得么?”
  玉璧听了,瞪了他一眼说:“你老弟,说话就这么粗粗莽莽的!这是大计划,我们要仔细研究的。”
  大家说了一阵,要走了。玉璧也站起来,夏林拉住他,一脸惊奇地说:“你干什么,不留下来和屏姐说会儿话?一年了哟。你看,我们给她封了个总指挥,打了这么几仗,称职不称职?”
  玉璧说:“大家研究的,我有什么话说,只恐怕她……”
  周辉同抢过话头说:“只恐怕她累坏了,是不是?”
  晚上,夏林把石灰窑给我们让出来,大家都挤到外面棚子里住。夜深了,玉璧拥着我,我们都不说话。好久,玉璧突然说:“八儿,八儿今晚上,跟谁?”
  我说:“大概跟夏林吧。这娃娃,怪可怜,连衣服也没有穿的,打起仗来机灵得很,一会儿爬到树上当‘望远镜’,一会儿又当‘开路先锋’,这几仗,他起了不少作用呢。”玉璧叹了口气,说:“是根好苗苗,只是不能让他老跟着队伍,不方便,也危险。”
  我说:“那就找个机会带他去重庆吧,跟彬儿在一起,去读书。”
  玉璧没直接回答我的话,只是说:“他是个烈属子弟呢,没爹没妈的。”
  我笑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说:“我晓得,就当我给你多生了个儿子。”
  祸起萧墙
  过了年,杨森前线吃紧,队伍都开走了,岳池、广安几乎成了真空地带。我们一边和敌人谈判,一边陆续把队伍拉下山。到正月二十六这一天,除了留很少一部分人在山上,我们最后一批撤离,将各地的队伍安全撤到了余家场、三块石和魏家沟,重新作了调整。全部人员分成四个支队。一支队由刁仁义负责,在合川活动;姚生荣负责第二支队,在岳池东、西关活动;蒋老六作第四支队队长,在武胜一带活动;周俊成负责金滩、丈八滩以及渠河边上的交通运输和组织船夫的工作。我任第三支队的队长,杜仁杰作我的副队长,负责肖家场、赛龙场、罗渡溪一带的工作。一切布置好以后,组织上指示我们以贫苦农民为骨干,选择作战勇敢能脱离生产的战斗员,组成基本队伍,吸收优秀分子入党。限期在三个月内作好一切整编工作,听候调遣。
  坐了一年的监狱出来,才知道我们的地盘扩大了许多,人员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和夏林他们分析了一下情况,觉得在几个中队中,扎在罗渡溪的苏连清、苏同久两弟兄不大稳当,恐怕要去看看。
  苏同久出身于地主家庭,他父亲是推翻清朝时被打死的,这常常成为他向人夸耀的本钱,他也就凭着父亲的这点声望,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去年为了赌钱,和人发生口角,打死了杨森的一个连长,被迫拖了一部分人上山为匪,被杨森派人四处捉拿。这时,我们的队伍声势扯得很大,他几次想来投靠,玉璧和老刘政委都未同意,觉得我们任务繁重,分不出力量来改造这样一支队伍,若收编过来,他们在外面胡作乱为,弄得个皂白难分,会影响自卫军的声望。后来,苏同久就找他的弟弟苏连清(第二支队的中队长),缠到支队长姚生荣说,姚生荣见他有人有枪,就私下同意了。事后老刘铁政委和玉璧知道了,曾对姚生荣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又看到苏同久的队伍里虽然成分不纯,但大部分还是贫苦农民,于是就决定派苏连清、范永安去作副队长,重新拨在我这个支队里,叫我和夏林好生管一管。
  正月三十那天,我到罗渡溪,把苏家两弟兄召集在离镇上不远的水口店开会。等了好久,苏连清和苏同久才愁眉苦脸地一道走来。
  我说:“苏连清,你们现在情况怎样了,有困难吗?”
  苏连清长叹了一口气,说:“困难啊,困难多啊!”苏同久昂起脑壳,一口气就数了一大堆困难:“子弹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钱也没有,光叫革命革命,难道革命就不吃饱饭,革命就不穿衣服?”
