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阴阳街-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姑嫂两听了内心颤栗:好一个奇老沫,为了苍头小利,竟然不惜把身世悲惨的云梦君妄加一岁,从天堂打入‘十八层地狱’,怪不得连小跟牢都说:“人之初,性本恶”。既然有道之士奇老沫都心术不正,那就难怪世人居心叵测了……
  玉莲、景芳、玉林等刚收拾碗筷,又忙准备豆腐饭等道场上的供品,景连,余新,余讨饭等搬桌端椅,带着奇老沫来到出事现场,设案做道场,桌上设了香案,阵列了供品,奇道士穿着道袍,把招魂幡绑到树枝上,摇铃揿钹,口里念念有词:“天铃铃,地铃铃,至高无上玉皇大帝及十殿阎罗大王大发慈悲,大赦冤魂枉鬼……”
  华国云是湖北孝感人氏,世代雇工,父母相继亡故,十八岁时被大学士曾国藩招募为湘军,被编入三营八队四哨充当乡勇转战大江南北,同治五年湘军江南大营与太平军主力侍王李世贤部决战徽州祁门,几乎全军覆没。他大难不死,带伤逃出,为了实践患难与共战友绍宾的生死重托来到阴阳街,遭到小寡妇无情的唾弃,眼下这里已无立锥之地,回乡路途遥远,川资无措,不跳水又该若何?
  铺前搭起灵堂,红烛白帐,招魂幡和孝棍两翼林列,村民们持香带纸前来吊孝,观众越来越多,主持治丧的景前安排丧事,不久老祖宗范氏由玉莲、玉林、景芳、景花等簇拥来到现场,她们多是美人胎子,平时很少在大庭广众抛头露面,自然牵动了不少大男少女们的视线,这在悲丧的气氛中带来不协调的亮点。范氏饱经沧桑,十分明了处理湖北佬的丧事关系到家族后代的兴衰。就对景前说:“他心中有难以排解事儿才寻了短见的,但毕竟是我们的雇工,又无家处,给他好好安葬了吧!”
  “是,我已经叫人去买副薄板哩!”“买什么副薄板?把我那副柏木寿棺先用上。”
  景前完全理解母亲的用意,但他不过一介长工,用得着古柏整合棺木么?还是用了那副刚抬来的薄板。棺材头们铺上了一张万年红,摆上一碗桃符水,又放了一把开山斧。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阴阳街几乎倾村而出,邻近诸村也纷纷赶来,把被战火摧毁的废虚的空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出动并不完全出于早已流传远近的艳闻轶事的轰动效应,但谁不想亲临目睹这位让姜家兄弟争风吃醋,致使来自云梦湖的情种失魂落魄的天下第一美人小寡妇呢?
