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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老太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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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觉得好大好大的太阳,晒得我浑身燥热;突然又听得几声枪响,我翻身坐起来,透过山墙,发现隔壁厨房火红一片,接着噼叭爆响的火苗轰地窜上了房顶。我急了,一手抓过帽子扣在头上,就跑去打陈明宣夫妇的门,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喊:“火烧房子啦,快起来救火啊!……”
尖声尖气的喊声惊动了巴掌大的乡场,场头场尾的人都赶来救火,三下两下就把火打熄了。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陈明宣感激得不得了,到处磕头作揖地道谢,直是怪自己做了年饭没把灶里的火闭好。我却听见有人在一边悄悄地说:“这小伙子不就是白天逛街的那个少爷吗?好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又有人说:“少爷?声音咋这么秀气?”我心里一惊,连忙退回屋里,才发现事情要弄糟。咋办?走吗?大家都要到这里来找我;不走吗,出了事咋办?要不然改成女装?不行,面貌和声音都没变,别人更要怀疑,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犹豫之中,上午过去了,没有人来;眼看下午又要过去了,还是没人来。我正在着急,李大哥手下一个叫张二娃的来了,说广安那边郑宁、郑涛两弟兄和敌人冲杀得厉害,已经牺牲了不少人了;雷忠信也被敌人杀红了眼,正在集合队伍。李大哥招呼不住,叫我赶快去一趟,晚了说不定就会出大事的。
我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陈明宣一头冲了进来,喘着气说:“不好了,保长跑去报了官,说我的栈房里住了个倒男不女的人,可能是华蓥山上下来的,现在上面来了十几个兵,都进了场口了……”
张二娃一听,忙把枪摸出来,两眼盯住我。我说:“莫慌,往河边跑。”一边给陈明宣交代:“我们的人来了,叫他们到广安李大哥的家里来找我,其他的你说统统都不知道。”
冬天天气短,虽说离渠河只有十五里,我们赶到河边时天已经黑尽了。沿河坝跑了一段路,找到一只船,跳了上去,一路催促赶到合川周家花园,到了唐俊清家。俊清到营山、渠县清人清枪去了,他的女人彭德敏在家。我怕人多了影子大,叫张二娃先走,然后自己和德敏一起,打扮成两个农家妇女的样子,到广安去找李大哥。
李大哥的家,离广安城不远,我和德敏到了广安城外,叫了两部黄包车,就喊到金家花园。
那车夫一声吆喝,就起了脚,一边跑一边问:“您二位也是奔丧去的吧?”
“奔丧?奔谁的丧?”
“李荣华李司令呀。”
“李司令?!李司令他怎么啦?”
“你们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李荣华李司令,死啦!就前天的事。”
我犹如五雷轰顶:“李大哥死了?怎么死的?”“我们也不清楚,听说是……唉,狠毒莫过淫妇心啊。”
是他女人陈素英?一定是这个坏女人干的好事!我早就听说这东西不正经,李仲生在重庆住李大哥家的时候,她就想勾勾搭搭的,仲生一气,就搬出来了。李大哥知道了,当时就大发脾气,把她撵回了老家来。
我连忙喊住了车夫,愣在那里。
车夫莫名其妙:“先生娘,你们走不走啊?”
德敏看着我,嚅嚅地说:“大姐,还是去看看吧,他是俊清的舅舅啊,再说俊清也是说好了在那里等的,要是……”
是的,是得去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大哥出了意外,我不能不管,何况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同志。于是我一路催促,赶到了金家花园。
李大哥家的大院子里,人来人往,他的侄女儿陈玉珍一见我就哭得像个泪人儿:“三孃啊,大爷天天都在念你,你咋才来嘛?”