  我看这情绪不对头,就把身上的二十块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话不能这样说啊。我们革命就是艰苦嘛,你们地里头还有青菜、萝卜可以掺起吃,山上连青菜、萝卜都没有,没有吃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苏同久哗地一手把钱推开:“说这么多做啥子?你这二十块钱,拿来打鬼?我这队一百多人,还够不到一天用。”
  夏林一听这话,很冒火:“张口就要钱,哪有这么松活的,革命工作就是困难!我们和大哥初次起义的时候,好多困难啊,主要是依靠了群众。像你们这样,没有钱就去骚扰群众,坏了队上的名声不说,到时候群众孤立你们,恐怕哭都哭不出来。”
  苏连清在一边叹着气,说:“你们不知道,这队伍都是本地的穷人,又怕扯红,如果不打几个大胜仗,让大家痛痛快快过几天快活日子,恐怕……”
  我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心想这哪里是个党员说的话,分明是他那个土匪哥哥的语气。这样下去,一定会出大乱子的,看来这两弟兄连在一起,够麻烦的。
  我和夏林低声嘀咕了一阵,觉得这些情况要在干部会上提出来解决才行,先得给他们借点钱,以防出乱子。
  可是现在为了一个整编的安定环境,除了游击队的死对头之外,又不主张动地方上的粮绅们,加上各方人马正在聚集,经费很吃紧,看苏家两弟兄的口气,又不是一百、二百喂得饱的……我想了一阵,决定到广安,找我大姐夫借一些,顺便去齐吉轩那里,给大家带些电筒、电池和药品回来。
  苏连清听说我要去找钱,一张苦脸顿时笑烂了,连忙找了乘滑竿来,说:“大姐你坐滑竿,快一些,我再把唐老八喊来,让他和老六两弟兄抬着你。”
  我一听唐老八,心里就不大高兴。这人虽然是唐老六的弟弟,德行却极不好,好吃懒做,又抽大烟,几次缠着唐老六要加入我们的队伍,老六都不理他,最后不知怎么跑到苏同久的手下去了。可是又一想,苏连清总是不放心,要派个人跟着。这涉及到两方的关系,去就去吧。
  到了广安,先进城去,到了齐吉轩的药铺里。齐吉轩见了我非常高兴,说:“大姐你好久没有来了,真是稀客。”我说:“是啊,今天来请你去看病的。”
  齐吉轩说:“行行行,你们要的电筒、电池都买好了,再不来人,我就要亲自送去了。听说现在山上有些同志拖垮了,我还准备了一些补血汁,只要没有受风寒,就可以吃。”
  在齐吉轩家里吃了中饭,约定他隔两天上山,我们带着电筒、电池赶到大姐夫家住了一夜,借了六百块钱,第二天清早就往回走。
  走到一个叫墩墩坡的地方,唐老八忽然按着肚子,说痛得不得了。我们就到旁边观音阁去休息,拿些救济药水给他吃。谁知他吃了药,反而唉哟连天地叫唤。夏林没办法,就拿过滑竿来,说:“你坐上,我们抬你。”
  唐老八捂着肚子直摆手:“不行不行!坐在滑竿上一抖更痛!”
  我看他红头花色的,不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急症,就说:“那你在这里歇一会儿吧,我们在前面慢慢走着等你。”说完就和夏林要走。唐老八听了这话,一把拉住老六,哀求说:“你们等我一下嘛,我一会儿就好的。”
  唐老六听了,为难地看看我,我只好叹口气,坐下来。
  眼看快晌午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干脆到前面店子里吃了饭再说。夏林就到店里要了一斤凉拌猪脑壳肉,还炒了一大碗猪肝。唐老八见了,喜上眉梢,一口气吃了许多。夏林白了他一眼,说:“你那肚子,闻到肉香就不痛了?”他嘴里包着肉,唔唔地应着,只管吃。
  吃完饭,我们站起来要走,唐老八往地下一蹲,又哎哟连天地叫起来。我急了,跺着脚说:“我们回去还有许多事情,老是这样耽误时间怎么行?”夏林也生气了,说:“我们不能老等他,身上带着钱,路上又不清静,走晚了要出事情的。”唐老八听了,哭丧着一张猪脸说:“你们行行好,等我一下嘛,我一个人在这里,出了事情咋办?”唐老六没办法,也对我直说好话。
  我们又坐下,等了一阵,眼看路上行人渐渐稀少,我站起来说:“不能再拖了,走!”
  唐老八没办法了,跟在后面,哼哼呀呀地拖着。这样走走歇歇,走到水口店天都黑了。唐老八干脆站住了,说:“我走不动了,就在这街上宿吧,你们在陈义洲屋里等我,我去吃几口烟就来。”说罢一摆手就走了,拦都拦不住。夏林看他风一样跑进了烟馆,转过身来说:“这家伙真讨厌!我们原来说在罗渡溪把钱交了,还要带着药品回三块石寨上去,周辉同他们等着呢。现在住这个地方,怎么行?莫管他,还是赶路吧,起码要赶回罗渡溪才行,那里安稳一些。”我叹了口气说:“反正离罗渡溪也不远了,先到陈义洲家吃了饭再说吧。这号人,遇到了也没办法,反正交道就这么一回。”
  陈义洲是我陈家的叔伯兄弟,向来同情我们,现在是罗渡溪的乡长。我们在他家里吃了夜饭,正烤火摆龙门阵,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打门。陈义洲说:“怕是老八回来了。”就喊佣人张嫂去开门。我一把拦住,说我去,接着抽出枪来。大家一见都警惕地站起来,闪在一边。
  我走到门边,把杠子取脱,刚刚侧身子拉开门栓,“啪”地一颗子弹就从我耳边飞过去,接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我一闪身躲在门背后,等那打枪的一进来,拽住他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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