  装殓手们把门板上的尸体喷了烧酒,给他换上崭新的寿衣,寿鞋,然后把他放进簿簿棺材,还给他垫了枕头,嘴里让他含着一枚铜钱,手里抱着一块黄蜡和一把逍遥扇,脸上盖了一张黄裱纸。范氏指定景连代子,披麻戴孝,左手提着香案,右手持着白幡,跪在棺前,玉莲、玉林、景芳、景花代女,只戴了斗白帽,跪在焚炉前化纸分纸钱。
  摄道回来的奇老沫已在桌案前,举行挂灯仪式,在天灯杆上点亮白灯笼,摇动法器,绕场转三圈,然后持幡上路,鸣锣开道铃摇口念,凡遇到小桥,三岔路口,都由执事分发路纸,撒纸钱,插一柱清香、舀一勺芋羹,这就是挂灯请客了,寓意是“新鬼遥归故里,沿途所遇的冤魂枉鬼、游荡的魅魉都可以得到一份残羹,以利沿途守候的明关阴主疏通关系,行个方便,予以放行,千万别为难于他,让他平安回乡,以遂生前的心愿……人们无不借重民俗礼仪寄托对他的哀思。可怜的异乡人客死他乡,以他悲壮的人生,兑现对战友的承诺,对小寡妇钟情,感人肺腑,得到民众的同情和信任。参加葬礼的人们无不怀着深深敬意和惋惜。
  葬礼有序不乱地进行着,按照民俗,入棺时须听到哭声,来世方有亲情。景芳、景花、玉林等虽然跪哀,但都没有哭泣;大家正为之着急,忽然远远传来了哭声,由远渐近。原来春花由陈月韵扶着来了。她披麻戴孝,在人头攒动的闪开路上款款而来,她叫一声青天,唤一声夫君,意想不到是她完全把他当作亲丈夫了。那声音饱含悲伤和凄切,催人泪下,震憾全场的心灵,许多妇女都陪了泪,引起多少人们的共鸣,竟然形成了一片感天动地的号哭和泣声,连铁石心肠的铁汉都不例外。
  棺材头命副手把门板抬到一旁,打开棺盖,撒进木炭和石灰,然后把尸体放进去,整好千年枕,盖好寿被,准备封盖时,谁知春花把住棺材口,不让下盖,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夫呀!我们这世清白无缘,结不成夫妻,下世再如愿吧!郎君,你在黄泉路上稍等,我来也!”说罢,一头撞到棺材横头,一时血喷如注,两眼翻白,气绝于地,那手还指着棺内,十分明显地请求她人死后同棺同穴,一起入葬……
  在场的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千人骂万人咒的范阳女竟是坚贞英烈的女子,可敬可佩,更没料到,她同湖北佬朝夕相处二年以来还是清白无缘,她对他又是如此情真意切,心心相印,人们亲眼看到她以死明志的瞬间才省悟到人性世界善恶恩怨转化的普遍性、包容性、岌岌天地阔,唯有真善柱其间,我们共处在一个多么宏伟壮观的多维人世呵!
  人们纷纷让开路,让白铁郎中前来救护,许多小伙和姑娘竟然一刻间抛开男女授受不清的嫌疑,主动抬起不省人事的小寡妇,护送到她的家中,而景山、景明等各自背过面去,黯然泪下……
  春花顷刻之间从不齿的淫妇变成对湖北佬情深似海、义薄云天的从一而终的贞烈,女中豪杰。她以殉情的壮举在社会上掀起波澜,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成了茶肆酒店的美谈,产生了广泛的反响,她的处境和作为得到普遍同情和理解,她和湖北佬恋情在人们心目中成了天然合理,又十分理想的一对,由于第三者的插足,致使这对理想的牛郎织女永远过不了鹊桥。因此,景山和景明成了口诛笔伐的千古罪人。人心所向,民间的口舌就这样不顾历史的原貌,武断而无情地篡改了四人三厢婚恋的内幕真实情节。几千年封建社会沉积下来压制婚姻自由铜墙墙铁壁,怎么能靠一二颗脑袋摧毁得了呢?
  原来冷冷清清的寡妇屋,现在门庭若市,在络绎不绝的探视、慰问的人中不乏老人、小孩和成群结队的姑娘媳妇,馈赠的农家礼仪也五花八门堆满了小桌。他们虽然或贫或富,但多数妇女命运中或多或少都与小寡妇悲苦人生有着共生的源头,因此对她的同情和共鸣都是出于内心的,自发的。
  春花狠命的碰击,要是碰在那副柏木棺材早已脑浆迸溅,可她撞的是薄板棺材,那仅仅半寸厚的杉木富有弹性,因此仅仅皮肉之伤,虽然昏迷了几天,还是悠悠还魂了,由于白铁郎中的抢救和陈月韵的精心护理逐渐好转。
  春花的伤势虽见好转,但她那渐隆起来的肚子却难以回避,村上那些好管闲事的长舌妇们到处散布流言蜚语:“还说清白,原来她同湖北佬早已上过床了,那肚子里的野种还不是九头鸟的么……”
  陈月韵十分苦痛干女儿,这些日子以来始终陪伴着她,这天夜已深,探视的人们最终也陆续散去,胖大嫂又与她同铺,春花因说:“不知什么缘故,我一睡去就梦见他,他血淋淋的站在我面前哭诉,我不知怎么做才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对你太好了,你感到内疚罢了。”
  “现在他走了,还情无人,还债无门,何以洗涤我的灵魂?给他做堂七昼夜功德如何?替他超度投生,省得他天天围着我转,我也难得安生哩!”