李大哥还停在床板上,眼睛都没闭上,一脸的怒气。我想起不久前,他还在华蓥山上的宝顶寺前和我们一起宣誓,说从今后他要回广安来和我们同生死共患难;几天前他还在广安地界上上下下地跑,一边清理队伍,一边托人给我带信,要我赶快到广安来,说许多同志太冲动,要是不及时做工作,还要牺牲人……我越想越痛心,一头扑在了床板前,叫了声“李大哥呀——”
旁边有人把我扶了起来,我擦干眼泪一看,是李荣华的弟弟李荣群。这是个非常忠诚的党员,因为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性情又耿直,被大家叫做“小张飞”。他哥靠近我们,他在中间做了不少工作。荣群把我扶进内屋,一问,果然是他那嫂子陈素英作的孽。她从重庆回来之后,就和李大哥的一个隔房侄儿李文清勾搭上了。这次李大哥清理队伍回来,听说了不少闲话,就把她喊来审。她见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时就和李大哥吵了起来,说:“我就是和李文清好,又怎么样?你要是来挡,我们就去告你李荣华通共!李大哥那性子,怎么听得这样的话,心头一股火起,当时就气得口吐白沫,中了风。第二天李荣群带了人赶来,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看了他兄弟一眼就断了气。
我不由得仰天长叹:“李大哥呀,你英雄一世,豪杰一世,还有多少事情需要你去做,怎么会死在这个贱妇人手里……”
正说着,陈素英进来了。一见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声“是玉屏来了吗”,就嗲声嗲气地叫李荣群去给她烧烟泡子。李荣群一瞪眼睛说:“大嫂,大哥尸骨未寒,你还是自重些好!”那女人一扭腰,白了我一眼就要往外走。突然看见德敏,就说:“德敏你来,你来给我烧。现在你舅舅不在了,你总不会就认不得我这个舅娘了吧?”
德敏愣住了,看着我。我点点头说:“你去吧,她是你舅娘,应该的。”
她们出去了,沉默了一阵,我说:“荣群,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荣群说:“要按我的脾气,自然是一枪打了这贱货。可是我哥和我商量好了的,要等你来,我们的好多同志都要在这里会合。再说来吊丧的人这么多,事情决不能闹大了。按乡里的规矩,一般人停丧要停满三天,像我大哥这样有地位的人得停满六天。这六天中我们许多同志要来,如果没有人在这里等,一定要出事的。再说人来了,你也好做工作。至于警戒,我带了三十多个人来,步哨一直放到了广安城里,一有什么事情,再撤也来得及。那贱妇,我叫玉珍看着,现在再加上个德敏,只要她敢乱动一下,就毙了她。”我说:“要是李文清……”
荣群把张飞眼一瞪:“他狗日的敢!现在广安城里都在说我哥冤魂不散,正要找他呢,吓得他请了端公道士成天在屋里做道场消灾。”
晚上,我们里里外外放了哨,几个人关在里屋研究情况。觉得李大哥死了,那李文清一定急着要和陈素英做长久夫妻,只是现在碍着荣群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死人又没入土,不好动手。可是他既然起了这个心,就不会放过这个得人又得财产的机会,如果我们久在这里停留,就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看来李大哥的丧事要赶紧办,办完了我们的人就撤,不然会出事,说不定这丧事还会给敌人造成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大约起更时分,哨兵引进两个人来。我一看,原来是谭老五,后面跟着马福林,一身衣服挂得稀烂,一见我就老泪纵横地说:“老辈子呀,陈仁勇他,他遭了!”我们都大吃一惊。
马福林直是摇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都是他看错了人,咋会想到亲亲的堂兄弟,一屋长大的亲骨肉,就看上了他的那支枪,那支快慢机,值三百多块啊。我记得他原先带的不是……”
我听得着急,直说:“你别罗嗦了,快说到底是咋回事!”“陈仁勇一到罗渡溪,就住在他那隔房兄弟陈从荣家里。陈从荣看上了他的那支枪,就起了心。先是好好招待,又是酒又是肉的,陈仁勇这几天走得辛苦,吃了点酒,一上床就睡死了。那陈从荣就、就找来一根棕绳子,把他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兄弟,活活地勒、勒、勒……”
马福林老泪纵横,说不下去,只是摇头。我桌子上一拍:“陈仁勇那么大的个子,陈从荣怎么可能……”马福林说:“老辈子,我也打听了的,说是那该死的坏东西把绳子一头拴在门柱子上,一头他自己拉着,硬是黑了心地勒呀!听说陈仁勇也惊醒,可是已经迟了,憋着劲地挣扎,那么牢实的床横梁,都蹬断了两根。”
“那陈从荣呢?”