  “那可不得了,得三四百两银子,连那些大户人家都耗不起,别说我们说小户人家了。”
  “那倒不怕,国云这些年来做苦力积攒了一百八十多两银子,都交给我保管,我还有一些私房钱,这些都指望成亲时用的,现在人去钱在,想起来好不伤心,还不如花在他头上,再不够就是变卖几石薄田凑足也就是了。”
  “你的心太好了,我那有不成全你的心愿的。只是你才二十多岁,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还是看开点,从长计议才有后福。”
  “后福?”父母谢世,夫君死在异乡不算,还毁误了国云一条性命,落得个家破人亡,六亲不认,后在那里?福又在何方? 我的命运为何如此多舛?”
  “我的身世难道不也是如此呢?个中原因很多,你的长相过于姣好本来是好事,现在反而给你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引出一些招蜂惹蝶的事故来,人人都说,你和姜家小丫头景花,水轮师从水椎里拐来的戏子玉林,还有死心塌地要嫁给疯药徒的景芳是阴阳街的“四艳”那一个有好命运的?再说,姜家除牛房里讨活的景芳还算本分外,都是孤高自许,目空一切,许多正经的人家还瞧不上呢,特别那个《大荣春》台面上卖大腿的小娼妇高傲得七孔朝天,对旁人不屑一顾,谁看得惯呢?”
  “那个苏姑也是死了前夫再嫁,景芳守了五年空房,最终还是被洪家认作“白牛精”赶了出来,那景花倒还知书识礼,上次清明节我们开始结识的,不想偏偏恋着自家的五哥,为他投水自尽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姜家姑嫂三哪一个有好命?”
  “人说命运是天注定的,生相是从娘肚皮里带出来的,照常理两厢也没因果定数,你又何苦与自己好模样过不去呢?爱护它也是一种孝道呢。”
  “我的祖籍范阳卢氏,父亲卢文俊压在西山下,母亲亡故后葬在幸畈源,早已被洪水冲走,连清明冬至扫墓都找不到坟了,又到那里去尽孝道?干娘,你把烛台拿来,我要点支蜡烛。”
  “有青油灯照明够了,还要上烛?”
  “你只管拿来,我自有道理!”
  “你要遥祭双亲?那也等待身子骨好了,择个忌日,要孝敬又何必心急于一时?”胖大嫂也觉得她命苦,罪过阴阳街出了这么多的怪事都摊到她头上去了,又有何处诉冤苦?怪不得怀念起爹娘来了,于是在中堂备了香烛,移到床前小圆桌上:“蜡烛已点亮,你想祈祷双亲也不必拘什么形式,心诚足够。”
  “干娘说的是,我记住了,还须你把大门关上。”
  胖大嫂刚跨出房门,就听到哎哟一声,慌忙转身,只见烛台倒了,那支残烛溶化在被上,春花双手护住脸,大嫂扳开一看吓了一跳,原来用燃烛捅自己的脸,已烫出佛豆大的燎泡:“啊呀!你这又是何苦自我毁容?”
  “我这张脸害死了国云,又害得姜家兄弟不和,难道还要留着它再去害人么?还不如自我了断,再去了这把青丝,把孽子生下送人,从此做尼姑去,以向云梦君谢罪罢了!”
  胖大嫂心一酸,流下同情的热泪:“世上苦命的女人成千上万,难道都是脸皮的罪过?你才这点点年纪,总有时来运转的一天,别人不敢说,那景山虽然性情暴躁,人长得伟岸,又吃得起苦,将来支撑一份家业,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你千万别做傻事了!”
  “还说呢,那天我娘儿俩差点死在他的榔头下,那景明也是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只有湖北佬对我有真情,可他已经走了,我还能再去自讨苦吃去嫁人么?”
  胖大嫂急忙从猪栏里刮来些芒硝,用青油调了敷上:“这是极好的火烫药,连用七天保管你复原如初,不留任何痕迹。”
  “干娘,当今世上最了解我,顾疼我的就是你了,你比生身娘还亲呢……
  “你别这么说了。我同样是丧夫无子,犯了七出,被世人视为洪水猛兽。在这个世道上还有我们活路么?”说罢,悲伤不已,泪人对泪人,欲知春花的命运如何,请见下文。
  第二十回    纳万福承泽男妖巫   祈消灾许愿阴司殿
  那边传来的爆竹声引起人们注意,姜顺茶馆刚好处于街口角尺形的弯头,东北向火烧山一方的野景入目茶客,年轻些的纷纷离座,簇拥到门外小寡妇必经的路段。
  “日子过得够快的,云梦君最后一次喝茶已过了四十九天,小寡妇不是上坟烧断七了么?”茶馆主人姜顺吸了口水烟,他的额角剃得高高的,同手捧的铜烟壶一样光秃透亮,那支长辫子拖在宝蓝衫后面,那双皂靴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还保持着末代秀才的迂腐派头。
  “倒还这位绍宾的遗孀有情有义,听说九头鸟存在她手里有二百两银子,刚好给他做堂功德,平常人有这种气魄么?”这是阴阳街唯一还在的廪生姜杰,尽管还未深秋,已经披上代表他身份的大风袍,鹤发白眉,脸如满月,捋着葱根似的大胡子,也在人前大发感慨。
  “那天撞棺殉‘夫’,周众无不动容,可惜那‘夫’不是绍宾,否则上表当今,当立贞烈碑坊请封可也!”
  “做人不易,做寡妇更难,真可谓义薄云天!”
  ……
  随着哭声的渐近,小寡妇及陪伴女人们拥上街口,她白衣素裹,如轻云拽月,尽管脸上烫痕初复,还是楚楚动人,所以引来众多村民,以致路塞受阻,这主要是她的姿色被那些闲得发慌的人们评为阴阳街四大美人之一,再说她虽说农家妇女,却有见识,对绍宾、国云都做到有情有义,有礼有节,心胸坦荡,做过的事敢于承担,不像姜家兄弟做了亏心事还隐晦不露。
  姜家人气正旺,从樟勇手上开始,就像一条帆船乘风破浪地驶进开阔的水面,前景可观,不想死了一位长工,虽不关姜家的责任,但人言可畏,姜顺茶馆早已谣传,说九头鸟的死,因起姜家兄弟抢夺了小寡妇,致使云梦君气极而轻生,有些嫉富妒能的唯恐姜家不倒,胡乱猜测,牵强附会,说景山景明仗势霸道,联手把湖北佬从东院床上拖出来,毒打了一顿,逼他让出小寡妇,使得他痛失心上人而不得不以死抗争云云。
  这些无端蜚语到处流传,哄动了社会,塞满了姜家耳朵,范氏是见过阵势的巾帼,她当年都敢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站出来营救天国女将,收留侍王之后,见识自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对满堂儿孙说:“谣言并不可怕,任何冤枉总有水落石出之时,可怕的孩子们都大了,生活不能够检点,闹出出格的事来不是玩的!”眼下景山、景明都已到了成家的年龄,只要成了亲,有人看管才能治得住。于是传出话,各地媒人自然登门,争作月老,可兄弟俩都铁了心似的,怎么也劝不进,不但自己不肯上门去相亲,就是找上门的青头小娘也避开不见。范定金是极有城府的,轻易不露声色,但明眼人也不难看出,情绪上有了变化,近来饭量减了,常常独自正襟危坐。景芳的离异、景花拒婚,景连乱伦,玉林是戏子,景山景明争艳都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变数。特别湖北佬的事件给业已起飞的家业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和不安?她缅怀先夫的业绩,儿辈的不肖,诸事不顺,都引起她严重的关切,一时气血潮涌,思绪万千, 内心战栗:“难道姜家就此败落不成?”