“他也没得好下场,他的女人听见响动,起来一看自己的男人竟然做下这样黑了良心的事情,就拿了把斧头,趁他在屋后的竹林里挖坑埋陈仁勇,一斧头就把他砍死在那坑边。接着他女人也疯了,在屋前屋后又哭又笑地闹了两天两夜,最后抱着那支枪,跳了渠河……”
多日的劳累,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我气急攻心,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急得大家好一阵着忙。我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拖不得了,要尽快发丧!”
第二天,李荣群就主持着办丧事。来往的宾客川流不息,祭幛挂满了院里院外,出殡的队伍吹吹打打,拖了好几里路长,引得广安城里城外的许多人都出来看热闹。同志们却在我的安排下,一个个分散着走出了李大哥家的后门。已经是初春,薄薄的雾气从青油油的麦土里袅袅上升,看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只是因为兵荒马乱的,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影。我和德敏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一个个慢慢消失在大路的尽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安排。
卖枪救人
根据大家带回来的消息,刁大哥已经把金滩丈八滩的人员安排好了,现在赶回了合川钓鱼台,守住渠河这条黄金水道,否则我们这些弟兄不但生活有困难,连生命也没有保障。再听说合川要换县长了,还得去抓紧做工作,不然今后会有很多麻烦。铜梁那边的情况不大好,有的人见大势已去,叫着要散伙,还想把枪拖走,幸亏谭老五及时赶到,才截了一部分枪下来,现在已经埋好了。马福林跑的顺庆那边看来是完全可以放心的,小坝子游击队毕竟是支很成熟的队伍了,很听招呼。李荣群的广安这边,他和李大哥本来都已经做了不少工作,加上这两天广安不少同志来奔丧,我们又安排了一些人进厂去烧炭烧窑;郑宁、郑涛两弟兄,总算是说通了,把他们手下那些扯得太红的人,一部分拉到渠县去,一部分拉到梁山去,没有组织上通知坚决不能乱动。罗渡溪那边,看来是不能再去人了,好在群众基础还可以,将来一旦有个什么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另外陈亮佐在邻水和大竹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事情交在他的手里,十有八九是可以放心的,原来就说好他办完事情之后回刁大哥那里,不到这里来了。
现在看来,我们的通知已经送出去,所有的人都将不会再到这里来,只有唐俊清还没从营山、渠县那边回来,什么原因不知道。
我咬咬牙对德敏说:“敌人很可能要动手,看样子我是等不到俊清了。不过我想只要我们的人都撤了,敌人来搜不到什么,就会罢休的。你和玉珍千万要小心,这两天一定要到远一点的路上去拦住俊清,见了叫他赶快转移。这次便宜了这对不要脸的东西,帐留到以后再算。”
德敏抽泣着,不说话。
下山来这些日子,接连受些劳累风寒,加上这几件意外的刺激,我一回到屋里就两眼发黑,再也站不起来。我病了,发冷发热,头疼得要命,实在走不了了。李荣群看我这样,赶紧叫玉珍去给我拣药,决定再守我一天。
睡到半夜,突然听见一阵嘈杂,接着就是两声枪响。我翻身爬起来,跑出去一看,李荣群站在那里呼呼地出着大气,正指着陈素英骂着:“你个荡妇,老子这就打死你!”说着当真又举起了枪。
我一步上前,一把将枪夺了下来,说:“荣群,你要冷静啊,在这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你怎么敢……”
荣群说:“大姐,你不知道,刚才那李文清翻墙进来,就是她挡住我,把那狗日的放了的!”
我一听,心里叫声不好,连忙把荣群拉进屋里说:“你要赶快走,这里不能呆了,要出事。赶快把你的那些人都集合起来,不然就晚了!”
正说着,在外面放哨的人一头冲了进来,说:“不好了,房子都被包围起来了,好多人啊,都拿了枪……”
枪声已经噼噼叭叭响起来了,李荣群一边集合队伍,一边指挥着大家往外冲,我也扶着德敏一边还枪一边往外跑。敌人从大门插进来,我们连忙往后门跑,眼看天都亮了,才在一个背静的山塆里停了下来。人一急,出了一身的汗,反而觉得病轻松了许多,这才发现,我们和李荣群他们已经冲散了。
枪声停了,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对望了一阵,德敏突然拉住我说:“大姐,你不能丢下俊清,万一他回来,撞在他们手里……他跟你和廖大哥那么多年,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我不知道情况起了什么样的变化,就说:“你别着急,我们回去看看再说。”
我们绕过山梁,悄悄爬上李大哥家后面的土坡,看见院子内外全是兵,围着房子转来转去的。我想了想,拉着德敏顺着山梁绕了好大一圈,到了玉珍的家里。我说:“德敏,任何人不会想到我们会躲在这里,你弄点东西来吃,然后赶快到大路上去,拦住俊清。”
玉珍和她的丈夫,李大哥生前都很喜欢,后来带到重庆,由我安排在陈文玉的船上做裁缝活,最近才和李大哥一起回来,打算处理了自己的一点田产就回重庆去。这房子处在山塆里,独门独户的,背静,因为也是要卖的,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玉珍也就没管它,加上李大哥出了事情,现在连晚上也住在金家花园,不回家。
可是这天晚上,她却回来了,一见到我就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三孃啊,我就知道你们要是没跑脱,就会躲在我这里的。我给他们说:现在人都下葬了,我也该回去卖我的房子了。”
我问她白天是怎么回事,她愤愤地说:“就是李文清那个死砍脑壳的,几天没见到那婆娘,就等不得了。见我大伯的丧事办了,就不怕冤魂鬼来找他了,连忙去把那些兵都带了来,说金家花园里都是华蓥山下来的共产党,有好多好多人和枪。可是一走拢,又怕打起来伤了他的心上人,就爬墙进来,想把那女人先弄出去,谁知道又被幺叔打伤了手膀子,差点连命都丢了。他现在气得咬牙切齿的,塞了些钱给那带兵的连长,叫他们在房子周围都放了暗哨,说总要等到两个共产党来垫背。”玉珍说到这里,拉着我的手说:“三孃啊,唐大哥还没来,咋办嘛?”
德敏一向没有主张,听玉珍这么一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又要哭。
看来如果唐俊清回来,一定是凶多吉少了。我一咬牙,说:“等吧,我们一定要等到他。”
一连两天,唐俊清都没音信,德敏天天到路上去等,夜深了才回来。玉珍按照我的吩咐,白天还是去“服侍”陈素英,晚上就回来给我们通报消息。我吃了玉珍给我熬的草药,觉得好了许多,只是走又走不了,急也没有用,只得成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据玉珍说,敌人那天和李荣群他们打了起来,荣群带着队伍撤到天池那边去了,还牺牲了两个同志。他们会回来找我吗?最好别回来,敌人在这里守得太紧了,回来等于自投罗网。唐俊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音信都没有,他那么老练的人,该不会……唉,现在这种时候,还说什么老练不老练的,陈仁勇不老练吗?多少生生死死的关口都冲过来了,最后却……他临走的时候,还在哼小调!……我越想越迷糊,夏林、唐老六、金积成、陈仁勇和许多人一个个从我眼前晃过,最后突然看见唐俊清血淋淋地站在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喊了一声:“大姐——”我惊醒了,一看,抓住我的却是德敏。她的脸色惨白,摇着我说:“大姐呀,俊清他遭了!”
我这些天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唐俊清落到了敌人手里。
唐俊清一路上听说李大哥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敢走大路,绕着小道来到金家花园。结果没碰上等了他几天的德敏,一头就撞了进去,一进大门就被几个人扭住。他一看事情不对,就说是来给舅舅吊孝的。可是陈素英和李文清躺在床上悠悠闲闲地烧着鸦片烟,口口声声说不认识这个人,于是敌人就认定唐俊清是华蓥山上廖玉璧的残部,把他吊起来打,打得死去活来的。玉珍看见人都快不行了,一下子跪在地上,求陈素英发发善心。陈素英把眼睛一瞪说:“你现在不听陈玉屏的话,成天来盯着我啦?这男人是你的什么人,你这么心痛他?那天放走了陈玉屏,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又来管闲事!”