  小寡妇撞棺给了她很大的启示,预测到姜家最好时期已经过去,眼下很快进入多事之秋,始料不及的堂堂的铁汉樟勇一家竟然栽在一个小寡妇的手里!她是人还是妖?她日益隆起的肚子难道真的是山儿的孩子?想到这些就会不寒而栗。
  一家子最了解她的莫过于侄女玉莲,她早已意识到靠劳动致富的家业已受到多方的冲击,她见姑母日益消瘦,闷闷不乐。家主的消沉无疑是家中的大忌。她虽权倾一切,但也没敢越位当家,也无力补天,只得设方想法使老太太快活起来,只要大树不倒,人气不散,就有凝聚力。这个家还是有前途的,于是带着彩凤,承欢她的膝下,说“陈月韵家请来了一位男仙姑,自称三姐下凡依附其身,入巫后能游坟场,游家运。昨夜在东院竟能把洪绍宾、华国云的鬼魂请回来,见了春花都号啕大哭,绍宾还说他临死时真当把她委托华国云照管,那声音,色调同五年前的绍宾完全一个样儿。自从旧年散粉铺里坐断了千斤杆,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还不如请他来作法,游游家运也未尝不可?”
  范氏一提到小寡妇就恼了:“什么把两个魂请回来对质?这分明她害死湖北佬,又栽脏别家,造孽太深,做贼心虚,借妖巫找个替死鬼,互相利用,自我遮羞罢了。这些狗男女见钱眼开,装神弄鬼,什么寡廉鲜耻的事做不出来?社会上无耻之徒还见得少吗?那些为人处世光明磊落之家,心中无鬼,有几个求助妖巫的?只要家风淳厚,人气旺盛,百业兴隆,邪气敢侵么?天地神鬼系在心中,身正不怕影钭,何必舍近而求远?我看作罢!”
  范氏虽然驳斥了请巫之举,但并不否定神灵的存在。她出生于书香门第,深受孔孟之道的熏陶,不轻易信邪,但她以为天地神鬼人共处的五维世界里唯人居中,其他均属心灵感应而已。如今家运如此,多做些亡羊补牢布施乃属有益无害,细想起来家业落坡还是始于景芳,五年前八月十五九峰岩庙会,她冒雨逃下山来,在里珠珑风雨亭与小药徒被洪水围困了一夜,结果导致了一家断后,一家灭门,自家也受诛连,至今她还寡居牛棚。女大不中留,小丫头也该出阁了,可眼下她同弃儿藕断丝连,万一弄出事故来,姜家就彻底完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在冥冥的阴阳轮回中谁能预料会有不测呢?倒不如命她到十府阳殿许个愿,或许能在她还未出阁期间,求得神灵保佑一时半载的宁静。
  玉莲明知姑母平常也烧香拜佛,也不排斥仙姑。今儿主要对春花有成见。近些年来家变多端,蜚语不断,谁能晓得家运如何?何不瞒着她把仙姑请到居室,问个凶吉,也好事先有个准备。
  那仙姑本来厚大源里门殿人,男,名叫诸葛光,二十出头才娶妻郑氏,郑氏因同婆婆吵架上吊身亡,他从此离家走出,常与和僧道为伍,好习左道旁门,长得细皮白肉,女声女调,一路出来访人遇事就创根究底,过目不忘,所到之处作巫显灵,深得女人们的赏识,往往做了一场巫道,便与家主称兄道弟或结为义姐义妹,钱色双收。由于耳目极多,消息极灵,记忆超强,所以不肯轻易入巫,一旦入巫,对答如流,多半言中,于是名声大震。
  这天巫了几场,就住宿陈月韵家,两人聊了一夜,次日起床漱洗时对胖大嫂说:“义姐,据我推算,这姜家的发达主要借重厚大源的龙脉感应。如今厚大范大元范大奎两兄弟业已衰败,儿辈不肖,气数将尽,危及姜家,姜家秃势已成定局,而拿捏姜家权柄的姑侄俩虚荣好胜,极爱面子的,又何苦去抓他们的伤疤,自讨没趣,不去也罢!”