我咬着牙,问:“现在呢,现在唐俊清怎么样了?”玉珍眼睛都哭肿了,抽抽答答地说:“敌人审了他一天一夜了,腿都打断了,可他一口咬定是李荣华的外甥。陈素英是后来才接的舅娘,是认不到,其余的什么都没说。敌人看实在是问不出个什么来,今天早上把他送县城了。人都瘫了,昏迷不醒的,还是用滑竿抬走的。李文清和陈素英现在高兴得很,亲亲热热跟两口子一样,我实在是看不得他们那个样子,我再也不回去了……”
德敏早已哭得死去活来的,非要去探监。我想新去的犯人看得紧,白天又怕遇见熟人,就让玉珍先去看看。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玉珍,叫她给俊清买点鸡蛋,还要买点狗皮膏药治伤,再去给他接一碗童便,受了重刑的人要吃点童便才好。我叮嘱玉珍说:“现在是人要紧,不要顾惜钱,他要什么叫他尽管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的。”
玉珍眼泪汪汪地点着头,然后转身要走,我又把她喊回来:“还有,你拿五块钱给典狱官,不然会不到人;另外还要买两条烟给狱里的难友,请他们多多照看。”
德敏在一旁噙着眼泪说:“大姐,你想得真周到啊。”
我苦笑说:“这还不是坐了一年牢房讨来的见识。”
下午玉珍回来,说都按我的吩咐去做了,灵验得很,当时就见到了人。唐俊清的伤很重,叫人扶着出来的。玉珍对我说:“俊清他没有口供,一口咬定自己是做小生意的,来给舅舅吊丧。俊清还说这里危险得很,随时都可能出事情,叫你赶快走。”
这个俊清呀,这么重的伤,还在想到我,我要是一走,他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剩下这几星火苗子,都是以一当百的英雄汉,怎么能够不管?只是现在处于敌人的四面包围之中,我手边又是一个人也没有,怎么个救法?
我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最后心一横,把德敏和玉珍喊过来说:“你们两个把胆子放雄点,特别是德敏,你明天一早就到衙门口去喊冤,告他们。”
德敏吃了一惊:“告他们?告谁呀?”
“告李文清和陈素英。”
德敏一听,连忙伸出手来摸我的额头:“大姐,你是急糊涂了吧?”
我说:“德敏,你听我说,这样做是有些冒险,可是也不是没可能。现在敌人是很猖狂,可是他们之间也是有矛盾的。蒋介石进川之后,就想削弱以至吞并刘湘的势力,一直和刘湘在争权,越争越厉害。现在驻军保甲这一摊子已经被蒋介石抓在了手里,派了许多特务,搞了许多培训班,中心的任务就是限制刘湘的地方势力,抓共产党,怕的就是我们和刘湘联起手来,我们的弟兄大都是这些家伙勾结起来杀的。可是政府这一摊就是像衙门公务之类的,还是属于刘湘管,也办了若干的培训班,中心任务就是反蒋介石的吞并,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反蒋介石的就行。他们现在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你们想,李大哥是在地方上有声望和势力的人物,还挂着杨森委派的什么司令的头衔,现在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要舆论起来了,谁还会去护着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德敏一个柔弱女子,去沿街喊冤,告他们栽诬好人,看衙门里怎么说。”
德敏看着我,死劲点着头说:“大姐,你都是为我们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去做,我听你的。”
于是我连夜做了一个呈文,里面说明唐俊清是受人陷害,遭了冤枉。第二天上午德敏前胸挂着这张状纸,后背上贴着一张黄裱纸,上书斗大的一个“冤”字,由玉珍扶着,在县城里的大街小巷一路喊冤。凄苦的喊声惊动了城里形形色色的人们,李大哥头天出殡、第二天就被抄家的消息,早已成为广安城里的街谈巷议。现在又听说他的侄儿被无辜拷打关押,侄儿媳妇蓬头垢面地出来喊冤,一下子就把德敏围得水泄不通,跟着她一路到了县衙,要看看这桩冤案到底怎么了断。
德敏在县衙门前击响了大鼓。法官闻声升堂,穿着黑衣服的法警站了一长串,把前来看热闹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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