  “那怎么行?我受玉莲之托,她是难得求人的,我面子上过得去么?”她正给他梳头,从梳妆台镜里看到她一脸的不高兴,就乖觉地一笑:“也罢,看在您和春花义妹的分上,我今晚去就是了……”
  玉莲做了大房媳妇,不事张扬,至今还住在三间草房里,前院东门内有株腊梅,后院有几竿金竹,环境清幽宁人,夜深了,婆婆一般不会进来的,事先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可约定时间一到,就拥进了许多人,挤满了中堂,陈月韵,曹春花都是初次登门,玉莲忙以茶水糕点招待,不知谁透露了风声,连玉林、景芳也悄悄地进来了,诸葛光眼儿一亮,那春花已经是绝色了,可这两位玉人更为出色。难怪人称阴阳街是以仙霞岭闯出来的孽龙造灾人间,逃上天时被太白酒杯打下来的龙冠,钟灵毓秀,尽出美人。景芳见那位不男不妇的巫师老瞧她俩,心里很不舒服,就有意拉着二嫂往大嫂寝室里来,也不点灯,就在床上悠着,那巫师无奈,只得拿起行头做起巫课来。
  他满头满脑罩上一领大黑衫,像一座小山移到高凳上,只露出两只红绣鞋,玉莲按照胖大嫂的指点,化了烧纸,点起一大把香,在那座小黑山面前摇晃了七七四十九圈。那男仙姑才初上巫意,听到连连的哈欠,自言自语,尔后又渐渐静了下来,进而却远远地,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人畜交杂的声浪,又似从沙场传来了万马奔腾,气吞山河,同时从间壁传来隐隐约约的杀猪声、宰羊声、蚊子寻偶声……
  “来了,三姐下凡!”不知谁捅出一句,全场肃然起敬,那黑山下面伸出双脚,来回荡开,好似临空移步,漫漫地频率加快,并哼起催眠曲似的小调,夹杂着鬼哭狼嚎,虎啸狮吼,由近至远,待这恐怖场面消失后,才从男仙姑咙喉里吐出细嫩甜脆的少女声:“王母娘娘在昆仑洞府打坐,命仙女在御园采百花酿酒,筹备蟠桃圣会,届时各路仙道神圣赴宴,三姐正忙于艳妆呢,尔等何方仙人,请三姐何事!有求快讲,无事起驾打道回宫也!”
  “请三姐下凡,只因三姐最能体恤凡界生灵,救苦救难,今因姜家多有不瑞,还请三姐游坟墓哩!”玉莲慌慌张张地下拜,祈求心切,虔诚有加,诚惶诚恐,溢于言表。
  “尔坟主何人,入土何地?”
  “敬回三姐,墓主乃是姜公樟勇,葬于西南方向乌珠塔便是,只因家人连年不顺,请他回来游游家运,指点迷津,好令子孙驱弊逐利,确保家道顺昌,大小安宁。”
  瞬间,那大黑衫内部风动,慢慢膨胀,鼓得像只蜂桶,人们的注意力都被摄进�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